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笑把底下两人都看呆了。
好似春风暖化了结了冰的湖面,露出下面那层清凌凌的水光。
左修仪五官秾丽,与当今陛下如出一辙,是左氏皇族独有的大气英武。
可细看骨相,却像极了那位江南来的贵妃娘娘,做出这样动态时,便多了江南水郡特有的柔和在里面。
沈卿玉其实一直认为,左修仪前世被贬朔城后,从说服她那看谁都不顺眼的母舅,到一路招贤纳士,再到最后追随者不知凡几,除却本身极其出色的能力之外,拥有这样一副好皮囊也是极其重要的原因。
既有世间英雄的俊朗豪气,刻意想要捧谁的时候,又能做出一副极其真诚的伪善模样。
若非如此,前世怎能把自己哄得团团转。
只是左修仪脸上那笑容转瞬即逝,最后化成了一抹留在嘴角的寻常微挑。
季凤骁还纳闷左修仪在笑什么的时候,就看他又召来小厮,对来人说了几句。
兄妹二人离得远听不清,但看左修仪时不时瞥来的目光,沈卿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小厮端起高脚盘上垒得整整齐齐的三排莲藕酥,朝沈卿玉送来。
季凤骁扶了扶额头,只好无奈起身:“小妹贪吃,实在是冒犯了殿下。”
……
到这时,沈卿玉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底下的反应被左修仪看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方便她钻进去。
左修仪善意解围,“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必放在心上。”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卿玉脸色更差了。
季凤骁汗颜,转头看了眼沈卿玉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显得被气得不轻。
他心里憋笑,与左修仪同样含笑的眼眸对上,又错开。
帐中宁静,只有滚烫的汤水飘散出香味,一时间氛围格外诡异。
直到结束,沈卿玉眼前的莲藕酥都没用上几口,那山药排骨汤最后分给了校场的弟兄,只剩了个空碗带回。
沈卿玉看这莲藕酥仍馋得很,不忘让两个丫鬟把剩下的点心装好。
左修仪从上首走下来,不禁莞尔:“沈大小姐似乎极喜欢这种糕点。”
“是。”沈卿玉虽然不难堪了,却一点也不想看到这张脸。
惜字如金,脸色也冷硬得很。
这已是在下皇子的脸面了。
季凤骁刚想上前提醒,却被左修仪背在身后的手挥退。
左修仪说:“昨日走得匆忙,忘了告知沈大小姐,母后前些日子听闻你得了重病,很是关心,近日也总是提起你。”
沈卿玉闻言,懵了一下。
不是惶恐,而是重生至今,她当真是把宫里这位贵人给忘了。
这些日子递来请她出去游玩的帖子也不少,可只有公主和表姐的邀帖送在了她的眼前,别的都以闭门调养身体的由头婉拒了。
可皇后娘娘何其贵重,哪里需要亲自下帖,只需要露出个风声,京都中便有数不清的贵女挤破了头也想要得个侍奉的机会。
沈卿玉面露羞愧:“是我不好,我回去就求见皇后娘娘,亲自谢罪。”
“母后没有生气。”左修仪说:“只是三月初三宫中会有花朝宴,别忘了入宫赴宴就好。”
花朝宴......
沈卿玉恍惚了一下。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左修仪不明所以。
“没事……”
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花朝宴,在灯会上一见钟情后的花朝宴,便是陛下下旨,给她和左修仪赐婚这日啊。
难不成又要赐婚了?
可是……
沈卿玉咬了咬嘴唇。
这一世她没有去求父亲,甚至回来都不曾提过见到了三皇子这事,爹爹和娘亲全然不知和三皇子有过见面,想必不会再被赐婚。
“怎么了?”左修仪又问了一次。
他微弯的眼角带着和煦的弧度,可沈卿玉只觉得这眼神分外可怖。
沈卿玉几乎是从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整理出了当今对她来说宛如救命稻草般的局势。
自己背后站着沈家和季家,前世若非自己父亲亲自去求陛下,想来今上也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所以,哪怕三皇子去求赐婚,只要父亲坚持,那陛下顾及沈家和季家,也不会轻易答应。
想到这,沈卿玉攥着裙摆的手松开,忐忑的心这才稍稍放平了些。
“没什么。”她柔柔一笑,“臣女知晓了。”
两人说话间,门外侍卫已经牵来了马车。
头顶烈阳灼灼,马车的影子被踩在脚下,有皇子相送,季凤骁再三告辞之后,才和沈卿玉一同回府。
待到马车看不见之后,左修仪才转身回了营帐。
他捻动手中扳指,目光盯着沈卿玉先前所坐的位置,面沉如水。
沈卿玉是向来不太会隐藏自己的脸色的。
左修仪眉心微蹙
可就在方才,他清晰地察觉到沈卿玉在那瞬间内飞快闪过的情绪变化。
是想到了什么,才会那样的.....
恐惧。
左修仪把玩扳指的手突然顿住。
她怕我。
左修仪眼神愈发幽暗,眼中的光碎成了薄冰,一点点裂开,蒙上一层阴翳。
她竟然,会怕他?
左修仪微垂着头,似是想勾唇,却发觉嘴角已经僵直一条平直的线,扯动时无声抽搐。
沾染着尘沙的风卷起垂下的帐帘,拂过了额前碎发。
帐中默然许久,直到外间有人求见,他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先前平和的模样。
“进来。”
-
只出府一上午,便将沈卿玉一整天的精气神都耗尽了。
一见到左修仪她便胆战心惊,气血翻涌。
不过所幸得到了个好消息,她和左修仪的婚事,大抵是不可能了。
一想到此事,沈卿玉的步子都要轻快些。
重生以来,这是沈卿玉第一次在自家园子里闲逛。
堂堂一朝相国的后院自然不是寻常宅邸可比。可沈卿玉前世被左修仪疼着爱着,王府后院一贯按照她的喜好来修葺,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就连里头的花草鸟兽都是样样稀罕。
对比之下,这沈家后院便有些风味不足,只是更多寄托着对少时记忆的哀思。
沈卿玉只逛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憋闷,正欲抬脚回芳棠院,便听假山后面的小路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沈卿玉停了脚步,观月眼神犀利,往前一探,“什么人?”
那头传来一个丫头的惊呼,听着耳熟。
待到来人显露身形,原是一个不过十五岁上下的小丫鬟。
梳着双髻,穿着嫩黄长裙配着绿色比甲,与青棠和观月的穿着一致。
沈卿玉看她面容清秀,更觉得有些熟悉了。
“奴婢见过大小姐。”这人一见她便跪下行礼,身后跟着的老翁也拱手作揖。
那老翁头戴纶巾,背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一身草药味,一看便是个郎中。
至于这丫鬟……
观月悄悄在耳后提醒,沈卿玉这才想起,呀了一声。
原是她那庶妹沈灵玉的贴身侍女盼珠。
“你这是怎么了?”沈卿玉问,“慌张成这个样子。”
“回大小姐的话。”盼珠小脸一皱,满脸愁苦,“从腊月里开始,我家姨娘的风寒便总不见好,如今拖拖拉拉也有一个多月了,二小姐前些日子听说城西仁心堂的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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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医术高超,亲自拜访,才请了大夫来看呢。”
盼珠这么一说,沈卿玉果然想起那日看到的那一抹身影。
原来竟不是错觉。
丫鬟一脸急切,沈卿玉也不留她。
只脚下转了个方向,朝着钟姨娘的院子走去,边走边问:“钟姨娘病得这般严重,怎得不告知爹爹娘亲?”
盼珠听出沈卿玉话中的关切,脸上一喜,转瞬又苦了脸,“老爷忙于政务,夫人前些日子住在万灵寺里,还不曾管这些事的。”
主母不在,便是嫡长女掌家,沈卿玉十三岁起便跟随母亲学着打理生意账册,对于处理家中庶务已是信手拈来。
可恰巧前些日子她又因重生大病一场。
沈卿玉额角太阳穴直跳,只觉此事恼火。
沈家的大夫是位行医多年的老郎中,之前钟姨娘刚患上风寒,便请他来瞧过,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谁也没有料到前些日子天气乍暖转寒,眼瞧要好的病又严重起来了。
钟姨娘这病小是小,可拖到现在,该请的大夫也请了,该吃的药也吃了。若是传出去,那就是三个管家人的疏忽,到最后竟然要一个庶女亲自出去寻府外的圣手。
外头人听了都只觉得好笑。
沈府一贯重视名誉,她娘也是个看重家族清誉的。
怎会到如此地步。
几人很快便到了钟姨娘的院子。
刚一进门,沈卿玉便闻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里头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喘,盼珠带着郎中进屋,掀开帘子,便是一股子腐败沉闷的朽气。
沈卿玉心下一沉。
心道就算钟姨娘这遭好了,怕是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
内间被屏风隔断,外头坐着个年轻姑娘,见沈卿玉,俏生生地喊了声,“大姐姐。”
正是沈灵玉。
她与沈卿玉生得有三分相似,瓜子脸柳叶眉,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同样是个清丽动人的美人。
只是瞧着脸色不大好,耳边发髻略显凌乱,垂下几缕发丝,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盼珠引了郎中进去,沈卿玉坐在她对面,“钟姨娘如何了?”
沈灵玉摇摇头,担忧地看向屏风后。
她心里担忧病母,神色仓皇,此时无心多说别的。而二人虽同在屋檐下,但沈卿玉与这妹妹并无太多私交,故而一时除了宽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卿玉想起那日夜里一眼掠过的那道纤细身影,问道:“灯会时,你出门去请了大夫?”
沈灵玉猛地抬头。
半晌,她才咬咬嘴唇:“.....是。”
沈卿玉:“既然钟姨娘久不见好,你便应当告诉母亲,何苦独自一人出去,身边又没个侍卫跟着,出事了怎么办?”
沈灵玉眼神闪了闪,支吾了好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见沈卿玉明显嗔怒起来了,才嗫嚅着开口,“上元灯节这样的好日子,我怕提出来会……”
“会扰了母亲和大姐姐的兴致。”
说着,沈灵玉慢慢低下了头。
她本就生得小巧秀气,这样动作,好似弱兔一般。
看得沈卿玉莫名一阵无名火起。
沈卿玉顿时就忆起了前世为何她与沈灵玉不甚亲近。
沈灵玉始终令她觉得有种谨小慎微之感,总喜欢用那秋水含波的眼睛看人。
她在诗词书画上颇有见地,故而旁的人觉得她秀外慧中,连那可怜可亲的气质都被捧为有着洛神秋水之姿。
可沈卿玉却总觉得不对劲,一与她说话便浑身不适。
就好比刚才。
她说的这叫什么话,她和娘亲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上元灯节又如何,难不成比姨娘的性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