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三楼菜上齐了没?”掌柜这边招呼完客人,抽空到后厨里询问。
其中一个领头的厨子看了眼册子:“还差一道秘制驴肉火烧,这个要费些工夫,刚出炉一锅,先给三楼的端上去?”
掌柜急得又是摆手又是跺脚:“你忙昏头了还是咋的?早上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三楼有位贵客不吃驴肉!我要不来看一眼,你今儿个还要给我整出个事儿来!”
这厨子也惊得一身冷汗。
谁不知道他们醉仙楼,最出名的便是这醉仙酿和秘制驴肉火烧了?每日就二十份,客人都是抢着要的,还是头一回听说不要的。
掌柜叹了口气:“也不怪你,平日里都准备惯了的,早上事情多记岔了也有可能。其他菜里没有驴肉吧?”
厨子心有余悸地摇头:“这几日因着那神庙节,驴肉难买得很,提前两日订也只要来两头驴,价格还不便宜。”
掌柜舒了一口气。
厨子又问道:“那这驴肉火烧?”
掌柜道:“你们留下吃吧,总不能给一二楼上三楼都没有的菜吧?要是被那几位贵客知道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还是掌柜想得周全。”厨子笑没了眼。
醉仙楼,三楼。
一阵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门开,屋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狐狸眼男子走了进来。
他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在见到六人的一瞬间,露出了些许笑容。
“久等了各位,公务繁忙,来迟片刻,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走到那张唯一空着的桌子前,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三杯酒喝下。
那奉命找茬儿的第一句话就被抢词儿了,他正要继续说,却见那狐狸眼男子对着大家继续道:“哎呀,不愧是醉仙楼的招牌,这醉仙酿当真名不虚传,我竟用此等美酒当作惩罚之物,实属暴殄天物,以赏论罚了!”
“这样,我跪下给大家磕三个头,以示赔罪!”说完,他衣袍一撩,对着主位上三角眼的老爷就要磕。
见没人拦他,他突然哎哟一声便自然无比地倒在地上:“腰疼,老毛病了,大家莫怪,莫怪啊!”
在座几人全都不语,眼睁睁看着他演戏。
这谢文安,当真老狐狸一只,半点亏不吃。
见没人理他,谢文安竟真的心安理得地躺在地板中央,一副没人出声就要一直躺着,大不了就地睡一觉的架势。
主位上那位三角眼的男人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一声:“别装模作样了,快起来,这么多人像什么话?”
谢文安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还是郑御史宽宏大量,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那空缺的宰相之位,非郑御史莫属!”
郑御史知道他是明夸暗讽,也不生气,由他去。
他回到座位上,见大家已经吃了好一会儿,也自行夹菜吃了起来。
那主动领命挑刺儿的,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出口,见郑御史脸色有些不好,以为是不满自己没帮他开口。
他想了想,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好大一声脆响。
“谢刺史,听说前一阵官盐私卖之事在沧州传得沸沸扬扬,有人从中获利不少吧?”
谢文安也放下筷子,面露高兴之色。
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沓只有半截儿的飞钱,看向这人左侧之人:“我正要同张大人说呢,多亏张大人行方便,不然我连官盐核查之事都绕不开,这是孝敬大人的两万两银铤,另外半截飞钱已经差人寄到大人的家乡了,别人想查你都查不到。”
说完,他从里边儿拿起这半截飞钱递给张大人,张大人不好意思地接过飞钱,在贴身的地方放好。
那找茬之人瞪眼看了左边的人一眼。好你个张巡院,竟然监守自盗!
张巡院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安心喝着酒。
这人不服,又道:“我昨日听说,全沧州的布都要从一家叫田布坊的地方拿货,我差人查了一下,这姓田的,好像是你府上的管家吧?”
谢文安点头,颇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人一眼,转而走向他右侧之人,双手一拱:“你怎么知道我得了工部大人女婿杨公子的方便,低价提前拿到了市面上九成的官布?”
说着,他从那一沓里摸出两张飞钱递给那人:“多谢杨公子为我向岳父大人开口,这是孝敬工部大人的五万两银铤。另外,还有五万两,我已寄到杨公子母亲家中,你无需忧虑分钱的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告诉工部大人的,你就放心好了。”
在座的几位没人吭声,权当自己没听见。
杨公子虽一开始被当众揭私面露尴尬,但听到自己分到的银两数额后,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畅快笑意。
那找茬之人一时坐立难安,脸上汗都出来了。
这两人,也不提前与自己说一声,倒让自己难堪许多。
谢文安像打开了话匣子,给另一侧两位大人也发了飞钱,数额分别是七万两和八万两。
他笑着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两杯酒:“没有两位大人的暗中通融,我这船运生意是断不能顺利通畅的!”
都水监和转运使放好飞钱后一同起身,笑着跟谢文安喝了两杯。
喝完酒,谢文安坐回座位上,继续吃菜。
那找茬之人如此一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见没人看自己,又看了眼主位上没说话的郑御史,他悻悻坐下,喝着闷酒。
谢文安像是这会儿才感受到郑御史那似有若无的目光,忽然一拍脑袋站起身来。
他抱起进门时抱着的几卷册子走到郑御史身旁,将那剩下的数十张飞钱全部放在他面前。
“御史大人,这五十万银铤的飞钱我全都给你埋在这些地方了。”
他将那几卷册子一一摊开扔在桌子上。
“你看,我专程为你挑了几处名宅,那另一半飞钱啊,都在这些图纸上标记好了,你有空去住的时候,让人挖出来就好了。”
郑御史哐当一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众人被吓得一激灵。
他阴沉地看了好一会儿谢文安,将那堆飞钱叠好,放进怀里。
谢文安像是没看见他变脸色,继续道:“我忘记说了,里面有一笔跟御史大人有关的特殊开销,我提前给扣了。今日出门急,忘了带账册,需要的话我现在让人回去取?”
郑御史面色不悦,只用袖子一挥,便是算了。
谢文安摇头似有些无奈。
他回到座位上继续吃菜,将一盘子扣肉都吃光了,他才抬头看向那找茬之人。
这找茬之人此时已面色苍白,抖得比河边的芦苇还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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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安装作没看见他的不适,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我倒是忘了问,这位是?我记得好像没有邀请你吧?”
这找茬之人抖着嘴唇,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一旁有些微醺的杨公子倒是心情不错,帮着说了句:“他便是明日要上任的沧州司马刘金升,跟张巡院一起来的。”
谢文安哦了一声,狐狸眼一眯,笑呵呵道:“原来是刘司马啊,说起来也是个从五品下的官职,我还以为比我这正四品的沧州刺史官还大呢。”
刘司马呼吸急促,张嘴,“我”了半天都没抖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谢文安安慰他:“说起来我俩以后还是同僚,理应互相照顾。”
“别客气,你今日虽无银铤可分,但只要跟我跟得久了,多得是好处。”
说完,他端起酒杯走到刘司马面前:“来日方长嘛。”
刘司马毫无血色的脸上硬扯出一个笑容,拿起桌上沉甸甸的酒壶闭着眼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厢房内气氛融洽了许多。
谢文安眯着狐狸眼斜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房门打开,几名舞女走进来开始献舞。
一名侍女跟在后面,端着一盘子点心进到房间里。
她将点心一一发放到每张桌子上,屋里的人目光都不看舞女了,全都黏在她的身上。
原因无他。
美,实在是太美了!
这侍女身段柔美,面容又柔又媚,看谁都仿佛目含秋波,且这美中,还带着一些清冷,仿佛一朵带露珠的牡丹花。
美人将盘子里的点心夹到郑御史盘子里,收回的手不小心碰倒了酒壶。
她正要道歉,一双小手却被郑御史一把握住。
谢文安酒劲儿上头,听到主位上传来的动静,掀开眼皮看了那美人一眼,大声说了句:“俗,丑。”
其他几人正盯着美人想着龌龊事呢,被这一句话惊醒,有些奇怪地看他。
这谢文安都喝成啥样了,美丑不分啊?
张巡院知道些谢文安的事,笑着说了句:“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谢刺史啊,他品味可独特了。”
“独特在何处?”有人好奇地问。
“好看的,他说丑,丑成男人样的,他说美得不可方物!”
“当年,他非要为一个大人献上美人,结果——”张巡院大笑了两声,“他找来一群又老又丑男人模样的‘女人’,差点没把那大人给看吐啰!”
厢房里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比先前还要畅快。
其中一人非要让他点评这厢房中的女人。
谢文安看他一眼,竟真的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点着人说话。
几名舞女,都被他说丑。
直到他指向刘司马,说了句,好看。
众人大笑起来。
这刘司马,别说好看了,比普通人还丑上许多!
谢文安得了大家的追捧,兴致来了,主动指着几个大老爷们,轮流夸了句好看。
众人起哄的声音瞬间消失,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直到他醉醺醺地指向那坐在主位上的郑御史,狐狸眼一弯,发自内心地大呼一声:“我们御史大人更是美若天仙啊!”
厢房里一瞬间,气氛冷成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