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人穿着一件极素净的道袍,像是随便从衣柜里拣了一件便穿上了。
有些清瘦,身姿笔挺,被月光照着的半边脸极为清俊。
他就那么站在洞口,负着手,往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先落在黑山老妖身上,停了一息便移开了。随即,他的目光掠过了满洞的妖气和白骨,落到了那块大石头上的蓁蓁那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你这小妖,不在山里好好修行,跑来为祸人间。”
语气是平淡的,带着一点儿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
黑山老妖的瞳孔竖了起来。
“左婴。”他沉声道,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碾磨出来的,“本王与你玄极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左婴没有让他说完。
“确实。”左婴点了点头,“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他的语气仍然很平和,“只是我今夜打坐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心神上挠痒痒——”
他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一下一下的,闹得我睡不着。我便想着,出来走走罢。走着走着,便走到这里来了。”
他看着黑山老妖,眼里有一丝好奇的神色:“你说巧不巧。”
黑山老妖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蓁蓁极轻的呼吸声。
她坐在石头上,望着洞口那个被月光照亮的人影,不知为何,心里竟没有多少害怕。
“你要如何。”黑山老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下去的怒意。
左婴没有回答,蓁蓁并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左婴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下的时候,他身旁的月光似乎晃了晃。
洞穴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带着草木与露水气息的清冽。
那阵风不大,却吹得黑山老妖周身的黑气像遇了火一样剧烈翻涌起来,滋滋作响,仿佛水浇在烙铁上。
黑山老妖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闷哼里带着痛楚,也带着惊怒。
“左婴——”他厉声道,“你当真要与本王不死不休?”
左婴没有答话,他右手掐了个诀,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片落叶。
但就在他指尖落下的那一瞬,一道极淡的青光从他指间飞出,细如蚕丝,却锋利无比。
那根线穿过黑暗,穿过翻涌的黑气,直取黑山老妖的眉心。
黑山老妖暴喝一声,整座山洞都为之震颤。他那只乌黑的大手猛然抬起,
五指张开,掌心里忽然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那光芒一现,蓁蓁便觉得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铁锈混着腐血,让人一阵阵发晕。
暗红色的光迎上了那道青线。
一声极轻的“嗤——”,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了水里。
蓁蓁看见来人那道青线穿透了暗红色的光,直直地钉入了黑山老妖的掌心。
黑山老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座洞穴都在这一声咆哮中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从洞顶簌簌坠落。
他的右手被洞穿了一个孔洞,黑血从伤口中涌出,落在地上嘶嘶作响,将岩石蚀出一个个坑洼。
但他没有倒下。
他左手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旗。
旗子是暗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只独眼的异兽,旗杆像是某种兽骨打磨而成,通体泛着幽幽的荧光。
他将那小旗往身前一挥。
刹那间,蓁蓁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山崩一般迎面压来。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痛得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看见左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平淡之外的神情。
那面小旗挥动之处,一道暗金色的光幕骤然展开,将黑山老妖整个笼罩在内。那光幕上流转着无数符文,古老而狰狞,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光幕表面缓缓游走。
左婴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那光幕虚虚一划。
一道比方才更亮、更烈的青芒从他的指尖飞出,撞在那暗金色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一种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得让蓁蓁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黑山老妖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祭出这面旗,竟然也只能挡住左婴一剑。
他深深地看了左婴一眼,那一眼里有怨毒,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猛地将那小旗往自己胸口一拍。旗子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裹住了他的身躯。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往洞穴深处遁去。
那道黑光极快,快到蓁蓁的视线几乎跟不上,但左婴的手比她更快。
他右手一翻,五指虚虚一抓。
蓁蓁感到自己的腰间一紧。
她低头一看,是一根素面腰带,像是随手从身上解下来的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在了她的腰上。
松松地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力道不重,稳稳地将她从石头上带了起来。
她整个人被那根腰带牵引着,轻飘飘地飞过了黑山老妖的头顶,飞过了那些嶙峋的怪石和白骨,稳稳地落到了洞口。
落到了左婴的身旁。
左婴已将腰带收了回去,正在不紧不慢地将它系回腰间。
他系腰带的方式也很随意,像是刚洗完脸在系衣带似的,完全不像刚刚从一个三百年的老妖手中抢了一个人。
系好了,他低头看了蓁蓁一眼。
“能走么。”
蓁蓁仰着头看着他,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的容貌。
小小的她觉得这般容貌给李妈妈看了能觉得必会带来百世荣华富贵
“能走。”她说。
左婴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往山下走去。
蓁蓁跟在他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
巨大的暗青色身躯正缓缓化为灰烬,那面旗保住了他一缕残魂,在最后一刻撕裂虚空遁走,但他的肉身已经留在了那里。
黑山老妖,三百年道行,从今天起只剩一缕残魂飘荡在不知名的远方。
此刻的他,只是狼狈地带着满腔怨毒地从自己盘踞了三百年的洞府中逃亡,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那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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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不慢走着的身影,忽然觉得今夜的月亮,似乎比往常要亮一些。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
左婴走得不快,蓁蓁便也走得不快。
她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救她。
她只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兽跟随着一个恰好路过的人。
走了一段路,左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的是她的脚。
蓁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她穿着一双薄薄的布鞋,是李妈妈给她做的,鞋底很软,只适合在拾翠楼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
而此刻,她正踩在黑山满是碎石的山路上,鞋底已经被尖石磨破了几处,渗出了血。
她却没有吭声,甚至自己都未曾留意。
左婴看了片刻,没说什么。他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咸不淡的:“疼么。”
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
“有一点。”她说。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他的步子慢了一些。
蓁蓁发现了这件事。
她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和今夜的月色一样,轻飘飘的。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些微的亮光。蓁蓁抬起头,看见远处永州城的轮廓正在晨雾中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在宣纸上勾了淡淡一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洞里的妖怪。”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还会跟来么。”
左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不会,他怕死。”
蓁蓁“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走着走着,困意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步子越来越慢。
左婴似乎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蓁蓁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她看见左婴转过身来,蹲下身,似乎在打量她。
她听见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一般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蓁蓁。”她说,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叶蓁蓁’的蓁蓁。”
“蓁蓁。”左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一盏茶的滋味,轻轻点了点头。
蓁蓁只觉得身子一轻,迷迷糊糊中,她察觉到自己被一种轻柔的力量托了起来。
她太困了,她在那片温暖中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左婴负着手,慢慢走在山道上。他身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正悬在空中,毫无知觉地跟着他飘行,像是被他牵着的一只风筝。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微微偏了偏头,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蓁蓁么。”
他顿了顿。
“倒是个好名字。”
山路很长,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斜斜地拉着。
一个是不紧不慢走着的大人,一个是安静飘着的小女孩。
远处,永州城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