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煦不疾不徐,一一回应三皇子的问题。
“臣女深知三皇子所送典籍孤本十分贵重,因此只想借阅,而非收为己有。如今那些典籍孤本臣女已交于学宫章夫子手中。”
“观雪赏梅臣女也并非只邀请了三皇子一人,想必在座也有同窗收到请帖。”
“至于香囊那更是误会,臣女所赠香囊只是为感谢三皇子将那些孤本借与臣女且同样的香囊臣女也曾赠过二公主殿下,还有学宫中的其他夫子们。”
“若三皇子只是凭赠送一个香囊就断定我对您有意,那臣女岂不是对二公主,对学宫的夫子们心也生悦慕之情?”
盛怀煦一脸坦荡对上三皇子的目光,同时不免于心底松了一口气。
幸好歇晌一过,她便记起了不少往事,有足够时间将孤本送去章夫子门上,又派发了不少请帖出去补救。
不然她还真不好对自己先前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
三皇子俨然没想到她竟然留了这么一手,和善的脸色终是没绷住,逐渐铁青。
“你——”
“章逊,可有此事?”
三皇子才将张口,皇帝便打断他点名章逊询问。
章逊出列答复:“回皇上的话,孤本与香囊臣确有收到,盛怀煦所言非虚。”
章逊乃是上任国子监祭酒,也曾是皇帝老师,有他作保,真实性自然毋庸置疑。
是以皇帝的语气稍有缓和:“这么说,便全是误会了。既是误会,今日之事往后休要再提。”
皇帝两句话就将三皇子求赐婚一事掩盖了过去,还顺便警告在场的人日后勿要对此事多嘴。
这让盛怀煦觉得有几分奇怪。
不过眼下叩谢皇帝圣明才是头等大事。
没再细想,她低眉敛目朝着皇帝微微福身:“皇上圣明,臣女谢皇上做主。只是,臣女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她欲言又止,皇帝来了兴趣,端起酒盏呷了一口,道:“有朕在,你且说。”
得了皇帝的准许,盛怀煦径直道:“太子殿下十六岁就能写出令天下文人赞叹的骈文,宁王殿下十八岁就能替朝廷收复失地。臣女以为,三皇子应当将精力都放在课业上,而非儿女情长。今日误会事小,可若因私情而耽误课业……”
盛怀煦假装沉吟,片刻后接着说:“三皇子贵为皇子,如若不能做到固学一之也,将来又如何能辅佐好太子,为国效忠呢?”
这一番话跟指着三皇子鼻子骂他不思进取有什么两样?
是以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边上的镇北侯更是吓得低声斥责:“阿煦,你怎敢对三皇子如此不敬?快向三皇子赔不是!”
她这般直言快语,自己是痛快了,但三皇子再如何,那也是皇子,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
更何况现在皇帝就在上头坐着。
镇北侯背脊发凉,正想着如何补救之际,皇帝却笑道:“说得好,这是忠臣之言!朕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却能有这般格局,实属难得。”
自盛怀煦今日答对全部灯谜,皇帝看到她一手行书笔锋凌厉颇有几分男子气概后,便觉得这姑娘有些意思。
现下又听到她劝学的这番话,不免看盛怀煦愈发顺眼起来。
将门之女,又有才情机敏和大局观,若日后能够嫁与太子替太子稳固皇权……
皇帝心情大好,衣袖一挥吩咐身侧的内侍:“去取黄金二十两,御用笔墨纸砚一套,朕要赏赐盛小丫头。”
盛怀煦没想到自己这番立人设的话,竟还能带来意外之喜。
她赶忙恭敬叩谢圣恩,全然不见身边的三皇子脸色涨得通红,神色黯然,一双手于广袖下死死攥紧。
“宁王殿下到——”
盛怀煦刚站直身子,大殿外就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她循声朝外看去,就见一人身披白色狐氅,腰挎长剑,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狐氅裹挟着一股寒气,腰间的佩剑与玉勾带碰撞,发出清脆的音响,加之那张锐利清冽的脸愈来愈近,令盛怀煦觉得这人如谪仙一般。
二人擦肩而过,盛怀煦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
眼眸不自觉地湿润起来,有关前世的种种如洪水猛兽般在她脑海中席卷。
盛怀煦死死掐住自己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失态。
她迈着虚浮的步子回到席面上,镇北侯夫人拉着她的手不知说了些什么,她一概没有听进去。
她记得前世的上元宫宴薛珩正在关外打仗,怎么这一世他竟提前回京了?
难不成……他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吗?
若是如此,前世自己的临终托付他有当真吗?镇北侯府一门最后洗清莫须有的罪名了吗?
盛怀煦心绪复杂,一双星眸紧紧追着薛珩。
察觉到背后有道炽热的视线,借着行礼之余,薛珩目光扫向那处,就见盛怀煦眼眸莹润地盯着自己。
他喉咙发紧,难道……
不等薛珩细思,皇帝就从玉阶走下来迎他。
“阿珩,你怎得现在回来了?可是关外有急事发生?”
这两年关外蛮夷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开战,因此薛珩领兵驻扎关外并不常归京。
如今他突然回京,皇帝心忧,唯恐是关外出了什么大事。
薛珩没有张口,只从怀中掏出一份军报折子递给皇帝。
跟在他身侧的侍卫替他答道:“回皇上的话,王爷已将蛮夷首领斩杀于马下,其部落余党元气大伤,已后退至关阳山外三十里处,王爷此番回京是给您带好消息的。”
“好好好!朕就知道有你把守关外,定不会叫朕失望!”
皇帝连声道好,一双手将薛珩扶起,不再用君臣口吻:“我瞧着你比上次消瘦不少,此番战役可有负伤?”
“回皇上的话,王爷他腹部受伤,如今已无大碍……”代答的侍卫说着用余光瞥了一眼薛珩,“随行军医说需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皇帝闻言眼底愧疚更浓,他疼惜地拍拍薛珩的肩:“那这次便不急着回了,关阳山那头叫镇北侯选两个副将接管,如此你也好在京中安心休养。”
薛珩颔首,打了手语作谢。
皇帝轻笑叫人在下首添置席面,待薛珩入座,他道:“既是回来休养,那三月的春日宴你可得参加。虽是你总说亲事不急,但朕同你这般大的时候太子都会识字了。”
皇帝的几个手足兄弟中,唯有薛珩这个最年幼的弟弟与他关系最为亲厚。
早年兄弟夺嫡,上头兄长于他汤羹中下毒药,是薛珩误打误撞喝了他的汤羹,替他挡下了灾祸。
那毒药虽未毒死薛珩,却也让他九死一生,嗓子灼伤,此后再不能说话。
彼时薛珩生母已死,先皇病重,皇子们忙于夺嫡无人在意他,宫人因他年幼笃定他不会继承皇位也继而苛待他。
七八岁的皇子瘦得如同猴崽子,衣不蔽身,食不果腹。
皇帝瞧着实在不忍,便将薛珩接回身侧,与皇后共同照料。
是以,皇帝待薛珩不仅仅是手足之情,更有种半个儿子的感觉。
如今太子都已成亲,薛珩二十六岁身边却连个女人也没有,这叫他如何不愁?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薛珩好男风,甚至私下同薛珩说过要给他挑选几个好看的男宠伺候,结果却惹怒了薛珩,兄弟二人大半个月没说一句话。
眼下薛珩归京,皇帝觉得不能再由着他这般寡下去了。
这次春日宴,若薛珩再拒绝,他便是绑也得将人绑了去。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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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信满上京城的贵女,薛珩竟一个瞧得上的也没有!
本以为薛珩会同前几次一样拒绝,谁知,薛珩却出乎意料地打着手语答应了下来。
见薛珩疑似开窍,皇帝乐不可支,当即叫舞姬乐师们继续奏乐继续舞。
殿内歌舞升平,酒过三巡,皇帝便领着皇后、后妃和两个年幼的皇子们离开了,留下群臣在大殿内继续饮酒作乐。
往日这样的宴会薛珩也不会多待,今日他却一反常态没有走。
镇北侯见状端着酒盏去与其寒暄,盛怀煦本想跟上去,可刚走两步三皇子的侍从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盛姑娘,我家殿下想跟您借一步说话。”
三皇子并非什么胸襟宽广之人,尤其自己方才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了他。
这邀请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盛怀煦脑子飞快转动,拒绝的话刚酝酿好,身侧就有人替她回绝了——
“告诉薛昀,盛怀煦被本公主留住了。”
二公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端着琉璃盏,眼神中隐有几分醉意,仪态却丝毫不乱。
那侍从既不敢违背三皇子之令,又不敢得罪二公主,只好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可是二公主殿下……”
“若他不满,让他来找我。”二公主面露不悦,将手中的琉璃盏搁在那侍从的脑袋上,“滚。”
那侍从不敢多言,捂着脑袋就跑了。
盛怀煦松了一口气,正欲言谢,就见二公主笑盈盈的自上而下将她审视了一番:“先前在学宫怎不见你如今日这般口齿伶俐?”
在学宫内盛怀煦从不与人大声说话。
便是课业上与同窗有所争执,她也只会柔声辩驳一句不会多说,窝窝囊囊的。
盛怀煦不知二公主到底何意,只以为是自己将她搬出来做证人,从而惹恼了她。
于是乖顺行礼,恭敬无比道:“今日是我唐突二公主,二公主想如何罚我都行。”
“谁说要罚你了?”二公主嘁笑,“本公主早瞧他不顺眼了。”
盛怀煦一怔,难怪前世自己和三皇子定亲后,二公主就懒得搭理她了,原来是被牵连了。
“这是我的腰牌,后日晌午来翰林院找我。”
二公主不由分说将玉石腰牌塞进盛怀煦手中,随后搭着侍女的胳膊离开了宴席。
看着手中的令牌,盛怀煦陷入怔忪。
另一侧,过来给薛珩敬酒的朝臣逐渐增多,其间不乏几个领着自家女儿过来碰碰运气的。
他们觉着薛珩虽是哑巴,但毕竟是皇帝的亲弟弟,瑕不掩瑜嘛。
若是家中女儿有这个福分能被看上,自己的官途怎么也能顺风顺水一些吧?
薛珩本就厌恶人多,当下瞧见那些个领着女儿笑得谄媚的男人们,更是一阵恶心。
他冷着一张脸豁然起身朝外去。
许是喝了酒胆子大了,那群人你挤我赶地又围了上来。
混乱中,不知是谁搡了一把盛怀煦,她身形一崴竟直直朝着薛珩脚下摔去。
关键时刻,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截住。
冷冽的熏香于鼻尖荡开,盛怀煦意识瞬间归拢。
知道薛珩最厌恶女人投怀送抱,盛怀煦赶忙站稳脚跟,退后几步低眉顺眼地解释自己并非故意。
唯恐晚一秒,都会让薛珩误会。
薛珩立于原地,如墨般漆黑的眸子瞥向方才挤得最凶的几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众人被这眼神一扫,酒都清醒了不少,登时鸟兽作散。
盛怀煦也想悄悄遁走,一抬眸却见一道鲜红的血迹从薛珩的袖口淌了出来。
坏了,她刚刚好像扶了一把薛珩的胳膊,该不会是自己碰到他的伤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