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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婚事

作者:池瑶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窗外的淅沥小雨渐渐收了,一抹霞光从天际破出,散射开来。


    门口脚步声传来,沈卿玉与季游兰停了交谈,一个嬷嬷在屋外道:“夫人,相爷回来了!”


    “父亲回来了?”沈卿玉忙起身往外望。


    季游兰轻轻放下手中瓷杯,她动作比女儿要慢些,向来肃穆的眉间也露出些舒展的喜色。


    在沈卿玉的记忆中,父亲和母亲向来恩爱,往日父亲归来,第一件事定是要来母亲房中。


    故而沈卿玉早早就站起来候着,脸上不乏有期待之色。


    果不其然,门外嬷嬷喊话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一股初春的寒意卷进门,沈泽民踏入房中。


    季游兰起身:“相爷。”


    “女儿见过父亲。”沈卿玉勾起嘴角,看向父亲。


    沈泽民身形适中,胖瘦相宜,肤色略白,生得一双略显狭长的桃花眼。


    昔年沈家长公子在殿试中位列三甲,先帝正是看其相貌端美,才指为探花。


    他现今年近四十,仍不减当年风采,反而身居高位久了,积威甚重,视下之时更多些莫测冷厉。


    但此时面对妻女,他面色明显软和了几分,那股从官场带回来的疏离客气也随之不见。


    沈卿玉几乎用尽全力才压下即将落下的眼泪。


    季游兰上前给沈泽民取斗篷,动作轻柔和缓,沈泽民则低声给妻子说着什么,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明明没有做什么越矩之举,却羞得屋中婢女赶紧移开眼。


    相府的两位主子感情好,她们是再高兴不过的了。


    沈泽民和季游兰相携入座,他这才看向沈卿玉,说:“几日不见卿玉,怎么都瘦了?”


    沈卿玉泪水将将就要夺眶而出,她好不容易才忍住,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女儿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最近才见好,可不就是瘦了。”


    季游兰自责道:“都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好,前些日子去万灵寺礼佛,小住了几日,这才误了玉儿的病情。”


    万灵寺所在得稽县离都城远,她在万灵寺礼佛多年,一听到女儿的病情便急着赶回,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只幸好不是大病,只是卿玉还是消瘦了些,还需得多养几日。”


    沈泽民见此也不便多责怪。


    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也用安慰的眼神看着沈卿玉,“这病好了便罢,以后也须注意,莫要贪凉。”


    沈卿玉乖巧点头。


    三人说话的功夫,桌上已经上了早备好的晚膳,一眼望去菜色丰富、色香味俱全。


    其余丫鬟大都退下,只留两个丫鬟布菜。


    季游兰则亲自起身,给沈泽民舀了一碗汤。


    柔声道:“相爷近日忙碌,也莫要亏空了身体,这是专门炖的鸽子汤,厨娘煨了几个时辰,相爷试试。”


    沈泽民欣然应允。


    沈卿玉夹起一根碧绿茼蒿,慢吞吞地嚼着,捏着筷子看着这一切。


    桌上饭菜升起的袅袅热气模糊了视线,窗外是绵延至天际的晚霞,屋里的烛火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那么温暖,她与爹爹娘亲围坐一桌,心中仿佛流出了蜜一样的甘甜。


    沈泽民一碗饮毕,正欲动筷,忽的想起了一事,问道:“前几日上元灯节,怎么不见朝元?”


    沈卿玉陡然听着这名字,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母亲。


    季游兰脸上的笑容弧度都没有动一下,只动作越发慢条斯理。


    “回来了的,只是那孩子向来刻苦,不多时便又回了学堂,相爷这才没有见到。”


    沈泽民口中的人正是沈家如今的嫡子,养在季游兰膝下的三少爷沈朝元。


    偌大的沈府如今也就六个主子。


    沈泽民一忙碌起来便直接睡在衙署,沈朝元在国子监读书,只有初一十五才能回府,季游兰掌管府中中馈,还要应付各家的夫人,平日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沈灵玉爱去诗会,这些日子照顾病母,沈卿玉病刚好,也不便出门。


    几乎很少时候能聚在一起。


    所以,沈卿玉重生到如今都没有见过她这个弟弟。


    沈泽民好似也只是随口一问,听后也只嗯了一声。


    季游兰趁此柔声说着平日里需要当成正事禀报给当家人的事情,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下,也成了一家人聊天似的闲谈。


    沈卿玉用饭之余,也悄悄瞅着季游兰。


    方才提起三弟,母亲分明是有些不高兴的。


    重活一世,沈卿玉只觉得方才母亲那段话,未必只说在后院生出妄念的钟姨娘。


    沈泽民不好美色,与季游兰情深多年,二人为京都传颂的一对佳偶,就算如此,他后院原先也有两位妾室。


    一位是如今缠绵病榻,生下沈灵玉的钟姨娘。另一位,便是沈家三公子的生母,白氏。


    这位白姨娘在生产沈朝元的时候,因为难产,大出血而死,沈朝元便记在季游兰名下。


    她曾听母亲身边的嬷嬷提起过,这白姨娘严格说来也算是父亲的远方表妹。


    她幼年时曾在沈府借住过一段时间,一年后便回了老家,后来家道中落,孤苦无依,是父亲救了她。


    二人青梅竹马,情分自然另当别论。


    所以沈卿玉初初听到时还为母亲不忿了好一会儿,可紧接着她便知道,纳白氏进门,本就是母亲同意。


    甚至纳妾礼都是她亲手操办的。


    白氏已死,死者为大。


    沈卿玉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只是有时想到仍不免唏嘘,三弟善做学问,在国子监众学生中也能拔得头筹,若是白姨娘还活着,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出色,想来也定十分欣慰。


    前世,季游兰对待沈朝元如同亲子,有时比对沈卿玉还要好。


    那时候不懂事,沈卿玉还闹过几次,连一贯疼爱她的父亲都将她禁了足。


    若非……


    沈卿玉身形晃了一下。


    她的眼中出现了片刻的迷茫。


    若非.....若非什么来着?


    她眨眨眼,愣了一下,眼中迷雾陡然如同被一双手拨开。


    是了。


    若非父亲疼她,想来也不会那么快就解了禁足。


    也因为这些,她与这弟弟关系也说不上亲厚,所以哪怕前世沈家明明已在左修仪麾下,沈朝元也并未被重用。


    到底姐弟一场,也不知她死后,沈朝元如何了。


    沈卿玉回过神来。


    回到现在,听到母亲那番话,她才意识到母亲怎会不在意父亲和白氏的曾经。


    只是她能忍。


    忍了十几年。


    沈卿玉心中泛起阵涟漪,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季游兰脸上笑意不变,仿佛毫无察觉,但沈卿玉却分明感受到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卿玉抿了抿唇,默默吞下一口脆笋。


    三人吃完饭,沈卿玉自觉告退,只留沈氏夫妻二人。


    女儿不在,一些夫妻闲话自然说起,季游兰此时又道:“相爷,卿玉如今已满了十六,依我看,她婚事是否应当考虑着了。”


    沈泽民方才大笑过,此时脸上都是轻松闲适的笑意,“依夫人看,是听玉儿的,还是……”


    “这事儿如何能听她的?”季游兰说:“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她若是自己决定,还不得去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么看,夫人是有选中的人了?”


    季游兰:“这届的举子,我瞧着有才有德的不在少数,有一人我瞧着不错,不如相爷帮我参谋参谋?”


    沈泽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卿玉心气儿高,寻常模样的男子定是瞧不上眼的,可身家清白家里无妻妾,又算得上出身不错还未来仕途光明的,那只有那北江谢氏的公子,谢问雅了。”


    “殿试那日我看过,那谢家郎君确实极好。”沈泽民回想了一下,眼中有星点笑意露出:“夫人眼光不错。”


    季游兰却皱了皱眉,“可还有一桩麻烦事。”


    她将公主似乎对其有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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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说来,本欲只是猜测,却没想沈泽民当即便道:“这绝对不可能!”


    反倒把季游兰惊住。


    “这是怎么了?”季游兰忙望向丈夫:“这谢问雅若是贪图富贵,尚了公主也在情理之中。”


    沈泽民摸着胡须,只是摇头。


    夫妻多年,她对沈泽民何其了解,一看丈夫讳莫如深的脸色,便立刻意识到此事或另有说法。


    所以是公主不可能嫁?还是谢问雅不可能娶?


    于是她试探问:“难不成是陛下......”


    沈泽民摇摇头,只含糊道:“此事内情复杂,夫人还是莫要深究了。”他顿了顿,“谢问雅刚入翰林,我且试探清楚他家中是何情况,咱们再行定夺。”


    季游兰见此也只好点点头。


    沈泽民虽并未直接答应,但话中也有这意思,季游兰听出来了。


    卿玉是个懂事的孩子,自然能体会到他们的良苦用心。


    至于谢问雅......


    沈家和季家是何门第,多少人踏破了门槛也想要攀上关系,但凡他有点眼色,都不会拒绝这桩婚事。


    沈泽民抿了口茶水,又问:“兄长在边疆可有传信来?”


    季游兰:“只有几封家书传来,多是慰问凤伶身子如何。”


    女儿即将生产,自己却不能回京探望,季游昌心存挂念,也是情理之中。


    沈泽民点点头,嘱咐道:“让卿玉多去陪陪何大夫人,缺什么短什么一并送去,沈家也算她的半个娘家。”


    季游兰:“相爷放心,我都知道。”


    -


    另一边,已回到芳棠院的沈卿玉自然不知季游兰心底还惦记着那谢家郎君,甚至于父亲也已经默许。


    她正坐在镜前,让观月给她拆头上的簪子发钗。


    面前的镜子光滑如粼粼水面,清晰的倒映出面前的人影,凑近了能看出每一个毛孔。


    镜中女郎粉面桃腮,未施粉黛的双颊透出一股生机勃勃的浅粉,桃花眼潋滟生辉。


    “这镜子是相爷带回来的。”观月解释道。


    与西洋三十六国通商后,京都中多了不少稀奇的玩意儿,只是大多数东西都是宫里才有,想来父亲又是受了陛下赏赐,才得了这么一块镜子。


    这镜子前世沈卿玉也用过,倒是不怎么惊讶,她摸着垂在胸口乌黑的发,轻轻捻动,墨瞳一转,问起一事:“前头的账册可理好了?”


    观月给沈卿玉梳发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眼镜中的沈卿玉,眼神闪了闪,“理好了,姑娘可是要看?”


    沈卿玉打了个呵欠,“拿来吧,我尽快核对完送往母亲那。”


    观月面色不变,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低头出去。


    不过片刻,便和青棠一人一本捧着进来。


    两本同样厚度,一本瞧着纸页发黄,似时常翻阅,另一本则要崭新不少。


    沈卿玉先要来了记在旧账本上的去年腊月账册。


    她臻首低垂,烛光下玉色的面庞融成一片暖黄,有一种静谧的秀美。


    沈卿玉每看一页,便用细白指尖捻过几下边角,倏尔便翻过了下一页。


    她要来第二本。


    观月递账册时动作稳得八风不动,可沈卿玉离她最近,自然能察觉到她任何变化。


    她忽的抬头看了观月一眼:“你紧张什么?


    沈卿玉似笑非笑:“你做假账了?”


    “......姑娘说笑了。”


    这第二本账册是近两月的账目,沈卿玉每次核对前,照例要先看一遍新账册。没有多么细致,可若是有漏的,也好及时补上。


    芳棠院里的丫头做事大多沉稳,沈卿玉也只是例行检查,翻得比上一本要快很多,很快到了最后,也就是前几日刚做的账。


    她正欲合上,却在这时一眼扫去,手上动作堪堪停住。


    嗯?


    沈卿玉眼神渐深,哗哗又翻到那页,指尖划到一处,一个日期上。


    再看支出的银两......


    这账目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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