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众亲友腹诽不已的克劳狄亚正在隔壁甘比太太的花园里忙得热火朝天。
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糊涂了依然精明,对家居园艺事业很有想法,甚至手把手教克劳狄亚用电锯。
震天的“滋滋”声里,克劳狄亚踩住木板一端、将马力开到最大,心想下次一定要问问南希:在阿尔兹海默症患者面前使用魔法,算违反《保密法》吗?
然后她就吃了一张一百磅的罚单,因为噪音污染。
工作人员上门的时候甘比太太正在快乐地摘小花、扑蝴蝶,和虚幻的柯基狗远足,仿佛回到了五岁,仿佛刚刚那个用羊角锤快准狠起钉子的白发老太不是她一样。
克劳狄亚苍白地解释了一下她真的是隔壁邻居,人家甚至懒得说隔壁明明在办悼念活动,把罚单硬塞进她手里就走了。
很好,现在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又多了一个——叔叔的麻瓜账户在哪儿?别告诉她古灵阁里的钱都是叔叔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用混淆咒偷税漏税积攒得来的!①
遮遮掩掩地施了个静音咒,克劳狄亚又抄起锤子一顿猛敲,忙活得浑身冒汗,终于打造出了老太太梦想中的多功能置物架。正忙着打磨木头茬子,甘比太太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用剩下的木板呢?”
“啊?”克劳狄亚茫然抬头。
那肯定是没、没了啊!甘比太太的想法一会儿一变,一会儿做五层一会儿做三层,一会儿还要加抽屉,做剩下的废料不计其数、越堆越高——克劳狄亚魔杖一挥,清理掉了。
“我还想拿来拼个露台地板的!”甘比太太尖叫起来,“我特意选了很多不同颜色的木材,你以为我是老糊涂了吗?”
是啊,有的硬、有的软,有的锯得锯片直冒火星子,有的一锯下去丝滑无比险些切掉她脚趾头!
“我赔、我赔……”她低眉顺眼、低声下气,反正刚刚继承了遗产,现在她阔得离谱,甚至想给安德烈神父捐个祭坛。
甘比太太满意了,又指挥克劳狄亚搬来搬去。好不容易把这个张牙舞爪的大木头架子放到满意的位置,还给它搭了个篷子遮雨,隔壁房门一响,悼念仪式结束了。
一下子涌出许多客人,在工具棚门口排队,还要装作游览花园,此时此刻想必壁炉前同样人满为患。为首的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和霍格沃茨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两位男巫的屁股后面紧紧贴着一个矮矮的女巫,黑长袍上别着一个硕大的粉红蝴蝶结猫头,真是让人挠头。再后面是魔法部各司首长、要员,那两位外校校长也在其中,克劳狄亚还看到了塞德里克的爸爸。
再然后是……“阿拉斯托·穆迪”。
他落在最后,大咧咧地拉着珀西的胳膊,毫不在意地问:“怎么是你自己在这里,克劳奇丫头呢?”
“我不知道。”珀西仍然是那句话,他也确实不知道。
克劳狄亚大大咧咧地站盆栽架子后面,自觉目光也是很有分量的,但似乎无人在意。巫师也真是傲慢得出奇,知道克劳奇家隔壁是麻瓜就懒得理睬,连魔眼都没发现她——当然,这应该也和克劳狄亚穿着甘比太太好心提供的帆布连身工作服和塑料安全帽有关。②
再加上口罩,谁能凭借一双眼睛认人呢?
“你们司的其他人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她听见假穆迪又问,“巴蒂对你很好吗?你很尊敬他?”
克劳狄亚忍不住攥起拳头,心里巴望着珀西可一定要打起精神。她不知道堂哥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杀死叔叔就没了掩护,波特那张要命的地图随时都能给他好看。但既然已经受了刺激,保不齐他还能更疯。
“克劳奇先生关照每一位下属。”珀西的回答滴水不漏,简直像是被南希附体了一样,“我来承担是因为我最闲,因为我目前的职务是克劳奇先生的秘书。”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私生子呢!”亲儿子扯着破碎的半边脸笑了笑,大力拍了拍珀西的肩膀,“好小子——可不许回去告诉亚瑟。”
直到人流散尽,都没有人发现克劳狄亚,她长久地注视着那片寂寥的初春庭院,闪闪才离开半年,就已经荒芜得不像样子了。
“来一根?”甘比太太捣了她后背一拳。
说么说是“一根”,其实豪爽地递过来一整包。
“我不会。”克劳狄亚含笑推拒,“而且您知道的,我——”
“不会就学,到时候再戒。”甘比太太不由分说,往她嘴唇里硬塞了一根,克劳狄亚还没咬住,火光就“崩”的一声亮了起来,“烟就像钥匙,不对……烟就像是皮搋子。”
那她是什么,被屎堵塞的下水道吗?
克劳狄亚哭笑不得,下意识吸了一口,随即被辣得直龇牙,简直比火焰威士忌还顶:一个折磨食道,一个折磨气管,很难想象烟酒都来的人要怎么生存。
“真想控告您虐待。”克劳狄亚虚弱地捡起被呸掉的烟卷,“怎么没有那一段白白的东西?”
“小孩子才抽那种!”甘比太太嫌弃地把烟盒抽走,“没品味,要抽你自己去买,报警的路上顺道买!”
生病的人都是这样,一会儿老、一会儿小的,看别人也是一样——甘比太太下一秒就掏出了钱,呵哄道:“有钱没有啊?不要去买那种泡泡糖,知道吗?你还小,被粘住了肠子会死掉的。”
“我叔叔给了我好多钱。”克劳狄亚感动地抱了抱她,随即被推了个趔趄。
“脏兮兮的,快离我远一点!”甘比太太中气十足地吼她,“既然有钱就给我多买几包!别买错牌子了!”
年龄虽然忽大忽小,情节居然都能连上,人类的大脑真是神奇。
克劳狄亚熟门熟路地走进街角的一家便利店——她小时候这家店还叫“雷利商店”——玻璃门映出她如今的魁梧身姿:甘比太太只借了工作服和安全帽,她自己又悄悄弄了点儿手套什么的。
活像一个装修工人,还蒙面,她走进去店员比她还紧张。克劳狄亚硬着头皮随便抓了两包烟,还没走到柜台,店员就毫不犹豫地拦住了她。
“您成年了吗?”麻瓜女孩严肃地问。
克劳狄亚懵了,她青春的气焰如此高涨吗?
“请给我看一下您的驾照、护照或者其他有效证件。”店员很有原则,“或者摘下口罩?”
“她没成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将那两包烟夺了过去。
斯内普教授手里还拿着两罐胡萝卜汁,眼下倒也不急着买了。他率先往门外走去,克劳狄亚只好跟上。
攒了好久的一肚子话,没有头绪的一肚子话,横冲直撞的一肚子话……她嗫嚅半天,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成年了。”
“全英国境内任何一个麻瓜售货员,都会觉得你是个手段拙劣的未成年。”
斯内普教授居然在解释,明明他从来不解释也不阻拦,尊重每一个蠢蛋脑瓜一热的自由。
顺着他的视线,克劳狄亚第二次往玻璃上照了一照——她怕自己看上去像是个蒙面抢匪,而纯良的店员只觉得她是个欲盖弥彰的高中生。
“那您是怎么认出我的?”她挥舞了一下厚厚的伐木手套。
“你买烟做什么?”斯内普教授只以一个新的问题作答。
更奇怪了,他虽然很难相处,但以前的确不这样。
“活动结束有一阵儿了,您现在才来,是记错时间了吗?”克劳狄亚左右闹不明白,干脆有样学样。
结果他又不玩了,这个善变的男人!
“恢复得不错。”斯内普教授重新回到肯定句的怀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烟是帮邻居太太买的。”克劳狄亚从善如流,“那位太太不适合自己出门购物。”
“我对巴蒂·克劳奇毫无感情。”斯内普教授也坦言,“我本不想来……我本应该为他的死感到解气。”
“原本我也是。”
“所以我说你恢复得不错,你邻居要什么烟?”
“壳子是蓝色的,叫什么‘海军’,屁股上没有白色的尾巴。”
“辣到了吧?”
“还特别烫——”
完了!克劳狄亚一个激灵,旋即又纳闷:她到底在怕什么,她毕业好几年了啊!而且霍格沃茨本来就不抓学生抽烟!
正想着,斯内普教授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转了回来,把两包蓝牌子烟扔进她怀里。
“我的呢?”克劳狄亚望着他手里孤零零的胡萝卜汁,之前明明是两罐的。
斯内普教授笑了一声,连魔杖都没动——口罩系带突兀地松脱开来,吓得克劳狄亚连忙往回捞。
“不是要喝果汁吗?”斯内普教授慢悠悠地拧着他那瓶果汁,“喝吧。”
“……以前似乎没见过您抽烟?” 克劳狄亚被他堵得直胃疼。
“显然我的父亲并不会教我‘艺术品鉴赏’之类的高雅行为,而上瘾不过是意志力薄弱的表现。”
“是吧。”克劳狄亚想了又想、想了半天,最后很干燥地蹦出一句。
今天怎么回事啊?话也难接、场也难捧,斯内普教授也古怪。她心里正嘀嘀咕咕,被嘀嘀咕咕的男巫却笑了起来。
克劳狄亚被他吓得不轻。
站在马路牙子上、迎着冷风喝果汁的,的确是芳龄三十五岁的男巫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是高寿七十一岁的碧翠丝·伊丽莎白-阿玛莉亚·甘比女士吧?
“怎么样,知道你是谁了吗?”斯内普打量着灰扑扑的女巫,分明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模样,但他从货架后面绕过来,一看到那踌躇的背影,连眼睛还没瞧见呢,莫名就觉得是她。
克劳狄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她的邻居要教她抽烟。她自己或许不知道,在有些经历的人眼里,她几乎浑身都写满了“我很郁闷”。
“我不知道叔叔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确定,我爸爸他……大概根本也没反应过来。”她大力地捏着那两包纸烟,仿佛那是巴蒂·克劳奇的两扇肋骨,“但他绝对插手过。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么多荷枪的警察与宪兵一齐出现,这太反常了,我居住的那个小镇从没有自己独立的警署,负责的老警员在镇上只有一间值班室!”●
她指了指眼睛,竟然向他发出邀请:“您要来看一眼吗?或许您作为局外人,比我看得更清楚,我需要有人帮我……我看不清。”
“把痛苦留给自己,把快乐分享给别人——别沦落到要【我】教你为人处事的地步。”
斯内普心里很是轻松,觉得邓布利多就是太过多愁善感——如果他真的抱持有那种感情,怎么会对她的痛苦毫无兴趣?他应该关心她、开导她、安慰她才对。
克劳狄亚还在继续喋喋不休:“……还有我们家的店!难道镇上的居民真不知道我爸爸的证书是假的吗?那样一个毫无市场的小镇靠什么吸引一位注册药剂师前来定居呢?但是他们突然就……还有蟾蜍内脏,那太粗糙了,除了巫师和研究院里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还有谁知道蟾蜍内脏长什么样子,又怎么会跑到成品药剂里?可这么粗糙的手段,却这么好用……”
她哭了,在微冷的风里哭得眼泪鼻涕一齐流。斯内普冷静地俯视着女巫——女人怎么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哭成这样,如果他真的引诱了她?他就说他们两个都和以前一样,邓布利多非要不信。
他只是不想她再哭下去了。
“说起来,你想知道‘穆迪’哪里露了马脚吗?”似乎有些生硬。
“噢?想,我想的……”克劳狄亚一抽一抽地回答。
她最近大概一直在哭,眼睛肿着,皮肤越擦越薄,眼睑都红红的。
“那件大衣,他说他不要了,随便我拿它怎么样。”
手指似乎又开始发痒,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袖口,明明是平滑微凉的织物,他却像是摸到了几簇温热润湿的柔媚皮毛。
克劳狄亚显然也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对如出一辙的兄妹!怪不得她能眼都不眨地分掉了积攒了几百年的家族金库。
“据说穆迪上学时是个穷鬼,即便傲罗的薪水一向不低,出身使然,他或许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购买那件皮草,却绝不可能随手抛弃。”斯内普很平淡地说。
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因为结结实实地穷过、穷了很多年,即便现在不缺钱了,可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原来是银汤匙在作祟。”克劳狄亚低声说道。
“你在失落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如果我们是马尔福,或许他会更快地暴露。”
诚然,他也想象不到哪一位马尔福会允许别人的眼睛在自己的眼窝里打转,这和吮吸别人的假牙有什么区别?他将这话说了出来,引来一阵放肆的大笑,不得不又停下来等她笑完。
斯内普感到诧异,但并不排斥,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散散步也不错。
他已经决定将邓布利多的劝诫抛到脑后,反正他和克劳狄亚之间就只是普通的师生。他问心无愧,他相信克劳狄亚同样如此,如果“维持现状”让他们都感到轻松愉快,那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遵循邓布利多的建议呢?
他刚刚不是没试过,试着改变态度、语气,尽管他觉得他对待克劳狄亚和对待其他人完全一样,并没什么可改变的……但她立即就发现了,看着他的眼神,那种又惊讶又疑惑、像看到马尔福舔别人假牙的眼神,他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很想笑。
克劳奇家到了。
“我把烟给甘比太太送进去,然后请您喝杯咖啡怎么样?”克劳狄亚伸手把安全帽抓下来,跃跃欲试地看着他,“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店,不需要出示驾照。”
喝咖啡,这暧昧吗,浪漫吗?并不,何况还是女巫请客。
“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克劳奇很高兴地跑进了隔壁的花园里,斯内普跟着她走了几步,如愿听到了一些说话声:
“非常好,克劳狄亚真棒!你怎么做到的,嗯?真是个机灵的孩子……喏,这是给你的零花钱,拿去花吧!”
“是不是太多了,这是二十磅?”
“你不是还帮我打了一个柜子吗?”
“哎???”
说话声渐渐走近,斯内普觉得自己没必要避开,他是克劳狄亚的老师,他问心无愧。但那个白发苍苍的女麻瓜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干得好!我就说你是个机灵的孩子!”女麻瓜用力地搡了克劳狄亚一下,“他已经爱上你了,你必须相信我的眼力。”
克劳狄亚被推了个趔趄,急得脸都红了。但斯内普并不在意,麻瓜上了年纪总是这样,相比之下,邓布利多是如此的清新可爱。●
“你总是这么诙谐哈哈哈。”克劳狄亚恨不能把老太太两脚离地抱回屋子里,“这是我们教授,他——”
“喂,年轻人!”甘比太太被拂了面子,大感不快,“你上次洗头是什么时候?”
“碧翠丝!”克劳狄亚眼前一黑,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女巫!”
还是近十五年内的校友!才能对西弗勒斯·斯内普恨得这么深这么认真!
“我不是!”甘比太太严肃力证清白,“你不觉得黑猫和蟾蜍都很奇怪吗?我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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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猎犬和矮脚马。”
还没松一口气呢,结果斯内普教授若有所思地回答:“今天早上,怎么了?”
?
怎么了?
还怎么了??
怎么还回答——回答她干什么呀!
如果过后斯内普教授拿着这件事找后账,她绝对会翻脸,绝对会!
果不其然甘比太太的注意力又被引回来了,她得意万分地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又问:“你平常不穿这身衣服的,对吧?你很不习惯它。”
这倒是真的。
“因为我叔叔死了,教授来吊唁。”克劳狄亚不得不提醒她,“愿!他!安!息!”
“是吗?”甘比太太撇嘴,“刚刚你家来来往往那些怪人怎么不穿?那种奇怪的长袍子,我还以为他们是来帮你家扫地的。”
因为他们直接走壁炉或者幻影移形、不会跑到街上去?因为他们觉得被你看见也没关系,反正你只是一个说话也不会有人听、听了也不会有人信的阿尔茨海默症麻瓜?
“走吧。”斯内普教授催促道,看上去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克劳狄亚把甘比太太哄哄好,又打电话给社工确认她下午过来,最后留下一张长长长长的备忘录,包括但不限于晾晒洗衣机里的帆布工作服——但愿她操作无误。
“十二分五十秒,我简直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她冲过来宣布。
“把自己的表调慢不叫大师。”斯内普教授慢吞吞地说。
“嗯,把自己的表调快、然后指责来关禁闭的学生不守时,这叫大师。”克劳狄亚瞟了一眼斯内普教授的手腕。
“你怎么发现的?”斯内普教授抬了抬手,露出那块漂亮的旧式女表。
“其实最开始是比尔·韦斯莱发现的。”克劳狄亚反复打量着斯内普教授的双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后来他告诉了他弟弟查理,就这么悄悄传开了,我么是唐克斯告诉我的——这种事情总是代代相传的嘛。”●
怪不得。
“代代相传不包括格兰芬多吗?”
现在他这一招偶尔还是能生一生效。
“因为珀西没说,他谁也没告诉。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单纯想让不省心的弟弟多吃点苦头,后来南希发现……他大概和您一样?我是说,和您调快手表的初衷一样,希望大家紧张起来、不要浪费生命之类的。”
“不关我的事。”斯内普抖了抖袖子将手表遮住,“这是我母亲的表,她调快它,纯粹是因为不想也不敢延迟她丈夫布置的家务,否则她就要挨打。”
女巫怔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斯内普发现自己竟然很好奇她的反应,他们的生长环境截然相反,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
他从小巴蒂·克劳奇的记忆里看到过,年幼的克劳狄亚·克劳奇偷着去教堂领圣餐被抓回来,被罚不停地打水、烧水、晾凉后再倒回屋顶的蓄水桶、从头再来,如此循环,整整一夜。
克劳奇家的小精灵被派作监工,专心致志地督促她受罚,小巴蒂·克劳奇无人管束,也就兴致盎然地坐在楼梯上看了一夜。她甚至还要自己给老式的炉灶生火……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小精灵堪称铁面无私,认认真真把她电到爬都爬不起来。
托比亚就从来不搞那些虚的,每一下都是自己动手。
“原来是这样——先生,原来是您的袖扣没扣好!”克劳狄亚眨了眨眼,原本还有些尴尬的表情一下子不见了,她虚虚地托着他一只手,满脸都是成功解谜后的兴奋,“您为什么不变一件普通的衬衣来穿,那种自己带扣子的?”
“因为我母亲还留下一对袖扣。”斯内普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拆下那只黑金花纹的小东西,“总有些东西折价也卖不掉。”
“普通人确实很少用到。”克劳狄亚很专注,但显然她也不太会,“巫师手表又不能卖给麻瓜,那把沙发椅呢,是因为颜色吗?您可以换个颜色呀。”●
话说出口,她忽然想起箱底折断的两截魔杖。
“这样吧!”克劳狄亚笑眯眯地扬起脸来,“我牺牲一点。”
袖筒里的大金表应声而落,克劳狄亚抄在手里,“叭”的一声扣在斯内普教授的手腕上,最后再解下那块同他并不相衬的女表。
“把表调慢真的有用。”她仔细地整理着扣带,长年累月的佩戴使得这块本就有年份的旧物变形得相当严重,斯内普教授毕竟是个男人,哪怕是扣最外一环,那两条细伶伶的皮带也要竭尽全力才能拥住他的腕骨,挣得都快断了。
“让人觉得,哦,还来得及,还可以慢慢、慢慢地走,看一看路上的风景。”她转动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有些不习惯,但难得轻松,“这块表是叔叔送的,我不喜欢,表盘这么大,表带都有二指宽,沉甸甸的难看死了,八成又在我身上找他儿子了。”
“哪有送别人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的?”斯内普教授似乎更加不习惯,手臂僵硬地抬着。
“呃……呃如果袖扣是乱扣的,那那那领带呢?”她装作没听见,忙着把那块换下来的旧表包好,顺手塞进麻瓜西装的胸前袋里,再扯出两个漂漂亮亮的尖角。
怎么早就没发现呢,“不答反问”真的很好用。
斯内普教授索性就挥动魔杖解除了咒语——他果然是乱系的,先系成一个蛋,再用混淆咒挡住。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穿麻瓜的衣服,这不是纯和自己为难吗?这下好了,来都来了,活动还没去成,好像她会阴暗地躲在一边拿个小本本记着谁来、谁不来一样,她又不是珀西·韦斯莱!
“我只会打最普通的,绕两圈的那种。”克劳狄亚紧张地活动着十指,早早拿出麻瓜电影里拆弹专家的全套本事,斯内普教授垂眼看着她动作,似乎欲言又止。
“您说。”她体贴地停下来,手指间缠绕着顺滑的丝带。
“轻一点。”斯内普教授的喉咙清晰无比地滚动了一下。
她给人留下这么大的阴影吗?
克劳狄亚大为羞惭,浑身都在发烧。十根手指里有六根都紧张得高翘着,浑然像个螃蟹,安全着陆的四根也只有指甲尖尖敢接触领带,恨不得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动领结。
“可以了,我自己来。”斯内普教授似乎是又嫌弃她手脚太慢,克劳狄亚自觉也确实不够伶俐——她收手不及,手背擦过他的掌心,只感到惊人的烫。
适当的运动会令人体温升高,这说明斯内普教授是个健康的男巫,克劳狄亚欣慰地想,他以前就是动得太少了。
健康男巫系完领带,却并不急着走。
这大概是一个暗示。
自从不用连累赫奇帕奇扣分,克劳狄亚自己都承认:在猜人、捧人、哄人上确实懈怠不少。至于这个人是谁,啊哈哈。
斯内普教授倒还是和从前一样,他不会等太久,更不会给出第二次机会——他上前一步,从她刚刚才仔细叠好的口袋巾里勾出一块女巫手表。
“不、不用——真的,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自己来!先生,我真的可以,我是右利手啊!”克劳狄亚徒劳地试图挣扎,活像一只被拎住腿子提出冰窟的北极蟹。
“难道我不是吗?”别看斯内普教授声音是轻,手上那力气……活像要给克劳狄亚抽管静脉血。
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人被勒死在这儿吗?
“其实我还可以用魔法……”
“对,你还可以用魔法。”
他的手指停在她腕间,忽然就不动了。
皮肉之下,心跳急促,像激昂的鼓点,还敲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