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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既定无解的回忆

作者:他我非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抛开提议的玩家来看,这份提议本身确实具有相当大的可行性。


    于是他们沿着前方的残垣断壁又行进了一阵。


    沿路两侧是被白蚁啃噬的蛀空墙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一时间,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别的动静,就连猎犬也消失。


    越是向前白墙越是完整,在走过不知多少蜿蜒曲折的迷墙后,他们终于抵达迷宫的终点。


    两堵望不到尽头,几近无损的白墙通天屹立,中间是一条宽敞的通道。


    极为符合认知中,对出口的定义。


    “十号,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屠夫】质疑道。


    【匿名】用那张寡淡如白水空气的脸转向【屠夫】。


    穆格罗身体后退一步,这种好似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


    没有辩驳,【匿名】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我不确定。”


    【屠夫】:“……”


    ‘……行吧。’


    被玄发青年拎着衣领在地上拖行的厄洛诺斯无意识睁开眼睛,两行模糊的血泪顺着眼眶淌下。


    不在乎手里的狐蛇情绪如何,段心慈试探性地触及眼前的建筑…


    不过是两堵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墙体。


    ‘……回忆…时间?’


    时间的白蚁被尽数焚烧,时间就不存在了吗?


    显然不是。


    说句绿赛图斯主神不爱听的大实话——


    时间死了,时间依旧存在。不过是时间之神换了个灵魂做而已。


    真理从不因执掌它的神明消亡而有片刻动摇。


    而这面由回忆构成的墙,无论被时间侵蚀成何种模样…


    都不会消失。


    段心慈瞳孔骤缩。


    如果她没猜错……


    回忆在每个当下无穷尽增长。现在,身处这无垠尽头的——


    不止他们这些玩家。


    ‘哐——!’


    重型金属砸在地面,火星迸溅。


    尖锐清脆的巨响刺得人耳膜发痛。空间像变得像张摇摇欲坠的蛛网。


    剧烈的震颤里,一把刀锋交错,高度九米有余的白色剪刀从天而降。


    刀刃是鸟类羽翼的形状,而上端却没有任何可供抓握的结构。


    原本镂空的设计被一对灰白且巨大的蝉虫复眼替代。


    刀柄的末端各自系着锁链,锁链一直延伸到墙壁上方,肉眼看不见的尽头。


    “我注视你们很久了。”/“我看你们很久了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是沙哑与清悦的音色,却能让听者无端知道它们属于同一个灵魂。


    声音没有想给任何人解答的意图,自顾自道:“你们之间……并不信任彼此呢。”


    “……我想,这样也好。”


    两道影子手执锁链,从高空跃下,落在地面交融成女孩的形象。


    整齐的发丝被束成扎在脑后,身后两条长长的披风在空中摇曳。周身找不出纯白以外的颜色,就连阴影也无法驻足。


    她无视僵硬的气氛自我介绍起来:“我更愿意称呼自己为监狱长。”


    “当然,怎么称呼我是你们的事。”


    【监狱长】语气一转,:“击败我——”


    “向我证明你们活下去,赢得胜利的力量与决心。”


    周围的一切都在这样示威的攻击下减缓,凝固。


    段心慈目光微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能给自己带来这样危机感的灵魂。


    时间很强,但祂们彼此憎恨厌倦。


    熟悉到甚至失去了作为敌手的新鲜感,只剩想要将对方除之而后快的烦躁。


    但……自称是【监狱长】的灵魂……


    她上前一步,直视少女的眼睛:“你是回忆。”


    是从前TOP榜的某位也是回忆之神。


    还是第二关的BOSS。


    “……哼,很聪明嘛!”


    回忆之神扬了扬身后的披风,将原本就砸进地面不少的刀锋踩得更深。


    “废话少说!如果不能击败我就趁早滚回低级副本里吧!”


    没有被言语激怒,玄发青年想重伤状态下,对上回忆自己的胜率究竟是多少?


    死亡之灵来的太不是时候。


    如果对面的回忆知道她现在的想法恐怕会感慨一句人心不古,毕竟回忆之灵是她耗尽巨大代价才在濒死一刻前绑定。


    天降真理之灵的绑定,居然有玩家拒绝。


    段心慈拽了拽手套,确保手套不会掉下来。


    胜率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这一架她不能不打。


    她要通关,要杀死时间……


    回忆就注定是避无可避的一环。


    “看来你们当中某位已经有所觉悟了!”


    回忆之神拔出深深没进地面的剪刀,以迅雷之势向对手砸去。


    青年目光微凝,闪身避开——


    剪刀砸在地面让整座迷宫都颤抖。


    间隙里她回过头看向剪刀砸过的地方,地面开裂留下深深的沟壑,一眼望不到底。


    处于剪刀攻击范围内的玩家纷纷陷入静止。


    没有感知到死亡的气息,段心慈转头看向回忆。


    “别这么看我呀!”


    女孩挑眉,毫无心虚道:“我可没有杀生的想法呢。”


    比起简单粗暴地带来死亡,回忆更擅长让灵魂在过去里煎熬,不得解脱。


    段心慈从衣兜里抽出一节自身手肘到指尖那么长的钢筋,还是先前从牢房的栅栏门上掰的。


    少年轻嗤:“你不会觉得用这个就能杀死我吧?”


    ‘这届TOP.1怎么回事?’


    ‘再如何也不至于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回忆都认为玄发青年是不屑于拿出货真价实的武器与自己对决。


    段心慈噎了噎:“……”


    ‘…我之前究竟在挑三拣四些什么?’


    ‘事已至此,先打再说!’


    见段心慈真的手里握着钢筋就冲上来了,回忆抽了抽嘴角:‘好,有本事。’


    ‘惹到我,算你傲气。’


    二者思路可谓是南辕北辙。


    钢筋与剪刀相撞,刺目的火星迸射。而那根看似不堪一击的金属棍上,只多出一道划痕。


    回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难道她也料到了这一点……’


    她抬头,正巧撞见段心慈眼底闪过微妙的,同样出乎预料的情绪。


    “?”


    回忆冷笑:“……真是好大的惊喜,对吧?”


    锁链被紧紧握在神祇手里,剪刀在半空被甩出两个难以近身、密不透风的圆影。


    段心慈根本没有想过这根金属条能和两柄刀硬碰硬,是以她在冲上去的时刻已经做好了顺势后撤随机攻击回忆身后的打算。


    眼下的情形正如回忆所言实属意外之喜,但对手也发现了她的近身的意图。


    没有片刻犹豫,段心慈在回忆陡然变得惊骇的目光里冲向正在高速旋转的剪刀,她一手抓住刀背——


    巨大的重力惯性下她被九米高的剪刀带着重重砸在地上,刀柄圆钝的顶端生生砸穿内部已经是一团肉泥的腹部。


    血混着细碎的内脏肉糜流淌一地。


    极端疼痛里属于战争的那部分出现,段心慈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剪刀,将它从自己淌血的腹部拽出。


    将剪刀从锁链上粗暴扯下,再次冲向回忆之神。


    “你……”


    回忆后退半步,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我?”


    ‘怎么会有人可以对自己下这么狠手?’


    ‘她的内脏是什么时候碎的!’


    ‘况且!我也没打这么残忍吧?!’


    由回忆铸成的剪刀绝不是可以仅凭蛮力可以掰断的。


    只要世上有记忆存在,这把剪刀就会坚固如同磐石,绝非力量可以抗衡。


    白蚁消亡前,少年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时间还刻意蒙蔽了回忆的感知,导致祂对玩家的信息重大缺失。


    眼下,回忆之神终于品出了那么一丝不对劲。


    不,是很不对劲。


    撤销对玩家的柔弱滤镜,祂再次看向段心慈,然后就与那双被战意充斥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猩红的胜利之火明灭摇曳在黑色深渊,浅薄的中灰又将红与黑死死禁锢。


    回忆之神:……合着不是美瞳啊?!!


    被段心慈拿着自己的剪刀从中劈成两半的时候,少年还不忘念起自己事先想好的台词,即: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右边的回忆大喊。


    “我们被分开了啊……”


    左边的回忆哀叹。


    瞬间,两半残缺的回忆各自显露出自身容貌。


    左边的风烛残年,右边的风华正茂。


    两道身形从左、右两侧攻向段心慈,段心慈手持半柄剪刀率先迎上右边的回忆。


    右边的回忆大笑着将手中剪刀扔给左边的自己,少女纵身一跃,化作白纸飞鸟穿过青年额间。


    所有新的、好的、喜悦的回忆在刹那绽开,如百花盛放扰乱心神。


    段心慈在片刻晃神里,忆起方才自己点燃白蚁的时刻——


    ‘那时我竟是欢喜的吗?也对,它们毕竟是时间的化身……’


    ‘还有……’


    被那双清透的棕色眼瞳专注地望着自己的时候…


    ‘心脏像盛满柔软的泡沫。’


    以及,「自我」的躯壳从手中诞生的那个夜晚……


    ‘灵魂极端分裂的绝望里…竟也存在喜悦吗?’


    回忆之神无法对回忆说谎。


    ‘……’


    见青年愣神,左边的回忆立于剪刀之上,在悲泣里蜕变为秋蝉,翅膜发出沙哑震耳的半截末日蝉鸣。


    刹那间,所有旧的、坏的、悲哀的回忆齐齐涌现,若万刀剐心痛不欲生。


    ‘那些祈求死亡的……与无数已死的灵魂。’


    第一次选择开启【觐神宴】的那天……


    亲手带大的孩子在啜泣里质问她,为何执意走向死亡。


    脖颈被扼住,却不曾有过半分疼痛与桎梏。


    棕发青年温热的泪水砸在她衣襟上,在下坠的过程中变冷。


    她站起身,沉默着离开。


    此后便是杳无音讯的一年。


    ‘…艾里门的泪水我不是没有看见……为什么…那时能做到坐视不理?’


    ‘还有什么呢?’


    回忆贴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还有那枯坐的一夜。’


    那个绝望与疯狂掺杂的夜晚。


    从她抉择,让那二分之一的灵魂独自承担开始……一切就都是错误。


    回忆静静伫立在狼狈的青年两旁。


    祂的目标已经达成,于是不再出手。


    段心慈生生咽回喉咙间翻涌的腥黏与糜烂的肉块。


    ‘与权柄合二为一的神祇……果然很强…’


    ‘……可是回忆…我的来路无需缅怀。’


    过去的每一秒都已成定局。


    段心慈握紧手中一半剪刀冰冷的刀柄,蓦地起身。


    蝉虫密密麻麻的小眼转来转去,注视青年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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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要抓住的,从来只有现在。’


    破空的一刀挥出,力道之大几乎带动整座迷宫倾斜、震动。


    段心慈手中,半柄剪刀正中右侧回忆之神的头颅,纯白的神血飞溅。


    少女敏锐地觉察到青年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肩膀,落在她身后。


    左侧的回忆想要回头,却已经为时过晚。


    忒尼斯·厄洛诺斯不知何时出现在祂身后。


    蝰蛇庞大的躯干将左侧回忆之神的头颅死死缠绕、挤压——最后活活绞碎、炸开。


    忒尼斯大半张脸被蓝红双色的血液浸染,发丝上是黏腻湿漉的神血。


    舌尖舔过口腔内的獠牙。狐蛇明明在笑,平淡的语气却让人如坠冰窟:“我最讨厌回忆过去了。”


    在她仅凭自身意志从回忆里苏醒的时刻,神位降临。


    诡计之神,忒尼斯·厄洛诺斯就此诞生。


    和真理神祇不同,诡计神位属于私欲真理的附属。


    但现在私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头厄洛诺斯属于无管辖范畴。


    就目前来说,自由度比段心慈要高出不知道多少。


    狐蛇心里清楚诡计之神的神位缺点明显:存在上限且上限较低。


    而且保不准私欲什么时候出现,摆自己一道。


    但诡计嘛,有诡计就有转机。


    对此她看得很开。


    被母亲称作蓝色畸胎的狐蛇依旧没有彻底与过往诀别,却也不再囚于回忆。


    况且成神意味着忒尼斯可以不需要依赖系统商城……随时随地变出深受二号喜爱的爆米花。


    二号对此深感满意。


    到了这个地步,回忆之神依旧没有完全死亡。


    少年抱着彼此的残躯再次合二为一。


    年轻靓丽与老态龙钟出现在同一张面孔上,是安详的怪诞。


    其余玩家也在这时纷纷睁开眼。


    段心慈一言不发,但忒尼斯·厄洛诺斯明显没有玩家首席那么好的脾性。


    “下次再装睡——”


    “我会像拧开汽水瓶盖一样,拧碎你们的头盖骨。”


    别以为她没看清【死者】和【生者】明明早就睡醒,结果发现他们在打架顺势又躺回去了。


    真正从头睡到尾只有【摇篮】波绪拿。


    厄洛诺斯笑容森冷。


    要不是她刚才忙着拧烂回忆的脑袋,非得把那些家伙全都丢进幻境里才好。


    回忆之神缓缓起身,半是饱满半是萎缩的唇瓣开合:“恭喜。”/“恭喜~”


    “你们做到了。”/“你们醒来啦!”


    在一众玩家防备的目光里,少年摊摊手:“最后的提醒。”/“嗯……最后再给你们一点提示吧!”


    “背叛的灵魂在你们之中。”/“你们当中有谁背叛了与我的约定,我很不满!”


    玩家之间相互对视,眼底均无半点惊诧。


    毕竟,代号十里,除了自己之外,不可信才是常态。


    “我无意拆穿。”/“尽管担忧去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说完,回忆安详地抱着仅剩的半把剪刀就地躺下等死。


    众玩家:“……”


    也就在这时,这座迷宫真正的出口终于浮现——


    那是一扇浮雕大门。


    秋蝉与纸鸟的纹样在大门上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要呼之欲出。


    终究……


    也只是好像。


    段心慈的手搭在门把上,正欲下按。身后回忆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请问……”/“哈哈,那个。不好意思。”


    回忆双眼紧闭躺在原地,声音有些尴尬:“我不太记得自己的名字……所以……”/“时间过去太久,我早就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了!”


    “你们有谁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副本BOSS的名字?’


    这是他们能知道的内容吗?


    狐蛇知道,但狐蛇不说。


    玩家里有谁在踌躇犹豫。


    段心慈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


    她松开门把,走向回忆之神。


    女孩虽然快死了,却感觉自己在提前僵硬:“……你打算做什么?”/“不至于没品到鞭尸吧?!”


    长发青年蹲下身,将指腹轻轻搭在回忆的手腕上。对方虚弱的脉搏在皮肉里一下一下,乱糟糟地跳着。


    “……凉有烛。”


    “你的名字。”


    代号十,正数第二届TOP榜单TOP.1【执光者】凉有烛。


    天之骄子,凉有烛。


    英年早逝,凉有烛。


    时间里被白蚁啃噬的空白监牢。


    凝视着自身日复一日的变化,回忆里永无止境增长的迷宫。


    ‘若我能以此身性命拦路,是否平白逝去的灵魂会少一些?再少一些?’


    许多年前,凉有烛这样问自己。


    身为回忆,祂清楚时间的权柄。


    身为【执光者】,他知晓与时间作对,落败的下场。


    无法走出回忆的,更无法走出时间。


    【执光者】在过去独自成功地拦下十一次TOP榜的返回。


    第四十三次,回忆之神身死。


    属于凉有烛的胜利尚未到来。


    手中,对方仅剩的脉搏彻底熄灭了。


    段心慈无法确定凉有烛,这位昔日的TOP.1究竟有没有听见那三个字。


    只是祂希望……凉有烛听见了。


    青年站起身,再一次走至门前。


    玩家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等待着进入白门后更加诡谲,也更杀机四伏的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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