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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功败

作者:元气小甜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何皇后吃惊地看向李凌薇,没想到她居然会偷梁换柱!裴昭媛更是险些失手打翻手中的酒杯。皇帝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波澜。


    朱凛拜谢,“臣多谢圣人。”


    皇帝将酒杯举起,欲摔下发出号令。倏然间,裴昭媛面带泪痕,款步至他身前,附耳低语。


    席间,韩建一直处于高度警惕,时刻盯着皇帝的反应,要知道他可是杀害了宗室十一位亲王,皇帝早就想杀死他,以泄心头之恨!他见状,暗中踩了踩朱凛的脚。


    朱凛愀然变色,生出狐疑,没等皇帝发话便摇摆着起身,目光迷离地说道:“臣不胜酒力,恐酒后失态,先去解酒,请圣人恕罪。”


    皇帝张了张嘴,话未出口,朱凛已退出大殿。他呵斥下裴昭媛,独自举杯一饮而尽。


    裴昭媛怒目而视,恨不得以眼神将李凌薇凌迟。


    韩建解释道:“梁王刚刚和臣说早上饮食不适,这会儿怕是不胜酒力,圣人莫要笑话。”


    皇帝叹道:“梁王日夜操劳,需保重身子啊。胡三快去看看。”


    “能为陛下效劳,乃是荣幸。圣人若是体念梁王劳苦,不如早些将平原公主嫁去。梁王内宅安稳,战场上才能为陛下尽心。”韩建笑道。


    “朕只是有些舍不得女儿。”


    “梁王世子人品俱佳,公主早日嫁过去也是极好的。”韩建起身施礼,“臣差点忘了谢圣上为臣女赐婚。”


    “你们与晋王重归于好,共同为大雍效力,朕甚感欣慰。”


    韩建脸上泛起称心如意的笑容,“不如臣女的婚事也定在下月十八,和公主一天出嫁,讨个吉利。”


    “如此甚好。”


    李凌薇的心在某个地方深深地击打了一下,自己和他将要在同一天成亲,却不是和彼此……


    皇帝又饮酒数盏。胡三匆匆而入,道:“回圣人,梁王不胜酒力,怕圣人责备,已先回驿馆。”


    皇帝自悔坐失良机,神色变得不大对劲,恨不得将手中的酒盏捏碎,又恐韩建看出端倪,只得在心中怅然一叹,功败垂成。


    ——————


    李凌薇亲自一一检查何皇后的待产之物,吩咐阿春仔细收好。


    阿秋扶着何皇后走了进来,李凌薇连忙上前去扶她,“可馨还是不肯吃东西吗?”


    何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哎……”


    李凌薇扶着何皇后走到榻前坐下,惋惜道:“女儿还是不能改变什么。”


    “众姊妹中,你与可馨最要好。”何皇后轻轻拍了拍李凌薇的手,“你已经尽力了。”


    李凌薇凝眸呆立,陷入深思。


    “你为何要害我!”李芫玉上前一步拦住她。


    李凌薇一霎间与李芫玉目光相交,一双杏目毫不退让地看着她,让她微微一震。须臾,她顽皮一笑,“还未恭贺妹妹即将新婚之喜。”


    李芫玉满心不甘,双眸圆睁,怒视着李凌薇:“你就这般盼着我死吗?”


    “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会存了害你之心。”李凌薇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你!”李芫玉怒气填胸,“你难道不知,嫁过去会是何等后果?


    “适龄的公主仅有两位,不是你,就是可馨。”李凌薇变得严肃,解释道,“可馨儿自幼体弱多病,性子又柔弱,此去不知会遭遇何种凶险……”


    “难道就因我聪慧果敢,便要承受这般苦楚?此去分明是羊入虎口,为何偏要选中我?”李芫玉情绪激昂,泪水夺眶而出。


    “你皆已瞧见,他们何曾有人在意过我?自始至终,所言皆是你的婚事如何。我又算得了什么?我亦是公主,与你同为大雍公主。为何都要这般待我?为何?你的聘礼是价值连城的金镶玉珠项链,而我呢?我又有何物?不过是随意从皇室中挑出一位公主罢了。”


    李凌薇看着一向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李芫玉落泪,顿时哑然,低下头陷入自责。


    诚然,都是自己的阿妹,为什么要选她呢?李可馨固然不合适,难道李芫玉就合适吗?如果可以选择,她自己都不会嫁过去,己所不欲,她却要反施于人。


    李凌薇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李芫玉突然收起眼泪,露出诡笑,“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人在乎,你的计谋才没有得逞。”


    “你说什么?”


    “阿耶刚刚已经同意将出降之公主改为可馨。”


    李凌薇一脸愕然。


    李芫玉笑得更加得意,“阿耶一向宠爱于我,我说什么阿耶都会答应。无论序齿、身份,可馨出嫁都比我合适。”


    李芫玉的话冲淡了李凌薇的自责,此时的她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可是……”


    李芫玉抢过李凌薇的话,“你觉得朱凛会在乎是哪个公主嫁过去吗?阿馨、阿玉,我估计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何区别。”


    阿虔送来刚刚煎好的蜡面茶。


    李凌薇收起思绪,接过茶杯递给何皇后,道:“阿娘,趁热吃。这一路跋涉,路上很多物什都供应不全。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女儿。女儿也只剩这几天能再好好照顾您了。”


    何皇后带着点喘息,怀孕让她的脸有些浮肿,满头虚汗地自责道:“难为你了,阿娘曾经说过会帮你再寻一桩好婚事,可惜阿娘……”


    李凌薇摇了摇头,“阿娘不必自责。”她将忧郁的苦脸换成笑脸,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阿娘虽未亲眼见过朱友贞,但他这次救了阿祚,阿娘内心是感激的。听说他母亲张氏温婉贤良,连朱凛都对她言听计从,你嫁过去之后要小心侍候张氏,千万莫要与朱凛起冲突。总之,到了那里,一切小心。”何皇后不停地叮嘱,又拉起李凌薇的手,“上一次你出降阿娘什么都没有准备,这一次,阿娘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她手指向一箱箱细软,水晶云母、琉璃带帽、犀角象牙、如意玉枕、绫罗绸缎,最特别的还是要属那把绿绮台。


    “阿娘……”李凌薇惊讶道。


    何皇后笑道:“你自小就喜欢这把绿绮台,阿娘送给你做你的嫁妆。还有这玉镯。”说着,何皇后将手腕上的夜明玉镯褪了下去,戴到李凌薇手腕上。


    “阿娘这太贵重了,女儿不能收。”李凌薇推却着,眼中泛起泪花。


    “傻孩子,你喜欢就好。莫哭了。你是天子真女,嫁妆自然要丰厚,出降之后才不会让人笑话。你记住,你去到大梁,要显出我大雍公主的气度,不可让人小瞧。”


    “女儿谨记,只是女儿舍不得阿娘。”


    何皇后将李凌薇揽入怀中,轻声叹道:“阿娘也舍不得你,这才团圆没多久,如今又要远离,我可怜的小福。如果你生在太宗、高宗的太平盛世,雍容华贵的做一名公主,嫁得一位如意郎君,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都不成问题,只不过如今……”


    “阿娘……”李凌薇鼻子一酸,泪水顺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缓缓滴落。


    “苦了你了,我的小福。”何皇后轻抚着她的后背,唏嘘不已。


    “女儿不苦,女儿离去之后,阿娘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阿娘您已有七月身孕,女儿真想待阿娘诞下这双麟儿再行离去。”李凌薇从阎御医口中得知,何皇后怀的是双生胎。


    何皇后满含泪眼看着她,悲不自胜,“如果能选择,阿娘宁愿你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娘子,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两情相悦,简单地过着日子,时常能回来看望耶娘。”言罢,她已泣不成声。她深知李凌薇这次远嫁而去,虽是生离,亦于死别。


    李凌薇见何皇后哭得摧心裂肺,忙擦去自己的眼泪,强颜欢笑道:“阿娘莫要哭了,这样对您肚子里的阿弟阿妹不好。仔细想一想,朱友贞人又温柔又体贴,可能是个不错的归宿。”


    何皇后哽咽着点头收起泪水,“只愿他能好好待你。”


    李祚和皇帝同时走了进来,李祚见两人相拥而泣,也悲从中来。


    皇帝似乎是吃了酒,脸颊微醺,他心里念着前几日诛杀朱凛以失败告终,一个人靠在桌旁,落寞饮酒。


    李薇望着众人满脸伤感落寞的模样,暗暗告诉自己必须坚强保护好他们,随即转头看向李祚,郑重嘱咐道:“阿祚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要有所担当,日后切不可再耍孩童脾气了。阿姐走了以后,你要替我照顾阿耶和阿娘,明白吗?至洛阳后,非比寻常,须得万分谨慎,不可再如往日般任性。”


    李祚怔怔地看着李凌薇,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一言不发。


    “阿姐已将阿耶阿娘托付于你,你定要让阿姐安心!”


    李祚还是不说话,不停地摇头、流泪。


    “你莫非要让阿姐走得不安心?”李凌薇心急地厉声质问道。


    李祚这才点了点头,哽咽道:“阿姐别生气,阿祚记住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串嵌宝花坠水晶珠缨给李凌薇。


    李凌薇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珠缨,竟跟她丢的那条一模一样!她眼含热泪地看着李祚,李祚露出小虎牙,朝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掩饰不住无力和心酸。


    李凌薇收下珠缨,见皇帝一脸局促,关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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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耶,女儿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您也不能继续再这样了,酒吃多了伤身啊。”


    “护不得妻儿,要这身躯何用!”皇帝说罢,又一饮而尽。


    “阿耶,您一定要振作!”李凌薇凑到皇帝身旁,低声道,“阿耶,您近日可曾发觉,身边小黄门、打毡供奉,皆与平日不同?”


    她见这几日来来往往的人群虽是往日的身形,但面孔却颇为生疏。


    皇帝露出苦笑,怅然叹气,“我何尝没有发觉,只是发觉了又有何用!”


    何皇后凑至皇帝耳畔,声若蚊蚋:“莫非那日咱们想刺杀朱凛的事情被他发觉了?”


    皇帝目光深邃,凝视何皇后片刻,未发一言。


    “没想到他竟然先下手把咱们身边的人都换了。”何皇后越想越害怕,“那大家的一言一行就都在朱凛的掌控之下了。”


    李凌薇心下思量,若非那日她一时冲动,将欲出降之人说为李芫玉,皇帝亦不会惊慌失措,或可趁机诛杀朱凛,届时诸般困厄自可迎刃而解。


    念及于此,她悔恨交加,猛地跪于皇帝膝前,声带哽咽道:“阿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那日是我破坏了您的大计。”


    皇帝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这怪不得你,一切都是天意。”


    “阿耶,对不起,对不起。”李凌薇心中懊悔万分,泪水夺眶而出。


    “莫要再哭了。”皇帝将李凌薇扶了起来,“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啊。”


    “女儿福大命大,向来能逢凶化吉。上回在凤翔,不就平安回来了吗?此番定亦无恙。”李凌薇宽慰着皇帝。


    皇帝听女儿这样说,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他握起李凌薇的手,坚定地说:“真是我的好小福,这一次,阿耶也一定会将你再接回来。你放心,我已再次修书给王建、杨行密,命他们合力起兵勤王。”


    他再次派出使臣,携带生绢密诏,告急于王建、杨行密、宋文通等人,令众人起兵勤王,诏书上说:“朕至洛阳,则为贼人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真正的意思,不复得通矣!”


    李凌薇淡然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女儿等着阿耶的好消息。”


    胡三缓步而入,面色凝重,“圣人……”


    “何事?”皇帝眉头微皱。


    “信都公主她……”胡三吞吞吐吐,看了看何皇后。


    “可馨怎么了?”皇帝问道。


    “信都公主自缢了。”


    李凌薇被吓了一跳,直觉头皮发麻,“自缢……”


    胡三细说道:李可馨自得皇帝诏书后,便如失了魂魄,昨日将自己反锁房中,一日水米未进,任谁求情亦不开门。赵国夫人在门外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整日,傍晚李可馨终于打开房门说想要沐浴更衣,众人以为她是想开了,可谁知沐浴之后,竟发现她用一根衣绦悬于梁间自缢。宫娥见人吊在屋顶,便忙喊人割了衣绦解救下来,人却早已四肢冰冷。


    “岂有此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竟如此不顾惜!”皇帝听了,用拳头咚咚地捶着桌子,发泄内心积郁的怒火,“公主生来享受万民供奉,在国本动摇的时候就应舍弃自身,保全万民安宁让国家有时间喘息。她怎么能不顾身份,毫无公主的风范,真是太让朕寒心了!”


    “怎会如此?”何皇后怅然长叹。


    皇帝使劲儿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手指都被咬破,血流满嘴。他心中不仅因李可馨自缢而盛怒,更因自身无能而深感怨恨。


    “事已至此,大家莫要生气伤身。”何皇后连忙捂住皇帝受伤的手指,吩咐阿秋去请阎御医。


    “真不像我大唐儿女!她怎么能自缢?她眼中有没有我这个阿耶!”皇帝不顾手伤,夺门而去。


    “你阿耶肯定是伤心了。自己的女儿……他怎么能不伤心,如果可以的话,他又何尝愿意出降自己的女儿来保全自己。”何皇后看着皇帝的背影,感慨道。


    李凌薇地眼泪扑簌而下。


    “你也莫要太过悲戚。人各有命,如今我们只能祈愿可馨早日投胎,转世为人。此世她受尽苦楚,来世莫再做帝王之女,愿为寻常百姓之女,常伴耶娘左右。”何皇后叹道。


    “可书上说:人若自杀,转世不得为人……”李凌薇摇了摇头,痴痴地望着铜烛台,其上积满了蜡烛的泪痕,红得令人心碎。


    何皇后不断宽慰着她,“你也别太难过了,阿娘知道你想帮可馨,可馨也知道你一直在帮她,她会记住你对她的好。”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帮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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