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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逼婚

作者:元气小甜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昨夜就一直纷纷扬扬下起来的大雪终于停了,碧空如洗,最后一片雪花顺着风从窗扇缓缓飘落于寝阁内妆台上的金钿八宝花钗上。


    “哎哟哟,瞧瞧这模样,天生就是个美人坯子!老身这辈子说媒迎亲无数,从没见过这般标致的新妇子哟!”喜婆吹去雪花,拿起花钗插于新妇子云髻中,满脸堆笑地打量镜中的可人儿,“公主殿下可还满意?”


    镜中的新妇子,眉似远山,细鼻樱唇,清癯的面孔衬托得一双眼眸格外的大,寒潭般绝望的目光也难以掩盖其清贵出尘之貌,宛如一株暗藏在花蕊中的蔷薇,柔弱疏离不染世俗。她,乃是大雍的嫡长女公主——李凌薇。一想到今晚就要被迫出降,她冰冷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吱呀——’寝阁大门猛然被推开,少年大步而入,身穿一袭青莲色长袍,头戴黑色长脚幞头。他是李凌薇的同母弟,辉王李祚。


    “辉王殿下万福。”喜婆微微一欠身施礼。


    “滚出去。”李祚虽没怪罪她简陋的礼仪,可面上早已覆上一层寒霜,满是不悦。


    “一会儿就是吉时了,殿下有什么话不妨拜堂之后再说。”喜婆笑着说道。


    “出、去。”李祚面无表情道。


    “奴可是受岐王差遣而来,殿下若是耽误了吉时,岐王怪罪下来,奴可担待不起。”喜婆狗仗人势地站了出来,阴阳怪气道。


    “出、去!”李祚目视前方,一字一顿,连眼皮都没抬起。


    喜婆心有不甘,还想再争几句,可一撞上李祚那道锐利目光,只觉锋芒逼人,心头猛地一慌,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公主的贴身宫娥阿诺见状忙推着喜婆出去,此刻寝阁中只剩下李凌薇姐弟二人。


    李祚扬起丹凤眼,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将李凌薇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一点也不像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郎。


    李凌薇看着李祚颧骨上浅浅的淤青,内心泛起一股酸楚,只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想不到玉叶金柯的大雍李氏皇子今朝竟落魄至此,什么是龙游浅水?什么叫虎落平阳?这大抵就是了。


    李祚凑到李凌薇身旁,在她耳旁悄声道:“我知道你并不想出降于那宋偘,我有法子可以帮阿姐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李凌薇莫名地看着他。


    “宋偘才六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姐你往火坑里跳!”李祚厌恶地摘去李凌薇发髻中的花钗,弃之于地。


    “我若走了,阿耶和阿娘该如何?”


    “阿姐不用担心,就算你不出降,宋文通也会放了阿耶。如今的他,根本打不过朱凛!早晚会放阿耶回京。”


    李凌薇压低嗓音反驳:“宋文通虽已如强弩之末,但仍不可掉以轻心。倘若他不肯善罢甘休,要拼个鱼死网破,咱们要如何应对?我不能不顾及阿耶阿娘的安危?”


    “明日,我和阿耶阿娘就会离开岐山,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要怎么办?”


    “平原……”皇帝李华突然推门走了进来,见李凌薇眼圈有些发红,眉头一皱,又看了看李祚。


    李祚昂首面无表情地瞪着皇帝,一语不发。


    李华皱起眉头,有些生气地问向李祚,“九郎,是不是你将你阿姐惹哭了?”


    何皇后跟着后脚踏进了房间,见皇帝父子俩剑拔弩张,连忙将李祚拉到身后,打起圆场,“九郎不过是想着凌薇就要出降了,来和凌薇说几句贴己话而已。大家莫要怪罪。”


    “什么话偏要在这个时候说!”李晔脸色不悦,“凌薇,今日你就要出降,可不要怪阿耶狠心。”


    “宋文通父子狼子野心,您这分明是把阿姐往火坑里推啊!”李祚不顾何皇后的阻拦,站出来嚷道。


    “大家。”何皇后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如果不答应,咱们谁也无法平安离开!”李华怒吼一声,“我这么做,是为了整个大雍皇室,为了天下百姓!只有等咱们回到长安才能摆脱困境,重获权力!如今,回到长安才是重中之重!”


    “阿耶真的要靠阿姐来自保吗?”李祚眼底满是失望。


    “阿祚,不得放肆!”李凌薇及时拉住了盛怒的皇帝,对着李祚严肃地教训道,“阿耶顾及的是整个皇室和天下百姓的安危,你这么说阿耶太让他寒心了!还不快向阿耶赔罪!”


    李祚梗着脖子,满心不甘,“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阿耶,阿祚年纪尚小,一时口快,您就不要生他的气了。”李凌薇赔起笑脸。


    “九郎还小,不懂事,大家就莫要生他的气了。”何皇后也跟着温言劝慰,“九郎快给你阿耶赔个不是。”


    “还不是你平日娇惯得没大没小。”李晔把怒气撒向何皇后。


    李祚不敢再言。


    李凌薇见皇帝余怒未消,拉起他的衣袖,柔声道:“阿耶,您就不要生阿祚的气了,好不好?”


    李晔看着强颜欢笑的女儿,心头一酸,“凌薇,原谅阿耶。阿耶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阿耶有自己的苦衷。”


    “阿耶……”李凌薇看着皇帝,喉头一阵发紧,说不出话来。


    李华以为李凌薇这是要反悔,毫无帝王风度地拉着她的手恳求,“凌薇,你莫不是要反悔?”


    “凌薇……”何皇后扯着脑袋,眼底满是期待和不舍。


    “答应阿耶!”李华前弓着身子,双眼紧盯着李凌薇。


    漫长的沉默后,李凌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答应您!如果能用女儿来换阿耶阿娘和整个皇室的安全,女儿死且无恨。”


    李华长舒一口气,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沙哑的嗓子苦笑着,眼圈有些泛红。


    他拉起李凌薇的手,“这才是阿耶的好女儿,我知道委屈你了。这里不比皇宫,一切从简,现下也来不及准备,比起当年我阿姐出降的场面,实在简陋……阿耶对不起你……”


    李凌薇摇了摇头,她不忍见皇帝这般模样,忙转过身,正好撞上李祚失落的眼神。


    李华不敢再多留,沉声道:“九郎,去换身衣裳,今日是你阿姐大婚,不可失仪。”说罢,面色凝重地匆匆离开。


    天晴雪消,夕阳的光辉穿过窗扇洒落到铜镜中,漫天晚霞红得似火,一同李凌薇身上的嫁衣一般刺眼。


    只是,没人知道,李凌薇宽大的衣袖之中,静静地藏着一把锋利的剪刀,那是她最后的倔强,也是她无路可退时的唯一退路。


    “新郎官来接新妇子啦。”喜婆在院门外高声喊道。


    李凌薇拿起团扇将面部遮挡住,缓步踏出而出寝阁,每一步都似有千斤般重。


    喜堂被简单地布置了一番,帝后端坐正位,何皇后蛾眉紧蹙,眼眶泛红,望着女儿的目光满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岐王宋文通与其妻刘氏满面笑容地坐于东南。


    “新人跪拜,一拜天地。”


    宋偘嘻嘻一笑,手持象笏跪下双膝参拜。李凌薇手执团扇,双手放在胸前合十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李凌薇和宋偘再度躬身下拜。


    “夫妻交拜。”


    李凌薇迟疑了,蓦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惶惧,心底尚存一丝奢求,期盼能有人站出来反对这桩婚事。她比谁都清楚,三拜礼成,此生都要困在凤翔,再无回头之路;可若不拜,明日阿耶阿娘,不仅无法平安离开,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宋文通冷笑了一声,瘦如麻秆的他眼睛如老鼠般斜睨着,语含讽刺道:“平原公主这是何意?难不成是瞧不上我儿?”


    “就是,公主,你也太不给我们阿弟面子了吧。”宋偘的族兄弟纷纷表示不平,言语极尽欺辱。


    “夫妻交拜。”宫监再次高声喊道。


    刹那间,李凌薇觉得自己如浮萍落叶一般无依无靠,她心灰意冷,缓缓地弯下僵硬的腰身。礼成,一切尘埃落定。


    “既然你二人已结为夫妇,今后要和睦相处。”皇帝强压着心底的苦涩,对二人说道。


    何皇后红着眼眶嘱咐:“平原虽为公主,如今已嫁为人妇,宜严守妇道,不可再有往日未出嫁时的娇惯。日后要孝顺舅姑,爱重夫君,为天下女子之典范。”


    蓦地,宋偘的堂兄宋继崇走了出来,“公主既已嫁于我家阿弟,便是我家儿媳,按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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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需参拜我们这些兄长才是。”


    “放肆!”李祚怒气冲冲地挡在李凌薇身前,呵斥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阿姐是大雍公主,岂能参拜你们!”


    “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叫嚣!”宋继崇恼羞成怒,扬起手便要教训李祚。


    李祚脸上的伤,就是宋继崇下手所留。那日李祚听闻宋文通要逼平原公主出降,当即按捺不住,跑去与宋文通据理力争。一旁的宋继崇,见状更是不甘示弱,二人当场扭打在了一处。


    李祚年少气盛,终究不是年长他六岁、身强力壮的宋继崇的对手。


    “住手!”一直隐忍垂眸的李凌薇,突然开了口。


    她上前半步,将李祚护在身后,恭敬地对宋文通一拜:“大雍律,公主出嫁,只拜姑舅,不拜族中旁亲。我嫁入宋家,自会守妇道、孝长辈。只是逾矩之事,恕难从命,还望阿舅明鉴。”一声“阿舅”,她叫得极为恭顺。


    她清楚:礼已成,阿耶阿娘的归期已定,宋文通绝不会为了族中旁亲在此刻节外生枝。


    宋继崇强辩道:“你既嫁入我宋家,便是我宋家的儿媳,嫂嫂参拜叔伯,本就是分内之礼!”


    李凌薇看向宋文通:“阿舅,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说您纵子行凶,辱没皇家,目前梁王已然熄兵,若是他以此为由,再度兴兵攻城,阿舅觉得,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你——”宋继崇脸色骤变,又气又惊。


    一句话,既戳痛宋继崇,又打在宋文通七寸上。


    宋文通脸色一沉,却无法反驳,沉声喝止:“继崇,退下,不得无礼。”


    李凌薇垂眸,指尖在袖中掐出月牙印,这一步,她赌赢了。


    侍女跌跌撞撞跑来禀报,“大王,西院走水了!火势极大,直逼喜堂这边来了!”说着,浓烟卷进内殿,宾客惊呼四起。


    混乱之际,李祚一把攥紧李凌薇的手腕,低声道:“阿姐,快跟我走。”


    李凌薇惊愕地看着他,“阿祚,我知你是为了我好,可现下我真的不能走。”


    正慌乱间,宋继崇已带人冲了过来,粗暴地将李祚与李凌薇隔开:“快把公主送回寝阁。”


    ——————


    岐王府上下瞬间乱作一团,众人匆匆赶去救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反倒解了李凌薇的围,也免去了闹房的难堪与窘迫,独留她一人在喜房之中,暂得片刻安宁。


    她走到窗前,看着已经被扑灭的大火,暗思这场火来得实在蹊跷,又不免疑惑,连皇帝都被困在这里一年多无法脱身,李祚要如何带她逃出去?


    天复元年,岐王宋文通犯上作乱,将皇帝李华劫持至此,妄图挟天子令诸侯。随后梁王朱凛高举“清君侧”大旗,率兵围城。


    这一围便是一年零三个月,宋文通屡战屡败,去岁天降大雪,粮草尽绝,冻饿而死的百姓难以计数。宋文通自知孤城难守,只得投降,放皇帝回长安,但临行之际,又为其六岁幼子宋偘求尚平原公主,美其名曰“秦晋之好”,实际则是留下她作为人质,以图皇帝回京后不问罪于他。


    皇帝纵然心有不甘,可此时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为了尽快回京,只能牺牲女儿。


    李凌薇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就只剩她独自面对,恐惧瞬间占满了心扉。


    外间似有微弱的靴声,她心头一紧。靴声一点一点地靠近,一双黑色鹿皮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可这双脚绝非年幼的宋偘。


    李凌薇浑身一僵,反手掏出怀中银剪,剪尖直抵来人喉间。


    对方停住脚步,用一双满含深情的眼眸,痴痴凝望着她,“阿凌……”


    李凌薇一怔,此人是怎么知道她的小名。她打量起来:一袭伶人服饰的少年郎,眉眼深邃,鼻梁英挺,澄碧色的眸瞳中带着几分胡风,脸上尚沾着未拭净的脂粉。她质问道:“你是谁?”


    “我是亚子啊,幼时与你相识的亚子!”少年郎激动地欲上前一步。


    “站住!不许过来!”李凌薇的银剪也向前伸了一寸,锋刃擦过少年郎脖颈,便见一丝鲜血缓缓渗出。


    亚子满脸惊愕,“你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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