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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梨花先雪买新橙

作者:八百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东园是杜磊堂的接风宴,西园是多广社的中秋文会,这西园,多半要给东园歌功颂德,抬下轿子,攀攀情分,互惠互利的买卖。


    陆凭之纳闷呢,张武陵到这瞎凑什么热闹?难道想还俗?他把路上买的柚子灯送给小门童,问山上的道士到了没,说是到了,一路走来不见人影。


    陆凭之也不急,慢慢走,慢慢找,诗会还没正式开始,受邀而来的金陵才俊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流露出放浪形骸的豪爽气概。


    “陆兄快来喝酒!”


    “你们先猜灯谜。”


    “商频伽去哪了?”


    “他忙,遣人送了礼过来。”


    吴秀才是商频伽的远房亲戚,代表通利商会前来贺礼。


    月色照得金陵亮如白昼,微风清爽,桂香幽远,笙管笛箫处处可闻,昆曲唱个不休。


    凉亭角落里,几个举子谈论文章,陆凭之直接绕开了。到游廊上,周行严和吴秀才聊拂菻国的美人,暹罗国的香料,波斯国的葡萄酒,他掺和不进去,索性打了声招呼,就直往深处去。


    戏台子演的是《白罗衫·看状》,小官生真个儒雅飘逸,陆凭之站台边看了好一阵,赏了钱才优哉游哉继续找人。


    张武陵的影子没看到,张武陵却出现在所有人口中。


    “张子骥呢?听说他会来。”


    “刚看见他和沈琼宇在一块儿。”


    再往前走一点,一丛丛木芙蓉撞进眼中,如红粉佳人醉倒在月光下,沈琼宇展开扇面,献给身旁的翩翩公子,花影朦胧,遮住他的脸庞。


    两个人靠得很近,借月光共读扇里诗文。


    “找到你了,张子骥。”


    繁花香雾之间,张武陵的视线看过来,陆凭之转开脑袋:“沈琼宇的《菩萨蛮》?茶楼唱得我耳朵起茧子。”


    沈琼宇笑道:“不爱听别听,你不能点别的曲儿?”


    陆凭之撇了撇嘴:“韦兰甫怎的不跟你一起来?”


    张武陵合起檀香扇,双鲤鱼扇坠儿摇来晃去:“你找我什么事?”


    陆凭之有点羞于启齿:“文会之后去看望杜炼微如何?他是不见我们的,但肯定高兴见你。”


    沈琼宇先开口了:“都在一个园子里,总归要去一趟,他见不见另说。”


    张武陵心道上门恐怕要报丧,不吉利。


    “我赶时间回去拜月,你们代为问候。”


    “那我也要去子虚观赏月过节!”沈琼宇兴致高昂。


    张武陵没说话呢,悦耳的磬声穿林作响,雪白的玉磬形如曲尺,上雕回纹,悬挂于乌木笐架上,周行严以磬槌击之,音色清澈。


    戌时,西园的中秋文会开始了。


    题目不限,射箭限韵——诸君各射一箭,以中靶数为韵。


    “周社首,就由你开场!”大家都拍手称是。


    周行严也不扭捏,选了一张大弓,搭箭引弦,猛然放手,正中靶心。


    “好!周行严得一!”众人欢呼喝彩,顿时都跃跃欲试,箭离了弦,射中目标就兴高采烈,脱靶的就唉声叹气。


    沈琼宇和陆凭之皆不中。


    崔文孺平日里文质彬彬,骤然挽起雕弓,那薄眼皮的狭长眼睛就跟刀一样,显得不近人情。


    又中一箭。


    “崔文孺得十二!”


    他冷着脸,半晌才笑起来,道了一声侥幸,左右看了看,不拘秀士还是奴婢,尽将目光转向张武陵。天光暗淡,他站在花架下,芙蓉花扫拂鬓发,望之长身玉立。


    张武陵推辞:“我非多广社社员。”


    “又有何妨?”崔文孺定了定心,“请。”


    沈琼宇把张武陵从花前推到月下,张武陵却之不恭,接过弓箭道:“在下从命。”


    陆凭之嘀咕:“今儿是中秋节吗?分明是小重山射礼!”


    吴秀才低声说:“他是何人,我从未见过。”


    没有人回答,窃窃私语声刹那间沉寂下来。


    但见张武陵左挟弓,右擎箭,身姿挺拔,月光、烛光、箭簇的寒光,此时都汇聚在他全神贯注的瞳孔里,不等众人眨眼,飞镝炫晃,箭无虚发。


    “张子骥得十三!”周行严敲磬。


    二十七人射中十三箭,诗韵限“十三元”。


    徐颇秀来迟了,今日徐义公带他跟各位世交长辈叙礼,到了杜磊堂面前差点掩饰不住厌恶的表情,好容易脱身,紧赶慢赶来了西园,诗会如火如荼。


    他左顾右盼,在一堆锦衣华服中找到张武陵,他被围在中间,一颦一笑,跟周遭的喧嚣格外分明。徐颇秀总觉得今晚有血光之灾。


    “收复细柳城之后,大将军扬名天下,我是慕名而去,因熟读律法,长日在县衙整理记录卷宗,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趣闻可讲。”


    吴秀才腼腆地笑了笑,他做过细柳城的刀笔吏,怪不得面容有些许塞外的风霜。


    陆凭之喜道:“可巧,你旁边这位张子骥也去过细柳城,做过大将军的幕僚!”


    张武陵摇头道:“区区闲散人而已。”


    “我少出门户,错过张兄这等俊才。”吴秀才细细打量,越看眉头越紧,“我和张兄莫非见过?”


    延嘉十六年,漠北捷报频传,加官进爵的圣旨从京城送到军营之中。


    薛应星封武昭侯,总督漠北军务,其时年纪尚小,为当地豪强掣肘,她玩起政治手段得心应手,借着赫连氏抢婚案的由头,收拾了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再者,谁说薛应星孤立无援?张武陵就是她压阵的盟友。


    初春的原野积雪未消,满目萧索,薛应星和吴秀才踏过零星飘落的雪花,带着赫连氏的案子卷宗,二人一同去了城东将军府。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黄毛丫头!”


    吴秀才走南闯北,遇见不少强盗劫匪,但都远远不及云何无明的压迫感。


    他穿着蓝黑袍子,用金线银丝和宝石编织发辫,金红耳坠衬得黄绿色的眼珠和深色皮肤有一种神秘的野性。


    “大将军和杨十七郎在哪里?”薛应星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浑然不畏惧云何无明威武庞大的身躯。


    相比她的气定神闲,吴秀才却有点喘不过气,他是三人里面最矮小瘦弱的,自觉到薛应星身后躲避。


    云何无明没好脸色,不甘不愿地说:“那边的书生,对,就是你,你跟我来,别耽误喂马。”然后对薛应星说,“老师在停杯楼等你。”


    吴秀才一路上战战兢兢,所幸没有任何刁难,到了书房,云何无明扔下他走了。


    他长吁了口气,屋中走出一位文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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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长须,面容清癯,说道:“请进,我名杨幽,字应怜,行十七,江西临川人。”


    吴秀才张口结舌,不能言语,半晌才道:“在下蓬莱吴虞,草字即鹿,久仰大名!”


    适逢书童来访,说是他家公子久等,唤他到此处领取卷宗。


    杨应怜便将案头整理好的文书一并给了书童,说:“我本想午间送去给甄公子,如此就劳烦怀远来回跑了。”


    书童怀远笑说不妨事,道了谢徐徐离去。吴秀才低着眼,火炉上的水正好沸腾。


    杨应怜一边泡茶一边说:“你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听说你跟武昭侯一起送卷宗,高鸿渐特意送来一罐黄山云雾茶。他公务繁忙,脱不得身,托我招待你,望你不要怪罪。”


    大将军竟如此礼遇,吴秀才一时受宠若惊,连说自己酒量不好,品茶最相宜。


    缠住张武陵的人是湛青云,这位监察御史摆着笑脸,拎着酒,狐狸眼弯弯:“晚间有雪,不赏可惜,请大将军相陪。”


    “只怕青云之意不在雪,而在鸿雁,请上停杯楼,不醉不归。”


    停杯楼外梨花千树,高枝倚着楼台上的栏杆,春寒料峭,张武陵外罩墨黑裘衣,坐在曲栏边,一副懒散不愿招待的模样。


    湛青云沉思了一会儿,主动坐到他身旁,将装酒的皮囊递给他:“花雕酒。”


    张武陵接过来仰头喝下,入喉先是冷冽净爽,随后胸腹暖洋洋地发烫,他把酒囊抛给湛青云:“不错,你也试试。”


    湛青云挑眉,饮了酒含在口中,慢慢地吞咽。


    若说处理公务,行军打仗,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默契,但关系止步同僚,而非朋友。


    湛青云难得有点郁闷。他展现出来的体贴,包容,就像他的笑脸恰到好处,他跟所有人相处都很融洽,有人甚至引他为知己,而他做的不过是随声附和。


    可在张武陵这里,湛青云前半辈子没碰过的壁,没吃过的闭门羹,都一一尝遍了。


    暖炉烧出香气,梨花冷浸东风,这片刻的静谧悠闲着实醉人,湛青云喝了半晌酒,似真似假地抱怨:“我欲与君相知,为何大将军总是冷眼相待?”


    “因为——”张武陵扯出一个笑,拂开二人之间的梨花,把酒囊凑近湛青云唇边,“因为你装惯了假。”


    湛青云灌下一口酒,烧心地烫。


    薛应星一路闻着酒香到了停杯楼,楼台帘幔飘摇,暖香四溢,湛青云伏倒在梨花边酣睡,张武陵神色清明,见她来了,说道:“喝得不尽兴,不如我们去酒肆沽酒?”


    薛应星迟疑地看了眼湛青云,张武陵说:“他片刻就醒。”


    薛应星便不理会他了:“姐姐想吃橙子,我们顺路去买一筐。”


    天空暗沉沉地下雪,吴秀才内向文静,不善言语,勉力和杨应怜交谈,双手不住在火炉上取暖。


    忽然,他抬起眼睫,门外雪重霜浓,一红一黑两个身影撑着伞并肩而行。


    “武昭侯?她去干什么?她身边是?”


    杨应怜看过去,笑道:“那是大将军高鸿渐。”


    大将军高鸿渐。


    吴秀才缓缓睁大了眼睛。


    张武陵握住他的手:“未曾当面问候,请君勿怪。”


    “不……不怪……不怪!”吴秀才讷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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