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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伊鲁米尔【番外·下】

作者:他我非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米修斯,也就是缪卡拉的母亲在四十三年后离世。


    那时缪卡拉已经年过中旬。


    尽管许多年过去,她仍时常梦见到那夜晚月光下的河水……


    还有那尾纯白无暇的罗摩鱼。


    在米修斯后事结束的第三日,51岁的缪卡拉决定带着母亲下葬的棺椁回到【安图兰】。


    她诞生的家乡。


    缪卡拉的私人心理医生告诉她:


    或许【伊鲁米尔】的河主、许愿与纯白罗摩鱼都是她在极端痛苦之下大脑构成的假象。


    这是人体的保护机制,这样的自我保护能顺理成章推动当时年幼的缪卡拉挥刀弑父。


    “毕竟,你也说了。”


    心理医生盯着她的眼睛:“最后握在你手里的,可是一把刀。”


    缪卡拉久久无言。


    她没有有力的证据反驳自己的心理医生。


    但在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做出返回【安图兰】的决定。


    不管河主大人亦或罗摩鱼是否是自己脑中的幻觉……


    缪卡拉带着装有米修斯遗体的棺椁与自己在大城市奋斗半生的积蓄,乘坐长途列车回到【安图兰】。


    她想要回报【伊鲁米尔】。


    那条拯救自己一生的河流。


    无论是否只是自己一腔情愿的臆想。


    四十三年过去,镇上的居民早已不是当初那批,镇长也早已换人。


    在得知缪卡拉带着大量钱财回到【安图兰】打算建设河流后,镇长笑容满面地接待了缪卡拉。


    她没有告诉缪卡拉,前三日已经有一波中心城区的人来过这里。


    他们打算在河流两岸设立化工厂,这是排放污水的最佳方式。


    因为,镇长确实需要缪卡拉带来的丰厚投资。


    她算计得很好,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仅仅两个星期不到,镇长的谎言就败露了。


    愤怒至极的缪卡拉冲进镇长办公室大闹一番。


    镇长安慰缪卡拉:


    一切都是权宜之计,她会尽快让那些中心城区的投资人离开这里。


    这一天恰巧是月中的前一天。


    四十三年的时间,【伊鲁米尔】因为河道两岸或多或少的开发变得不再清澈。


    粉色的罗摩鱼群翻滚在浑浊的泥水里,显得既怪异又恶心。


    看见这一幕的缪卡拉只觉得既难过又气愤。


    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不断转动左手小拇指上的金戒指……


    她最后决定再相信镇长一次。


    自己毕竟年纪大了,无法适应城市的快节奏生活。


    这次回到家乡是为定居于此。


    她早就想好,母亲会被她亲手安葬在小花园阳光最充足、最温暖的地方。


    而她每天只要推开二楼的小窗就能看见米修斯,她的Momi。


    在抱有期望的前提下,缪卡拉认为邻里之间没有必要闹得太僵。


    但镇长并不这样想。


    她不需要一个固执又倔强,脑子还不好使的中年人对自己的工作和决定指手画脚。


    第二天。


    缪卡拉迟迟没有出现。


    镇长对中心城区的三位投资商解释:


    缪卡拉忍受不了这里的环境,认为【安图兰】住起来没有大城市舒适,今天一早就离开了。


    投资商们虽然觉得怪异,但他们并不在乎缪卡拉是去是留。


    只要别阻碍他们赚钱,哪怕是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幕如约降临。


    月光同四十三年一样,苍白而凄惨。


    灯光接连亮起,一片喜气。


    大人小孩在鱼篓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领取羽料。


    投资商们在镇长的带领下来到队伍首位。


    镇长早已提前安排好,确保这些投资商能摸到最多、最新鲜,血水最充沛的羽料。


    “地方不大,不过传说倒是很有趣。”


    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商人对身边的同伴们调侃:“我猜我们大家的愿望都是一样的吧?”


    “哈哈哈,那是那是。”


    “无非是,钱从天上来嘛。哈哈!”


    “好志向!那我就许愿我们躺着就能把钱赚喽!”


    “好!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


    投资商之间说笑间将手掌伸入鱼篓。


    尽管三人里,没一个人相信【伊鲁米尔】的河主传说,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多摸了许多羽料攥在掌心。


    一枚有些坚硬的金属圆环膈在其中一位投资商手中。


    透过血淋淋的羽料,投资商很快认出这正是缪卡拉昨天戴在小拇指上的金戒指。


    他心中一惊,冷汗瞬间浸透了白衬衫。


    欢喜和惊惧同时出现在那张圆肥的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缪卡拉死了’。


    也不是‘缪卡拉怎么死的?’或‘缪卡拉的戒指怎么出现在鱼篓里和羽料混在一起?’


    而是——


    ‘缪卡拉死在这里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毕竟这个中年女人是抱着建设河道,这样的目的回来的。


    一旦这里的居民知道缪卡拉死去,他们之间若隐若现的敌意总有人会记得。


    到时候恐怕不仅要面对难缠的居民还有执法队的询问。


    他的化工厂项目可等不及。


    想到这里,这位投资商努力使自己的脸部表情看起来正常。


    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到河边,只是气氛始终没有一开始那样热络。


    羽料像烫手山芋一样被扔进泥水河中。


    纯白无暇的罗摩鱼群争先恐后地吞食着这些羽料,一副唯恐有血肉沉入河床的样子把投资商们都逗笑了。


    热络的气氛再次回升。


    “这些鱼真有趣。”


    “生怕沉底呢。”


    浑浊的泥水翻滚。


    月光照在这样污秽的河面上,一丝光也无。


    投资商们渐渐觉得乏味。


    他们还是更喜欢在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休养生息,而不是对着恶臭污秽的河道看白鱼争食。


    ‘洸——’


    毫无预兆,一个巨大的浪潮兜头打下。


    劈头盖脸地浇了方才说话那人一身污浊恶臭的泥水。


    剩下两个投资商见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见河潮有愈发猛烈的势头,三人也不敢再多呆,相互道别后前往各自的旅馆住宿。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被困在了月中这一天。


    因为再没有一只罗摩鱼变回红色。


    惨白的罗摩鱼在满是污泥的河水中浮潜翻滚。


    岸上镇民人心惶惶,面对这样违反常理的景象束手无策。


    投资商们聚在一起,任凭他们想得焦头烂额也没有丝毫办法。


    最后他们猜测,也许关于【伊鲁米尔】与河主的传说很可能是真的。


    他们用缪卡拉,这位善良又可怜的人的血与肉许愿,又怎么可能得到善终?!


    投资商们气疯了。


    他们认定镇长会知道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三人急匆匆地冲进镇长办公室,却只看到一具吊死在风扇上,干瘪的尸体。


    尸体表面脱水严重,就如同四十三年前那个夜晚,被缪卡安紧紧攥在手里的最后一绺羽料。


    镇长的桌上放着一封冗长的述罪信。


    她自知在劫难逃,不愿面对自己造成的一切,选择上吊自尽。


    这群投资商彻底骇住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窥见【安图兰】镇,这座边塞城镇中流传最广的神秘传说:【伊鲁米尔】传说的冰山一角。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逃离这炼狱一样的场景啊!’


    他们难以抑制恐惧地向内心深处发问。


    其中一个胆大的投资商提议:


    既然我们被困在月中,不如就再次向【伊鲁米尔】的河主许愿吧。


    “那纯白无暇的罗摩鱼吞食谁人的羽料,谁人的愿望就会被罗摩鱼带给河主。”


    “而河主会让这愿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一种绝不可能的姿态降临应验。”


    他们再没有比这更好,更具有可行性的办法了。


    “就按照传说的去办吧!”


    其余两位投资商附和。


    他们四处寻找飞禽并宰杀。


    一通忙碌,三人早已变得狼狈无比。再没有原先的光鲜亮丽,衣冠楚楚。


    甚至有个慌张的投资商弄丢了自己一只皮鞋。


    好在他们最后收获颇丰。


    几人一边扛着鱼篓,一边躲避镇民向河边走去。


    通体惨白的罗摩鱼还在浑浊里不断翻滚。


    它们扁平的鱼颌一开一合,即便河流中没瞧见任何食物。


    投资商们手忙脚乱地将鱼篓里的羽料扔进河中。


    怪异的事情发生:


    原本嘴巴不断开合的罗摩鱼竟都紧闭鱼颌,白色的鱼眼珠死气沉沉地盯着投资商们。


    他们被这样诡异的变故吓傻了。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呆到死去吗?!’


    恐惧总促使人做出不够理智,也不高明的决定。


    一位投资商推开身旁的同伴,大步跨入河流中。


    湍急浑浊的河水没过他的膝盖,冰冷刺骨。


    这已然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投资商人摘掉眼镜,弯下腰——


    看准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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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狠狠地扯住一只罗摩鱼的鱼鳃,将那可怜的鱼往岸上拖拽。


    其余两人见状纷纷上前帮忙。


    尽管此时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的这位同伴究竟要做什么?


    罗摩鱼被拖上岸,投资商抓起一把血水丰沛的羽料就往罗摩鱼的口中塞去。


    一边塞,他一边骂:“吃啊!给我吃!”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畜生!”


    “看我不撑死你!”


    罗摩鱼毕竟只是鱼。


    它的眼神不怎么人性化,生理构造也注定它无法落泪。


    剩下两人见状纷纷效仿同伴的做法:


    从河中抓了鱼,将羽料粗暴地塞进鱼腹中,再扔回浑浊又满是泥沙的恶臭河水中。


    鱼篓很快重新回到空无一物的状态。


    看见罗摩鱼受到惊吓四散离去的模样,三位投资商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都许了什么愿?”


    其中一人问。


    “缪卡拉复活。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这里……结束这诡异的循环。”


    “缪卡拉活过来,结束循环……总之,也就这几种。”


    “别的也实在想不出了。”


    “我还许了,让缪卡拉的母亲也复活。”


    一位投资商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在脸上。


    “这样,缪卡拉活过来以后,看在母亲也复活的份上,不会去警局举报我们。”


    “可以啊,老宋。我都没想到。”


    “真有你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了……”


    “……我也是…”


    “一样……”


    三人苦涩地面面相觑。


    最后决定先回到旅馆度过这胆战心惊的一天。


    为了确保安全,他们聚集,瑟缩在一间狭小又满是霉味的小房间里。


    煎熬地等待第二天到来。


    当暖融的晨光再一次照在几人身上,他们像群蓬头垢面的疯子,在镇民厌恶的目光中冲向河边。


    鲜红的罗摩鱼——


    罗摩鱼是鲜红的。


    瞧见这一幕的投资商们全身一软,瘫坐在泥泞的河道旁。


    他们知道,自己终于逃离了那个不断循环往复的炼狱。


    从【安图兰】镇离开,他们搭乘长途列车,一路上沉默少言。


    这一刻,投资商们发誓自己一生都会将【安图兰】镇和【伊鲁米尔】的传说牢牢守在心底,绝不透露给外界半分。


    然而,仅仅八年后——


    他们因欠上巨额债务站在【安图兰】小镇的赤土砖门口,和八年前的熟人两两相望。


    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不再是化工厂。


    而是一群热衷非法活动,以杀死稀有动物为生计的不法狂徒。


    与此同时……


    河道中,有什么东西在血肉河床里粘腻地挣扎。


    疯狂转动它第一次生出的眼珠,也再不愿意闭上。


    【伊鲁米尔】的另一则传说仅有十二字:


    源自母亲的,终要回归母腹中。


    *


    如果说……


    愿望成真,是一种得到。


    【伊鲁米尔】本以为祂的孩子会寿终正寝地回到自己的母宫……


    或者,至少以不那么惨烈的方式。


    是以在代号十找上门要求签订条约的时刻,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能再见一眼缪卡拉,笑眼弯弯缪卡拉……


    祂要给缪卡拉道歉。


    祂要让缪卡拉幸福。


    为此祂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在副本一次次的重启里…


    【伊鲁米尔】一次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孩子被肢解,被剁成羽料……


    ……被投河。


    而祂只能任由不同玩家扮演自己——


    固定在自己过去的行动轨迹里,一次又一次递给年幼的缪卡拉那片宛如魔咒的鱼鳞。


    绝望和最深重的愧疚扼住祂的喉咙。


    祂终于明白当初签下的一纸合约不过是粗糙的骗术。


    那些玩家根本挣脱不开【伊鲁米尔】,一位神祇的滔天愧疚足够淹没所有。


    一错再错。


    复活缪卡拉的可能,已经在最开始被祂亲手断送给时间。


    “如果有谁能回应神明的愿望……就来结束这一切吧……”


    河流身处地狱,因此平静地说:“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受千刀万剐。”


    安图兰镇里,万物都静悄悄的。


    暗红的血月像一滴凝固在天空上的血渍。


    周遭一丝风也无。


    回应伊鲁米尔的,唯有自身……


    一声叠一声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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