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门被敲了两下,谢文安醉醺醺地喊了声进。
醉仙楼掌柜探头往里瞧,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便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外面来了几个大老爷,吵着要上来找你。”
“你认识吗?都有谁?”
掌柜声音更低了:“就是城里那几个有头有脸的富商,我打听了一下,说是跟神庙那座裂了的神像有关。”
谢文安了然,随后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赏给通风报信的掌柜,让她先下去。
“谢刺史若有什么急事,先走便是。”开口的,是那坐主位上的郑御史,他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面带笑容。
谢文安看了眼他身旁那位面露怯色的美人,不动声色地双手一拱,转身就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便看到门外面站成一排的几位富商大老爷。
谢文安换上笑脸,毫无先前在厢房内的醉酒之态,热情地朝几人走去。
他不知说了什么,几句话就将几人哄得笑脸盈盈,态度从一开始的兴师问罪,变成了谄媚讨好。
他游刃有余地跟几位大老爷又悄声说了什么,大老爷们突然就紧张起来,先后与他告辞,急着要离开。
醉仙楼掌柜在窗户后面偷眼看着。
不得不说这官老爷真不好当,这都八面玲珑成啥样儿了。
谢文安送走那几位富商,面上笑意稍退。
换上有些冷的神情,找到掌柜,将包酒楼的剩余银两给付了。
担心了一整夜生怕拿不着银子的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她还以为这位大人跟其他大人一样,要用身份来“赊账”呢。
她瞧这位大人并无意回三楼厢房,便主动提出要用酒楼里的马车送他回府。
谢文安正有此意,也不推脱,只道了声谢。
马车一摇一晃,让马车内的人有了些困意。
待谢文安再次醒来,眼睛像蒙了一层纱,看什么东西都模糊得很。
马车停,一只手撩开帘子。
“大人,您回来了啦?”是田管事的声音。
谢文安嗯了一声,由他搀扶着走下马车。
“那黑山县的王县令来了,在堂屋里等着呢。”
谢文安眉头微皱:“他来做什么?”
田管事没回话。
谢文安朝田管事面上看去,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
谢文安心中疑虑,莫不是自己吃食中被那姓郑的下了药?
他知道这人要卸磨杀驴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谢文安懒得去理那劳什子王县令,姓郑的身边一条狗罢了。
“扶我回屋,赶紧去找个郎中,我现在身体有些不适。”
田管事低声应了,却还是将他搀到了堂屋里。谢文安想挣脱,四肢却绵软无力。
他心中惊疑。
难不成……这田管事也被那姓郑的给收买了?
谢文安心跳如擂鼓。
这田管事将他从小养大,说是他半个爹亲也不为过。
手心渗出汗水。
如果这人也能被收买,那……
堂屋里,就四把椅子。
大肚子的王县令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见他回来,起身拱手作了个揖。
田管事将他搀坐在椅子上,与那王县令面对面坐着。
谢文安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冷冷地瞧了一眼这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句:“想必是王县令的粮食已经收完了吧?才有空来我这沧州城里闲逛。”
王县令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有些事情想先跟谢刺史对上一对,免得我到时候说了不该说的,给刺史大人添麻烦。”
谢文安觉得今日的王县令好生奇怪。
往日里,他见了自己,虽知道讨不着什么好处,也都是态度谦卑谄媚,哪有今天这与人讨价还价的气势?
他心中觉得古怪,立马换了个语气,听上去亲切许多:“那王县令便说说看,本官洗耳恭听。”
王县令大马金刀地往那椅子上一坐,将册子唰地甩开,这模样,更像是要审讯犯人。
面部模糊的王县令缓缓道:“十年前,我得郑御史令,暗中记录谢刺史的行事。如今对上一对,是你做的便承认,不是你做的,若敢扯谎,我便报与那郑御史,让你再也做不得这沧州刺史!”
谢文安听了这话倒是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王县令与那郑御史沆瀣一气,不止他,还有许多其他眼线。
只是不知这王县令究竟记了多少事,是否有记漏的。
他狐狸眼一弯:“你说便是,不用扯那郑御史来压我。”
“十年间,我从下县搜罗上供的女子,都是由红轿子先抬进你府中,由你转送与郑御史,你总共上交了多少人?”
谢文安眉头一皱:“我哪记得清?就算是每天一个,也就三千六百多个吧?”
王县令哼了一声:“是一万五千人,谢刺史,这数目,对不上啊。”
谢文安挑眉,想看一眼那王县令的表情,却怎么也看不清。
无法察言观色,让谢文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有些施展不开。
他只能猜测一二,反咬一口:“这事还得怪你,有些貌丑年纪大的,你送来作甚?想让郑御史找我麻烦吗?”
王县令顿了两秒:“听说谢刺史辨不清美丑,又是如何分辨那些女子长相的?”
谢文安道:“我虽辨不得,就不知请身边的人来辨?”
他转而嗤笑一声:“更何况,这与你王县令有何干系?我这头数目对不上,你那头,数目难道就对得上吗?”
谢文安眼中闪过一抹厌烦之色,接着道:“听说王县令总是留下好看的给自己,却把姿色平平的送给郑御史……这事,郑御史知道吗?”
谢文安虽看不清人脸,却一直观察着对面之人的动作。
只见这王县令摸了摸下巴,不知从哪摸出一支毛笔一样的东西,在册子上写了几笔,不知究竟在写什么。
写完后,王县令接着问:“郑御史让你给那些女子的银两总数为多少?你是否有克扣?”
仅这一句话,就让谢文安愣住了。
王县令还在等他回话,谢文安却笑了:“你不是王县令。”
对面人没有否认。
谢文安平静道:“他?郑其行?给别人银两?”
“他连别人牙齿缝里的肉丝都要抠出来,你还指望他往外面吐?”
“你究竟是谁?来找我有何目的?”
对面人幽幽道:“谢刺史如此直呼郑御史的大名,难道是,早就心生不满?”
谢文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他自己都知与我不和,若不是我有——有重要的东西在他手上,你以为我愿与他为伍?”
这人立即就注意到了谢文安话里的停顿。
只见对面之人双手一挥,天地间忽然就变了景象。
谢文安的视线也随之清晰了起来。
他的面前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就搭在路边。
一位长相与郑其行容貌相似却年轻许多的男子,冒雨跑进小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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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安瞳孔一缩,看向周围,却并无先前那“王县令”的身影。
他走到那年轻的郑其行面前,想要与他说话。
却发现他好像看不见自己。
谢文安伸手一抓,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难不成,这是在梦里?
谢文安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眉头都皱了。
既不是梦,也无法离开。谢文安只能静观其变。
那郑其行身上被雨水淋透了,一身穷苦读书人才穿的麻布衣贴在他干瘦的身体上。
他跪在庙前的土地上,一脸绝望模样,轻声自言自语道。
“庙老爷,当年夫子一句孺子可教也,我爹娘便倾其所有供我念书,想等我考取功名后,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眼中流出泪来:“我爹为了挣银子供我读书,去那官老爷家里修房子,却被倒下的木梁给砸瘫了;我娘为了养家糊口,做了许多低贱的脏活。而如今,我已落榜五次,却还考不中进士,我——”他顿了一下,眼神一横,“我当真要活不下去了,不如就此自我了断,免得成了家里的负担!”
谢文安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郑其行真是可笑。
他爹娘供他念书,他心中想的却是,若此生不能荣华富贵,不如死了算了。
全然不顾他死后为他倾其所有的爹娘会如何,甚至不愿像他娘一样,做些低贱的脏活来养家糊口。
他咬牙狠狠磕了三个响头:“若庙老爷保我今年考中进士,即便是只当个九品小官,我也认了!”
他摸了下怀里,发现只有两枚铜钱。
想到一会还要留着买粮食,他咬咬牙:“我虽现在拿不出钱财供奉老爷,但只要庙老爷成了我的心愿,我来年必定献上牛羊!”
庙中红光一闪,郑其行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谢文安狐狸眼一眯,这庙里无名也无神像,这郑其行拜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就不怕自己拜的是只邪鬼?
场景一转。
同样的小庙。
郑其行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六头活着的牛羊。
他身上穿着浅青色官服,腰间绑着瑜石带,已经是下县的九品官了。
郑其行面露喜色,表情虔诚。
“庙老爷真是神了!我今日便是来还愿的,望庙老爷笑纳!”
三个响头过后,他抬头,表情中带了些不好意思。
“庙老爷,这九品官虽好,却只能让我全家勉强温饱,还不足以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他们这么多年为了供我念书太不容易了。”
“若——若能让我当上随便某个中县的八品——不七品官,我就知足了!”
“若愿望能实现,我必定用那全县的税收为庙老爷盖一座大庙,让世人都来供奉庙老爷!”
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
谢文安没想到这郑其行居然这么笨,连考中进士都认为是庙老爷的功劳。
谢文安当年十六岁便考中了进士。由此可见,考进士而已,并没有多难。
这郑其行,巧合中过一次,却以为是庙老爷灵验,竟还要来许愿。
看来已经深陷其中,执迷不悟了。
郑其行走后,谢文安正要等场景变换,却见庙中红光一闪。
那供奉在台子上的六头活着的牛羊,竟瞬间被吸干血,变成了干尸!
谢文安背后冷汗忽地就下来了。
他倒退着走出这座邪门小庙。
难不成……这郑其行拜的……还真是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