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对傅箐手段极为反感,为了保全性命答应前往的同时她也对昏迷少女动了恻隐之心。
但内心深处,还有层冰冷考量。
她怕唐筱仙的死产生怕蝴蝶效应。
经历种种已无法将周遭景象只当成书中剧情来看。
想要硬刚,想要试图用历史不会一个人彻底改变,总有替代者会在乱世中崛起说服自己。
唐筱仙或许重要,但未必是唯一。
死了唐筱仙,还会有王筱仙,李筱仙。
可万一呢。
她怕的不是没有唐筱仙就没人抵抗,而是怕替代者出现的方式和时机完全不同。
历史的洪流或许不会变,但流速,湍急程度以及冲刷出的河道细节,会天差地别。
鄞州可能会覆灭,妖族占领四海十六州所有领地,人族亦有可能提前终结乱世。
一点点细枝末节的改变足以引起山洪爆发。
姜绾惧怕的,正是这种细节的失控。
红线缠住的是她手腕,但真正扼住喉咙的是不确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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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城外是片荒芜旷野,斑驳的城墙稀薄月光下,像蛰伏的巨兽。
原本他们只有翻过这座城就能安然离开朔州,虽然整体妖族站优,但越往东走对他们来说越安全。
舒城内,乌鸦在头顶低旋,哑哑的啼声划破死寂,夜风卷着枯草掠过空荡荡街道。
残垣断壁间数不尽的人形雕像落在其中,他们大多四肢残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式各样。
“这里的雕像皆是活人所化。”
在姜绾观察的时候,傅箐不知何时站着她身后,声音清泠,撞碎周遭的死寂。
她吓了一跳,紧接着是被欺骗的气愤,“你们不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她望了眼前面,季无尘手拿着走在青铜罗盘在开路。
一次又一次把他们当猴子耍。
她转身要走,手被一点柔软握住。
姜绾低头看了看,是吴浔。
看着他就想起他父母惨死。
“就是这里了。”季无尘兴奋转过身,“罗盘显示六个方位,对应天地六合,只需在子时正刻,六人同时站定点位,门户方开。”
他笑在唇角勾着,可目光与姜绾对上时,肉眼可见的僵住,随后消散。
“别吵,别吵。”他重新挂起笑走过来,他横在两人中间生怕她们打起来,“怪我别讲清楚,进内城得带上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来。”
姜绾看着手里奇丑无比的面具。
上大当了。
季无尘姜面具发放到每个人手里,再三强调不能摘下来。
姜绾认命般带好面具,只求快点结束。
六个点位,算是昏迷的唐筱仙刚刚好。
季无尘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摇了摇头,“筱仙不能站,她意识不清,无法承接方位之力,我们需要的是能自主站立,神思清明之人。”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如果只需重量,压块石头是不是也能进。”傅箐冷声反驳。
“你……”
季无尘自然打断她即将倾泄而出的怒火,“乱世之后活人皆避于内城,唯有子时,六合阵开,外人才可踏入,而这阵法本身,就是第一重筛选与防护。”
“防护?”姜绾挑眉,“防什么?”
“防不该进去的东西。”傅箐接过话,“也防心志不坚之人,六合点位,站立者心念稳固,与方位共鸣,若有人心神动摇,或心怀歹意,阵法能感应,轻则弹出,重则反噬。”
她说话时若有若无扫过手腕处红线,意思很明显,若是她心存怨怼,死路一条。
姜绾读懂这层意思,心头火起,又强行压下。
“所以,少一人,接下来该怎么弄?”她问。
“还有一个办法。”季无尘沉吟道,“若有人能一心二用,同时稳住两个相邻点位,但这对心神消耗极大。”
他话音未落,张逢生打了个哈欠,“那就贫道来吧。”
傅箐看向季无尘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我草,做个人好吗?”姜绾忍不住爆了粗口。
算计完她,算计他。
“同时稳两个点位,非寻常修士所能为,道长确定?”季无尘问。
“不确定。”张逢生答得直截了当,“但试试呗,总比在这儿干等着,看她毒发身亡强。”
他指了指她,姜绾愣了愣,心头的火气浇灭大半,转而变成对他的担忧。
张逢生朝摆摆手,走向季无尘指定的两个相邻点位。
姜绾深吸口气,站到指定位置。
月光惨淡,落在石像上,也落在脚底阵盘上。
夜风拂过,墨发遮住眼,姜绾努力压下紧张,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眼时,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低微的嗡鸣。
“切记,无论发生什么,神守祖窍,意定丹田,莫要被幻象所惑,更不可擅离点位,还有……”
他沉默了会,“不要忘记抬头看天。”
随着季无尘再次强调,罗盘嗡鸣骤停,阵法中央想起白光,光线淌过线槽蔓延至脚底,勾勒出巨大而复杂的阵图。
姜绾没来及细看,脚底一空,坠入万丈深渊,身体在下坠,耳边响起无数窃窃私语,夹杂着狞笑和哭泣。
也不知过多久耳语消失了,失重感戛然而止,脚也踩在实处。
姜绾踉跄了下,站稳身形,发觉已置身于在灯火通明的长街。
眼前景象与刚刚的荒芜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雕梁画栋的阁楼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光晕交织将街道照的光怪陆离。
行人如织,衣服五花八门,但皆戴着面具。
内城热闹程度不亚于后世的花灯节亦或是庙会。
她混在熙攘人流中,并没有引人注意。
姜绾想回头寻找张逢生,但人实在太多,自己被无形的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不对。
她停下脚步,退回原位。
抬头望天,一轮冷月悬挂半空。
季无尘说过内城是外城的倒影,只有看见倒着外城景象才是真正进了内城。
随着她看破,周围景象骤然扭曲变形,它们如破碎的镜片四散崩裂,镜片擦身而过时,映出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姜绾沉神细思,脑中闪过缥缥缈缈的念头,还没抓住,眼前飘过一个人。
年轻男子像个过度充气又瞬间被戳破的气球。
“砰。”
姜绾不自觉睁大眼睛,看着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她咽了咽口水,骨灰在地上铺开层薄薄的人形。
夜风拂过,一干二净。
只有掉落的面具,孤零零躺在原地。
姜绾愣愣看着,一时间,无法言语来形容方才所看见的一幕带来的冲击。
一进来就爆炸,完全不给缓冲。
此刻想手撕人的心都有了。
若是能平安出去还好说,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要是死了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姜绾冷静下来打量四周,与刚才所看见的没什么不同,但似乎更有人气点,譬如此刻站在路中,有人挤过身去,还不忘回头啐上几句。
“阿绾姑娘你可算进来了。”
在她心神方定之时,季无尘一行人围上来。
姜绾没说话,默默抬头看了看天,外城景象真的倒悬在天空。
不仅如此,月亮变得很大,几乎触手可摸,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低垂着,占据小半边天空。
“阿绾姑娘?”季无尘试探性又叫了声。
“嗯。”她视线收回,轻轻回应。
她扫过几人,傅箐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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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昏迷的唐筱仙,警惕地扫视着热闹街景,吴浔躲在季无尘身后,见她苏醒挤到面前瞪大眼看她,他们看着并无大碍,只有张逢生气息有些不稳,站在几步开外,靠着半截残柱。
“怎么样?”
姜绾朝他走去,露出在面具外的嘴唇略显苍白,本就松垮的道袍领口歪斜着,露出半截锁骨。
听见她问,他掀起眼皮,眼下的倦色浓得化不开,嘴角却还是习惯性扯出个笑来。
“还行。”他嗓音有点哑,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句,“就是有点饿。”
姜绾:“……”
回答的太过质朴,以至于姜绾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
季无尘走上前,郑重地对着张逢生一揖,“多谢道长方才出手,强行以一人之力撑开两处阵眼,季某惭愧,不得已行此下策,待寻得芝云草救下唐筱仙,定当……”
“行了行了。”张逢生打断他,“客套话省省,都进来了,赶紧找你们的草。”
话说到这份上,季无尘指向街道的尽头,“我们要找东西就在那里。”
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后方,矗立着座极高的楼阁。
它仿佛直接耸入夜空,头顶几乎触到明月。
“揽月楼每逢夜间都会举办场拍卖。”季无尘边走边低声解释,“奇珍异宝,灵药秘典,甚至特殊的信息或机会,都可能出现。”
姜绾一时无言。
费了这么大劲,只来内城寻一个微末可能。
虽说是为救人,但未免也太用力了。
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傅箐心性活络,为达目的尚可理解,可季无尘看着完全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也肯跟着做这等出格的事。
难不成他们知道唐筱仙非比寻常,所以才这般倾力相护。
还有唐筱仙也颇为奇怪,她粗略看过,身上没伤,但药味很重,一看便是久病缠身。
“即便寻不到芝云草,也可打探消息,不会空手而归。”季无尘瞄她一眼,笑着解释。
“……”
解释就解释为什么要看着她说,姜绾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一直在听你们说芝云草,这草究竟有何用。”
“枯木逢春,祛秽存清。”
傅箐背着唐筱仙在他们前面停下,
说话间,他们已随着人流来到揽月楼下。
巨月下,这座楼更是气象万千。
揽月楼共九层,雕梁画栋,极为精美,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两盏繁琐的宫灯,凌空高悬于檐下。
不断有人进入,各色人等皆有,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面具。
姜绾注意到,进入楼内的人,都会在门口微微停顿,似乎有层无形的波纹扫过身体。
“是简单的鉴识阵法,防止携带过于危险或污秽之物入内。”张逢生散漫开口,率先迈步走进去,波纹荡开,毫无阻滞。
姜绾也紧随其后。
楼内与她想象中不大一样,视野极为开阔,假山流水间植着双莲并蒂,奇花异草数不胜数。
不远处水榭中琴师抚琴悦耳动听,楼中央舞姬的舞也是精彩绝伦。
许多客人散座其中品茶饮酒,氛围轻松,仿佛只是寻常的夜宴雅集。
“拍卖在顶层。”在他们打量之际,容貌娟秀的侍女迎上来,“各位客人请随我来。”
相互对视眼后,还是张逢生先行一步跟着后头。
越往上走,人似乎越少,琴声和谈笑声渐渐远去,只有走路的脚步声。
越来越静,静到耳鸣。
她有些不适的晃了晃头,没什么用分毫未减,反而开始有点失聪。
有只手轻轻攥住她的指尖,霎时间耳鸣如潮水般退去,唯有指腹温热漫遍周身。
她顺着红袖向上看,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动,嗓音干巴巴的,“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