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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元气小甜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历经漫长而刺骨的寒冬,饱受摧残的凤翔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意。


    已是立了春的天气,府中的山茶花开得极其茂盛,可李凌薇的内心依旧无比寒冷。


    岐王母与王妃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她每日晨昏定省,侍奉得周全细致,岐王府上下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没过多久,府中下人便私下议论纷纷,一面怜惜公主久困于此,委实受了天大委屈;一面又暗自揣度,莫不是因将公主幽禁在此,冲撞了天家气运,才致使主母病症迟迟难愈。


    “公主姐姐。”宋偘捧着几只长长的纸鸢,小跑着过来,得意洋洋地对李凌薇说,“你瞧,这些都是我亲手为你做的,有雄鹰、鸳鸯、蝙蝠、大雁。你喜不喜欢?”


    李凌薇望着宋偘那纯真的笑脸,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喜欢。”


    宋偘将籰子交到李凌薇手中,自己走到远处将纸鸢举起。风渐起,他逆风而跑,纸鸢迎风扶摇而上,直冲云霄。


    李凌薇随着风势将籰子一松,只听一阵辘辘响,登时线尽。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袖猎猎作响。这一个多月,她借着陪宋偘玩耍,早已将王府地形一一摸清,心中绘出一幅逃生路线。


    宋偘跑得太快,脚下一滑,失足落水,“公主姐姐……”


    李凌薇飞奔而去,蹲下身伸手去拉宋偘,指尖触到他衣角的一瞬,脑中闪电般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若他死了,她是不是就能回长安?


    一息,两息,不过弹指刹那。


    她终究不忍,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宋偘拽上岸。


    宋偘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抱着她哭:“公主姐姐,我好冷……”


    李凌薇把他搂在怀里,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差一点,她便成了自己最憎恶之人。


    “没事了,”她声音平静,却难掩后怕,“没事了,我在这里。”


    宋偘当夜发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眼泪不停滑落。


    “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还想吐吗?”李凌薇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他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她怎会对一个稚童,动了那样的念头。


    “夫子说做人要正直,不能说谎,可是我说谎了,所以今日才会掉水里受罚。”


    “你撒了什么慌?”


    “有位将军从长安来,要接你回去,他们不让我告诉你,我也不想告诉你,我怕我告诉了你,你就走了,就没有人陪我了。”宋偘说着,放声痛哭。


    李凌薇正在为他拭泪的手指,蓦地僵在半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狂喜与惊疑瞬间攫住了她。


    长安终于来人了!这是她逃离的唯一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稳住宋偘:“只要你以后不再说谎,等那位将军来了悄悄告诉我,就不会再受惩罚。”


    ——————


    “不知平原公主殿下今日身体如何?是否允许卑职探望?”朱友贞问道。


    “平原公主风寒未愈,此时还不宜见人。”宋继崇打算继续隐瞒真相,拖延时间。


    朱友贞已经在凤翔待了五日,其间他每日都来询问平原公主病情是否好转,却每次都被宋继崇搪塞而过,他暗自察觉事情有些蹊跷。


    他看着府中打扫庭院的侍从来来往往,却苦于无计可施。他握起右拳,放在嘴边,把目光望着天空,一时陷入沉默。


    “不知朱参军在凤翔休息得可好,有没有到市集及周边看看。我凤翔山好水好,景色一流,不如我派人带朱参军四处参观一下可好?”宋继崇道。


    朱友贞收起沉思,义正词严道:“实在不敢叨扰,某此次公务在身,不敢擅离职守。而且一直未见到平原公主,某寝食难安。”


    宋继崇讪讪一笑,道:“是、是。”


    朱友贞没有离开,一直坐到用餐之际。宋继崇见此道:“已是正午,朱参军如果不嫌弃,不如在府中用些便饭,正好尝尝我府中的美酒。”


    “却之不恭,某多有打扰。”朱友贞一口应下。


    朱友贞这番态度,倒教宋继崇始料未及。他眸中惊色一闪而逝,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吩咐侍从备下酒食肴馔,面上依旧挂着那副虚情假意的笑意。


    朱友贞留在中堂饮茶等待,悄悄派亲随皇甫麟悄悄去打探府中消息,他今日一定要见到平原公主!他正想着法子如何能见到平原公主,却不妨有人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


    李凌薇派宋偘打探到接她回长安的那位将军今日再次来到府邸,现下正在前堂与宋继崇周旋,便径直走到宋文通书房,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无半分卑怯,“大王既然扣下了圣旨和信使,想必也知道,圣人和梁王派了人来接我。”


    宋文通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李凌薇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李凌薇抬眸,字字清晰地戳中他的死穴:“大王扣下我,无非是想把我当作人质,拿捏皇室。可大王有没有想过,圣人已经请了梁王出面。梁王早就想吞并岐山,正愁没有借口。大王若是抗旨不尊,不放我走,他正好打着‘奉旨救驾’的旗号,挥师西进。”


    “朱凛此刻正在围攻晋阳,恐怕腾不出手找我麻烦吧。”宋文通冷笑一声。


    梁王攻打晋阳?那李存勖是不是因为要回去救援才失约?她心口骤然一紧,一丝牵挂压过了连日的怨怼。


    她按下杂念,继续道:“大王以为,梁王围晋阳,就动不了您了?他如今攻打晋阳,最忌惮您在他背后捅刀子。您扣着我,抗旨不尊,正好给了他名正言顺的由头。”


    宋文通沉默了。


    李凌薇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清醒:“他不必亲自动手,只需一道以圣人名义下的圣旨,以‘救驾公主、清剿逆臣’为名,令周围藩镇进攻,大王自己清楚,去岁大雪粮草尽绝,如今府里接连出事、军心涣散,您挡得住几路藩镇的围攻?”


    宋文通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最怕的,就是周边藩镇借着他如今衰败瓜分他的地盘,近来西川节度使王建趁他势弱,发兵进攻凤翔边界,一举攻克利州,令他头痛不已。


    李凌薇话锋一转,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台阶与定心丸:“可我若是回到长安,一切都迎刃而解。我自会替大王在圣人面前美言,说大王是舍不得我这个儿媳,才多留了我几日,消解所有流言。”


    话说到这份上,宋文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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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拒绝的理由。


    “如今府中多有流言,人心不安。再留我,便是自毁根基。”李凌薇步步紧逼:“于天道,臣留君,是冲宅招祸;于国法,臣留君,是私禁皇族;于人心,臣留君,是军心不稳。天道不容,国法不赦,人心不安!这两年,大王已损兵折将,倘若梁王再次大举进攻,您又能抵挡得住吗?”


    宋文通沉默良久。留着她,是抗旨的罪名,是梁王兴兵的借口;放她走,是人情,是名声,是皇室的善意,是稳住梁王的筹码。


    李凌薇看着宋文通这副模样,心一横,冷声道:“梁王的人此刻就在前堂。”


    更漏滴答滴答响着。


    “臣河南府参军朱友贞奉圣人之命,前来迎接平原公主回京。”朱友贞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李凌薇闻言轻舒一口气,紧绷多日的心弦,终是缓缓松了下来。


    宋文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三日后,我备车马护卫,送公主回长安。”


    “不必等三日,今日我便要离开。”李凌薇躬身行礼,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此刻正是日头最足的时候,太阳高高地照耀着整个府邸,一列车队排在府外等候。


    朱友贞一身明光铠,见李凌薇走出来,他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阿诺搀扶着李凌薇行至马车前,她余光扫过宋继崇那张铁青的脸,脚步蓦地一顿。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人前,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说起来,今日能顺利回京,我还要多谢大郎君。若非大郎君暗中替我给父皇传信,父皇也不会这般快便派人来接我。”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继崇闻言一愕,脸色瞬间惨白,忙解释道:“叔父我没有,我没有……”


    宋文通本就多疑,闻言看向宋继崇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猜忌与冷意。


    李凌薇莞尔,转身登上马车。


    朱友贞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高声下令:“发轫——”


    车轮缓缓滚动,李凌薇想到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


    “等等我。”宋偘从院中匆匆跑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公主姐姐,你早点回来,我还等着和你玩儿呢。”


    李凌薇听着他的哭声,鼻子一酸,在这里,宋偘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之人,他又何尝不是被裹挟在这乱世中的棋子。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终是没有和宋偘告别,因为她清楚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诺坐在她身边,喜极而泣:“公主,我们终于出来了!”


    李凌薇指尖无意识抚过颈间贴身藏着的蔷薇辉石葫芦,晋阳战火滔天,他是生是死?他是被迫失约,还是早已将她抛诸脑后?之后还会不会回来找她这样一个已经嫁入岐王府、身份尴尬的“人质”?


    答应私奔,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想“依靠别人”,希望似乎触手可得,可转瞬就烟消云散。是李存勖的靠近,让她冰封的心看到希望,却也是李存勖亲手扑灭,一腔期许尽数成空。


    她目光凛冽,“回去之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梁王,此后的路,唯靠自身,再不寄望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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