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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仙女与乞

作者:橙红般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仲聆紧握玉牌不肯松手,怒道:“岑简,你欺人太甚,快松手!”


    岑简冷笑声,他非但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两人怒目圆睁,谁也不肯让谁。


    “凭甚么是我先松手,那一身脂粉、举止轻佻的勾栏式男人,我多看一眼都嫌污秽,你竟也瞧得上。”他尖酸刻薄的功夫见长,“呵,你仲大小姐的眼光,何时变得这般差劲了?传出去可别让人笑掉大牙。”


    仲聆愣了下,前半段她听得云里雾里,可后半段她听明白了,喝道:“你又胡说八道甚么,你的眼光才差劲,你才笑掉大牙!”


    “我胡说八道?你若不心系他,何必执意与我在此争吵?”


    仲聆瞪大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之人。


    “呸,哪有这样的道理,明明是你先抢走玉牌,怎么最后怪到我头上?”


    岑简:“我且问你,若是今日换作黎瑾黎瑜、或是裴无修,你还会争么?”


    答案不言而喻———不会。


    换作旁人,仲聆才不会那么小心眼,师姊师兄当然比外人重要,一个玉牌,让出去又有何妨……


    归根结底,岑简不是她在意之人。


    仲聆心头猛地一跳,隐秘的心思被一语戳破,她心虚地低头。


    岑简把她小心思摸得透彻,见她眸光躲躲闪闪,他一面想果然如此,一面又气急败坏。


    瞧瞧,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她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仲聆只心虚了刹那,很快又不服气道:“不对,不对!如果是裴师兄,他才不会和我争,肯定会让着我。”


    “何必拐弯抹角,你不如直接说裴师兄温文尔雅、品行端方、样样都好,岑简半分都比不上好了。”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在我心里,你就是连给裴师兄提剑都不配。”她原本想说提鞋,话到嘴边又改成提剑。


    “……”


    “看我作甚?难道不是么,我哪里说错了?”仲聆越说越得意,桩桩件件的往事,把岑简数落了个遍,狠出一口恶气。


    岑简起先还能和仲聆辩得有来有回,愈往后,愈无言。他面上含笑,嘴角弧度却僵硬着,眼神也越来越冷,一颗心被揉捏得皱皱巴巴,直冒苦水。


    到最后,他听不进去别的,只在心底强撑着想:你不喜欢我,难道我就喜欢你么?明明我讨厌你更甚!


    素仙公子立在船头,盈盈望向岸边,他唇角漾开一抹笑意,松风月雪般,清隽温润。


    但见两人吵得没完没了,且谁都不曾看他一眼,包括桥头众人,都被吸引去了目光。素仙公子的表情终于僵住,他没忍住叫来船夫,主动邀仲聆登舫品茗。


    仲聆自认这次发挥得不错,竟把岑简骂得狗血喷头、反驳不得,叫他总阴阳怪气,真是活该!


    所以她长舒一口气,神清气爽地登上画舫。


    岑简到底脸皮厚,也跟着上来。


    素仙公子无语片刻,也不好将人赶下去,强笑道:“今日玉牌被两位共同接到,也是我们三人的缘分,两位不必拘礼,请放随意些。”


    仲聆率先落座,见岑简臭着张脸,心情不由得更加美妙,她接过素仙公子递来的小盏,盏中是各式鲜果,摆盘精致。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仲聆憋了又憋,才憋出一句:“公子好雅兴。”


    素仙公子轻笑,这次笑中带了几分真心实意,他边沏茶,边温声道:“阿聆姑娘可以叫我的名字,戚宴。”


    仲聆:“哦,你知道我么?”


    戚宴道:“恐怕没人不知晓你,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镇上来了个厉害的捉妖师,耍得一手好剑术。”


    拙劣的搭讪招数,岑简在心中冷嗤。


    转头却看见仲聆笑容满面,他噎住———偏偏她就吃这样的套路!


    戚宴见仲聆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又愁眉苦脸,疑惑地问:“你不喜欢?”


    仲聆摇头,又点点头,她道出自己的顾虑:“我是惆怅,以后要时时刻刻注意形象。”


    譬如之前在桥头,气急败坏的那一面,实在有损她形象。


    她说罢,瞥了戚宴一眼,煞有其事地叹气,“可要是和你一样,多累呀,唉,当大侠真难。”


    戚宴先是一愣,随后双肩轻颤,止不住地笑。


    仲聆问:“你笑甚么?”


    “不笑甚么。”


    “你明明就笑了!”


    “好罢,那我以后不笑就是了。”


    笑笑笑……反正岑简笑不出来就是。


    他冷眼瞧着仲聆与这劳什子公子打情骂俏,只觉身上有无数小虫子在咬似的,浑身难受。


    他不张口便罢,一张口便阴阳道:“难怪这城中姑娘都心悦戚公子,这张巧嘴,能说会道,恐怕哄骗了不少姑娘芳心。”


    戚宴笑笑:“心思龌龊的人,见甚么都龌龊。”


    仲聆更加惆怅:岑简要开始了。


    “哦,那我的确不如戚公子放得开了。毕竟,我一向洁身自好,至今仍是处男之身,不像某些人,呵,帘子放下,谁知道在里面做些甚么。”


    “我与人交往,从来都是只论诗词歌赋,注重风雅之事,发乎情,止于礼,并无任何逾矩!”戚宴咬牙道,“另外,我也仍是!”


    岑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只要他愿意,总能找出可泼的脏水。


    “诗词歌赋,呵,那怎么到仲聆就变了,只聊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戚公子是认定她做不成风雅之事么?”


    戚宴:“……”


    他忍无可忍,反问道:“你非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才罢休?”


    岑简装模作样道:“清者自清,戚公子若是问心无愧,自然不必放在心上。除非是被我说中,否则,你急甚么?”


    戚宴实在不明白岑简对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他一没招惹,二没妨碍他甚么,何必跟条疯狗似的,见甚么咬甚么?


    除非……戚宴眸光微转,顿时起了主意。


    戚宴起身,从内室抱着琵琶走出来,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泠泠琴音顿时漫开。


    “闲坐无事,未免寂寥,不知道我是否有那个荣幸,请阿聆听我弹奏一曲?”


    “好极啦。”


    岑简阴恻恻道:“阿聆?谁准你叫那么亲密,你是何居心?”


    仲聆:“我就愿意让他这么叫我,你管得着么。”


    岑简脸色骤然沉下,还说没有心系他,这才见几面,“阿聆”都唤上了。


    戚宴垂眸,他察觉到了点杀意,指尖不紧不慢地抚在琴弦上,起落从容,轻勾、慢捻、复挑……这是一首关于情爱的曲子。


    初时低柔轻缓,似怦然心动的情愫,继而缠绵婉转,似陷入热恋时的辗转反侧,最后却急转直下,弦声陡然收紧,声声泣血,字字摧肠,甚么情啊爱啊、缘起缘灭只剩凄惶。


    一曲完毕,余韵缠绵,挥之不散。


    仲聆实在没甚么音乐天份,只好干巴巴地鼓掌道:“哈哈,挺好听的。”


    戚宴暗叹,不该指望她能听出弦外之音的,于是问道:“阿聆听出这其中的故事了么?”


    仲聆老实巴交地摇头。


    “这首曲子讲的是很久之前,有个漂亮的仙女下凡游玩,她遇到个脏兮兮的小乞儿,仙女一时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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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了小乞儿陪在身边,十几年过去,小乞儿逐渐长大……”


    仲聆推测道:“小乞儿长成了正直可靠的大侠,一日,仙女遇到危险,小乞儿挺身而出,最终救得仙女、化险为夷。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善有善报。”


    “不。”戚宴道,“长大后的小乞儿爱上了仙女。”


    “他倾慕仙女,却总是凶巴巴的,他对仙女一点也不温柔,始终和仙女作对。慢慢地,仙女失望了,仙女重回天上,从此不再出现,小乞儿心伤至极,含恨而终。”


    故事其实是戚宴瞎编的,漏洞百出。


    仲聆评价道:“这故事真古怪,可惜了这么好听的曲子。”


    戚宴微微汗颜,他编故事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你觉得,这小乞儿如何?”


    仲聆:“听上去,他病得不轻。仙女要是喜欢他,那才奇怪呢。”


    戚宴笑道:“我也这么认为。”


    “如果我是仙女,我才不救他,叫他自生自灭好啦。”


    戚宴:“真奇怪,既然喜欢仙女,为甚么总是和她作对?”


    仲聆指指脑袋,“还能为甚么,他指定病得不轻。”


    戚宴被她逗乐,转而望向岑简:“你觉得呢?”


    岑简依旧招牌皮笑肉不笑式笑容,瞧着就叫人不大舒服,他嗤道:“依我看,编出这个故事的人,才病得不轻。”


    仲聆点头赞同。


    戚宴在这之后又弹了首曲子,这回他没有讲甚么乱七八糟的故事,稍作凝神,眉眼弯起抹浅淡的笑意,最是温润如玉。


    仲聆呆呆听着,可惜还是甚么都没听出来。


    戚宴不禁摇头失笑,暗道自己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瞧。


    仲聆多留了一盏茶的时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戚宴将人送至桥上,在与岑简擦肩之际,他忽地开口道。


    “这么善良的仙女,不该遇到小乞儿,你说对么?”


    岑简回道:“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上嘴。”


    戚宴没被他吓住,他学着岑简模样,也冷笑了声,转身离开。


    可惜,他到底不是岑简,没模仿出那股阴阳怪气的精髓。


    -


    岑简一夜无眠,他没将戚宴的话放在心上,甚么仙女和小乞儿,纯属是他瞎编出来故意膈应他的。


    反倒是仲聆,时不时出现在他心上、脑中,蹦蹦跳跳、嘻嘻哈哈,怎么赶都赶不走。


    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偶尔一瞬,岑简也会怀疑自己:难道他真的喜欢仲聆么?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很快就被否定,他阴沉地想:他不可能喜欢仲聆,他怎么会喜欢仲聆。仲聆讨厌他,他又何尝不是?


    不过么……仲聆有句话倒没说错,他的确睚眦必报。岑简偏要讨好她、顺从她,假意心悦她。


    等仲聆真正爱上他时,他再施展报复,好好践踏她的一颗真心!多阴损的计划,岑简恶毒得明明白白。


    想到仲聆日后为他付出真心的模样,岑简一时心头鹿奔,滚烫无比。他竟觉得自己为此死掉都甘愿。


    翌日一早。


    仲聆打开房门,看见岑简直挺挺立在跟前,她吓得差点拔剑,防备道:“你在这作甚?”


    “阿聆。”


    仲聆:“?”


    岑简牵起嘴角,他皮囊是极不错的,眉目清俊,肤色瓷白,衬得整张脸轮廓利落分明。


    他轻声道:“我是来向你赔不是的,昨日是我不对。”


    仲聆第一反应是他中邪了。


    她上前摸摸他额头,古怪地嘀咕:“也没发烧啊,一大早的,你在说甚么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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