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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作者:池瑶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灵玉心头一跳,敏锐觉察沈卿玉情绪不对,脸上赶紧浮现一抹楚楚可怜的表情,似是懵懂问道:“大姐姐,我......我说错话了?”


    沈卿玉:......


    面对一个明明是装兔子的大尾巴狼,沈卿玉可以毫不费力地不给她丝毫脸面,戳穿她的假面具。


    可面对一个连这时候都充愣装傻的“真兔子”,她这一时半会儿还当真没了办法。


    也罢,话不投机半句多。


    幸好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里头的老郎中也挎着药匣子出来了。


    沈灵玉急忙迎上去,“怎么了?”


    沈卿玉也站起来。


    这内室本就不大,隔着屏风里头的人也能听清外间在说些什么,老郎中虽老但不瞎,一眼便瞧出在场府里管事的人是谁。


    况且,沈卿玉沈大小姐的名号,京都谁人不知道。


    他直直转向沈卿玉,面色甚是恭敬,“姨娘咳声频作,目下微青。我观其脉象左关弦盛,有肝气郁结之象,右寸浮滑,为肺气不宣,加之夜咳久已,肝郁化火,原本已经大好的病症,这才越演越烈。”


    沈灵玉见此脸色一僵,神色黯淡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卿玉不觉有什么问题,她听这一串听皱了眉头:“你只说要如何治,用什么药便好。”


    那老郎中默了一瞬,才道:“方才来时我已去药房查看过药渣,姨娘的药没有问题,病症加重是因为天气乍暖转寒,只得耐心调养。”


    他躬着身,语气恭敬平稳,说的和沈家的大夫诊断出的一模一样。


    沈卿玉蹙了蹙眉心,刚想追问:“那……”


    还不等她说完,便听身旁一声狠狠的啜泣。


    沈灵玉捂脸,肩膀一耸一耸,带着哭腔的声音掩面传来:“调养调养,一个二个都说是调养,调养了一月了我姨娘也不见得有什么好转。还以为仁心堂的大夫医术有多么高明,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她拈着手帕擦泪,悲从中来,“你们全都是庸医!一群庸医!”


    堂堂相府的二小姐此刻竟当着一个外人的面撒泼耍浑。


    沈卿玉脸色不大好,但也并未阻拦,只轻轻瞥了眼沈灵玉,又看了眼老郎中。


    沈灵玉的哭声明显哽了一下。


    那老郎中被庸医二字刺痛了耳朵,脸色铁青,不由争辩,“二小姐莫要拿医术来说事,老夫且告诉你,你家姨娘这病只有一半是风寒着凉,另一半乃多年肝气郁结,非人力可改。”


    他冷笑一声:“老夫的医术说不上药王再世,但在这偌大的京都也有一席之地。二小姐觉得老夫的医术不佳,大可另请高明。”


    说完,他对着沈卿玉作揖,声音冷硬:“沈大小姐恕罪,这病在下确实是没辙了。”


    沈卿玉笑了笑,抬了抬手,一旁青棠递上一包鼓鼓囊囊的钱袋,“我家二妹也是救母心切,老大夫见谅。”


    老郎中收了银子,直起身来,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沈卿玉看了眼还在啼哭的沈灵玉,转身问老郎中,“我家钟姨娘这病,先生当真没有办法了么?”


    身后沈灵玉的哭声渐停。


    老郎中犹豫不语,隐秘打量了沈卿玉几眼。


    见这传闻中刁蛮跋扈的沈大小姐眼里头的关切不似作伪,他似是斟酌了一下,这才道:“我行医多年,平日里遇到的风寒大抵是风邪入体,吃几副药便好了,像钟姨娘这种,多半是平日里便是忧虑多思,郁郁不乐,再加之风邪,两相融合,才一病不起。”


    他又顿了一下,这才低声道:“这种症状民间不常见,倒是宫里的娘娘多一点。”


    沈卿玉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


    宫里娘娘的病症,这怎么可能呢?


    沈卿玉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差盼珠送走了老郎中。


    郎中一走,不没等她说话,沈灵玉便急匆匆道:“大姐姐,那老郎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卿玉眼神闪了闪。


    后院总共就那一个姨娘,母亲也从不会苛待庶子庶女,钟姨娘怎的就成了忧虑多思,现在可好,还一病不起了。


    那老郎中的意思她明白。


    深宫寂寞,美人不知凡几。寻常人都觉得进宫能求个富贵,却不知一入宫门深似海,每年被拖出来的美人贵人不知有多少,都是权力和野心之下的牺牲品。


    “那大姐姐,我姨娘这……”


    沈灵玉又要急哭了。


    沈卿玉眼神沉沉,并没接话。


    而沈灵玉倒是脑子转得极快,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哭也不哭了,叫也不叫了,怯生生地用她那双大眼睛望着沈卿玉,“大姐姐,那郎中说宫里娘娘,先前又提过医术比他好的人。他的意思是不是说,能救姨娘的只有.......”


    太医。


    沈卿玉抿住了唇,在心里接话。


    她看了沈灵玉一眼。


    沈灵玉只是一介庶女,她自然叫不动宫里的太医去救一个姨娘。


    可在沈卿玉这里,却也不过就是救一个姨娘而已。


    谁不知道沈大小姐自小进宫伴驾,颇得皇后青睐,


    沈灵玉见她不作声,便以为她不愿意,两行眼泪又流下来。


    沈卿玉并非不愿,她此刻在想另一件事。


    若是平常,这件小事皇后自是允准,可先前听左修仪所言,皇后对她似乎隐隐有些不悦。


    她重生回十五岁,外人看她也就一月未曾进宫,可只有她知道,前生今世加起来,她已有数年未曾见过皇后娘娘。


    甚至于……她连皇后的容貌都快忘记了,只记得皇后是个还算好相与的人,只是身份贵重,难免重规矩些。


    “大姐姐.......”


    沈灵玉还在哭,眼泪珠子流不尽似的,沈卿玉只好点点头,“我可去试一试,如若皇后娘娘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了。”


    沈灵玉赶紧点头,“谢谢大姐姐。”


    沈灵玉送沈卿玉离开,看着主仆仨人的身影消散在重岩叠嶂的假山后,沈灵玉才微微垂眸,伸手拂过了眼角的泪水。


    这样一看,哪里还有半分惹人怜惜的泪人模样。


    盼珠走上前:“姑娘。”她有些疑惑,“依奴婢看,大小姐似乎并不乐意的样子。”


    没了旁人,沈灵玉不再假装。


    “我这大姐姐可和旁的人不同,看在姐妹的份上,一定会帮我的。”


    盼珠皱了皱眉,“可是奴婢觉得,大小姐似乎总是对您有些.......”


    “不重要!”沈灵玉打断她。


    “这后院是母亲管家,大姐姐的喜恶,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总归她求到沈卿玉面前,她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沈灵玉嘴角微勾,眸光闪动,分明还是先前那张可人脸,此时却只让人觉得有些阴郁。


    主母那样城府深沉的人,竟也能养出这般心肠柔软的嫡女。


    若说心善便罢了,往日里如此招摇过市,这般不成体统,都不曾被父亲和嫡母罚过一次。


    ......


    屏风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沈灵玉眼神闪了闪,她连忙提了裙子进屋,不一会儿,屏风内便传来她的低声宽慰。


    回院子的路上,沈卿玉却仍忍不住思索那老郎中的话。


    肝火郁积,郁郁不乐多年......


    钟姨娘身子一向不大好,可府中大夫来请脉,并未说及这一点。


    她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小姑娘,生与死都走过一遭,如今,她也能品出些不寻常的滋味。


    回了小院,观月伺候沈卿玉脱去发簪头饰,见她眉头紧皱,伸手将其抚平,又安抚道:“姑娘莫不是在担心替钟姨娘请太医一事?”


    “依奴婢来看,皇后仁慈宽厚,又向来对您看重,这样小的要求,定会答应得格外爽快。”


    沈卿玉这才回过神,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事......”


    说着,她又觉得不必多提,“算了......不提也罢。”


    观月给她脱簪的手顿了一下,无奈地看了看沈卿玉,道了声好。


    可直到躺在了床上,沈卿玉脑子里仍然晃着钟姨娘院子里的老郎中说的话。


    “观月。”她睁着眼睛,放空似的盯着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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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黄花木床架,绸子似的长发在辗转反侧中被睡得一团糟。


    一旁观月回应,“姑娘,有什么吩咐?”


    沈卿玉心中憋闷,她拉了拉里衣,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又翻了个身,整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


    观月没有作声,但沈卿玉知道她在等自己说话。


    “钟姨娘这病,我本不该管。”沈卿玉斟酌着开口,“但我却总觉得,我或许需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府中掌家的是她的母亲,钟姨娘是她父亲的妾室,于情于理,这事儿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母亲不在那几日,生病需要的大夫她也请了,女替母职,她做得很好。


    沈卿玉眨了眨眼,“我刚刚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生病,可母亲好像也没管过她。”


    她声音有些闷,观月听出来了。


    “观月,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母亲?”


    话不过刚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


    年纪相仿的侍女站在床侧,隔着放下的菱花帷幔,仿佛能看到沈卿玉把头埋进枕头,大眼睛里尽是闷闷不乐的可怜模样。


    沈大小姐心善。


    观月冷不丁想起这话。


    善良在多少人口中不过是个明夸暗贬的词,但放在沈卿玉身上,却只觉得再合适不过。


    善良本无错,可错在善良的那个人过于天真。


    从出生起,沈卿玉便被保护得很好。


    在家中,她是沈泽民最疼爱的女儿,母亲季游兰将她宠得无法无天,就连进了宫,她也能凭借一张巧嘴和美丽的外貌获得世上最尊贵的女子的庇佑。


    “姑娘,夫人是您的生母,您想要问什么只管去问便是。”观月道。


    床幔陡然晃动几下,观月住了嘴,猜出大小姐的意思,“您不愿意?”


    ......


    寻常后宅里的阴私她不是不懂,她也曾听过诸如后宅中会有妻妾们针锋相对,私下算计的荒唐事,她昔日还唏嘘着,庆幸不曾发生在沈家。


    可如果是她自己没发现而已。


    沈卿玉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叹息一声。


    她若是真的因为这事儿去问自己母亲,那才真是荒谬。


    她是天真,但她又不是傻。


    观月柔声说:“夫人做的事,总归是有她的道理。”


    里面烦躁的气息都要透过帷幔溢出来,观月拿不准里头人心里头所想,便只是照着自己对沈卿玉的了解,兀自应对安抚了一遍。


    床幔里的人久久没有回答。


    沈卿玉盯着帐顶,眨了下眼睛。


    慢慢的,又眨了一下。


    恍然大悟之余,她只是有点伤心。


    钟姨娘的病仿佛一把尖刀,赫然划开了她脑子里温馨的记忆画布。


    她又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出阁前......更多的她记不清了。


    可似乎和重生来过的这几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出阁前,她只顾着游乐玩耍,从不在乎身边人身边事,玩伴如同流水一般来了走,走了又来。


    她在这样的年岁里过了好多年。


    就算后来嫁人了,左修仪也实现了一见钟情时的诺言,把她奉若珍宝,哄着爱着。


    直至登基时,才化作最狠的武器,打碎她十多年来的幻梦。


    原来世间诸事并非非黑即白,原来过分求一个答案,只会伤人伤己。


    就像她一直认为公正不阿的娘亲并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所以……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左修仪对她疼爱或许是真,只是远比不上他所图的天下罢了。


    沈卿玉翻了个身,把隐隐作痛的心口压在被褥之间,仿佛这样便能好收一点。


    可是为什么她喜欢谁,爱谁,就是全心全意的呢。


    ……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隐隐传来啜泣声。


    极轻极轻,羽毛般挠得心都酸疼。


    观月无声叹了口气,悄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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