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燃尽,只剩下沉寂的冷。
段心慈背靠记忆的残垣断壁。
祂面前,是悬浮在半空的死亡之灵。
在成为神祇后,必须与对应的真理灵签署协议,神力与权柄才能达成统一。
神位从来都不好坐。
“呃,我是说。”
“按照真理规则第13279条——”
死亡之灵匆匆翻动着面前的书本:“祢需要为我狩猎一头黑暗属性魔龙,向规则发誓绝不会伤害我,嘿,还有……”
它在青年不善的目光下越发小声:“…允许我蚕食祢的力量。”
“最后一句不是我瞎编的!”
死亡之灵慌乱解释:“规则从来都是这样!”
“神祇必须接受真理灵的制约。不然胡作非为的神祇就太多了……一定会出乱子。”
‘那就说明前两个条件都是瞎编的了。’
段心慈面上浮现一丝遗憾。
……本以为杀死灵,将枷锁与二分之一的灵魂融合…就能对「自我」许下誓言。
死亡之灵完全不知道眼前神祇即将破土而出的残暴念头。
它还在振振有词:“同个神也不能一直待在神座上,所以需要灵去日复一日的削弱直到无力承担真理。”
“不被灵认可、辅佐的神,就算完全领悟真理也只能算作伪神。”
段心慈听明白了。
所谓的灵,不过是一道套在神祇脖颈上的枷锁。
不套上就不被规则认可,而套上就只能日渐等死。
只是,相较于凡人而言仍然拥有过于漫长的寿命。
没有意外,即便面临死亡也是数千万亿年后的事。想来不会神祇会计较这个。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如果认为时间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祂自己一手促成……
那也太傻了。
背后有多少是时间之灵的推波助澜,不得而知。
死亡之灵一次性说了这么多,段心慈却逐渐从中听出另一个事实——
比起真理灵的死活,规则明显更在意神祇到底有没有套上制衡的枷锁。
目前还没有和规则硬碰硬的念头,如果一定要套上枷锁……
为什么不选自己?
现下,她心中已有决断。
青年一把攫过喋喋不休的死亡之灵,在灵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将其撕成两半。
正如推测的那样,灵重伤,但其中的枷锁特质依旧完好无损。
从未设想过神祇发难的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与屈辱里被一分为二,灵当即大叫一声——
“祢要做什么?!”
“我们是一体的!伤害我!祢也不会好过!”
“你活着,我会更不好过。”
段心慈目光里全是杀意,抬起手背抹去唇角淌下的血迹。
“还没发现吗?!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会同步到祢自己身上!”
死亡之灵看段心慈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它艰难喘息着质问:“……即便如此祢也执意继续?”
“同步?…那又如何?”
段心慈唇角扯开一个阴鸷癫狂的弧度:“只要我能活下去……”
‘我的枷锁……只能由我自己掌控。’
她不再废话,手下用力,一分为二的碎片再次被撕开。
真理灵就像一张被反复扯碎、叠合、再扯碎的白纸。
尖锐诡异的疼痛同步在青年的肉身上。
明明被撕扯的是手中的灵,那无法忽视的疼痛却好像在提醒她——
自己才是那个被活活撕碎的错误……
‘我不甘心。’
青年垂目看着手中已经碎如烂泥的真理灵:‘也绝不接受、不接受自己永受桎梏。’
比起肉身短暂的痛苦,喋喋不休的死亡之灵更接近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现在,铡刀消失。
灵的意识死去,变成一条静静等待被戴上的锁链。
轻轻碰了碰小臂,受力后的皮肤立刻怪异地凹陷出一个回弹缓慢的深坑…
如果不是有神的灵魂支撑这具□□,说不定段心慈会在碾碎灵之间,就把自己先给玩没了。
她现在像一个人,但也仅仅是外表像了。
或者说‘拟人生物’这个词更贴合青年现在的状态。
骨骼、关节、内脏还有软组织都在方才的暴力撕扯下变成一滩裹在人皮下的烂泥,全靠死亡的意志勉强维持人形。
虽然、但是……
已经走到这个地步,维持人形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段心慈到底是没有在这时候做出某些惊世骇俗的尝试。
垂下眼睫,浅色的阴影盖住她晦暗的目光。
手中是规则的锁链冰冷的触感。
长发青年拎起那截「规则」,直至与视线齐平。
链条在白墙漫反射里折出刺目的冷光,又同胸前半截刻有心脏纹路的金属牌相映成辉。
“……真没意思。”
她甚至算得上温柔地笑了一下。
人类形态的口腔打开,露出猩红的内里、糜烂的血肉与筋骨。
两指拎着的锁链触及舌尖,冰冷的异物感带来怪诞与不适。
段心慈没有犹豫,苍白的手指松开。
「真理」的锁链落入口腔,顺着食道一路下滑。最后与被撕扯成一滩肉泥的内部构造完全融合。
从现在起,她是死亡,亦是桎梏死亡的囚锁。
转身望向身后朝自己走来的玩家们,玄发青年神色如常。
这群家伙最好不要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和自己打架,否则她不能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
肉身里混乱的血泥碎骨,在一刻不停地自我修复。
从牢房里走出的忒尼斯·厄洛诺斯死死盯着段心慈。
狐蛇的神情极为怨恨,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连艾里门·歌德都离她远远的。
剩下卡利安·尤菲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气氛突然僵硬。
代号十里只有极少数玩家知道,自诞生那一刻起,忒尼斯·厄洛诺斯的恨意长久以来从未消失。
身处无尽记忆的迷宫里,过往一帧帧、一幕幕在她眼前闪现。
犹若杯中酒水,气泡上浮再破灭。如此循环往复。
窒息与混乱并行。
段心慈绝非这头年轻狐蛇回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深重的痛楚与仇恨来自艾维斯·厄洛诺斯——
前任厄洛诺斯家族的掌权者,也就是……
忒尼斯·厄洛诺斯的生母。
【蓝色的畸胎。】
【九颗头颅的怪物。】
从出生起就拥有记忆的天赋变为莫大的痛楚,紧紧缠绕幼年期的厄洛诺斯。
她忘不掉艾维斯丢弃她时,果决、不经思考的模样。
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出抛弃自己的决定,却还要在抛弃前为她取了名字——
忒尼斯·厄洛诺斯。
这算是一种羞辱吗?
彼时蓝色的狐蛇没有深想,也没有机会深想。
她在副本脏污的泥浆里,挣扎着求生。
生存本能告诉她,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是赢家。
求生欲支配起幼年狐蛇的躯壳,奇迹降临。
在降生不到一周里,忒尼斯觉醒了厄洛诺斯家族血脉相传的幻觉编制。
虽然鸡肋,对还不到一指长的狐蛇幼崽来说已有无以伦比的优势。
足够隐蔽,能让她做到杀敌于无形。
5岁,忒尼斯已经长到一米有余。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活下去,活着才有未来。
活着去问,问艾维斯·厄洛诺斯,抛弃自己的理由。
15岁,忒尼斯已经在血与泪混杂的莫大悲哀里,伤痕累累地爬上玩家榜排名前30。
那时候的少年,已经不再想着问艾维斯抛弃自己的理由。
显而易见,没有任何一条狐蛇的尾巴是头。
九条碧绿的蛇尾游动、缠绕成一股扭曲虬结的狐尾,从赤狐的尾椎处生长。
她记得艾维斯将她扔出家门的神情,和随手扔出一袋垃圾没什么两样。
对方一句……轻描淡写的‘蓝色畸胎’。
用来形容自己……
真是,再合适不过。
酒水里倒映出少年厄洛诺斯幻梦般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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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上半身,从腰际开始却是八条缠绕狰狞的蝰蛇。
那天她在噪声鼎沸的酒吧里,漠然流尽了最后一滴泪。
在20岁那年,位列NO.11的忒尼斯向当初TOP榜第7名的【织觉人】艾维斯·厄洛诺斯发起生死决斗。
彼时,忒尼斯站立身高已经超过三米。
艾维斯·厄洛诺斯欣然应战。
意料之内,执守TOP.7近五百年的艾维斯败了。
时间里,败者的宿命是迎接死亡。
忒尼斯将匕首插进艾维斯脖颈,那一刻,她曾低声问她:“你后悔吗?”
‘抛弃我,你后悔吗?’
‘漠视我,你后悔吗?’
‘迎战我,你后悔吗?’
艾维斯·厄洛诺斯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孩子。
即便面临死亡这头狐蛇也是高贵、端庄不容侵犯的。
她将那条染血的珍珠项链摘下,亲昵地戴在忒尼斯·厄洛诺斯的颈上,阖眼咽下最后一丝气息。
忒尼斯虹膜微沉,目光落在自己颈间的项链上:“……”
新一代厄洛诺斯的家主疯了,没有玩家知道是为什么。
她行事越发高调诡谲,不仅对外,对内更毫不留情。
但凡是忒尼斯不满意的厄洛诺斯成员要么处死,要么放逐。
只有年轻的家主知道,珍珠项链承载艾维斯的传承记忆里,留给她的最后遗言——
“我很满意。”
艾维斯的调笑犹在耳畔:“忒尼斯,你做到了。”
忒尼斯·厄洛诺斯想将项链狠狠甩出去,却发现无论无何都无法摘下。
她只能力竭地作罢,任由这个像狗圈一样的东西桎梏在自己喉间。
满是鲜血的手垂落,交汇了两代厄洛诺斯的命运。
至于遇到段心慈……
那已经是她掌权厄洛诺斯三百余年后的事。
痛苦的回忆上涌又碎裂——
忒尼斯竭力一头撞在墙上,试图用疼痛来抑制更沉重的折磨。
“我很满意。”
“忒尼斯,你做到了。”
记忆里,这句话像一个诅咒。
诅咒她忒尼斯弑母弑亲,不得好死。
蓝红交织的血液从额头蜿蜒淌下,浸染了大半张脸。
回忆的猎犬嗅着血腥寻到这里,低低地咆哮,只等忒尼斯意识崩溃,好将她开膛破肚。
事发突然,所有玩家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觐神宴的开启条件远比想象中更残忍、更苛刻。
眼见忒尼斯还要去撞墙,艾里门·歌德棕色的眼瞳中兴奋一闪而过。
她上前一步,手里的树藤蓄势待发,心中暗暗盘算:‘不杀死段心慈,杀死【织觉人】也算好事一桩。’
虽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艾里门一个,但她绝对是表现最明显的。
段心慈:“……”
青年上前一步,踹开蓄势待发的猎犬,先行用钢筋敲晕了忒尼斯。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拎住狐蛇上身亮橙色的皮夹克后领,防止对方沉重的身躯下坠。
忒尼斯的狐狸脑袋昏过去,另外八个蝰蛇脑袋却没有,它们纷纷用敢怒不敢言的眼睛瞪着段心慈,二号尤甚。
“……”
目光落在力图绞杀自己的二号上,段心慈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忒尼斯是不是真的和她的蝰蛇是两种生物。
不过不可能。
以忒尼斯的性格,蝰蛇不受主脑支配的瞬间就是脑袋落地的时候。
看着被段心慈拎在手里的狐蛇,至少目前没有谁想杀死忒尼斯了。
想从TOP手里抢走猎物前,也得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只要沿着高墙被白蚁侵蚀减少的地方走,就能抵达出口吧?”
【匿名】顺势岔开话题:“希望不会太远。”
【死者】惊讶于【匿名】乐观的心态:“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匿名】:“为什么不这么想?”
‘有的想总比没的想来得好。’
嘉里亚·涅挪重点在于【匿名】的思考历程,但【匿名】只在乎自身是否想与不想。
至于是对是错,结果如何,【匿名】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