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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像脐带又像绞索

作者:他我非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左侧荧幕里。


    段心慈已经进入旧都市。


    坍塌的城市建筑在一年后成为机械怪物的温床,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怪诞的景色:


    地表裸露的管道在空气中低频震颤,呼吸间喷吐出无数绚烂的孢子。


    写字楼被繁茂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攀缘植物完全覆盖。


    一阵风吹过,腐朽的建筑转眼拔地而起。


    露出爬山虎叶面后,狰狞的锯齿獠牙。


    蝴蝶群聚在树下。


    它们不再使用翅膀,而是长出尖镊子一样的双腿在地上蹦蹦跳跳,发出小孩子的嘻闹声。


    一只家猫受到惊吓,倏地窜过青年腿边。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裤脚管上顿时沾满猫毛。


    段心慈看见猫的肚皮翻开,湿软的胃与寒光闪烁的易拉罐黏连,长在一起。


    “……”


    信号塔,以及高空纵横交错的电线同样被金属植被覆盖,。


    那些植物周身闪着电光,偶有烟管状的蟒蛇绕行其中。


    移开目光,青年往市区走去。


    直到脚下踩到一个有些硬度的物体。


    段心慈费了些时间才将这本书从厚绒毯一样的苔藓地里拽出来——


    扫去浮于表面的泥土,她辨认出这似乎是一本日记。


    日记的封面已经在血液和泥土的浸染里变得模糊不清。


    她翻开日记第一页:


    2800年06月30日


    明天暑假第一天,记得接寄宿幼儿园的小男儿回家。


    还是大女儿省心…


    ……算了,骗骗别人就够了。


    孩子就没有省心的。


    最后一个句号显然是日记主人咬牙切齿画上去的,带着深深的墨痕。


    段心慈暗自庆幸:至少梅里尔·德伊莱和艾里门·歌德都是十分省心的。


    丝毫考虑过,是不是自己根本不会带孩子的缘故。


    她继续往下看去——


    07月03日


    关于陨石我们研究了半年,结果没有任何进展。


    谁知道哪天就会突然出现,砸到我们的头上?


    真希望快点出结果。


    07月05日


    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工作的时候后背毛毛的。


    还有6、7天…


    真希望是我们算错了。


    把两个孩子交给乡下姥姥带……会不会比较好。


    日记还在继续——


    07月10日


    在实验室里被盯着的感觉加重……


    或许是我压力太大导致的精神幻觉。


    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孩子们在母亲那里过的很好。


    明天、后天……


    如果大后天之前什么都没发生的话,我就要休掉年假。


    太疲惫了。


    07月11日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睡吧。


    07月12日


    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希望哪一天这么快结束。


    24点的钟声一敲响就开香槟…!


    07月15日


    整整一页是大段的,糟乱的线条。


    ……


    07月17日


    那些东西……实验室里的标本…


    先前不是错觉…


    它们、真的、活过来了。


    它们…会杀死所有人的。


    不能坐以待毙——


    ……


    07月29日


    杀不死的怪物……


    幸存的同事只剩下我、白迎春以及谭??


    头好涨…记不住。


    算了、算了、都不重要。


    07月30日


    好累……


    谁还在乎那些孩子们?


    [乱糟糟的墨渍] 能活下去就好了。


    07月31日


    食物短缺……


    我和迎春必须离开研究所…


    纸、笔、手机、饮用水、缆绳、压缩饼干…


    还有什么……


    手枪、刀、毛巾、消炎药、收音机、手电筒、打火机……


    白天就得走。


    那些东西在夜间更猖狂。


    08月03日


    三天……


    我们甚至没有走出市区。


    便利店也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政府…


    没有救援队。


    没有任何消息。


    迎春受伤了。


    变异野猫把她的肠子挠出来了……


    该死的畜生。


    08月15日


    迎春伤得太重……


    有时候我希望,


    我们会是两个相依为命的主角,可以浪漫地逃去天涯海角。


    如果有神……


    会保佑我的迎春吗?


    08月22日


    日记上是大段的涂画,血迹……


    白迎春死了。


    我从来不知道她背地里会虐猫…真是可笑。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会记得她的名字。


    活下去。


    09月08日


    ……所以,这是一场报复啊。


    …很多血,尸体。很多。


    10月17日


    夜晚太冷,感冒。


    包里已经不剩多少药了。


    省省吧。


    10月31日


    死亡,又是死亡。


    成片的尸体……我真的、、、厌倦了。


    ……………………………………………………(大段不明意义的文字涂鸦)■■■■


    12月26日


    此刻我躺在柔软的绿植里。


    天空很蓝。


    蓝得亮眼。


    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蓝色。


    风也很舒适。


    坐在这里,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


    《空间债:返乡》。


    在第366页12-13行上的那句话,分享给有幸看见我日记的你:


    [当我们的祖先第一次将温热的兽皮裹在自己躯壳外,用以取暖时……]


    [我们就应该明白那个道理:]


    [血债要用血来偿还。]


    [——Allia搜救队,队长日志。]


    ……是个很沉重的话题呢。


    不过。


    我的科研成果,也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吧……


    对与错……


    我已经分不清。


    我的名字,是……宋朝路。


    请帮我记得我,好吗?


    泪渍与血迹混在这最后一页日记上。


    再往后就是大片的空白,什么字也没有。


    段心慈沉默地将这本日记放回原来的地方。


    按日记的主人所说,他应该就埋葬在这片苔藓下方并不深的位置。


    但青年却并没有留意到任何尸体的痕迹。


    这种情况……


    不是被机械生物吃了,就是被人吃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发自内心感到悲哀。


    如果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是绿赛图斯让自己信念产生动摇的手段……


    段心慈不得不承认,祂快要成功了。


    如果自己真的拥有足够‘正常’的灵魂,恐怕早就在这样的巨变里,深陷灵魂的谴责与愧疚之中。


    但说到底……


    能成为代号十玩家首席的,又能是什么正常灵魂?


    就连所有玩家中看起来最正常的元翎……


    也是个满脑子想着创建新世界,改革旧世界为己任的疯子。


    后来,段心慈走遍了整颗星球。


    无有例外,所有人都相互食用。


    在人类城市废墟里,现今盘踞的是血与债的恶果。


    永远无法调和。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节点。


    已经没有任何被拯救的可能。


    它变得和过去每一个融进代号十,作为副本存在的那些小世界一样扭曲、狰狞、满是恶意。


    每一寸土地都被荒诞的畸形填满。


    段心慈再次来到这个时间节点,世界核心的所在处。


    原本禁锢、承载蓝海与胎儿的「水缸」早已破碎。


    靴底便踩进孕育腐烂的灰水中,滑腻的水声让灵魂不安。


    大小各异的透明容器碎块在灰色的宫殿里断裂横陈。


    除了各式各样的灰色,暗角里还有纯粹的黑色。


    然后,这里不再有其他色彩。


    段心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眼睛。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缓缓垂下。


    在玻璃碎裂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眼中的灰色几乎要与这座宫殿融为一体。


    而黑色从来是沉重的,没有一丝反光。


    跳跃的猩红被紧锁其中。


    至此灰与红永远相隔,永不交汇。


    “……”


    「胎儿」安静地躺在宫殿中央,气息孱弱。


    失去赖以生存的蓝海,它深陷窒息的痛苦却仍然活着。


    扁而长的沉重鳍状肢无力地贴在地面。


    尽管姿态匍匐、奄奄一息,却并没有彻底死亡。


    机械的组织从它体内开膛破肚,紧紧绕住「胎儿」细嫩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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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像脐带,又像绞索。


    段心慈走上前。


    世界核心用尽全身的力量睁开单侧的双眼——


    一只属于哺乳动物的竖瞳,此刻已经扩散成将近完美的、温顺的圆形。


    浑浊的眼里是无声哀求。


    另一只属于昆虫,由密密麻麻的小眼组,成本该清亮的复眼……如今却满是正六边形的缺口。


    尽管如此,它依旧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冷凝与讥诮。


    段心慈单膝下跪,伸出手掌——


    温冷的掌心覆盖那只已经扩散,毫无生机的兽瞳。


    眼睑阖上。


    就在青年伸手去触碰昆虫的复眼时,猛烈的劲风自身后刮过——


    转身的刹那,她与【生者】那双黄棕色的、蝎子的眼睛对上。


    嘉里亚·涅挪自尾椎延出的沙色蝎尾,闪着寒芒的毒钩已经高举过他头顶。


    径直刺下——


    段心慈避开【生者】的毒钩,悄无声息地将战场拉离世界核心所在的位置。


    对上死亡之神,杀欲暴涨,与野兽无异的眼瞳——


    灰水溅起【生者】对死亡,封尘的恐惧。


    嘉里亚不想、也不能退。


    毒钩再次甩出,玄发青年闪身躲过的同时一手扼住嘉里亚的脖颈,将对方狠狠掼在地面。


    双方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


    尽管身处时间领域,死亡的神祇依旧能轻而易举将【生者】置于死地。


    嘉里亚·涅挪不会不清楚这点。


    “为什么?”


    段心慈想不通。


    不论是【死者】还是【生者】都不曾与自己结下过仇怨。


    反之,换做这里站的是【织觉人】,她一定毫不意外。


    面对段心慈的问题,【生者】沉默许久。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棕黄色的眼瞳盯着段心慈靴面上的灰色污渍,嘉里亚·涅挪声音无谓道:“想做就做了。”


    ‘……怎么可能。’


    ‘是「柩」亲口说,祢会在不久的将来杀死代号十里的所有活物。’


    ‘包括我,也包括姐姐。’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二十年寿命换来的消息…’


    ‘却成为敲响丧钟的撞槌。’


    ‘杀死祢,或被祢杀死。’


    【生者】抬起眼,平生第一次直视玩家榜TOP.1——


    【神的怨、憎、恶】的脸。


    站在他眼前的,是让时间也避而不答的灵魂。


    他总要有个抉择。


    段心慈:“……”


    她知道自己生灵缘一直很差。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已经差到对方毫无目的,宁愿死亡也要来杀死自己?!


    嘉里亚·涅挪的话不一定可信。


    ‘不一定…可信……的…’


    ‘……对吧?’


    “……”


    关于这件事,段心慈完全自信不起来。


    她看不见的身后,时间的裂隙悄无声息地打开——


    【死者】的站位几乎完全贴上段心慈的后心。


    蝎子身上没有逸散出半点属于活物的气息。


    棕黄色的眼瞳竭力放空,所有的目光和杀意都被尽数收敛。


    一对冰冷奇异的螯肢连接在维莉亚·涅挪肩膀两侧。


    天生的武器取代原本常用的人体结构。


    属于【死者】的螯肢缓缓抬起……


    ‘嗤——’的一声,是血肉被穿透的声音。


    【生者】从方才起,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猛地抬起。


    死亡之神胸腔里温冷的血液溅在嘉里亚·涅挪棕黄色的瞳仁上,为【生者】的视野蒙上一层鲜红的阴翳。


    【死者】锐利的螯肢自后向前扎透段心慈的左胸。


    玄发青年身后是维莉亚·涅挪颤抖的身躯以及泪水滚落的潮湿。


    “……你哭什么啊。”


    死亡之神半是哀叹:“我的心脏,昨天就碎掉了。”


    它随爱人的存在一同逝去。


    而另一颗心脏,仍然在她的母宫里,强劲有力地迸发着新鲜的血液。


    执行它自我的意志。


    维莉亚·涅挪难以置信地抬头。


    一击不成,她深知以自己的能力绝不会再有机会对段心慈造成伤害。


    青年将【死者】的螯肢从自己后心狰狞的血窟窿里拽出。


    黏腻、鲜红的血大量涌出。


    维莉亚下意识抿去溅在自己嘴唇上,属于死亡的血液。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


    神祇转过身,询问:“为什么要杀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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