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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的尸山血海里

作者:他我非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可以恩将仇报!我可以背信弃义!’


    这是所有厄洛诺斯与生俱来的品质。


    狐蛇趋于自毁,面目狰狞地看向时间之神:“但是绿赛图斯。”


    “我永远不会因为祢去背叛她!”


    段心慈在时间放逐之地将她拼凑,给予她第二次生命。


    至此在忒尼斯·厄洛诺斯的眼中,这个人不啻活着的艾维斯。


    绿赛图斯眼底划过一丝遗憾。


    为祂与诡计之神之间注定无法结盟,同时也遗憾当初如果自己先一步救下这头狐蛇——


    今天的局面是不是会不一样?


    还有一点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这头即将被自己杀死的狐蛇,祂根本不知道,在说出‘我当然可以背叛’的时刻……


    那双朦胧的眼瞳里,是镌刻清晰的‘永不背叛’。


    ‘既然如此,我们的谈话理应终止。’


    时间之神缓步走到忒尼斯·厄洛诺斯身后站定。


    齿轮状的绞索被祂轻柔地套上狐蛇的脖颈。


    “很遗憾,我们没能达成一致……”


    绿赛图斯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银色的泪水从祂眼尾滑落。


    “再见。蝼蚁。”


    祂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能在最后时刻从灵魂层面击垮这头狐蛇。


    齿轮绞索的位置微微上移,离开厄洛诺斯的脖颈——


    刚好卡在那串散着莹莹光晕的珍珠项链上。


    时间不认为自己连绞碎一串记忆项链的能力都没有。


    恐惧爬上忒尼斯·厄洛诺斯的大脑,她有一瞬宕机。


    “说起来祢要感谢我才是。”


    绿赛图斯附在她耳边打趣:“毕竟,【织觉人】不是很讨厌这串‘狗圈’吗。”


    “也算在死前圆梦了。”


    狐蛇:“……”


    绿赛图斯怪会恶心自己的。


    恐惧只是瞬间的情绪,并不能左右她对步入死亡的豁达。


    厄洛诺斯的传承信物毁在自己手里也是没办法的事。


    作为家族首领,忒尼斯却实实在在地没有什么家族荣誉感。


    荣耀全部是她作为【织觉人】带来的。


    在忒尼斯看来,其余厄洛诺斯更像是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蛀虫。


    绞索收紧,珍珠项链上出现细密的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


    ‘啪——’


    一声炸响,是项链崩毁的声音。


    在绿赛图斯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下,祂手中由时间幻化的齿轮绞索伴随忒尼斯脖颈上的项链……


    在同一时间,应声而断。


    忒尼斯·厄洛诺斯没有犹豫,瞬间打出一道幻觉砸向时间之神。


    自己则借着绿赛图斯分神的功夫离开原地——


    祂的幻觉最多只能拖住绿赛图斯两个半小时。


    “好差劲,忒尼斯。”


    忒尼斯·厄洛诺斯怔在原地。


    “愣在这里做什么?”


    母亲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快逃啊,畸胎。”


    “?”


    忒尼斯无话可说,


    现在多少不是逆反心理作祟的时候。


    忒尼斯只好顺着艾维斯留在项链里的声音开始疯狂逃命。


    上代厄洛诺斯首领留在项链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当初只是随手一赌,没想到你居然还真走到时间那贱种面前了。”


    “实在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忒尼斯是TOP.1吗?虽然很希望你是……”


    艾维斯的声音喋喋不休:“不过以你的性格……大概不会去主动挑战【主教】吧。”


    “所以我猜是TOP.3。”


    忒尼斯·厄洛诺斯脸上屈辱的神色一闪而过。


    然而艾维斯·厄洛诺斯接下来的话,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TOP.3也很棒,忒尼斯。”


    “比你母亲我可好上太多啦!”


    “况且能听到这句话,说明时间已经对你下手了。”


    上代厄洛诺斯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母亲以你的命悬一线为荣哦~”


    ‘……说得倒是好听!’


    忒尼斯神情扭曲,完全没有办法忽视这头厄洛诺斯话语里的重点。


    所以……


    只有绿赛图斯对自己下手的时候,这串项链保护机制才会被触发。


    ‘该死的!’


    ‘艾维斯·厄洛诺斯的性格,哪怕死了还是这么讨厌!’


    整个代号十都属于时间,她就算逃又能逃去哪里?


    绿赛图斯虽然无法插手正在行进演绎的副本,但从外部毁灭一个副本世界再轻易不过。


    就算躲进副本,两个半小时后,她还是要死。


    ‘快点想啊——!’


    ‘但凡能活下去没有谁想变成尸体,况且!’


    忒尼斯·厄洛诺斯气喘吁吁地想——


    ‘我真的很厌恶垃圾场!’


    ‘……等等,垃圾场?’


    那不是段心慈的剧场吗?


    死亡之神的地盘,就算在时间里也是极为特殊的。


    身为诡计之神的狐蛇清楚——


    段心慈的剧场从来不是那间小小的破烂屋子,而是占据整座代号十背面的巨型坟场。


    死在时间里的生命越多……属于死亡之神的剧场,盘踞面积越大。


    现在她只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到那个鬼地方?


    忒尼斯忆起三个月前,冬虫夏草——


    怀里抱着一捧黄玫瑰的青年。


    玫瑰的颜色太鲜亮,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就能记起。


    她不再犹豫,动身前往酒馆。


    狐蛇的行动一路畅通无阻。


    只在最后推开那扇暗门时,祂与同样匆匆赶来的【匿名】撞上。


    【匿名】不满地拍拍袖子:“忒尼斯·厄洛诺斯!”


    较平日不那么阴冷黏腻的目光扫过【织觉人】空荡的脖颈——


    他语气轻佻:“祢的小狗项圈呢?”


    忒尼斯:“?”


    祂就不明白了,其余玩家是怎么容忍这玩意活到现在的?


    就因为难杀?


    “滚。”


    忒尼斯·厄洛诺斯一把将【匿名】按在门板上:“别让我再从祢这张嘴里,听到任何不中听的话。”


    “……真是坏脾气的孩子。”


    【匿名】叹了一口:“哎!【织觉人】祢说,我刚才像不像被祢杀死的艾维斯?”


    忒尼斯·厄洛诺斯忍无可忍,一巴掌拍掉【匿名】的头。


    不顾脖颈折断,堪比染料喷泉的【匿名】,诡计之神转身走进暗门。


    【匿名】在酒馆地面上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最后他发现地板太冷会导致脖颈断口的血液逐渐凝固。


    一想到凝固之后再接上会更加麻烦,他只好撇着嘴,从墙里扣下自己的脑袋重新按上。


    “可怕的狐蛇。”


    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手帕,【匿名】擤了擤鼻涕


    他一边走向坟场,一边含糊其词地表达对自己的怜惜之情:“可怜的我。”


    绿赛图斯从幻境里离开,已经是六个小时后。


    忒尼斯·厄洛诺斯对幻境把控,远比她自己以为的强。


    祂第一时间想去杀了那头胆大包天的狐蛇,然后发现自己无法定位:“……”


    整座代号十里能让此处主神也无法定位的……


    也就只有死亡与预言名下的剧场。


    有些受挫的时间分出一部分意识,去看如今的死亡之神究竟杀得怎么样了。


    以及到现在为止……


    为什么一个想让段心慈留下的灵魂都没有?


    难道对方做人已经失败到这个地步了?!


    要知道上一位瘟疫之神到死都没能荣获这样的待遇。


    绿赛图斯大为震惊。


    然后祂就看见段心慈靠在小巷角落里睡觉,一动不动。


    完全没有大开杀戒的准备。


    “……”


    ‘真的有这么困?’


    绿赛图斯不理解。


    不过对方放弃抵抗,对祂来说反而是有利的局面。


    是以祂不再关注寰宇的情况,转而打起再寻盟友的盘算。


    能对死亡神祇造成实质伤害的…除了【织觉人】还有三位。


    分别是:


    预言之神——顾屿。


    前·正义之神——元翎。


    以及……


    「愚灵柩」。


    绿赛图斯首先排除和「柩」合作的可能。


    顾屿眼里只有那只黑猫。


    挟持T.T-Carro不一定会让顾屿受限,但一定会让祂更加疯狂。


    那么,唯一可以尝试沟通的对象只有元翎。


    被代号十惦记的前·正义之神,此刻正在用【屠夫】穆格罗的身体逛街。


    其余玩家纷纷用好奇的眼神划过这位本应该出现在副本世界里的TOP榜成员。


    但也仅仅是好奇。


    TOP榜那群疯子做出什么事都很正常。


    元翎本以为多少会有玩家上前质问他:


    副本世界没结束怎么就出来了,是不是临阵脱逃……之类的话。


    他甚至已经打好腹稿——


    脑海内,键帽冷笑一声。


    它告诉这只鹦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少年漫看太多产生的后遗症。


    就算元翎用穆格罗的身体当众跳脱衣舞,扭成山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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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弯也绝不会有玩家说半句不是。


    元翎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我想,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沟通障碍。''


    就在这时,绿赛图斯找到他。


    时间的宫殿里。


    元翎手里还拿着半块鲷鱼烧,嘴里嚼着另外半块。


    这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思考一番,他还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剩下半块用纸包好揣在兜里。


    浪费食物多不好。


    绿赛图斯扯扯嘴角。


    祂还没开口,元翎就已经猜出祂要说什么。


    他急急摆手:“我不去杀祂。”


    元翎用穆格罗的身体说话,多少有种违和感。


    但鹦鹉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


    绿赛图斯:“能变回本体吗?还有……理由?”


    祂心中竟然生出一种不出所料的憋闷感。


    “可以是可以.”


    元翎奇怪地看着祂:“不过祢居然更喜欢和鹦鹉对话吗?”


    话音落下,一头通体鲜红,尾羽翠绿的巨型鹦鹉从【屠夫】后脊破体而出。


    羽毛纷乱,像肆意喷洒的鲜血,穆格罗的身躯却并未遭遇任何损坏。


    元翎收拢翅膀站立时,身高不过一米七。


    而当它展翅飞翔时,翼展达到恐怖的四米八有余,将近五米。


    “理由?”


    “绿赛图斯!祢居然问我理由——”


    鹦鹉振开翅翼飞向高空,它在时间神殿的上空盘旋不下,尖利沙哑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时间之神的脸色已经万分难看。


    “拒绝为仇敌卖命!这还需要什么缘由?!”


    “我无惧死亡,时间大可以带走我的生机!”


    “死后我将与「柩」融为一体——”


    “祢又能如何?!”


    是的,与「柩」融为一体。


    不知道多少个千年,又或者是万年,那曾是元翎竭力逃避的宿命。


    直到前天。


    不知为何更名为「愚灵柩」的「柩」再次找上他。


    “你如今已经不再是玩家首席。”


    那张嘴里吐出的,浑浑噩噩的声音格外嘈杂。


    “欠我的,该还了。”


    「柩」对每一届TOP.1的性格都了如指掌。


    因此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最能够触动眼前的元翎。


    “好。”


    万年后,元翎还是在「柩」面前认领了属于他的宿命。


    “我不会再逃避。”


    「柩」不置可否:“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离开的背影毫无留恋。


    不需要元翎的再三保证,「柩」知道这位从前的TOP.1一定会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元翎啊,用鹦鹉的尸体为我铺路吧。’


    ‘你会成为我讨得死亡欢心的手段。’


    ‘那样,祂就会……’


    ‘降怜悯于我。’


    ‘真可笑啊。’


    青年伫立在时间神殿外。


    宽大的藏蓝兜帽遮住他喜恶交织,模糊不清的面容。


    ‘明明…我才是整座代号十里最有资格被祂怜悯的……玩家。’


    ‘难道不是吗?!’


    ‘如今却要和一群吵闹的嘴巴去争!去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


    ‘该死的狐蛇!该死的艾里门·歌德! ’


    ‘该死该死该死!’


    ‘全!部!都!该!死!’


    在兜帽遮盖的阴影里,【匿名】恐怖狰狞的恶意几乎要化作尸液从眼目里泊泊流淌出来。


    ‘段心慈,祢得活着。’


    ‘除!非!我!死!’


    ‘否则我要祢一辈子都守在坟场——


    我的尸山血海里!!’


    「柩」。


    时间里,死者的总和。


    然而在代号十这场残酷的演绎游戏里……


    凡死去的,都是不够聪明的家伙。


    世上愚者千千万,偏偏千千万是我。


    「柩」更名,作「愚灵柩」。


    “死亡之神!”


    ‘段、心、慈。’


    “我、非、常、期、待、我、们、正、式、见、面、的、那、天!”


    「愚灵柩」说话时带着抑扬顿挫的刻板。


    锋利的嘴角裂开称得上夸张的弧度:“祢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想、杀死我的。”


    ‘我、诞生、以来的、梦、寐、以、求。’


    红绿蓝,三色艳丽的飞萤从【匿名】黑洞洞的七窍,还有皮肤表面…那些密集而诡异的缝线里涌出。


    如潮水般散入代号十的大街小巷。


    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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