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阿虔命宫监在庭院敞轩中横放下一张软榻,铺好芙蓉簟,并在软榻之后竖起一座落地屏风。
夏意渐浓,知了在藤架上疏疏落落地鸣叫着,池塘里传来淙淙流水声,花圃内牡丹、蔷薇、芍药花繁叶茂,香气浓郁,惹得蝴蝶翩翩而来。
大病初愈的李凌薇懒洋洋地缩在软榻上乘凉,笑意盈盈地看着阿诺用网兜捕捉蝴蝶奔来跑去。回宫后,灿烂的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阿虔一边用团扇给李凌薇扇风,一边笑说:“这才五月初旬,若是到了六月,公主要如何度过呀。”
李凌薇唇角微扬,笑而不语,她最是怕热,上身穿了一件藕色蝴蝶纹对襟罗衫,下着海波纹青裙,肩披轻薄素纱帔子。
她甫一回到长安,便再次病倒,整整休养了三个月才痊愈。一眨眼就要到端阳节,每年此时她都会亲手绣制香囊送给阿耶阿娘,为他们祈福避邪,望着藤筐中的绸缎,一时竟不知该绣什么花样。
“三姐姐。”信都公主李可馨走了进来,她的贴身宫娥翠儿手中提着食盒紧随其后。
“四妹妹来了。”李凌薇见是李可馨,笑着站起来迎接。
李可馨一进来就关切道:“姐姐身体好些了没?”
“好得差不多了。”
“眼瞧着端阳节就要到了,我特意包了些粽子给姐姐。之前一直想来探望姐姐,可阎御医说姐姐身子还未痊愈,便不敢前来叨扰。”李可馨说着便命翠儿将食盒打开,捧出一碟用金银线和彩丝缠的小角黍和小筒粽。两人同年同月生,李凌薇只长了她五日,平素感情最好。
李凌薇请李可馨一同坐于软榻上,即命阿诺去把小厨房的冰镇葡萄和冰糖元子端来,“我看妹妹的气色也好了一些。”又问及赵国夫人和李祕、李祜是否安好。她见李可馨头梳慵来髻,上面扎着五色彩绳,上穿宝相花白色上襦,下着七破花间长裙,披一围绿帔子,衣裳颜色淡雅,很衬托她白皙的皮肤。
“我和阿娘刚参拜完皇后娘娘,阿娘留在那儿陪皇后娘娘说话呢。八哥他……”李可馨话未说完,眼中已泛起泪花,李凌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已会意。
朱凛返归长安之后,凡与宋文通有牵连的官员,尽数诛杀。景王妃孙氏本是宋文通亲信、门下侍郎苏检之女,景王李祜唯恐再与宋文扯上干系,当即写下休书,与苏氏断婚割席。
“自回宫后,妹妹便日夜行香祈福,只盼姐姐能早日平安回宫。”李可馨轻叹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枚香囊,“这是我亲手为姐姐绣的香囊,愿姐姐端午安康,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李凌薇接过,托于掌上细看,笑着道谢:“怎么会嫌弃呢。这香囊绣得真别致,香气也好闻。妹妹的针黹女红若说是宫中第二,恐怕无人敢自称第一了。真是多谢妹妹。”
“姐姐谬赞了,姐姐的女红也是极好的,姐姐若是喜欢,改日我给姐姐多绣几个便是。”
“那就求之不得了。”
“咳咳……”李可馨手捂丝帕猛地咳了起来,小脸煞白,久久不能停下,“咳咳……”
“妹妹的身子还是不见好转吗?”李凌薇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知姐妹几人中,李可馨身子最是柔弱,往日皆以汤药调养,在凤翔那一年多,吃穿不及往昔,身子亦多有受损。
阿虔送上煎好的茶水,李可馨吃下几口,慢慢恢复平静,“已经好多了。许是刚才走得太急了。”
阿诺用玛瑙大冰盘盛来一串淡碧色的乾和葡萄,李凌薇道:“现下正是最热的时候,这一路走来怕要中暑。葡萄性寒,妹妹还是别用了。阿诺去热一碗绿豆汤来,再加一些百合。”
李可馨点了点头,看着榻上的藤筐,“姐姐也在绣香囊?”
“我正犯愁呢,想给阿耶和阿娘绣个香囊,想了半天,也不知要绣个什么花样才好。不如妹妹帮我想一个。”李凌薇翻动着藤筐查看锦缎料子。
阿诺看到一只彩翅大蝴蝶从面前翩然掠过,立刻抄起网兜追了上去,只见蝴蝶忽高忽低,穿花拂柳,一时落在蔷薇架上,一时又飞到芍药圃中,倒引得阿诺蹑手蹑脚,粉汗淋漓。
少顷,她终成功捉到一只蝴蝶,捧在手心中,跑向给李凌薇,“公主快看,公主快看!”
李凌薇抬起眼睛,满眼欢喜地看向蝴蝶,轻轻一吹,蝴蝶又飞了起来。
“不如就绣个晴春戏蝶如何?”李可馨笑着问。
“甚好。”李凌薇顿时来了灵感,拿起一块墨绿色绸子,手中的五色丝线飞快游走。
李凌薇吩咐阿虔取来皇帝赐给她的紫英,煎茶给李可馨吃,阿诺又做了些生姜蜜饯。
姊妹俩说笑着,李可馨用细密长针往复交接地绣出一只蝴蝶,又在边缘钉压一圈金线勾边,不一会儿一枚晴春戏蝶香囊已缝制好。李可馨的针法极其精到,花之深浅,叶之阴阳,蝶之远近,皆以退晕法由深至浅依次层层换色精绣,极尽生机变化。
李凌薇又配了同色穗子和琉璃珠子挂于其下,李可馨帮她选了佩兰、白芷、肉桂、艾草、藿香、丁香等香料加入其中,芬芳馥郁,幽香萦绕。
“九郎来了。”阿诺笑着请安问候。
一脸春风的李祚笑着走了进来,吩咐他的贴身宫监阿能将新采的睡莲拿给阿诺。
“四姐姐也在呀。”李祚笑着向李可馨施礼。
李可馨忙起身笑着还礼,“已叨扰了姐姐半日,阿娘那边估计也在找我了,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李凌薇未做挽留,笑说改日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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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
阿虔端来鎏金鸳鸯团花双耳大银盆,注满清水,将睡莲轻置于中,提议道,“公主您看今日天气这么好,太液池的莲花昨夜开了,极是好看,不如咱们去瞧瞧吧?”
“我不想去。”李凌薇收起香囊放好。
阿诺递上一盘橄榄子给李祚,冲李凌薇撒起娇来,“公主~咱们去瞧瞧吧。”
“是啊,公主。”阿虔也跟着附和。
李凌薇撇了撇嘴,戏谑道:“我看是你两个想出去玩了吧?”
“才不是呢。”阿诺翘起俏皮的小嘴巴,“婢子们是看公主您都回宫这么久了,每天闷在寝阁内,怕您发闷,想趁着今日这么好的天气,叫您出去走走。出去走走,对您的病情有好处。”
两个人可怜楚楚地望着李凌薇,今日二人均穿了一件青砖色圆领长袍,腰束鞶囊,足穿半靿软靴,只是阿虔梳着回鹘髻,而阿诺头戴软脚幞头。
“你二人今日是偷了鹦鹉的舌头吗?”李凌薇揶揄道,露出一双浅浅的小梨涡。
“公主~”阿诺继续撒娇。
李祚吃着橄榄子,笑看主仆三人。
“九郎快帮婢子们劝劝公主吧,这都五月份的天气了,公主就是不肯出去走走。”阿诺连忙请李祚一起游说。
“阿姐天天待在寝阁中,病是不会好的。自从你回宫后,天天都躲在这里,人都消瘦了。”李祚面带心疼地看着李凌薇。
“就是,就是。”阿诺在旁边添油加醋地附和着。
李凌薇看着他们仨诚挚的脸颊,不忍拂了好意,又抬头望向天空,果然是晴空万里,湛蓝如洗。她微微一笑,“你们三个一唱一和一呼应,我哪里还能拒绝呢。”
“那公主就是答应啦!”阿诺顿时眉开眼笑。
“今日天气正好适合……”李祚起身笑道,“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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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薇换上一套丁香紫色团花打毡服,腰间镶嵌着玉石装饰,脚蹬一双羊皮小花靴,长发束成男子样式,整个人显得飒爽英姿。
她轻轻捋着马毛,胭脂马如火炭般红赤、无半根杂毛,只顾着吃草的它悠闲地抬了抬左蹄。
李祚已骑马驰骋在马场上,挥洒自如的他还不时朝李凌薇挥手,“阿姐,快来。快来。”
李凌薇招手朝他笑笑,她看着胭脂马,心想它吃草时固然自在,可被圈养在马场终究是束缚,若能自由驰骋在草原上,该有多美好。
蓦地,她腰上被一只大手提抱起,人跃到马上。她惊得不知所措,失声叫了出来,还没待坐稳,马儿即奔了起来。
“坐好。”
李凌薇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待她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孔显现在眼前:是他!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