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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铜钱与黑剑(十)

作者:石竹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是说吃撑了得等几天吗?”姜绾面色微变,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会不会算,失误率也太高了。”


    “贫道又不是庙里的厨子。”张逢生拢着被子又躺了回去,一本正经道,“人家胃口好不好,什么时候想加餐,哪能算那么准。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门板,小手理直气壮一指,“指不定是被你刚才揍贫道那两拳的动静给吵醒的,肚子一响,饿了。”


    “胡说八道,我掐死你。”姜绾撸起袖子掐住清瘦的脖颈。


    张逢生也不挣扎,由着她跨坐在身上,只懒懒得挤出几声敷衍的「呃啊」,配合地歪过头,舌头往嘴角一搭,装死装得极其敷衍。


    姜绾气得不行,一拳擂在他肩膀上:“别闹了。”


    利落翻身从他身上下来,见张逢生笑得荡漾,又给他一拳。


    恶狠狠剜了眼,便敛了心神,凝神静气,暗自盘算起眼下局势。


    沉闷的敲门声仍持续,同时伴随着鬼叫。


    姜绾脑海里闪过伽椰子爬楼梯的场面,使劲搓了搓手臂,将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拍了半天,门外人似乎有点烦了。


    有什么东西划过门板,尖细而绵长,姜绾起了身鸡皮疙瘩,缩到角落里。


    对于这位仁兄的变脸功夫,她可谓是记忆犹新。


    就在受不了想说话时,身旁的紫衣道士,挠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冲着门口有气无力道,“大师啊,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遛弯儿呢?”


    他说完,门口动静停了。


    但似乎没离开,仍会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在原地打转。


    清晰且低沉嗓音,穿过门板清楚得传进来。


    “道长……你醒了啊。”


    与声音一道进来的还有浓郁的黑烟,迅速从四面八方袭来。


    厢房肉眼可见发生的变化,原本干净整洁迅速过去,转而斑驳发霉,眨眼功夫这里像是经历百年风霜


    男子声音还在外面幽幽飘着,像是死了几百年的老鬼。


    张逢生撑着床沿坐直,目光扫过周围,砸吧下嘴。


    “啧,说翻脸就翻脸,也不给人喘口气。”


    他也没说什么重话,用得着发这么大火,三番五次这般折腾,就算大罗金仙也招架不住。


    这两日虽说是在床上躺着,但也半点没闲过,白天到还好,晚上自从姜绾搬去隔壁,每到夜深人静时就没安生过,暗戳戳拉住他的脚拖进墙里,又或者散出怨念,围着他横冲直撞,要不是有点保命的手段,早被埋在树下当肥料了。


    还寻思这姑娘在这儿,今夜好歹能落个清静觉,合着是想多了。


    黑雾越来越浓郁,隐隐有漫上来趋势。


    他抬手凌空画着,速度快到看不清,只觉得有金光闪过,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与此同时掏出三枚铜钱看也不看往地上一扔。


    铜钱落地刹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时间似乎停驻片刻,手腕被握住,在回神时已经出现在正殿外。


    张逢生靠着就近石阶坐下,瞥眼身后佛像,自嘲说道,“还以为能传出去呢,没成想这庙比想象中圈的地盘还要大,费半天功夫就挪这么点点,血亏啊。”


    姜绾没接话。


    四周干净褪去,逐渐破败不堪,正中央佛像的脸也正在迅速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的面容。


    碎屑落地的声音还没停,正殿深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尖儿心上。


    张逢生闻声抬了抬眼,无脸和尚从殿内走了出来。


    月光浇在光溜溜的脑袋上,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剩一片平整的肉色。


    姜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呼吸一滞。


    哪怕是第二次见,仍觉得可怖不堪。


    姜绾定了定心神,按上剑柄。


    定光剑出鞘的刹那,无脸和尚已经扑到面前,来不及后退,出于本能挥手一刺,剑尖没入僧袍,穿透和尚右肩。


    还没来得及得意,无脸和尚低头看了看贯穿肩膀的剑,又抬起头。


    模糊五官又清晰露出来,变回那个青年的脸,蓄满眼眶的泪眼无辜望着她。


    “姐姐,好疼。”


    明明他比他高大许多,但此刻看起来脆弱的像只猫儿,凄凄惨惨喵喵叫着,乞求主人垂怜。


    姜绾攥紧长剑,毫不犹豫拔出来,连退好几步,万般复杂的看了眼张逢生。


    对于自己有没有能力杀这个怪物,姜绾有着清楚认知,所以在打完一枪,将希望寄托在身后之人身上。


    目光递过去的瞬间,正对上张逢生刚从石阶上撑起来的身形。


    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别这么看贫道,看得人压力怪大的。”


    说完,拍了拍道袍上蹭的灰,往前迈了半步。


    姜绾皱眉,旋即又松开。


    小桉的声音穿过层层迷雾,逐渐变得清晰。


    不由分说抓起张逢生。


    “跟我走。”


    张逢生猝不及防被拽个趔趄,差点摔个趔趄,“唉唉,你倒是轻点啊,还没好全呢。”


    “你安静会儿。”


    姜绾没松手,反而越握越紧,凭借着记忆里的小路不停狂奔。


    身后青年一口一个姐姐不停唤着,跟叫魂似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事已至此,暂且相信这条路安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就在手指触摸推开门霎那,原本坚硬土地毫无征兆消失,失重感裹住她,身体猛然间向下坠落。


    几乎同时,有股力一拉,整个人向后倒飞,风从敞开的门呼啸而入,卷起凌乱的发丝,也吹动他垂落在她颊边的长发,带来细微的痒意,属于张逢生的气息包裹住她。


    姜绾惊魂未定地被他圈在怀里,悬崖冷风与身后灼热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大脑有瞬间空白,许是没有准备这可比第一次刺激太多,就连双腿都忍不住发软打颤。


    冷静下来后,所有感觉慢慢被身后存在感极强的身体占据,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当他开口时,声音近得像是直接在耳朵深处响起。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虚实颠倒,是这种东西惯用把戏。”张逢生懒懒散散,但由于离得太近,低哑嗓音此刻听起来多几分难以置信的磁性,“这片地界都是他的域,想要逃出去需得找到阵眼。”


    说话间,他已松开桎梏,退到一旁靠着树哈欠连天。


    他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看似随性散漫,可方才要不是他伸手一抓,怕是要重新投胎。


    “谢谢。”


    “谢什么,顺手的事儿。”他摆摆手,“再说真要让你在眼皮子底下掉下去,传出去贫道老脸往哪儿搁。”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随意往天上一拋。


    姜绾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虽然失误过两次,但说实话大部分还算得蛮准。


    她看过的书里,那些泄露天机的卜者,往往难得善终。


    窥探命运本身,是向上天借债,迟早要还,且代价沉重。


    偶尔一两次还行,张逢生算得过于频繁,又联想到他死气沉沉的模样,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若真是这样,算这么多,究竟是怕死,还是不怕死。


    正想着,张逢生忽然抬眼,“看得这么认真,对贫道这门手艺感兴趣。”


    他已将铜钱收起来,姜绾一愣,疑惑迎上目光。


    紫衣道士微微一笑,“想学也可以得看缘分,不过……贫道的缘分一般比较贵。”


    姜绾回过味来,睨着他懒洋洋的模样,唇角慢慢勾起来。


    “是啊。”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打算学会了,好抢你饭碗,到时候你就蹲街边讨饭,我看心情扔铜板。”


    她这么说张逢生也不生气,慢慢悠悠打个哈欠,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那敢情好,贫道先预定个靠墙的位置,晒得到太阳,风别太大。”


    姜绾一噎,有点气到了。


    定了定神,对上张逢生顾盼无神的眼睛,眉头一皱,微微偏头,“他跟上来了。”


    张逢生嘴角抽了抽,配合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破败的庭院和黑雾里若隐若现的残垣。


    张逢生扯了个没什么脾气的笑,“贫道这点道行,早晚被你吓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时,眼前空无一人,只有浓密的黑雾里响起嘹亮的嗓音。


    “握草——”


    明明近在耳边,却也算不出方位。


    张逢生走了两步,歪了歪头。


    黑雾里,无脸和尚缓缓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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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白的面孔对着他,喉间的皮肤微微鼓动。


    张逢生挑挑眉,“刚刚还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怎么转头就把她吃了呢。”


    话音刚落,和尚跃身而起。


    张逢生不再废话,往前踏了一步。


    身后黑雾翻涌而上,将他吞没。


    -


    姜绾不知道自己在下坠,还是在上升,所有方向感都消失了,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有风声,但又太像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哀嚎。


    她蹙了蹙眉,往前走了两步,脚底踩到什么东西,捞起来摸了摸,指尖触及,像是摸到了块腐朽的木头,再往上探去,是细细长长的,数了数有五根。


    姜绾汗毛倒竖,猛地松开手,踉跄两步,脚下又踩到什么,出于好奇碰了碰。


    颗粒状,类似谷粒。


    怔愣片刻,嫌恶的丢了出去。


    姜绾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走,耳边哀嚎越来越密,心紧绷成琴弦,随着嚎叫发出沉闷的颤音。


    好在定光剑还在手里,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又踩到了熟悉的谷物。


    握剑的手紧了紧,脑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什么鬼地方。


    她走了几遍,每次都回到原点。


    姜绾目光沉了沉,重复的鬼打墙已经将耐心彻底耗尽,抽出长剑简单粗暴的挥了两下。


    预想中的一剑破黑并没发生,但哀嚎还在持续不停攻击她脆弱的识海。


    又试了几次仍是走不出魔圈。


    姜绾勾起唇角,忍不住笑出来。


    笑声在黑暗里横冲直撞,硬生生将哀嚎都盖了下去。


    “行。”姜绾目光微凝,笑意逐渐散去,“困我是吧,乖乖藏好,别让我找到你,要不然一定锤爆你的狗头。”


    她不走了,一屁股坐下,盘起腿,定光剑横在膝上,开始闭目养神。


    哀嚎还在耳边绕,她不理。


    必须得快速冷静下来,趁暗处的东西还没动手,先发制人,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她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但五感相较于前世却有着云泥之别,敏锐异常。


    姜绾捂住一边耳朵,又捂住另一边,反反复复试了几次。


    哀嚎仍断断续续,有时离得很近,又忽然飘远。


    不知坐了多久她站起身来,往左挪了两步。


    “呵。”


    在凄凄艾艾的嚎叫声里,融入了道冷笑。


    “找到你了。”


    清越剑鸣破陡然炸响,宛若寒泉裂石,脆冽刺耳,震得四下纷乱哀嚎停滞半息。


    姜绾随着声音源头缓步走出,身体穿破透明屏障,踏入了另一片天地。


    眼前是很干净的湖。


    湖水澄澈得不像话,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


    湖面平整如镜,不染尘埃。


    湖中央蜷缩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呜呜咽咽哭着。


    眼泪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里滚落下来,落入湖水中,激不起半点涟漪,姜绾踩着湖面走过去,脚底涟漪微漾,承托着她,如履平地。


    低头看去,有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在一片腌臜地里,蓝衣少女握着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看着她将干尸摸个遍,又去摸了发霉的谷物。


    姜绾恶心的几乎拿不住剑。


    原地消化许久,将视线放到哭闹的孩子身上。


    看来这他就是这座庙的核心了。


    杀了他,就能出去。


    姜绾举起剑横在他头顶。


    男孩抬起头,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刚哭完涎水和眼泪搅和在一起。


    他看着姜绾,嘴唇翕动了半晌,含糊不清道唤出两个字,“姐姐。”


    男孩漆黑的眼珠宛若墨玉,晶莹的泪珠凝在睫尖,悬而未落,


    姜绾就这么看着,握剑的手不自觉抖了抖。


    从小到大她连鸡都不杀,现在要杀孩子,深吸了口气,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


    孩子毛绒绒的碎发翘起来,有些长的遮住了湿漉漉的眼睛,娇嫩可爱,让人心都化了。


    姜绾握剑的手收紧。


    眼一闭,心一横,长剑挥了下去。


    抱歉了。


    为求生路,留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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