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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流血流脓的世界

作者:他我非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段心慈挑出那颗万中无一,滴滴作响的爆米花,上前一步。


    快、准、稳地将炸弹塞进忒尼斯的爆米花桶里,甚至贴心地帮她摇匀。


    被那双阴沉的眼珠像看死物般盯着,忒尼斯觉得有点爽。


    于是她仰头利落地把一桶爆米花闷了。包括那枚炸弹。


    段心慈神情阴郁地后退一步。


    忒尼斯·厄洛诺斯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捧全新的爆米花:“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胃口比较好。”


    别说炸弹,就算是核弹进了这头厄洛诺斯的消化腔,也注定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水花。


    谢挽非默默离狐蛇远了些。


    她真的很担心忒尼斯会突然炸开。


    顺手扶正自己刚弄来的金边粉色墨镜,谢挽非向段心慈打招呼:“早安啊,TOP.1。”


    “早啊,【主角】。”


    段心慈扭头看向谢挽非。


    “呃!”


    谢挽非做了一个捧心的姿势,真诚道:“我再也不挤兑你了。”


    段心慈顿了顿,疑惑:“你怎么戴墨镜了?”


    此时距离九点整还有五分钟不到,已经到达目的地的玩家们索性闲聊起来。


    “意外。都是意外。”


    谢挽非示意段心慈看那边早到了三个小时,此刻睡得天昏地暗的【摇篮】波绪拿。


    “从我来开始她就在睡觉了,【摇篮】一直是这样吗?”


    段心慈噎了噎:“我和波绪拿不是很熟。”


    她没有搪塞谢挽非,只是自己和这位深居简出的神秘7号确实不曾有过交流。


    仅有的一面之缘,是在青年暴力通关一场寄生类副本后。


    那时,还不是【摇篮】的波绪拿与新晋TOP.1的青年擦肩而过。


    在那之前,在那之后,她们都不曾有过交集。


    段心慈至今仍然记得——


    擦肩而过时,对方身上扑面而来,浓郁的咸腥。


    海水特有的潮湿闷重与说不清道不明,属于植物怪异的香气混杂……


    幽暗招摇。


    但现在……


    她不再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这些了。


    *


    八点五十九分的时候,玩家已经陆陆续续地到齐。


    九点整。


    位于门口的男侍走上前。


    此时他终于确定眼前这群风格迥异,穿搭奇葩的客人…是上头点名核心招待的对象。


    “这位……女士。”


    极有分寸地拦下波绪拿,侍者带着歉意道:“赌场有规定,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


    波绪拿不认为那些冷血的同行者会帮助自己(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张冷冰冰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四个字——


    “这、是、设、计。”


    侍者:“……那您身上的……呃?”


    ‘总不能这下水道味儿也是设计吧?’


    波绪拿整张脸阴沉地垮下来:“高级定制。别挡道。”


    “……好的。”


    侍者不再阻拦。


    确切地说,他只需要一个能够交差的答案,而不是盲目阻拦,徒生事端。


    玩家们被带到一扇位于走廊内侧的镀金实木门前,黑色的404门号格外扎眼。


    侍者恭敬地推开沉重的大门,与此同时灯光也一同亮起。


    房间内霎时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旋转圆桌摆在正中,几乎占据了房间四分之三的面积。


    黄金大转盘的中央放着托盘,一把花纹精美的左轮手枪安静躺在托盘上。


    边缘是间隔均匀的10个签筒。


    不多不少,十把椅子无声地邀请着赌场来客。


    “悲观的运气游戏。”


    【屠夫】穆格罗喃喃低语。


    他的运气没有TOP.1那么差,却也没有谢挽非那样好。


    事实上这里大多数玩家都和穆格罗一样——


    运气中等。


    角落里,谢挽非靠近段心慈,示意她看一眼手机。


    【主角】(私聊):你要保谁?


    段心慈垂头看了一眼,打下一行字并发送。


    【神的怨、憎、恶】:保住你自己。


    【主角】:…真是无情。


    副本世界,系统令人恼火的提示音响起——


    【第二幕-真心假意】


    【这是一场不能说谎的游戏。】


    【剧场任务:大家之间似乎还不是很熟捻呢,借着这场游戏热身一下吧!】


    “一群被困在神秘赌场房间里等待救援的可怜家伙,耐不住寂寞玩起一个入门难度极低的不说谎桌游。”


    “参与者只需要带上自己的性命和胆量!所以说这简直是最低级的游戏啦!”


    “子弹位于座位所在桌面正下方的抽屉里。”


    “旋转桌面,被枪口指到的玩家要回答抽到签筒里凶手签玩家的问题。”


    “凶手签一旦抽出就会变成红色,一局可能会出现多支凶手签。”


    “凶手不得自主放弃提问资格,这个时候就需要凶手玩家之间先行游戏相互淘汰啦。”


    “听到这里你或许感到有些无聊,这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吗?”


    “和传统真心话大冒险不同的是大冒险内容已经被指定——铛铛铛!没错,就是经典轮盘赌!”


    “子弹填进弹巢,弹巢旋转过程中扣下扳机,若轮空则弹巢内子弹会自主报废一颗。”


    “选择说真话,座位下方的子弹同样会自主报废一颗作为玩家尊重真相的奖励。”


    “记住不要撒谎,神灵在看着你。”


    “——逃避真话的孩子,可就不能逃避子弹了。”


    “现在——”


    “游戏开始!”


    门口的侍者听不见系统的发言,他微微欠身,态度恭敬:“祝各位玩得尽兴。”


    “如果运气好,你们甚至能在100发子弹用光后赶上我们赌场的豪华晚餐。”


    说罢,侍者无情地将门一锁。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门边。


    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包厢订单。


    100发子弹,别说吃晚餐了,就是明天早餐也吃不上。


    后天直接下葬。


    *


    房间里,十名玩家动作干脆、落座。


    “100发子弹?”


    【生者】嘉里亚·涅挪一边抽签一边说:“但愿我们不会都死在这里。”


    【死者】:“你已经决定走大冒险了?”


    这些子弹就算不致命,也绝对会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没有玩家会天真地认为代号十会准备那种无伤大雅的子弹给他们。


    “我建议非必要还是说真话。”


    虽然,这场游戏根本就是算准了他们会自相残杀而设立的圈套。


    段心慈将所有玩家的神色收入眼底,两指并拢漫不经心地从面前的签筒里随意抽出一支放在面前。


    如她所料,空白签。


    很快抽签结束,进入了转盘环节。


    “无论谁来负责转转盘我都会觉得有猫腻的。”


    艾里门·歌德半是抱怨地提议:“不如让我转?”


    “你前半段话说的很对。”【匿名】隐晦地暗骂。


    忒尼斯·厄洛诺斯摇头:“后半句简直是疯言疯语。”


    【地母】深棕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烦躁:“那干脆我们一起转。”


    “别想了,桌子是不会被蛮力转碎的。”


    段心慈心底叹气,说出口的话却格外冷淡。


    在青年眼里,比她高一个头的艾里门·歌德始终是当年那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玩泥巴的小孩。


    绷带缠满那个孩子的身躯,那双清透的眼里从来爱憎分明……


    她的骨血与灵魂注定如荒原上的野火要一路向前,不曾停留。


    于是段心慈不曾知道,自己在艾里门眼中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雨季裹挟着滚滚雷鸣,万物都抽枝发芽。


    她无法回应任何。


    不若放手。天高海阔,你眼里不要再有我。


    【地母】神情阴鸷,不说话了。


    谢挽非看见这一幕,若有所思。


    艾里门·歌德立志于搅混水,究竟是想保段心慈,还是……想要段心慈死?


    段心慈又真的,对【地母】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吗?


    TOP榜扭曲的爱恨情仇果然很复杂啊!


    不对……


    一想到现在自己现在也是TOP榜的一员,谢挽非瞬间有些不大好。


    少年忆起进入代号十前,和段心慈进行过的一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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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寰宇年-S区


    “……呃?咖啡馆?”


    谢挽非推开街边咖啡馆的门,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邀约之人所在的位置。


    倒不是她装了某种雷达,只不过段心慈仅仅是坐在那儿,就自成一块暗角。


    和整个咖啡店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屁股坐在对方面前的座位上,顺手给自己点了杯热巧克力。


    “该说不说,确实会是……三代会长会喜欢的闲谈地点?”


    明媚的少女单手撑着下巴,看向面前阴郁的青年。


    这位无冕之王一如既往的冷淡:“三代会长已经殉职了。”


    潜台词是,身为三代会长的人不再能给予任何帮助。


    直白到让谢挽非噎住,幸而及时被机械助理端上桌面的热巧克力拯救。


    轻抿了一口暖饮,透过缥缈氤氲的暖雾谢挽非看向段心慈。


    这人面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点。


    谢挽非莫名晒笑,她突然就理解——


    在这个人面前,自己不需要那些所谓的社交技巧、试探与暗示。


    她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足够。


    但……


    “真伤脑筋啊。”


    谢挽非敲敲脑袋,叹息一声:“我不是直白的人。”


    “既然你来了,不如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段心慈不置可否。


    一般而言,这样的开头并不是指望她表达自己的态度。


    不合时宜的拒绝只会让气氛僵硬。


    谢挽非也没指望她能开金口,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我五岁前生活在孤儿院。”


    她顿了顿,于是段心慈礼貌性地回答:“略有耳闻。”


    ‘……还挺捧场。’


    谢挽非腹诽:‘以这位的性子怕不是早已经把自己背调了个底朝天。’


    “孤儿院里环境很差,我猜我不说你也知道。”


    “但我还是那里最受欢迎的小孩。没有不喜欢我的人。”少年有些浮夸地沾沾自喜。


    “……谢挽非你最好真的有正事。“


    段心慈礼貌微笑,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自知偏题,谢挽非咳了咳嗓继续开口:“直到我被谢挽风选中带回谢家。”


    已经把谢挽非调查明明白白的青年心底麻木:“……”


    ‘并没有转折,对吧。’


    果然,就听谢挽非说:“喜欢我的人从一个小小的孤儿院扩大到整座谢家大宅。”


    “学校里,从同学,学长到老师,校长,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无条件地忍让我。”


    “见过谢挽非的人里没有人不喜欢谢挽非。即便是你名义上的养母也对我赞赏有加。”


    段心慈:“……”


    沉默。


    寻常人听到这里恐怕会觉得谢挽非是在挑衅。


    但段心慈不是寻常人。谢挽非也不是。


    两个人的脑回路在此刻出奇的一致:谢挽非的人生像是进了某种传销窝点。


    段心慈仔细打量了一番谢挽非——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金棕卷发的少女眼瞳在阳光下潋滟,好像世上最珍贵的珠宝。


    谢挽非突然失去对自己备受追捧的少年时代叙事的激情——


    她转移话题道:“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吗?”


    “记得。”


    段心慈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没有围着我转的眼睛。”谢挽非哀叹。


    ‘偏偏其中又有我的倒影。’


    “我想杀了你。”


    谢挽非搅动杯底有些凝固的巧克力,于是原本浅淡的颜色重新深重起来。


    “我还记得坦白的时候,那是谢挽风在12年里第一次对我说:不行。”


    段心慈:‘……该说不说谢挽风是懂紧急避险的。’


    这一次谢挽非不再等待对面青年的回答,而是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我开始变得格格不入,他人眼中我仍然是我,但我眼里……已是另一幅模样。”


    “世界像一块切开流血流脓的蛋糕。”


    谢挽非终于抬头正视段心慈。


    她情真意切道:“你就是那把切开世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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