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醒来,我依旧趴在那张木桌上,只见酒菜凌乱散落一地。残羹冷炙间,虫蚁盘旋不去,酸腐与酒气混合的气味萦绕鼻间,令我忍不住作呕。
昨夜烂醉,全属意料之外,而今日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悺阳举杯邀我之时,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帐外晨光晃晃洒进帐中,我听见外面比往常更密集的马蹄声与嘈杂的人声,想来是秦军正在操练。未细想,便急忙溜向营地后方的小树林,想找水源洗澡。
昨夜那股混杂着酒气与汗味的酸臭令我一刻也无法忍受自己。
那是一片葱郁的梧桐林,树干挺拔高贵,层层叠叠直入云霄。低垂的云雾仿佛落坐枝头,微风轻拂,便吹散进林间,氤氲四野,仿若误入仙境。哪怕不见凤凰栖息,亦有百鸟为伴,莺声婉转,轻吟浅唱。我曾偷偷观望这片仙林许久,奈何白日忙于练武,夜里又畏黑,今日终于被自己熏得不堪忍受,这才硬着头皮闯了进来。
未行多远,便见一条清澈的小溪,虽不及江河浩荡,却泉眼汩汩,水流湍急,足够让我痛痛快快地洗个天然冷水浴。
此地光线昏淡,茂密的梧桐枝叶遮去了半边天光。四周皆是笔直挺立的高树将我环绕,犹如天然的屏障,令我颇觉安心。于是我脱下军服,蹲入清凉的水沟之中,怡然自得地享受这片刻的清净。
若在现代,想寻得一洼无污染、还蕴含天然矿物质的泉水沐浴,恐怕难如登天。此刻我不禁感叹,每个时代自有其可爱之处。除却这世间纷乱动荡、政局如棋的变迁,我竟更倾心于这个与自然相融的年代——起码此时此刻,我得以将生死置于脑后,尽情吸纳日月精华,褪去数月积尘,只愿静静地,任时光缓流,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未来。
然而正当我沉醉于这份缱绻时光时,水面却骤然响起几声“啪嗒”声——石子落水的声音。我猛然睁眼,神经一紧,警觉四起。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章邯正斜倚其上,手中还捏着几枚石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眼神里掺着一丝调侃,一丝漫不经心。
“啊!!!”
“……”
我尖叫着一头钻进水沟边那块凸起的岩石后,怒道:“你有病啊!”
章邯的脚步声却毫不客气地踩到了岩石后头,一堆衣物“砰”地砸在我头上。
“真是让我好找。”他没好气地说。
我一边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反驳:“找人也不能偷看别人洗澡吧!”穿好后我猛地一抬头,水珠还在发梢上低落,整个人狼狈又恼火地瞪向他。
他却突然打量了我一眼,自顾自道:“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你要不说你是女的,我真看不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我反手一抹水,泼了他一脸,“少废话,有事快说。”
章邯脸上的戏谑在水滴滑落时倏然消退,语气忽然沉了几分,“悺阳不见了。”
我愣了下,随即皱眉,“她可能去散心了吧。”
章邯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怀疑,盯着我不放。
但我语气坚定。悺阳在我眼中,是这个乱世中极少数真正拥有独立人格与清醒意志的女性。如果她选择消失,那必是深思熟虑后的主动出走。我不信章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会让她“走失”,除非,她早已打算突破一切桎梏。
我极其淡然地转身朝林外走去,章邯却猛地拽住了我,目光如冰刃,直直扎进我的眼底。
“是不是你们早有预谋?告诉我!”
他咬牙低吼,“你若是她的朋友,就该知道她此刻走出去会有多危险。如果你也不想看到她死,就该让我找到她!”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耐烦地回道:“当初是你亲手救她逃离那鬼地方,是你亲口答应放她自由。如今又为何为了一己之私,想重新夺走她的选择?”
章邯神情一震,脸上怒意与痛苦交织,沉默良久,忽地背过身,低声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若是太平盛世,我愿她像寻常女子一样,嫁人生子,安稳度日,而我只远远守着她……可这世道已乱,四方兵起,局势如火燎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哽咽,“她是我亲手放出宫的……是我大秦皇族的血脉。若有一日,被人识破了身份,她将成仇恨的靶子,是无数势力争斗中的牺牲品。”
他停顿了几息,喃喃道:“到那时,我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万一一切并非你所想呢?”我低声道,“如果悺阳不说,那就谁都不知道,不是吗?”
“可有人知道了!”
章邯骤然转身,语气如寒冰断裂,目光锋利得几乎能刺破我的眼底。
“悺阳并不知道——我一直命人暗中保护她。”
他说得极慢,字字如钉,“她曾救过谁,和谁在一起,我统统都知道。”
我的心猛然一紧,嘴角微微颤抖,几乎无法置信地望着他。
他……知道了?
难道他早已察觉悺阳与项梁之间的关系?
难道,他一直知道她想要离开秦军、千方百计地回到项梁身边?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胸口憋着什么东西快要炸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章邯却突然语调一变,像是终于卸下所有压抑,眼神冷得近乎讥诮:“她一意孤行,杀了我安插在她身边的护卫,打伤我的将士,强闯营门逃走——”
他顿了顿,望向我,眼中带着说不清是痛还是恨的神色:“走之前,她给我留了一张字条。”
他缓缓将头低下,忽地冷笑一声,抬眸盯住我:“你想知道,她在字条上,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依旧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心跳莫名地加快。
章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得极平整的竹简,声音淡若秋水,却仿佛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吾走,勿念!悺阳此生无以回报将军之恩,唯将挚友留于将军左右,算是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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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于我的养育之情。此人通晓古今,预知未来,是奇女子也。我想若你以诚相待,他日必会助你一力。”
字句简单,温柔沉静,甚至带着悺阳一贯的体面与克制。
但我却如坠冰窖。
明明没有一句恶意,没有半点责怪,可那寥寥几行,竟像是命运写下的诏令。
我的胸口憋闷如堵,一种难以言明的压抑慢慢浮现。
她真的……“出卖”了我?
我本能地想逃避这个事实,不愿相信悺阳竟会以我为交换,换她的自由。我看向章邯,眼中尽是质疑与落寞,像是在拼命寻找否认的可能。
可章邯却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狠狠一握,那力道几乎要将我从迟钝中摇醒。
他的眼中带着冷笑,语气讽刺至极:“听到了吗?她把你出卖给了我——就为了换她的自由。”
我低下头,强迫自己平静,努力不让颤抖显露。虽然眼前这人从一开始就痛恨我,我更没有能力从他眼皮底下逃脱。但此刻,我绝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丝毫恐惧。
我淡声问道:“所以,你现在想对我做什么?”
章邯盯着我,语气冷冽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若真如悺阳所说,通晓古今、预知未来,于我而言,自是百利而无一害。我当然会欣然接受她留给我的一切。但——我凭什么信你?”
压抑如潮水涌上心头,我几乎无法呼吸。那种突如其来的无力与困顿,比当日倒在战场、静待死亡降临时更叫人窒息。
我低声道:“我没什么能博得将军的信任,更不会刻意讨你欢心。纵然你留我在身旁,也未必得偿所愿。既如此——”
我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坚决,“要杀要剐,我奉陪到底。”
章邯突然伸手,掐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冷峻又灼热,仿佛要从我眼底撕开某种隐秘的真相。他低声道:“我不会杀你,反而会对你很好。好到——她会嫉妒。”
我猛地挣脱他的手,怒斥一声:“你真是没救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逼近,根本不给我逃开的机会。
我刚后退两步,便被他强硬地抱起,挣扎间拳脚齐落,他却毫不动摇,像一堵铁墙,冷静又决然。
他将我抛上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手臂一紧,强硬地将我困在他怀中。
马蹄骤响,尘土飞扬,疾驰而去,只留下林中一地纷乱的风声。
幸好我们刚进军营,就见王离已经等候在营门前,肃穆地道:“五百里外,发现魏咎等人。”
章邯依旧用手臂紧紧环绕着我,眼神如冰刀般冷冽,他低声问道:“多少人?”
“约五千人马左右。根据情报,魏军已与齐楚联合,因此很可能会有援军。”
“传令!三军集结!”章邯突然下令,声音如磐石般沉稳,“王离,你带人去暂且拖住援军,我亲自带兵去会会这个魏王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