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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婚宴案(八)

作者:乔听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32.


    蔺郎中的记录非常完整,但是林与闻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查案子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刑狱官本身的想法有时候比一切证据都重要。


    很多时候他们都会预设好一个嫌疑人,然后再去查相关的证据。


    比如李春生这件事就是。


    林与闻反省很久自己这样的行为,但袁宇归结为刑狱官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喜好,有偏见,有七情六欲,如果每个刑狱官就都能坚守原则,一直公正的话,那都察院岂不是没活干了。


    这种话配上早上刚出炉的蘸满糖水的桂花糕对林与闻有极大的鼓励作用。


    林与闻来回翻了两遍蔺郎中的记录,决定去国子监了。


    “肖学官,”苑景给林与闻介绍,“这就是我常和你讲的刑部林大人。”


    肖落林曾是靳晟县学时候的学官,现在到了国子监做博士,这是林与闻就近能找到跟靳晟最亲近的人了。


    “肖老。”林与闻朝对方作揖,肖落林已经有六十多岁了,但他精神矍铄,身体健壮,白头发都没几根。听苑景说,老爷子甚至还在著书,比他们这些年轻人还有朝气。


    能被苑景这样挑剔的人如此评价,老头子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肖落林亦给林与闻行礼,“林大人。”


    他们现下正在京郊的一处池塘,老头子有钓鱼的习惯,林与闻和苑景就一人一个小马扎坐在边上。


    “林大人来是为了什么事啊?”肖落林把鱼竿架在旁边,看林与闻。


    林与闻问,“我们刑部的蔺郎中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蔺郎中和我曾都在济南府任职,他儿子还被我罚过抄写呢。”


    “那为什么,蔺公子的婚礼您不去参加呢?”


    “啊……”肖落林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落寞了些,“林大人,我不比你们仕途明亮,我就是个学官,做学官最重要的就是持正。”


    持正说得简单,但真正做到不偏私哪那么容易。


    肖落林的方法那就是除了本业上的事情,他不会和任何官员有私下里的接触。


    这说起来简单,但是林与闻真没见过什么人能真的坚守下来。


    身在朝堂,怎么可能不受任何裹挟,而且不受任何裹挟的代价就是肖落林这般,一辈子都在各处学堂里打转。


    不过个人所求都不一样,林与闻想肖落林这一生一定很平静。


    “那您还记得您曾有过个叫靳晟的学生吗?”


    林与闻问完这个问题,肖落林僵了一段时间,他缓缓垂下眼,“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死了。”林与闻道,“死在了蔺裕江的婚礼上。”


    肖落林,“怎么会……”


    “您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肖落林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从他……”


    “被判和奸,关进监狱开始?”


    “是的,”肖落林轻轻叹气,“我也是从他的案子开始,不愿再参与进旁人的私事里的。”


    林与闻眼睛一亮,“您为什么这么说?”


    “林大人,我知道你们刑狱官都重证据,但有时候人心是不能靠证据来评定的,”肖落林语重心长,“更何况,人心是会变的。”


    “您当年提供给蔺郎中一些靳晟和李小姐之间的书信作为证据对吗?”


    “是。”肖落林道,“靳晟的父母为了他能专注学习,曾租了我在郊外的宅子,我与他经常见面,所以很了解他的事情。”


    “那,那您觉得他和李小姐之间,是和奸吗?”


    肖落林吸了一口气,皱起眉,神情严厉起来,“林大人,这就是我觉得你们太冷血的原因了。”


    林与闻咬了下嘴唇,肖落林真是太有先生的做派了,他都不敢说话了。


    “你们看到靳晟和李小姐的书信,知道两个人有情,就认定他们是和奸,”肖落林道,“但靳晟从小受的是圣贤教育,他知道清白对于女子的意义,他怎么可能在婚前玷污李小姐的清白呢!”


    “……”


    林与闻缓了一下,“您是觉得,当年的加害者,另有其人?”


    肖落林沉默,好一会儿道,“我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蔺郎中不肯听我说的这些。”


    “我知道,我这样的学官,一辈子也没正经办过一次案子,什么事情都往人情上想,”肖落林失落道,“但我只是可惜,那样一个年轻的学生,前途尽毁,现在又听到大人你说……”


    他落下一行清泪。


    林与闻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但是他必须得问,“您,是不是觉得当年蔺郎中有所偏向呢?”


    “……”肖落林看一眼旁边正悠闲看着鱼塘里的苑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还是对林与闻说,“老夫已是奔着七十的人,从心所欲,就和大人说点实话吧。”


    “我觉得蔺郎中当年办此案的时候,是受了一些的影响的。”肖落林道,“他的儿子蔺裕江和靳晟是同窗,处处竞争,那封约李小姐出门的信,我甚至觉得都不是靳晟写的。”


    “……”


    林与闻惊住。


    “啊,有鱼,”苑景指指林与闻手边的钓竿,“快拉上来。”


    林与闻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连忙执钓竿,“好好。”


    ……


    杨子壬看林与闻捧了个盒子回来,不解,“大人,您不是说去找苑祭酒钓鱼吗?”


    “啊……”林与闻举起盒子,“鱼。”


    “啊?”


    林与闻笑了一下,“那个老学官,因为对靳晟的案子一直不平,所以存下了靳晟所有的文章作品,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和他犯案当天的书信的笔迹进行对比了。”


    “可是对比过啊,”杨子壬仍然不解,“蔺郎中本人最重证据了。”


    “他们只是对比了几封书信,”林与闻眯起眼睛,“如果有人故意模仿,这些绝对不够。”


    “可是靳晟自己是承认的啊。”


    “当然了,”林与闻道,“承认和奸对当时的他是最合适的选择,如果他坚持不认,那案子就会因为李家的纠缠不断审下去,甚至告到更高的衙门。”


    “承认和奸,有县里相信他人品的蔺郎中主张轻判他,但到了其他衙门可就全是李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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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判了他强行奸污李小姐,可是死罪啊。”


    林与闻呼气,“我想蔺郎中也是怕这个,所以一直跟着靳晟作证,最终才以和奸结案。”


    杨子壬点点头,“蔺郎中也是尽责了,那大人你刚刚说可能会模仿靳晟字迹的人是谁啊?”


    林与闻舔了下牙齿,“蔺裕江。”


    “……”


    杨子壬默默地嘶了一声,这是什么,好竹出歹笋吗?


    林与闻在鉴定笔迹方面在整个三司都无人出其右,他很清楚样本的数量对于最后结果准确性的重要。


    他一下午也就没再干什么事,一撇一捺地比对当年那封信和靳晟以及蔺裕江的笔迹。


    这是小衙门难得的平静时刻。


    林与闻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反平常的嘈杂态度,连根针的声音都不可以听到,他的屋子里只有袁宇和黑子可以出入,因为只有这两个人是能做到来去都不发出声音的。


    袁宇给林与闻倒了一杯茶,就坐在桌子另一边盯住了林与闻。


    林与闻戴着一副眼镜,这是沈宏博淘来的西洋货,样子有点滑稽,林与闻除了这种时候很少用。


    以前林与闻在刑部还是小人物的时候常要帮着其他的郎中做这种事,那时他杂事很多,经常要忙到深夜,俸禄却很少,只能在京郊租间长屋和别人同住。


    但林与闻从没抱怨过,哪怕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信里。


    和那时候相比,林与闻变得不多,无非眼下多了两条干纹,腮上的肉也没那么圆鼓鼓了,八成过个年又可以吃回来了;但也变得不少,袁宇观察,林与闻的眼睛里有了一些更坚定的东西。


    “呼……”林与闻松了一口气。


    袁宇还不敢说话,只看着他。


    林与闻转头,对他笑,“没错的,是他。”


    “谁?”


    “蔺裕江模仿靳晟的字迹,骗李小姐出门的。”


    “……”


    袁宇张大嘴,“如果真是他的话,那蔺郎中是不是当年也……”


    “这我不确定,”林与闻也头疼呢,他刚关了个司务,现在又来了个郎中,“所以,”他皱起鼻子,整个人苦瓜一样,“我得去找二哥了。”


    “去之前吃点东西吧,”袁宇把一直放在袖子里的蜜饯拿出来,“刚怕打扰你,都没拿出来。”


    “呜——”林与闻你更觉得自己可怜了。


    ……


    袁澄看着几封笔迹对比,“你确定?”


    “二哥,如果我不确定的话,三司没人能确定。”


    袁澄抬头看林与闻,林与闻很少会说这样张狂的话,如果他能确定,那就是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的事情。


    “那你是说蔺裕江就是凶手?”


    “还不知道。”


    “嘶——”


    林与闻吓一跳,委屈道,“我得问问他才知道啊。”


    “好,”袁澄点头,“我去找蔺郎中,问问他的意思,你别擅自行动,明白吗?”


    再也不敢了。


    林与闻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这样,二哥总是会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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