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玉也不过小她一岁,正是贪玩好耍的年龄,若是钟姨娘的风寒不打紧,她耐不住性子凑热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况且......
自己也不过是看到一个背影,许是看走眼了呢。
沈卿玉将此事抛之脑后。
她与季凤骁顺着人流往前,不多时便来到了城楼下。
耳畔是燃不尽的焰火噼啪声,灯晃得人眼睛都昏花起来。
沈卿玉抬头往城楼上望,依稀可见除了皇室等人和几位重臣之外,最侧边还有几位陌生官员。
沈卿玉抬手遮住上首传来的光,努力要看得仔细些。
季凤骁看她动作,也瞅了眼那几人道:“表妹这是要看谁?”
沈卿玉细白的指尖轻轻一缩,坦荡道:“楼上那几人面生得很,似乎不是朝中重臣,莫不是些我不知道的新贵?”
“表妹好眼力。”季凤骁不知从何处抓来一把瓜子,边磕边说:“今年殿试被水涝耽误了近半年,陛下开恩,破格让殿试前六的举子共赏天灯。也是彰显皇恩浩荡、陛下仁慈。”
沈卿玉心念一动。
她偏头看了一眼季凤骁,见这人言笑晏晏,眉眼轻松惬意,肚里的话打了个转才问:“昨日听风楼,你怎的和三皇子殿下在一处?”
季凤骁嗑瓜子的动作慢了,慢条斯理道:“你表兄就是金吾卫里一普通当差的,三皇子相邀,我总不能不去罢。”
沈卿玉哼了声。
若是金吾卫中郎将也算普通当差,那全天下的小官小吏又算什么了?
而且,听他昨日他和左修仪交谈时笑得那样开怀,可不像今天说的这么无奈。
沈卿玉是想要告知季凤骁左修仪此人全不像表面上这般谦恭温良。
可就方才相处而言,左修仪没有任何出格之举,而季凤骁也恪守君臣之礼,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自己若是贸贸然下定论,季凤骁不信不说,指不定会祸从口出,无端一身腥。
可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左修仪在笼络人心方面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只要是他想要的人,最后都会乖乖落到他手里。
“我也不是有意冒犯。”
思来想去,沈卿玉还是道:“只是三皇子殿下毕竟身份尊贵,我们平日里与他相处,自然要万分小心。就怕一不小心惹怒了他,明明没有错,反倒被治了个不敬之罪。”
“你说是吧,表兄。”
季凤骁听完,缓缓眯起眼睛。
他揶揄道:“行啊表妹,没想到你病这一场反倒是幸事,以前若有这觉悟,姑母也不见得为你奔走上下,跟全京都的贵妇都成了手帕交。”
北晋建国近百年,左氏皇族本就出身北地,民风开化,不似前朝。
但京都现今居住着诸多从南方迁居而来的世族之后,对于女儿的管束依旧尊崇前朝旧制,这些年虽然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许多,但仍有诸多条条框框来约束。
沈卿玉不是头一个,但确是最打眼的那个。
仗着家世显赫,有皇后娘娘宠信,偏偏又生得那样一副惹人妒忌的好面容。
不爱诗书,不通女红,沈相和沈夫人也便这么由着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白日跟着三五好友打马游街,遇到不忿自己如此作风的千金小姐便是一阵讽刺讥诮,将人说的面红耳赤,生生要哭死过去。
多的是人在背地里议论,这样一朵霸王花,最后要落到谁家去。
回想往事,沈卿玉有些赧然。
她羞红了脸摆摆手,表示不想再说以前。
季凤骁哼笑一声,说回正题,“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说昨日是三皇子,就是二皇子四皇子,我也一样会去。”
堂堂皇子邀请,他有几个脑袋敢拒绝?
“说起来,表妹,你昨日怎的也在?莫不是也是为了......”说着,他指了指城楼,一脸狡黠。
“当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再加上血缘这一层关系,还没等他说完,沈卿玉便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我也是到了才知道,公主竟也有意。”
“什么意思?”
不出所料,季凤骁和季游兰一样惊讶。
这位颇受宠爱的小公主,居然瞧上了探花郎!
见季凤骁不假思索便指出是何人,沈卿玉回想起母亲那时果然如此的眼神,也勾起了几分好奇。
季凤骁一脸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此人姓谢,名问雅,出身北江谢氏,年十九,才情之出众早在几年前便已经传到了京都,你可知那篇有名的《北江三问》,便是出自他之手。”
这《北江三问》是前几年流传进京都的一篇策论,从税收、耕种、徭役三方面直言北江之不足,其眼光之毒辣,言语之犀利,让不少京都里的大家都自愧不如。
“如此看来,倒是个有着赤忱真心的好儿郎。”沈卿玉说:“有这篇策论在手,怎么也是个状元。”
“这你就没想到了。”季凤骁笑道:“这谢家郎君不仅才情出众,模样也是不同凡人的出尘俊朗。陛下一看,当场朱笔一挥,定为探花。”
季凤骁挤挤眼:“你昨日也在听风楼,可见他真容了?”
沈卿玉颔首:“只瞧了个大概,确实生得俊俏。”
她表情淡淡,可见并未对这谢家儿郎有所心动。
论女子,她沈卿玉的容貌已经是世间罕有,若论男子,左修仪生母乃是一等一的美人,左修仪甚至更甚其生母一筹。
她前世嫁给左修仪,二人相处十年之久,早就看溺了这所谓的世间美人。
而后面经历那一切令她心如死灰,如今再俊俏再艳丽的人放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场迟早腐烂的枯骨落花。
季凤骁不知缘由,只暗道他这个妹妹果然眼高于顶。
忍不住问,“那谢问雅已经是生得一顶一的好,都只配得上俊俏两个字?”
沈卿玉点点头。
季凤骁笑了,“那表妹你认为,什么人才够得上你口中的姿容绝世,三皇子?”
旁人不在,提起左修仪,沈卿玉脸色骤然垮下来。
她皱了皱眉,语气不善,“三皇子殿下模样确实极好,可与人相交,怎可只观其皮相。”
“依我来看,三皇子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季凤骁笑容僵住。
他看沈卿玉明显嫌恶的表情,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话里暗含的全然是针对三皇子的偏见。
就差直接说出三皇子此人表里不一,不堪为良友,不堪为良配。
这丫头是怎么了?三皇子惹她了?
季凤骁看向沈卿玉身后的丫鬟,青棠和观月两人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不想触自家小姐霉头的气息。
他只好换了话题,“前几日你在家修养,凤伶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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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便托了我来问问。我本来说灯会后来沈府探望,如今看你已大好,也省得我再去跑一趟,有空去看看她吧。”
说及表姐,沈卿玉面色也轻快起来,“这几日确实是身子不适,也怕病气过给了表姐,我改日便登门拜访。”
“表姐生产在即,我这个当姨母的,也不知道送些什么给未出世的外甥才好。”
季凤骁道:“你有这个心便已经很好了,倒也不必......”
-
未到灯会尾声,沈卿玉便觉得身子疲乏了起来,季凤骁亲自打马将她送至沈府,告别之后,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灯火将歇,街上喧闹声也渐渐停止,沈卿玉梳洗后便早早就寝。
许是今日遇到太多事,又连着两日遇到了左修仪,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时而是父亲被污蔑下狱,时而是孤立无援的季家军。
她仿佛置身战场之中,刀剑割下头颅时的血喷洒在她眼里,烫得心头一紧。
她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再一眨眼,那眼睛里的血又成了雪地里蔓延的红色裙摆。
凤袍下的血迹已经蜿蜒成了溪流,她愣愣地看着。
想要去摸,却骤然发觉原来眼睛早已被血和水糊住。
看不清面前的东西,只耳畔时不时传来悲怆至极的呜咽声。
下一刻,头顶光线暗了下来,视线往上,一双穿着云靴的脚出现在眼前。
她抬头。
逆着光,那模糊面容上的眼睛低垂着,静静地看着她。
......
沈卿玉骤然惊醒,她猛地坐起来,抬手一抹,竟满是水渍。
原来哭的是自己啊。
身上黏黏腻腻也全是汗,乌发杂乱地粘在后背。
屋子里的暖炉劈里啪啦烧着炭,风从被掀起的窗角钻进房里,一股寒意直浸到了骨子里。
她看向外面,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沈卿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觉虽然睡得不踏实,但也是一梦至天亮。
青棠和观月听到里面的动静,进来服侍沈卿玉洗漱。
观月绞了帕子擦着沈卿玉身上的细汗,“姑娘是又做噩梦了?”
那身肌肤被丝帕一划,便起了一道浅浅的粉痕。
观月放轻了动作,见沈卿玉没作反应,这才轻轻地继续擦拭了下去。
沈卿玉屈膝坐在床上,乌黑秀发如同绸缎散落在四周,她将头埋进膝盖,凸起如同玉质的两块骨肉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我又做梦了。”沈卿玉双目无神,说梦话一般。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吐出一口将将消散的烟。
“观月,我总觉得,我睡觉的时候,有人在看我。”
整理衣服的青棠顿住了,观月擦拭的动作停下。
两丫鬟对视一眼,观月笑道:“姑娘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咱们这院子又不邻街,哪里来的人偷看姑娘。”
“况且,我和青棠都在呢,若是有贼人进来,定然瞒不过我们。”
青棠也道:“姑娘若是怀疑,我这就去禀报夫人,让加强府里的巡防。”
“算了。”
沈卿玉蹙着眉,缓了一会儿,有些迷蒙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
她叹了口气,“许是梦里的眼睛太真实了。”
“不用告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