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日,皇帝下诏:“皇第三女平原公主、第五女益昌公主,并禀灵天汉,渐训皇门,质耀桃李,性芬兰蕙。帝女将降,甫及笄年,国人所承,允归时望。宋州刺史朱友贞、亳州刺史朱友珪,并地袭衣冠,躬履名教,风猷美茂,才艺纷纶。飞凤之占,既合其吉;乘龙之背,宜膺双举。平原公主可出适友贞、益昌公主可出适友珪。所司准式。”
又下令韩建为礼会使,李裕为送亲使,挑选五十名精壮军士护送。
皇帝和何皇后亲自送李凌薇和李芫玉至安国寺饯行,二人举手加额朝帝后行大礼作别。
皇帝兀自拭泪,嘱咐李裕途中照顾好两位妹妹,又送了一二里路,道了无数声“珍重”,方依依不舍地令二人登上金根车。
赶了几日路,车队抵达大梁上源驿,她们在此歇息休整三日,便是婚期。
梳洗完毕,李凌薇换了寝服坐于镜台前。她打量着房内,驿馆布置得十分讲究,一律用的是公主礼制,富丽堂皇,华贵非凡。
她在心里想:难得朱友贞如此费心。
她想起中和四年,黄龙起义军久攻陈州不下,遂撤围向东,直逼汴州。面对黄龙的威胁,朱凛自知难以匹敌,于是向河东节度使李用求援。
李用随即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前往救援,最终在太康击败黄龙。
之后,朱凛在汴州设宴犒劳李用,李用自恃有恩于朱凛,言辞傲气凌人,朱凛忌惮李用兵强马壮,表面上阿谀奉承,实则暗藏杀机。
朱凛于当晚派兵将李用下榻的驿馆团团围住,意欲一举将其歼灭。
李用在其亲信史敬思舍命保护下,侥幸突围。
自此晋、汴双方水火难容,结成宿仇,而李用当年下榻的地方正是李凌薇此刻所处——上源驿,这个地方无论对李用还是朱凛,都是记忆中难以磨灭的地方。
如今,又多了一个李凌薇。
阿诺将李凌薇的头发散开,一袭瀑布般光亮的长发松垂在肩上,“公主不要多思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李凌薇叹了口气,示意阿诺到外间守夜,独自一人留在寝阁。
已近子夜,房内静悄悄,只能听见李凌薇的呼吸声。
筹思之际,她隐约听见大梁城中的街鼓声,报过四更,再过一个更次,天便将明。
焦躁中,她悚然一惊,醒悟到明日便是她的婚礼。她一一取出蔷薇辉石葫芦、木梳子、棱镜、绿松石匕首,还有那枚夜明玉镯。
她将玉镯套在手腕上,凝视良久,兜兜转转,这玉镯又回到了她手里,心中不期然地想起了他。
或许是思念太甚,竟至生出幻觉,他的身影竟出现在铜镜之中!
她迟疑地伸出颤抖的手,摸上镜中那张英挺的脸庞,一切还是那么熟悉,稀薄的烛光中,他的面颊隐约透着些许疲惫……
“你真的要嫁给他吗?”李存勖冰冷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李凌薇不禁为自己可悲,他在自己心中是如此重要,竟会爱他至深。
“你真的要嫁给他吗?”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
这、难不成……怎么可能?李凌薇疑惑地将身子转过去,真的是他!
“你……”李凌薇睁大了双眼,无法相信他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嘴巴仿佛失去了发声的能力,舌头也似打了结,心脏更是狂跳不止。一别半年,她的心还是会……
“你还没有回答我。”李存勖直视着李凌薇,脸上挂着一股怒气,双眼布满血丝,灼热的目光似乎是在逼问。
阿诺听到房中有异响,出声询问道:“公主,有何事吗?”
“无事。”李凌薇匆忙道。
“不要嫁给他!”李存勖狠狠地抓起李凌薇的手腕,那阴沉灼热的目光,如利刃般紧盯着她。
李凌薇定了定神,从容地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说道:“那你能娶我吗?”
她手腕被攥得生痛,但心中的撕扯远比身上的痛重上千万倍。
李存勖的手无力地滑落,一脸失落难以掩饰,脚步踉跄,连连后退了几步。
李凌薇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竟产生了几分快感,本能地想去激怒他、报复他、折磨他!
她整了整头发,理了理衣裳,笑着问道:“晋王世子千里迢迢赶来,莫非是来恭贺本公主大婚?”
“难道你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吗?”李存勖漠然地抬头看向她,眼圈儿有些潮红。
“晋王世子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心里何时有过你?”李凌薇故作镇静地冷眼瞧着他的反应。
“我不信!”李存勖被李凌薇的冷淡彻底激怒了,一直极力压抑的怒火燃烧起来,低声地咆哮道,“你心悦于我,我看得出来!”
“我们之间不过是逢场做戏罢了。”
李存勖明亮的眸子中充满怀疑,“逢场作戏?在长生殿、在元帅府、在含元殿,都是逢场做戏?”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心里已再无你。”
“你……怎能如此待我……”李存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悲痛蔓延于脸上,“我对你的情,难道你看不出?”
李凌薇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内心有个地方发出了声响,好像有些痛。
“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我这次也有苦衷。”见状,李存勖走上前双手握住李凌薇的肩膀。
李凌薇轻轻一挣,后退几步,“你之前到长安来,究竟是为了见我,还是伺机监视皇宫的动静?”
李存勖微微一怔,脸色暗淡下来,眼中闪着复杂的神情。良久,他缓缓道,“都有。”
“如今我已离开皇宫,你要的消息恐怕也打听不到了。”李凌薇异常冷静地说,“所以,你还是离开吧。”
“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见状,李存勖走上前双手握住李凌薇的肩膀。
“请世子自重。”李凌薇轻轻一挣,后退几步。
“凤翔一别后,我日夜思念你。阿爷说要在皇宫安插眼线,我便自己跑来了。”李存勖直勾勾地看着李凌薇。
“那么我还要多谢晋王世子的厚爱了。”
“你非要和我这般生疏地说话吗?”李存勖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起李凌薇,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凌薇沉默不语。
李存勖定定地凝望着她,一张憔悴的脸颊无法掩饰内心的悲伤,喃喃道:“阿凌……”
“放肆!”李凌薇怒道,“本公主的闺名岂是你能喊的!”
“我知道你也是心悦于我,不然你为何会带着我送你的匕首、为何会带着我送你的木梳?”李存勖指着案上的物什言之凿凿地质问道,“还有这蔷薇辉石葫芦?这……小时候的事你都想起来了?”
“真好笑,这些能说明什么?”李凌薇挑着眉毛冰冷冷地反问,并一把将案上的木梳弃之于地。随着那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她的心也随着一起碎了。
“你怎能如此?”李存勖惊愕地看着木梳被摔成两半,蹲在地上颤抖地拾起来。
“你真是心甘情愿地要嫁给他?”
李凌薇告诉自己:她和李存勖之间不过只是一场梦,而现在梦该醒了。
她开口道:“梁王之子人品才华俱佳,我自是愿意嫁于他。”
“可是我爱你!”李存勖深情款款地看着李凌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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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中冒出泪花。
“晋王世子言重了。”李凌薇转过身子,不敢再看他,更不敢让他看到她眼中流出的泪水。如今的她与他,就像是街上的两个路人,偶尔会同路,但终究不能同归。
“呵……”李存勖的笑听上去很凄惨,“你一口一个世子,当真是要和我疏远吗?”
“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你是晋王世子,我是大雍公主;我将要嫁给我的驸马,你也即将迎娶你的妻子。”李凌薇头也不回地对他说,“还未恭贺世子大婚。”
李存勖一把将李凌薇紧紧地拉入怀中,任她如何捶打、挣脱就是不肯松手,“我知道我该离开你,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的脑海里全是我们的过往,你给我的那些欢喜。我的心里只有你,除你之外,我谁也不会娶。”
“不要再说了!”李凌薇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可泪水还是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食言了。”李存勖的泪水洒在李凌薇的脸上,和她的泪交汇在一起。
“忘了我吧,就当我们的相识是一场幻梦。其实,世事不过皆是一场梦。”
“不!我要你!我要你!”李存勖像一个任性的小孩般无理取闹,“我不能失去你,绝不能!”
李凌薇彻底被他激怒了,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推开他,压低声音朝他咆哮起来,“李存勖,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给我听着,我要嫁人了,我要风风光光地嫁给朱友贞,做他的妻子!”
当她说到“他的妻子”四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似乎有意提醒他:他也即将娶妻,不要再给她任何承诺!
“呜……”李凌薇猝不及防地被李存勖的唇覆上,未及反应,已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她正欲张嘴制止,他却趁机将舌尖探入她口中,轻柔地吮吸着她舌尖的芬芳。
李存勖无视李凌薇的捶打,紧紧地将她抱住,忘情地吻着她,霸道又热烈,不允许她有半点逃离。
李存勖强烈的吻使李凌薇感到厌恶,她四下摸寻到桌上的匕首,想也没想就插进他的臂膀中!
“嘶……”□□上的疼痛使李存勖的唇离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凌薇,待低头看到胳膊上插的是那日他所送的匕首时,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而他的吻再一次覆在李凌薇的唇上!
不同于方才,这次的吻轻柔而绵长,一点点麻痹着李凌薇的神经,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身旁,她渐渐沉沦在他的温柔之中。
蓦地,李凌薇脑海中有个声音提醒她,她不该再如此!
李凌薇再次将匕首刺入李存勖臂膀三分,试图以那尖锐的痛楚将他驱离,可他却浑然未觉,依旧忘情地吻着她。随着刀刃越来越深,他的吻也跟着愈发柔情,浑然不在意血流不止的臂膀。
“李存勖你不要命了吗?”李凌薇推开他,惊愕地看着他已鲜红的臂膀,极力克制的泪水再一次如珍珠般落了下来。
“我说过: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李凌薇伸出手掌捂上他的伤口,血水顺着她的手掌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你又何必这般。”
李存勖温柔的唇轻吻过李凌薇的泪水,将它们一一吻干,喑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痴狂:“对不起,阿凌,对不起,我知道我自私,可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我爱你,只爱你,我只想与你共度余生!”
李凌薇听着他的话,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哽咽道:“第一次,你说会带我离开凤翔,可第二天你便消失无踪;第二次,你说会来娶我,可却又食言。是你的谎话太过圆滑,还是我太过天真?我再不愿相信你承诺的诺言,再不愿听信你编织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