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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黑山老妖

作者:鱼邈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州城西有条柳子街,街尾有座楼,楼上挂一块匾,题着“拾翠楼”三字。匾是旧的,字是金的,金箔已剥落了大半,只剩下“翠”字还亮着。


    远远看去,像是整座楼便只剩这一点颜色。


    楼里的姑娘们常说,那字是老鸨故意不修的。留着一个字,才好让过路的人晓得这里是做什么的。


    蓁蓁不关心这些,她只晓得这栋楼里有她的屋子,在最高一层。


    窗户用木条钉死了,只屋顶开了一方亮瓦,日光从那里落下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块会移动的白色手帕。


    她从小就看着那块手帕从东边移到西边,移着移着,一日便过完了。


    今天是上元节。


    她是从声音里知道这件事的。


    外头的炮仗声从午后便响了,一阵紧一阵松,像有人拿着竹竿一下一下地敲着天。


    接着是锣鼓声,是孩童们尖细的欢呼声,是烟火升空时那种“嗤——嘭”的闷响。


    所有的声音都隔着窗棂与墙壁传进来,被削弱了,被揉碎了,变成一种嗡嗡的底噪。


    蓁蓁趴在窗边,耳朵贴着木条的缝隙。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听得见。


    她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小贩在高声喊着“糖葫芦——两文一串”。


    一个母亲在骂孩子,骂完了又笑了。烟火绽开时人群的惊呼,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落下去。


    她就这样趴着,听了许久。


    久到外头的声音渐渐稀了,楼下有人在唤她。


    “蓁蓁——姑娘叫你下去呢。”


    是厨房的赵妈。


    蓁蓁“嗯”了一声,徐徐从窗边退开。


    她没有马上出门,而是先走到桌边,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


    火苗跳了跳,照亮一张还未完全长开的脸。


    眉目淡淡,叫人看着舒服。


    只是她的眼睛里少了一些孩童本应有的好奇与光亮。


    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是空荡荡的。


    赵妈又说了一遍:“蓁蓁?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应了一声,推开门,往楼下走去。


    拾翠楼的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吱呀作响。蓁蓁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踏在靠墙的那一侧,那里不那么响。


    楼下的厅堂里,老鸨李妈妈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蓁蓁下来,她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又长开了些。我的女儿,你这张脸再过两年够咱们吃一辈子的。”


    蓁蓁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在拾翠楼里住了八年,她学会的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不要接话。接了一句话,便有更多的麻烦候着。


    李妈妈显然也没指望她接话,她挥了挥手,让身旁的丫鬟端了一碟点心来,搁在蓁蓁面前。


    “今晚是上元节,妈妈疼你。”李妈妈笑着说,露出一口金牙,“好好养着,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蓁蓁望着那碟点心。


    是桂花糕,她其实不爱吃桂花糕,觉得太甜了,甜得腻嗓子。


    但她晓得,若她说“不吃”,李妈妈会不高兴。于是她伸出手,拿了一块,慢慢地咬了一口。


    桂花的气味在嘴里散开,甜得让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有放下,仍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外头的烟火还放着。


    透过门帘的缝隙,蓁蓁看见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条柳子街。街上的人都仰着头在看,只有她低着头,看着手中剩下的那半块桂花糕。


    她在想一件事,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它像一只黑色的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栖在了她肩头,偶尔会扇一扇翅膀,让她晓得它还在。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蓁蓁在心里问自己。


    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


    她抬起头,望着那一方夜空,忽然觉得那朵金色菊花的形状,像极了一扇门。


    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正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


    整栋拾翠楼忽然安静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那般,烟火声没了,街上的人声没了,连风的声音也没了。


    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只有她面前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


    蓁蓁感觉到了什么,凉意从她的脚底漫上来,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上爬。


    她想要站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动身,头顶的屋顶碎了。


    一只手从破开的窟窿中伸了下来。


    指甲乌黑,长长地蜷曲着,像是几柄被火燎过的钩子。皮肤上覆着一层暗青色的细鳞,在手背上排列成某种奇异纹样。


    那只手穿过碎裂的瓦片与木梁,穿过纷纷扬扬落下的灰尘与碎屑,径直朝蓁蓁抓来。


    她应当尖叫,她应当逃跑,她应当做任何一个八岁女孩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做的事。


    但她只是抬着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极清晰的念头。


    “原来便是这样死的么。”


    那只手的五指张开,像一朵正在合拢的花,而她便是花心的蕊。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就在被攥住的那一刻,她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其轻的叹息,轻得像风吹过竹叶的边沿。


    世界晃动了一下,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耳边的风声呼啸着灌进来,夹着沙砾和碎瓦。


    她被那只手握着,像被老鹰抓住的一只雀儿,穿过破碎的屋顶,掠过漆黑的夜空,朝远处那座黑色的山峰飞去。


    冷风打在她脸上,蓁蓁眨了眨眼睛,看见脚下的永州城正迅速缩小。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街道和屋舍,此刻都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打翻了一地的碎金。


    她看见烟火还在绽放,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金色、红色、紫色的光点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地亮着,缓缓熄灭。


    而后,她失去了知觉。


    那座黑色的山峰,在夜色中张开了它的口。


    它叫黑山,山上有个洞,洞里有个王。


    人称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等了很久了。


    他是积年的妖物,盘踞此山已逾三百年,寻常修士奈何他不得。


    只是他修行到了瓶颈,需一味药引。一个八字纯阴的、天生的炉鼎之体。


    他寻了将近百年,终于寻到了。


    他不由心中欢喜。


    蓁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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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石头上。


    石头平平的,又冷又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有人拿刀在上面刻了什么东西。


    她侧过头去看,但光线太暗了,看不清。


    四周是黑的,像是把墨汁倒进水里,她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那片黑暗在缓缓流动。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都还在,没有受伤。


    这让她有些意外。


    那样高的地方被带过来,她竟没有伤着骨头。也许是那只手将她放下来时还算小心,又也许只是她运气好。


    她正想着,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两盏灯。又红又亮,悬在半空中,像两颗熟透了的枣子。


    那竟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蓁蓁全部的视野。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一样,在黑暗中一收一放,正死死地盯着她。


    倘若换了别家的孩童,此刻大约早已尖叫着逃跑了。蓁蓁静静地坐在那石头上,仰着头,与那双眼睛对望。


    巨大的身躯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具极其庞大的人形黑影,坐在一把由白骨搭成的座椅上。周身的黑气不住地蠕动着,变幻着形状,像是一条条无形的蛇绕着他的身躯游走。


    他偏了偏头,似乎在打量她。


    “你不怕?”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的,像是地底有雷在滚。


    蓁蓁想了想,说:“怕的。”


    “那你怎么不跑?”


    “跑不掉。”


    黑山老妖沉默了一瞬,发出了笑声。像是几十块石头同时在碾磨,震得山洞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有趣,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小东西。”


    他伸出那只乌黑的手,缓缓朝她的面门覆下来。


    蓁蓁仍然没有躲。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那只手,呼吸极轻极浅,眼神也淡淡的。仿佛她并不是在看着什么要取她性命的东西,而是像从前趴在窗边那样,在看着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


    她甚至在想不知道会不会疼。


    若疼的话,会疼多久。若死了,她是不是便不必再思考“为什么要活着”了。


    她的瞳孔微微涣散。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她眉心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像是隔着几重山,被风吹过来的。


    “咦。”


    只是一个带着些微疑惑的声音。


    黑山老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一瞬间,蓁蓁感觉到了一种极为奇异的变化。


    她面前那只巨大的妖物,他的气息原本是铺天盖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的,忽然之间变得紧绷了。


    像一只正在进食的野兽忽然嗅到了猎人的气味。


    “玄极观的牛鼻子……”黑山老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种戏谑玩闹似的调子,而是变得又沉又哑,“怎会寻到此处来?”


    没有人回答他。


    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像是来人并不着急,只是在山间散步,恰好路过此处。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蓁蓁偏过头,透过黑山老妖巨大的身躯与洞壁之间的缝隙,望见了洞口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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