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两位丫鬟一左一右问礼,左修仪微微颔首。
此地背风,带着焰火气息的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眸上仿佛覆着一层清莹的水膜,脊背挺得笔直,极其失态地盯着左修仪良久。
左修仪眼中划过几分诧异。
观月轻声唤了沈卿玉一声,“姑娘。”
沈卿玉飞快垂眸,压住眼底汹涌的情绪,
她启唇,声音有些喑哑:“见过三皇子。”再抬眼时已经毫无异样。
左修仪勾起一抹浅笑,正欲开口,却听身后一声轻唤,“沈姐姐!”
二人同时看向来处,原是端和提着一柄莲花灯走来。
沈卿玉转身侧向端和,避开左修仪的视线,同样也对着公主行了个礼。
公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意盈盈地挽住沈卿玉:“今日离宫时我还想着沈姐姐,可这灯会这般热闹,若没有提前相约,怎能刚好巧遇。”
说着,她对着沈卿玉眨眨眼,“看来我与沈姐姐果真有缘。”
沈卿玉却也不想要这个有缘。
她被公主拉着,端和在中间,她和左修仪分在公主两侧,虽没有与那人肩并肩,可她若要与公主交谈,免不得转头看向那人的方向。
她一转头,那道目光便毫无遮掩地徘徊在自己脸上。
此前经历与前世一模一样,已然让人如坠冰窖,左修仪这眼神更令沈卿玉心乱如麻。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她甫一回去,便求着父亲去请赐婚,自己则往皇后宫中去得越发殷勤。
只因她知道三皇子虽出身高贵,却并不为今上所喜爱,这一桩婚事若非自己强行所求,凭三皇子自己,是绝对求不来沈府这样好的岳家。
最开始,她以为他们二人是彼此心悦的。
只是左修仪性格太过稳重,惯来不显山不露水,她才会时常觉得他只是心思太重,所以才从不肯对她全然敞开心扉。
直到前世身死,她这才骤然醒悟,灯会钟情,也不过是一场精心准备后的设计罢了。
沈卿玉心中嗤笑,只觉那一直若有若无的眼神分外可笑。
原来真的有这种人,连这种发自真心的喜爱都能演出来。
为了挣得重臣的支持,当真是难为这位三皇子殿下了。
公主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没注意到身旁沈卿玉越发沉默,走到最后,连应和声都没有了。
端和停下脚步。
她先是望了一眼左修仪,又看了看脸色微微有些发僵的沈卿玉,疑惑道:“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三皇兄也是,一句话也不说。”端和嘟囔着,脑中灵光一闪,拍手叫起来:“方才我不在,你们两人是不是偷偷说了什么话?”
她挑选花灯入了神,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家三哥已经和沈姐姐站在一处了。
别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她可是堂堂公主,就算是她这么挑剔的眼光来看,这二人都配得上郎才女貌,佳偶无双——
一个长身玉立,姿容俊美,一个高挑婀娜,貌比天仙,堪为良配,实在是堪为良配!
这丫头……
左修仪眼含无奈看过来,被沈卿玉侧头躲过眼神。
男人扬起的嘴角陡然一僵。
“端和莫要胡言。”
握住灯柄的手轻轻摩挲着木头粗糙的纹理,左修仪回:“昨日听风楼,一不小心冒犯了沈大小姐,我这便是来赔罪。”
说着,他转身,隔着三步之遥,正对沈卿玉。
“方才那摊贩所卖的各色花灯中,唯有这柄海棠最为精巧别致,本欲打算买下送往沈府,却不想今日巧遇,反倒有了一个亲自相送的机会。”
“世人皆道沈大小姐姝色动人,依我来看,这柄花灯配小姐,最合适不过。”
说着,他将那灯递到沈卿玉面前。
焰心顺着夜风拂过的方向跳动,照亮他俊逸瑰丽的脸。
那恰到好处的笑容使他的话格外有信服力,不咄咄逼人,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堕了堂堂皇子的身份。
沈卿玉低头看着这花灯,没有立刻去接。
昨日在听风楼,左修仪没有怪她闹出来的动静惊扰了他已经是谢天谢地。
她是什么人,竟然也配得上皇子殿下来给她赔罪。
而且......
沈卿玉眼中划过一抹讽刺。
哪是海棠相配她,分明是众花中,她独独喜欢海棠罢了。
她不信左修仪不知道。
沈卿玉咬了咬唇,眼底有些发酸。
不愧是他,这样哄女子欢心的话张口就来。
“沈姐姐,这花灯这么好看,你不要?”端和疑惑问道。
沈卿玉这才回神。
左修仪就这么举了许久,竟也不恼。
一如方才那般静静地看着她。
她仓皇避开他的眼神,伸手接过。
木制的灯柄被他握得温热。
“多谢三皇子殿下。”沈卿玉说,“民女昨日惊扰三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雅兴,本该民女来赔罪,却不想还劳烦三皇子破费,实在是罪该万死。”
端和忙制止,“什么死不死的,这么好的节日说这些丧气话。”
“三皇兄说得对,这海棠与你极为相配,本该就是你的东西,谈什么赔不赔罪。”
手中木柄莫名滚烫,烧灼手心,端和不等她说话,便一把摁住她,挤眉弄眼,“这花灯也是我皇兄的一片心意,放眼整个京都,可没人收到过这样的花灯呢。”
端和刻意加重了“这样的”三个字,却令沈卿玉心里顿时一凉。
在上元灯节这个节骨眼,年轻男女之间互送花灯,这中间代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自己若是收了这花灯,等到明日传遍了京都,父亲就算不去求赐婚,陛下也要思考自己与三皇子的关系了。
沈卿玉面色瞬间极为难看,手中的花灯顿时也像是烫手山芋一般。
若不是当事人在,她都想当场把这花灯丢掉。
左修仪微敛眸色,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另一边传来一道声音。
“表妹!”
那声音明朗敞亮,带着惊喜。
三人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石青圆领袍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奔到沈卿玉旁边。
“表.....兄?”沈卿玉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些不敢确定。
来人见三皇子和端和公主也在,连忙行礼。
他哈哈一笑,“昨日公主说隔壁是你,我还道前来同你打个招呼,却没想你跑得跟兔子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沈卿玉怔愣地看他许久,握着花灯的手紧了又紧,再开口时声音艰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来人正是季游兰的亲兄长,如今远在辽北镇守边疆的季大将军的长子——季凤骁。
他在金吾卫中任职,看他一身便衣,想来今日并不是他轮值。
沈卿玉克制住了亲自上手检查的冲动,眼神一寸一寸打量过季凤骁,看得季凤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表妹,你怎么这般看我?”
艳丽的唇脂遮住了沈卿玉惨白的唇色,她克制不住地想起前世她临死前收到的消息。
那时左修仪与二皇子争夺皇位,局势紧张,而左修仪有季家和沈家扶持,二皇子败局早已注定。
那时舅父已隐退多年,季凤骁接管季家军,跟随左修仪出兵勤王。
返回辽北之地时,却没想到北蛮趁着皇权更替之际大举进犯,季凤骁死守朔城,朝廷援军粮草不发,兵马不动。直到大典前几日,十万戍边将士中,便已活活拖死了五万。
她去质问左修仪为何背弃同盟,却反被他囚于长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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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对她说,只要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管,那她就还是北晋最尊贵的皇后。
若非如此,她将一直蒙在鼓里——左修仪只把季氏当作他登基路上最锋利的刀,等到完成他的宏图霸业,这把刀也就不需要了。
甚至于在最后关头,还能为他扫平边疆的阻碍。
她的家人,她的孩子,还有她,都只是那把龙椅上的点缀罢了。
“咦?”季凤骁目光落到沈卿玉手上的花灯上,“你这花灯倒是别致。”
沈卿玉骤然回过神。
她秀眉微蹙,冷不丁道:“表兄可是也喜欢这灯?”
“这灯确实别致。”季凤骁侧身对着左修仪,全然没注意到他瞥来的一眼。
季凤骁笑道:“你表姐身子重,今日不便出门,便托我在灯会上寻一花灯给她送去解解乏。你这花灯不错,是在何处寻的?我也去瞧瞧。”
季凤骁口中人正是他的嫡亲妹妹,名唤凤伶,长沈卿玉两岁。去岁已嫁予御史大夫之子为妻,现下已有七月身孕。
“这花灯表兄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沈卿玉眼神闪烁,试探道:“只是这花灯是三皇子殿下所赠,只怕......”
季凤骁闻言,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左修仪和沈卿玉身上转了好几圈,还没来得及说话,左修仪便先开了口。
他声音微凉,听不出情绪: “我见沈大小姐手上空空,又恰好这灯极配沈大小姐,这才贸然相赠。”
那薄薄的眼皮掀起一隙,里头划过一抹幽光,墨色眼仁缓慢地移向沈卿玉的位置。
向来跋扈的少女此刻好似很是愧疚地低着头,弯折的颈子纤细秀美如堪堪折断的花枝。
直叫人不忍怪她。
左修仪捻动着碧玉扳指,淡淡说:“既然送了沈大小姐,那这灯便全由沈大小姐做主了。”
他脸上笑容一如往常清浅疏离,好似浑不在意。
若非沈卿玉曾做过他许多年的枕边人,也听不出来这人语气里的丝丝凉意。
他定然是有些不悦的。
可如今他俩非亲非故的,左修仪不高兴,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卿玉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既然如此,那这灯便转赠给表兄了。”
季凤骁接过沈卿玉一把塞过来的灯,有些不明所以。
他挠挠头,只先道谢。
烫手山芋丢掉,沈卿玉顿觉轻快了不少。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身旁百姓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从人群里跑来几个侍卫,对着左修仪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后,左修仪颔首,转身对沈卿玉和季凤骁二人道:“父皇召见,我和端和先行一步。”
上元灯节,今上会同诸位娘娘和皇子公主们一起登上城楼,燃放天灯,以求得来年风调雨顺。
按照规矩,她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遇到三皇子和端和。
沈卿玉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余光里,那盏海棠花灯的焰心还在跳跃,刺得眼睛生疼。
“我们也去看看。”季凤骁不曾察觉沈卿玉的情绪,他挤进人群,笑着对沈卿玉招招手。
青年眸光明亮,笑容爽朗,与周遭的灯火比也不逊色半分。
沈卿玉微微一笑,跟着季凤骁走入人群中。
就在这时,她眼神一转,目光停在一个方向上。
不远处转角的街巷边,一个穿着鹅黄色斗篷的身影窜进不见光的小巷,走动时露出一截扎眼的玉色肌肤。
沈卿玉愕然,眯起眼睛正要看个清楚,却被面前的人群挡住。
“怎么了?”季凤骁看她面色有异,也跟着看去。
“没事。”沈卿玉说,“被灯晃了眼罢了。”
她那庶妹此时应该还在府里照顾姨娘,怎么会出现在灯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