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不想长大》
1. 这世间总有人在忙忙碌碌避雷点
1. 师生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任何超越社会伦理道德的心理和行为;
2. 如果你有任何错别字、的地得、标点符号正确用法以及基础文史科学常识之外的雷点,最好别看;
3. 如果你对性别、宗■■仰、小孩教育等社会议题非常敏感,最好别看;
4. 如果你敢爱敢恨,喜欢上纲上线,最好别看;
5. 如果你是原教旨HP读者(比如冒险是狮院专利),最好别看;
6. 如果你接受不了任何留白、悬念、伏笔,彻头彻尾是平铺直叙的人,我是不会把我的大纲和人物小传发给你的,最好别看;
6.5. 话说大家需要“插眼”提示吗?需要请扣1。
7. 我在墨尔本海边扔了一块猪板油,我的素食主义者朋友在纽约舀了一瓢海水喝掉,算破戒吗?我觉得我朋友有病,我朋友觉得我坏死了,所以有些情节我避雷,猪板油爱好者狂喜进来品鉴一番,觉得我挂羊头卖狗肉;我不避雷,另一些人看到觉得自己脏了——如果你对某些情节有着素食主义者对于猪板油的严格洁癖,你最好别看,毕竟喜欢猪板油的朋友只会觉得惊喜;
8. 因为是子世代,所以存在年龄差、阅历差和实力差,到结尾这种差距也无法弥补;
9. 第一次猪板油预警:不适合有道德洁癖、不允许主角有丁点儿品德瑕疵的读者——当然啦,一般人不会对号入座觉得自己有道德洁癖,但保险起见,请将女主看作混乱邪恶,你能容忍混乱邪恶,你再接着往下看;
她当然不是混乱邪恶,克劳狄亚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少■■员,也不是共■■员,她没有经历过“普法活动进校园”也没有看过公安大学教授讲座,她也不是神婆,无法预知未来,意识不到身边那桩罪恶会演变成如何无法挽回的后果。总而言之。她会为她的懦弱和错误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但要谁再说是虐女我就真没招了……)
剧透到现在,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事儿了吧?总之我就是写了这么个人,这段话我没办法放进正文里,无论是借由谁的嘴巴说出,都会显得很奇怪,放在文后又会显得我在洗地……
最后的最后,其实《火焰杯》里大家对于小巴蒂·克劳奇的案子,都是很……犹豫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爹知道我这儿子确实是个坏种,直到他最后自爆。如果把坏蛋都比成虫子,那伏地魔、贝拉这种就是螂的诱惑级别,一冒头就必须打死,但巴蒂呢,就像那种很多脚的,大家看了都得想想,这到底是蜈蚣还是马陆?蜈蚣当然打死打死,马陆好像是益虫来的吧,这到底是蜈蚣还是马陆捏……大概这样。我不是在为巴蒂洗地,而是说女主,她也不知道。
10. 反转预警:任何时候你觉得女主是恋爱脑,她都不是;任何时候你觉得女主是宗教魔怔人,她也不是;
11. 关于爱情线:两个人都有问题,问题很大,如果你读着读着感觉不对劲,那就对劲了!
对于不那么敏感的朋友,我设置了一些【符号】(请注意不是“标点符号”那个“符号”)来强调这个问题——如果你读着读着突然觉得【称呼】不对劲,请不要慌张,期末考试试卷上有一道答错不扣分的二十分大题要求你回答任课老师的性别,不是老师发癫,她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及格;
11.5. 我知道现代英语里没有“你”和“您”的区别,You在古英语里就是“您”而古英语的“你”是Thee.角色们说话当然还是按照现代英语You来You去的啦,不如就当是译者的本土化表达吧!
12.本文采取第三人称有限视角,镜头【基本】(但不绝对)锁定两位主角,请注意不同视角下的称呼和心理活动差别,因为不是POV,也为了那些不那么敏感的朋友,男女主对手戏切换视角时,我会在段末标注提醒;
《罗杰疑案》告诉我们,哪怕是第一人称,都会存在叙诡(那应该算是叙诡吧?所以不要看主角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如何剖析自己的内心,我只能说那不保真,因为人是会自我美化的;
13. 含有致死量破折号,因为是AI写的;
含有致死量( ),因为是AI写的(一款全自动避雷机,你觉得是啥就填啥,然后直接去避,啊对对对,我承认了,直接去避);
14. 第二次猪板油预警:含有黑邓??其实我觉得不算,但是又害怕,如果你是绝对的素食主义者,请不要踏入那片海!
Anyway我只是觉得一位任职超过八十年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负责人,还是出口转内销,年轻时主导过亚、美、欧三大洲多国联合行动的大拿,他性格里一定有杀伐果断的那一面;
15. 关于炕戏:由于本文含有大量感情纠葛,可能不咋甜,但绝对量大,再上硬菜就有点顶了,所以我们就直接拉灯吧(实际是爽写过毫不设限的炕戏之后已经无法再为了过审而自我阉割了,而且我知道的那点子花样已经都写过了);
16. 节奏非常缓慢(我觉得),第一卷节奏比较快,因为幸福的日子都是短暂的;
17. To“笔掌握在作者手里”主义者(我真的我超级害怕这一类朋友):如果真的认为“作者是笔下世界的绝对主宰”,那么爱女文学将有且只有一个标准:完美的小明出生在一个完美的家庭里,双方祖宗八辈儿都是完美的人,小明性格成绩人缘长相身材无一不完美,从幼儿园开始拿第一,小学初中跳级上,高中收到顶尖大学offer争着抢着要她上,她读了一个完美的专业,经营着一个完美的事业,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完美生活,从生到死都顺风顺水,没遇到一点困难。
夸张吗?但是作者可以控制啊,她明明可以完美无暇你为什么让她不完美?什么,主角要经历磨难才能成长?Big胆,女人是你能定义的吗?女人是什么很弱的东西吗,非要经历磨难才能成长?
作者说我要写她倒霉所以我一连写了三个倒霉的小事叠加强调她的倒霉,读者说她为什么非得倒霉?她就不能顺顺利利的吗?你非要写她倒霉是不是不爱女?
其实一旦接受了这个观点,就会发现所有的困难都是没必要的,总能找到角度去论证,干脆爽就完了。
请支持“笔掌握在作者手里”观点的朋友离开我的文,与其说笔掌握在我手里,不如说设定集在我手里,但我又实在写不出《完美小明在完美世界的完美人生》,我的人物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所遭受的困难也都是有原因的,不外乎两点:罗琳给的or自己找的。
实际上作者能控制的也就是突发事件,机械降神类的,战场上的刀剑无眼,没有前因后果,就是死了——比如霍格沃茨大战发盒饭,有人还认为罗琳盒饭发得少了呢,才死这么点人根本不合理,唉……
附加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杠“那你怎么解释有的文男主顺风顺水女主倒了大霉blablabla”,朋友,你这叫“具体事例具体分析”,我针对的是“一棒子打死”,你对比之下可以得出结论“这个作者纯恶婆婆视角”,那没问题,但你要说“笔在作者手里她明明可以控制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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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不”,哎那就有点……
18. 对不起文中会出现大量成语,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写手,离开成语我没法活,但我也知道本部女主不存在任何瓷器背景,但我又没法活,所以我对于成语、熟语的筛选标准是:
是否用典——如果要了解背后的典故才知道它的意思,我就不用了,比如刻舟求剑、朝三暮四等等。
19. 会采用一点《被诅咒的孩子》的内容,真的只有一点,就是伏地魔和贝拉有个娃这个,写到娃了就不能不写造娃者,所以也会稍微解构两人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不算洗白,也不算挖掘杀人犯背后的创伤,因为无论什么人物都应该是立体的,但鉴于两方都有可能骂我,所以这是猪板油!第三次猪板油预警!预警预警!
P.S.:放心吧不会出现男女主给伏地魔养娃这种酸爽剧情(如果你喜欢这种剧情当我没说,对不起)
20. 我有一个烂爱好就是我真的很喜欢玩梗,但是本文里一个中国人都没有了!但我又真的很想玩……所以我决定在标题和简介里玩,对不起;
21. 关于女主与小巴蒂·克劳奇的关系,他们的父亲是双胞胎兄弟,同一个爷爷,因此属于“First Cousin”,也就是“一代表亲”。洋人堂表不分,都是Cousin,但这里毕竟是拆那,我写的时候就遇到了问题:
我写“堂哥”,太土了,感觉一抬腚就要上炕了;
我写“表哥”,又感觉一秒钟来到《天龙八部》的拍摄现场;
我试图直接写“Cousin”,很突兀,感觉是装高级没装到点子上;
我想心一横就写“表哥”,大不了写个注释,写个避雷,但我知道肯定有人看不见,在评论里纠正我“同姓其实是堂哥”;
最后我决定返璞归真了,不知道有没有和我一样看“堂哥”很难受的朋友,每一个“堂哥”后面都有我扭曲成菊花一样的痛苦脸……
22. 我网文看得不多,其实不太明白具体啥是“剧情流”和“感情流”,琢磨了半天,我就一键添加大量感情戏了……
23.依然是网文看得不多,我这个年纪的人,大批量摄入小说的时候网文压根就刚起来,看得全是实体书和杂志连载甚至博客连载,那些大手子那一章都老长了,六千字就是个起步价,所以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深深烙下了“写得好的人都字数多”的思想钢印,所以我每一章字数就老多了,我尽力控制了,就是效果不明显,如果嫌长,你就看到一半停下来去干点儿别的嘛,小说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
24.关于抢原著角色高光的问题,我承认前两篇文里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本文里我尽量避免,除了以下情况,就是某位角色的高光关联到该角色或者其他角色的死亡。“人命”和“高光”之间我想哈利是会选前者的。
除了教授,他的高光给他留着了。
25.三人组存在感非常低,默认大家都比较熟悉原著,即当镜头对准女主的生活时,知道镜头之外此时此刻三人组在做什么。
26.原创女主 X 斯内普(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读者看不到主角栏吗?我用同事的手机晋江看所有文都是能看到男女主是谁的,她不是作者就是纯读者,应该不是使用者身份的问题吧?而且我以前两篇文也没特意在文案里标过,为啥突然有人问……这一问给我问懵了,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这种原因被质问,比上篇文的穿越女主英语写作不如重生男主写得好还要离谱,晋江设置的主角栏到底是给谁看的,给我吗???
2. 楔子·1986——
西弗勒斯·斯内普第一次注意到克劳狄亚·克劳奇,他甚至还没有开始给那一届的新生上课。
那是开学的第二天早上,他正吃着暌违两个月的教授标餐,邓布利多披着一条孔雀鱼杂交蓝闪蝶的袍子姗姗登场——这老疯子只是普普通通进个礼堂,都走得活像是要去魔法部接受梅林爵士团勋章。
“我们小精灵的手艺退步了,西弗勒斯?”坐下来就瞥了一眼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
斯内普发誓他听见了一声小精灵现身的爆响,背上紧跟着发黏,大抵正被一双泪汪汪的眼珠子无比哀怨地盯着。
“没有,很稳定,二十年如一日地稳定。”他说,“开学了,烦的。”
此言一出,连坐在校长另一边的米勒娃·麦格都叹了口气——看,热爱教育事业的尚且如此,何况他呢?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新鲜事。”邓布利多一笑,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
“说。”斯内普头都不抬。
“我们有一位同事,吃了一个——哦,麻瓜叫做‘投诉’的东西。”邓布利多正大光明地从口袋里看小抄,“猜猜他是谁呢?”
这有什么好猜的,他八卦的同事们纷纷恢复了端庄文雅的坐姿,从容进食——从吃相上看,大概确实是比刚才好吃一点了。
“我。”斯内普应了一声,“我怎么了?”
“或许饭后你愿意去我的办公室谈谈?”
“有课。”
“那下课——”
“大课。”
“下午——”
“一直到晚饭前,我今天满课。”
“令人欣慰,西弗勒斯,你已经相当适应你的工作量了,仅仅只是胃口不好——进步得相当之快。”邓布利多没再给他机会堵他,“我猜你晚饭后一定也有其他安排,因为今天不是你值班,所以那是你的私人时间。”
“就在这里说吧。”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教授们的椅子又动了,这一次连天文、占卜那些人的都动了。
“那好吧!”邓布利多一副“我本想在大家面前给你留脸”的表情,“你在课堂上点名的时候,西弗勒斯,是不是总是称呼某位三年级赫奇帕奇女生的全名?”
限定范围如此之窄,甚至不需要赫奇帕奇院长隐晦地做出提醒。
“怎么,难道你们不是?”斯内普理所当然,“或者她只是想听我尊称她一声‘小姐’?也行。”
同事们一时沉默,他就说吧,大家都知道是谁。
“你称呼——她的姓氏就好了,西弗勒斯。”唯独斯普劳特有些激动,“这样就好了,没必要——那个名字,我不相信你——”
“哦,当然。”他说,“我当然能看出那个名字不妥,但命名新生儿的又不是我。尼法朵拉·唐克斯小姐①要怪,就怪她那个姓布莱克的妈。”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麦格哼了一声。
斯内普挑了挑眉。
“这样不行。”邓布利多平和地说,显然早就习惯了,“你可以视之为一个命令,你得服从——以后在课堂上不要称呼那位小姐的教名。”
“我有个条件。”斯内普倒不生气,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注视着小精灵隔空满上一杯双倍黑咖啡,“我要知道卑鄙者的名字。”
“卑鄙?”斯普劳特难以置信,“你说谁卑鄙?”
“可以。”邓布利多毫不犹豫,“成交。”
就是山珍海味——的确不难吃,但从十一岁起他吃了太多年——他也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斯内普一推盘子,站起来走了。
“不是唐克斯小姐自己?”
米勒娃·麦格还是很看好唐克斯的,那孩子是个天生的易容马格斯——这意味着她教到人体变形术这种高难内容的时候,可以少教一个,真好。
“如果西弗勒斯在她入学就开始这么做,那她忍受了两年,没道理突然就勇敢了。”斯普劳特摇摇头,“天啊,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发誓西弗勒斯一定会报复。”弗立维满脸不赞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邓布利多?这不是你的风格,我们明明可以寻求更好的解决办法。”
“就算没有这件事,西弗勒斯也一定会刁难她,因为别的原因。”邓布利多很无奈,“昨天晚上分院,我就听见他在冷笑。”
“哦不!”斯普劳特一个激灵,“也是我们赫奇帕奇的,对不对?对不对?”
“没错,一位好心的、为同学院出头的女巫。”邓布利多望向热热闹闹吃饭的赫奇帕奇学生,“我想学生们总会在私底下有所交流,反正我上学的时候是这样——高年级会告诉新生,一些想要尽快适应霍格沃茨所必须注意的事项。”
包括魔药学教授是一位——(省略若干字)——的教授。
“那克劳奇小姐要怎么办?”副校长也反应过来了,“是她吧?唉,偏偏是个克劳奇!”
“那就再来一次嘛。”邓布利多扬了扬手中一直捏着的投诉信,他就是看这个才来得晚了。
“这孩子像格兰芬多。”
“你们格兰芬多一般当面就顶回去了——背后告状,更像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应该不会老实地在信件末尾署上自己的大名吧?”校长替不在这里的斯内普说了句公道话。
五小时后,地下教室。
抖抖索索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新生迎来了人生第一节“久仰大名”的魔药课。
“谁是——”斯内普教授站在讲台上,俯视着他的学生,“谁是Clawful Creep?”②
嗯?
这谁?
学生们紧张地交换着眼色,并不敢太交头接耳——他们也想知道!
“缺席了?”斯内普教授直接拿起了花名册。
赫奇帕奇今年没有A和B,第一个是克劳奇,结果教授轻启朱唇:“多尔顿。”
“下下下、下午好,教授。”
“见到你们赫奇帕奇就不好了,下一个,埃森。”
斯内普教授故意连拉文克劳一齐点完才住手,此时谁是那个倒霉蛋已经很明显了:克劳狄亚·克劳奇就坐在多尔顿旁边,两手抱着帽子,燕麦色头发剃得极短,像个男孩。
如果这里有人见过那位臭名昭著的罪犯,就会发现克劳奇家这一代人的浅发色竟然出奇地一致。食死徒小巴蒂·克劳奇的头发像是农舍外的干草垛,他这位表亲倒是和他如出一辙。
“Clawful……Creep?”
斯内普教授再一次慢慢念出那个名字,目光相当有针对性。
“……Pre、Present?”克劳奇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你耽误了我们五分钟,小姐,没有下一回。看起来你家族中那些著名的克劳奇没能为你做好榜样——坚定一点,相信自己,无论是用不可饶恕咒残虐傲罗,还是亲手送自己儿子去死。”斯内普教授生怕赫奇帕奇吓得听不见似的,还特意提高了声音,“你将为你的学院扣掉十分。”
克劳奇抿起了嘴,她认真想了想,随即点点头:“好吧——我可以回答‘好吧’吗?我以前从没有被老师惩罚过。”
“以后您也打算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吗,教授?”她又问,“我要找摩金夫人改一下胸牌吗?”
拉文克劳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你可以去‘投诉’。”斯内普教授走近前来,他投下的阴影简直能把赫奇帕奇那一撮人全遮住,“听说你很擅长这个。”
小巫师们都很紧张,克劳奇已经温驯地点了点头:“好的。”
“好的”又是什么?
这件事很快在晚饭前传遍了霍格沃茨,赫奇帕奇三年级的唐克斯非常愧疚,又忍不住想哭。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现在看起来,大概也只是装作习惯,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愤怒与哭泣也只会满足对方、让他们变本加厉,她只好不停地劝自己习惯,直到那些围着她嘲笑她的人也都厌倦为止。
原来“习惯”也只是在自欺欺人,最起码连一个新生都没骗过。连她的室友都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靠着易容马格斯、靠着搞怪与逗乐……原来她没有。
但克劳狄亚·克劳奇没有为自己“投诉”第二次,她毫无异议地接受了那个羞辱意味拉满的新名字,甚至笑纳了失窃后又被篡改送回的胸牌。这让等着为她主持公道的一众教授大跌眼镜。
不知为何,校长却对这位新克劳奇尤为关注起来——从前他都是不管的。
有些事堪称英格兰经典中的经典、传统中的传统,不论麻瓜或者巫师,人们普遍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教师对学生的管教,只要能从学校里熬出来,至少有个足够坚韧的底子去面对人生后续的风浪。有些人深受其害,长大后却乐在其中,这也是有的。
就比如唐克斯小姐的名字,名字起出来不就是给人叫的吗?唐克斯太太能起敢起,旁人为什么不许叫?
校长也本该如此,和他人生中经历过的风浪相比,这的确不算什么。然而他却约了一个小小的三方会谈,赫奇帕奇院长波莫娜·斯普劳特代替学生家长出席,再加上决心强压着魔药学教授低头的他自己,只要新克劳奇足够聪明,她就会发现情势完全是倒向她自己的,她会获得庇护与支持。
然而她却婉拒了。
“我想我只是还没有习惯寄宿学校。”克劳奇小姐背着双手,一板一眼地说,“假以时日,我一定会习惯的,请允许我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
“哪来的其他人,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孩子——”斯普劳特弯下腰来搂着她。
“波莫娜。”校长制止道,“我想听听克劳奇小姐的理由。”
“理由?”那孩子呆了一呆,“没有理由啊,我想这都是我应该要承受的……无论我受福还是受苦,都是上帝的意旨。我遵循祂的意志,接受生活加诸于我头上的一切,并相信祂是爱我的。”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这孩子侃侃而谈的声音。
阿不思·邓布利多不由想起开学前夕他收到的一封信,来自国际魔法交流司司长巴蒂·克劳奇,眼前这孩子的叔叔,也是养父。
信里说,他的侄女兼养女有着某种极其特殊的、怪异的癖好,无论他采取什么措施都无法将她扳正,一旦曝光,会令克劳奇蒙羞,请校长严防死守,务必不要姑息。尽管邓布利多认为,最令克劳奇蒙羞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克劳奇的门楣也没什么更值得败坏的余地,但他还是稍微留意了一下。
“所以孩子,莫非你是个……基督徒?”斯普劳特问出了三位教授的心声。
“是的,女士。”克劳奇小姐昂起了头,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斯内普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不可以吗,教授?”提起她的信仰,克劳奇小姐就尖锐多了,“是上帝不允许,还是梅林不允许?我想他们两位都已经死了,除了我叔叔,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跳出来阻止。”
Well,看起来克劳奇家的亲子关系仍然不容乐观。
斯内普开始觉得乏味,显然——无论其他人目的如何,他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可以坦然地承认,他就是想看别人不痛快。
但克劳奇明显没有不痛快,斯内普直觉得自己,还有其他学生,都变成了一个十一岁女巫的玩具——不,算了,还是工具吧,“工具”还能让他保留一些颜面。
之前的逆来顺受,让克劳奇又在学生中获得了“Clod③”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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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现在看来,实在是恰如其分。斯内普愿意承认,起出这个外号的学生简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又过了一些时日,他撞见克劳奇从有求必应屋出来。
想象中因为他的单方面撤退而导致她信仰充值失败而结下的仇恨并不存在,小女巫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热情地邀请他了解一下他们的天父与救主:“我觉得您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因为您在了解我的信仰之后就原谅了我!”
“显然我认为人类至少不能总是和大猩猩过不去。”
“好吧……那您要进去看一看圣彼得大教堂吗?这还是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的,真是太神奇了!难道四位创始人也参观过圣彼得大教堂吗?我就说胖修士存在一定是有理由的!或者,是我本人见过圣彼得大教堂但我不记得了?我的确丢失了很多记忆……您觉得呢,教授?您懂得一定比我多,我很乐意听一听您的看法!”
斯内普第一反应是克劳奇的信仰余额终于见底、故意又找他来充值来了。不过有求必应屋还能复刻麻瓜教堂,这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创校四杰还是太全面了,这简直是伟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第二次好好地打量克劳狄亚·克劳奇,已经又过去了好多年。
1991年10月31日夜,苏格兰,霍格沃茨。④
“教授?斯内普教授!”有人叫了他一声,“您怎么会在这里?”
克劳奇正踩着移动中的楼梯向下走,趁着两截楼梯偶尔交错,她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提着衣服,猛地翻身一跃,三步两步跳到了他面前。
“看起来晚宴已经结束了,今年倒是早!既然我没赶上,希望他们不要布置得太好看。”她弯下腰整理着衣服,敏感地吸着鼻子,“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您还好吗,教授?”
“你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斯内普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校长让所有学生立即回到公共休息室——现在回去,我不为你翻越楼梯而扣分。”
“哦拜托,他们都这么干,那些高年级生!”克劳奇立即叫屈,“这还是比尔教我的,他可是男学生会主席。”
“显然威廉·韦斯莱在校期间扣去的许多分数里,‘翻越楼梯’占据了相当高的比例——现在赫奇帕奇因为你失去了十分。”
克劳奇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是‘诸圣节’,教授,我刚刚望弥撒回来。您一定要在如此令人高兴的时刻让我难过吗?”
果然她穿着一身麻瓜衣服,上下里外,通是一身黑,配上她那浅色的头发,看上去……乍一看有些眼熟。斯内普一时想不起来,只注意到那件旧大衣袖子短了,露出两截手腕,袖口镶嵌的羊羔绒都快磨秃了。
怎么,英明神武的执法者巴蒂·克劳奇先生不给他的侄女发生活费吗?
“你难过?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他没好气地说,“鄙人对克劳奇小姐越是苛刻,克劳奇小姐越是从中获益良多。”
“这都被您发现了?”克劳奇故作惊讶,很快又忍不住笑,“想不到您居然还记得!好多年了……”
有吗?
斯内普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小腿的伤口上移开……现在想想,他也记不清邓布利多是什么时候开始允许克劳奇定期离校——去参加她那些名目繁多的圣礼。他们的校长甚至还认真琢磨过如何让一个女巫在一群男巫女巫里持斋(那是什么?),反倒是克劳奇自己拒绝了。
“你到底是从哪条密道走的?”他努力不去关注自己的伤口。
“什么叫……‘哪条’?霍格沃茨有很多通往外界的密道吗?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克劳奇明显惊了一下,“不管了,我这条是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的,还是在有求必应屋⑤——我真是要再说一次,太神奇了!”
“他怎么不连底裤都告诉你?”
克劳奇被他噎得不轻。她移开视线,又闭上眼睛,喉咙滚动着,好像正费力咽下一大块难嚼的牛筋腱。
“您是不是受伤了?女孩对血腥味总是很敏感的。”她若无其事地说,“我万分确定我目前不在经期。”
然后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半满的标准规格白鲜香精。
“这是哪来的?”
“哦,看起来您没听说过‘克劳狄亚的万能口袋’——好吧这是庞弗雷夫人给我的……真是她给我的!不信您可以去问一问!”
“嗯我会——你干什么?不!不我说不用!”
克劳奇正蹲下来飞快地将他的袍角往上一卷,斯内普一时不妨,险些没站稳。
“伤口很脏,是四楼那个大怪物干的吗?”她头也不抬,“这个时候您一定要问啦,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克劳奇?因为今年我去帮海格收南瓜,发现他总是预备比往年多三倍的狗饭。”
斯内普把嘴闭上了。
“您自己怎么不处理一下?这样伤口很难愈合的,有魔法也不行——您会魔法,难道人家大怪物就不会吗?这样会一直一直流血,还会很痛。”她絮絮叨叨,手下动作倒是又轻又快,活脱脱又是一个波皮·庞弗雷,“您急着去做什么,学校出什么事了?”
“闭嘴。”
“好的!”她高兴地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手表,“我总共耽误您三分二十一秒,步子迈得大一点就能弥补,之前您强忍伤痛还自以为走得很快呢。”
这话有深意,好像是在暗讽他,斯内普想,但他真的赶时间。
“侵占学校公共财产,克劳奇小姐,明晚起到我这里来关禁闭。”他说,“在如此欢乐的时刻我容许你,你可以望完弥撒再过来,如果还有的话。”
克劳奇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的。”她微笑道。
斯内普立马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3. 第一章·习得性无助
1991年,12月26日,英格兰,某天主教堂。
平安礼一结束,信众们就纷纷起身,在执事的引导下排队等候,只有一个半大少年赖在座位上没动。①
“不来?”队伍末尾的少女招呼他,“多少吃一点,万一我们找不到开门营业的餐厅呢?你不要饿死在路上。”
“我不会再上当了,你们的圣餐连一只猫狸子都喂不饱。”少年严肃地一摇头,“你不虔诚,克劳狄亚——不对,在这里我是不是该叫你凯瑟琳②?别说话了,你看看别人吧,他们都在念经。”
少女冲他撇撇嘴,也垂下眼帘,握起双手作虔诚状。
队伍渐渐缩短,领完圣餐③的信众都各自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将要排到那少女时,站在她前面的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忽然捂着脖子软倒下去,喉咙里“咯咯”作响,脸色也迅速涨得通红!
主持仪式的司铎安德烈迅速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圣体,那块一英镑硬币大小的面饼,卡在了它不该去的地方。
“他窒息了!”安德烈喊道,一面看向旁边执事——可那个考过急救证书的孩子已经被调走了,新来的这个……还很清澈。
信众们纷纷围了上来,满脸关怀,安德烈却越发失望:他教区里的兄弟姐妹几乎和他是同龄人,他们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再年轻了。
只有这个孩子,他望一望面色迅速转向煞白的男孩,他是跟着他的祖母一起来的,还有凯瑟琳……这个神秘的女孩。
或许是神父希冀的目光太过沉重,凯瑟琳立即觉得了,她一咬牙,喊道:“我弟弟!我弟弟会急救,他知道该怎么做——塞德,快过来!”
懵头懵脑被叫上前的男孩塞德里克,约莫和受害者差不多大,那种神态与步伐,一望即知出自某个条件优渥但要求严格的家庭,他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眉宇间已然清晰可见出未来英俊的轮廓。
安德烈看好这个孩子很久了,从他第一次陪着凯瑟琳来望弥撒,他就幻想过这孩子穿着唱诗班的华丽长袍、和凯瑟琳站在一起的样子,他的教堂也会格外增添光彩——结果凯瑟琳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说塞德里克绝对没可能受洗。
现在这两个孩子正在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凯瑟琳似乎刚支了什么招,那塞德里克犹豫道:“啊……你居然要救他吗?”
他没有压低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安德烈心想我差点将一个天使脸蛋恶魔心肠的男孩招进教会,就听见塞德里克理所当然地说:“他是在吃圣体的时候噎住的嘛,凯瑟琳天天说上帝就在圣体里,那说明你们的上帝压根就不想让他活啊!”
“好、好有道理啊……”居然有人说,到底是谁在说!
“你管祂呢!”凯瑟琳喝道,“听我的,快点!”
于是塞德里克只好伸着两只手,开始在那孩子的脸颊与脖子上轻飘飘地乱摸,看上去和电视上的急救演习完全不同。凯瑟琳却很自信似的,连手都插回了大衣口袋里,那口袋似乎特别深。
上帝保佑,男孩的胸膛和肚腹猛烈地起伏了几下,嘴巴里“呃”了一声,竟真教他吐出一块小圆饼来。
离得远的信众已经热烈赞美起上帝来,可安德烈的视线没移开过,他看得太清楚了,那孩子根本就没咽,圣餐一直在他舌头底下含着。
“你摸得我好痒痒!”男孩坐起来,捶地大笑,直笑得浑身瘫软,“你在干什么啊,真逗哈哈哈哈哈哈……”
事态发展到现在,似乎已经很明显了:没有什么要人命的偶发事故,只有一桩亵渎的、卑劣的、极为不敬的恶作剧!
安德烈神父气得手指发麻,但他必须不能表现出来。那孩子的祖母腊黄着一张脸,又是震惊又是羞愧,眼见得就要昏过去了,凯瑟琳连忙抽出手来扶住,让那老夫人依靠着自己的肩膀,她弟弟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到处去看,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色。
稳住,安德烈,你要稳住。
“维持秩序。”他吩咐执事,自己小心翼翼地俯身捧起那块沾满唾液、又被毫不留情吐到地上的圣体,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暂时放回圣体龛里,以俟弥撒结束,再作处置。
结果凯瑟琳又说她不领圣体了。
“我现在不合适,神父。”她没精打采地说,“我有罪。”
“什么时候的事情?”安德烈吃了一惊。今天是圣斯德望日,也是这孩子的生日,她每年都高高兴兴的,今年是过十七岁④,好像还分外激动些。
“就刚刚。”她的语气相当之哀怨。
很好,虽然不理解,但看起来弥撒结束后他又多了一项工作:为凯瑟琳告解。
从凯瑟琳九岁的时候,安德烈就认识她了,一直到现在,提起她来,也依然是那个“神秘的女孩”——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但好在,教堂也不是警察局。
他只知道凯瑟琳生活在一个宗教极其不宽容的家庭里,似乎她只要走出这间教堂,她生命里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就都在以一种极为亵渎的、异端的方式方法生活着,这简直不可思议。
凯瑟琳忏悔最多的,就是她一边虔诚地信仰着天主,一边居然还挺喜欢那种异端生活的。安德烈曾经让她说详细点,她红着脸支支吾吾,然后就背了一段《麦克白》⑤。
这次也不例外。
“我用了异端的办法……我是说,在我们学校里,这种调皮鬼特别多,塞德那种乖乖牌才不吃香。”
“你是为了救人。”安德烈神父安慰她,想起那桩恶作剧也觉得糟心。
“可没救成啊!”隔板那头传来她委屈的声音,“那不是恶作剧吗?”
那倒也是。
安德烈神父一贯是个老好人,虽然不知道凯瑟琳要怎样用异端的办法救人,但他有一个万能的办法替她赎罪:多行义事——毕竟他对凯瑟琳的个人情况毫不了解。
从九岁的凯瑟琳满头是汗地闯进教堂的那天起,安德烈就是这么告诉她的。当时这孩子还剃着男孩式的短发,穿一身笨拙的橄榄球服,借着外出比赛的机会,下午还得返回学校上课。
“我一定受过洗的!”年纪小小的凯瑟琳如此强调,“我叔叔说我妈妈是个虔诚的麻——反正他们不可能不让我受洗。”
除此之外,关于这场或许发生过的洗礼,她什么都不知道,“凯瑟琳”这个名字还是安德烈给她起的,因为她说她的本名“满怀恶意。”
总而言之,安德烈选择接纳了这位小朋友,即使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⑥(所以他也跑去忏悔了)。
头几年,凯瑟琳来得并不勤快,安德烈几乎要把她忘了,有两年她甚至消失了,但从下一年开始,她的参礼就变得规律起来,似乎是因为她进入一所寄宿制中学读书,逃学总比逃家容易些——但凡是学期内的重要圣事,她一次都没有落下,假期里则借着和朋友外出玩耍的机会。头几年是个自我介绍姓“麦克米兰”的女孩,但那女孩并不总是有时间,后来换成这个叫塞德里克的男孩,他们每个礼拜日都来。
也就是在那时,凯瑟琳向他请求,希望他能代为向修会附属的姐妹会提出申请。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但她却一直没放弃,甚至提前开始以姐妹会的标准要求自己,比如清贫——那件黑色长大衣,安德烈至少看凯瑟琳穿了三年了,她似乎就这么一件得体的冬装。
“我们走了,神父,再见!”凯瑟琳敲了敲忏悔室的隔窗,将安德烈从沉思中惊醒,“我答应了要请塞德吃饭。”
“生日快乐,孩子。”他赶紧说。
“谢谢您,我快乐得不得了!”
凯瑟琳总是这样,一忏悔完就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德烈时常觉得自己只是她的树洞,或者记账本,因为无论这孩子是骄傲地禀报自己做了多少好事,还是乖顺地低下头来忏悔,她都不会展露她生活的丝毫细节。
一直走到街上,克劳狄亚还有些气鼓鼓的。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塞德里克能看出来,因为克劳狄亚是踢着脚步走的,很吵。
他忍不住瞄她一眼,又瞄一眼,终于引得她恼怒喝问:“你看什么?”
塞德里克再没忍住,扭过头去闷笑起来。
“我笑你成年了真好。”他善意地说,“我们不用再挤有怪味的麻瓜地铁,也不用贡献胆汁给骑士公共汽车。”
两人正走到一辆厢式车背后,克劳狄亚停了下来,塞德里克便握住她的手肘——结果摸了满手的毛球。
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尴尬,克劳狄亚却满不在乎,嘱咐他抓稳,就直接幻影移形了。
事实证明,克劳狄亚又骗了他——她早就找到了愿意在圣诞节次日营业的餐厅,甚至还预约了一个两人的席位。
“叔叔执意要我这么做的,钱也是他给的,我自己的钱只够咱们去吃破釜酒吧。”克劳狄亚翻着菜单,“他真的很看好你,我们什么时候要认真分辩一下这件事了。”
塞德里克直叹气。
“为什么男巫和女巫之间不能有纯友谊?”他问。
“因为你长得太快了。”克劳狄亚冷酷地说,“下次再来医疗翼要壮骨药水我再不给你了!”
“可我喜欢的女巫比我高一英寸了!”塞德里克忍不住嚷。
克劳狄亚从菜单上抬起头,同情地瞅了他一眼。
“你可以跪下来请求她慢一点长。”
“不行——她还不认识我呢。”塞德里克又想叹气了,他喜欢上了拉文克劳的找球手,赛前赛后一直盯着人家,结果被认为是挑衅。
他们聊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绕回刚才的恶作剧上,这下轮到塞德里克同情她了——虽然他不理解,但他尊重。
“我想我可以算作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了吧?我做过很多很多好事了,有许多人喜欢我……天主无处不在,他看在眼里,一定会原谅我的!”
克劳狄亚努力安慰自己,可还是难掩沮丧——她在教堂、在还未结束的弥撒里,在基督的圣体面前,她握住了魔杖,差一点点就要念咒了!
这跟直接扇天主巴掌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真的能救回一条小性命,那也算了,可偏偏是个恶作剧!
只消想一想,克劳狄亚就气得胃口全无。“我当时绝对能念出不可饶恕咒……”她阴恻恻地说。
塞德里克险些笑喷:“够了,你别再犯更多的罪了!”
“怕什么,反正我身上还挂着个禁闭呢。”她无不心酸地说。
“这次又是为什么?”
“半瓶白鲜香精,庞弗雷夫人拿给我的,他非说是我偷的。”
“这你不跟他——”塞德里克生气了,“斯内普怎么这样?”
“上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噢我从辛尼斯塔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下到四楼碰见他,他说我意图闯入禁地。”
“克劳狄亚,你……你确定斯内普已经原谅你了?”塞德里克一时踌躇,“你知道的,我们这批人入学的时候,你就是反面教材,今年的新生来了,南希她们依然拿你当反面教材。”
“没所谓,反正斯内普教授总不会像我们教授、庞弗雷夫人或者海格那样,说‘有一批姜根被学生们切坏了,我需要有个人能帮我处理一下,克劳狄亚你有时间吗’,他只会关我个禁闭,然后把姜根丢给我。”
“他那里就那么忙吗?”塞德里克简直费解了,“我想海格那边要到收获季才会比较忙?你说过医疗翼在刚开学的时候会迎来一大批魔咒事故的新生,再就是春秋两次魁地奇赛季,考试周前还有一批紧张过头的五年级,而温室一年四季都很忙。”
“春天要授粉、间苗,夏天要刈草、施肥,天气一冷就要准备补光,几乎天天都要浇水——不过斯普劳特教授自己就能解决95%。”克劳狄亚摇摇头,“而斯内普教授总能找到活儿给我干,他更享受其他教授要找人时,我却不得不关禁闭的快感。”
“救命……”塞德里克呻//吟。
“习惯了。”克劳狄亚相当老道又沧桑地跟他碰了一杯,“我都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反正她只是来做慈善的!安德烈神父叮嘱她要多行义事,才能忏赎她的罪孽——教授们需要帮助时她就帮教授,学生们需要帮助时她就去帮学生,斯内普教授嘴硬不肯承认,那又怎么样?天主无处不在,全知全能,祂会明白的。
吃过午饭,塞德里克坚持要送她回家,再走克劳奇家的壁炉回他自己家。巴蒂·克劳奇虽然一向作风强硬、不招人喜欢,细处上却相当会做人,他陪了个脑袋去迪戈里家,好好地把塞德里克夸了一番。
“想不到你会喜欢小男孩。”她叔叔从壁炉前站起身来,随手抖落头顶的黑灰。
“明明是您喜欢塞德里克,做什么要说是我?”克劳狄亚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你那是什么姿势?”叔叔轻声呵斥了一句,坐到她对面来,“听着,克劳狄亚。”
这就是有话要说了,克劳狄亚心里暗暗好笑,就是不接茬。
“闪闪,你在哪儿?”她装模作样地坐正了,开始呼唤家养小精灵,“闪闪——噢你来了闪闪,请帮我准备一点热水,我要洗澡。”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嗯?”叔叔从不会被别人影响,“你的O.W.Ls成绩——你只拿了三张证书,以后什么正经工作肯要你?从猫头鹰到来的那一天起,我足足有半年没睡好……我从不相信你是个笨孩子,也一贯崇尚快乐教育,你在麻瓜小学时明明成绩优异,我真想不到,你居然可以这么令我失望——”
“我可以去特拉法尔加广场给人算命,或者去吉普赛营地问问看,看哪辆大篷车愿意收留我……”克劳狄亚又捡起报纸,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然后我们一起给人算命!”
“别开玩笑,我绝不会让你去当一个无业游民,或者从事什么低贱的行当,或者小生意……不行。”叔叔很疲惫似的,他微垂着灰白的头颅,眼神却很殷切地、期盼地看着克劳狄亚,他老了,皮肤松弛,眼神也没那么锐利,看上去竟然真的有几分诚恳,“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指望你能做出什么成就……哪怕你想一毕业就嫁人,当个全职主妇,哪个好人家会同意接纳——”
“哦不我感觉好恶心!”克劳狄亚猛然捂着嘴巴,“大概是您看中的那间餐厅并不干净,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吐了,对不起叔叔——”
她跳起来就往楼上跑,跑上去又扶着栏杆探下身来:“我劝您还是接受现实吧,O.W.Ls早就考完了,哪怕您有时间转换器也没有用了——没用了,我现在也早就不吃您那套了。”
克劳狄亚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立即感到一些异样。
“你在这里,对吗?”她环视房间,四周都静悄悄的,“堂哥?”
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微风轻轻吹拂着床帷,摆动不休。清晨飘了一阵小雨,空气里潮气逼人,她出门时就把窗户关上了。
“闪闪?”克劳狄亚反手把门关上,“闪闪!”
“砰”的一声,闪闪慌里慌张地出现在她脚边。甫一出现,家养小精灵就立即看向了——克劳狄亚的床头,或者说,她的枕边。市面上流通的这种由隐形兽毛编织成的普通隐形衣很容易被小精灵看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克劳狄亚厌烦地问,明知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空气不回答。
“你呢,闪闪,你又是怎么同我保证的?”克劳狄亚努力心平气和,“夺魂咒?没有自主意识?”
“老主人偶尔也同意……”闪闪低着头,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我们都觉得,他或许已经疯了。”
“哪个疯子会大白天闯进妹妹的房间?”克劳狄亚反问,“从前那些——在我睡着之后的,我都忍了,看见了也装没看见,因为我甚至同情他,我同情一个罪犯、我同情你们两个!我以为……我以为大家至少都是……同病相怜。”
她伸出手去,在空气中细细摸索,指尖触到一角冰凉的布料,立即揪住了往下一扯——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属于男人的手,温热有力,但并不粗糙,因为曾经握笔握魔杖磨出的旧茧,已经被长年的圈养调理得柔软平滑。
克劳狄亚难以自控地哆嗦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发现这栋房子里生活着另外一个看不见的人并不难,更何况他在闪闪的宠溺之下、在叔叔看不见的地方堪称肆无忌惮!但一直也没有人点破,叔叔视而不见,克劳狄亚也只好视而不见,只有闪闪含糊其辞地同她交过底——不是为了安慰她,是为了威胁她,这件事出自巴蒂·克劳奇的授意,所以告状也没用。
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验证过。
就好像一个被恐怖故事吓到的孩子,有朝一日发现她就活在一个真实的、无法逃脱的恐怖怪谈里。
“但这并不是您的房间,是瑞秋夫人的房间。”闪闪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她,“小姐睡的这间卧室,曾经属于夫人,她在这里居住超过二十年,也在这里生下了少爷。”
一想到婶婶,克劳狄亚什么力气都没了。她刚刚被巴蒂·克劳奇从西班牙带回来时,瑞秋就带着她住在这里,她还以为这就是她的房间。没过多久,婶婶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房间里也多了一头大象。
婶婶已经是她生命里最接近“妈妈”的角色了。
克劳狄亚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闪闪没有犹豫,立即抄起大象幻影移形了。
如果她把这件秘密揭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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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也会这样果断地带上大象逃命吧?
不,或许都到不了那一步,傲罗是叔叔的老部下,魔法部里都是叔叔的老同事……或许有什么办法,能让别人也切身体会到那只人手的触感,但叔叔会怎么说呢?
隐形衣下的人就是他自己,今天是侄女的生日,他难得地焕发童趣,想要搞一个恶作剧。只是他这个侄女,这个从小就出了名的顽劣不受教的侄女,完全不领情,和他大吵一架,他们刚刚在楼下就闹过不愉快,因为三张O.W.Ls证书和一份工作,而他的儿子已经死了……你怎么能忍心难为一个老来丧子的鳏夫呢,鲁弗斯?
这样的理由,克劳狄亚随随便便就能想出五六个,因为傲罗是叔叔的老部下,魔法部里都是叔叔的老同事。
她根本过不了第一关,就算她过了,她又要怎么证明,那个人一定存在,他就是小巴蒂·克劳奇?
直到踏上返校的特快列车,克劳狄亚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她这几日夜夜失眠,一上车就靠着包厢背板补觉,多尔顿忍不住打趣:“和你那个小朋友玩得很疯嘛?成年了是不一样。”
“我们不是情侣。”塞德里克⑦刚好路过她的包厢,人都走过去了,又折回来郑重声明。
“你伤她心了,迪戈里。”另一个室友麦克米兰笑着说,“都说不应该找个弟弟了!”
“我们真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塞德里克脸都涨红了,他紧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再见再见,不跟你们说了!”
“根据麻瓜的研究,我这样从小失去父亲、养父也不能为我提供任何情感价值的女孩子……”克劳狄亚清了清喉咙,“通常都会喜欢年长的异性。”
“你要真能动一动凡心,凯瑟琳姐妹!”麦克米兰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你就是喜欢——”
她卡住了,以谁为例呢?
多尔顿叹了口气:“你就是喜欢斯内普也不要紧。”
“不行!”麦克米兰马上翻脸,“我们凯瑟琳自入学以来,秉承她主的意志,勤勤恳恳,日行多善,六年间从未懈怠——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她?”
多尔顿笑倒在克劳狄亚怀里,这时,另一位室友坎贝尔从盥洗室回来了。
“嘿,埃斯娜!”她叫着麦克米兰的教名,“我刚刚看到你弟弟了,他还带着个小格兰芬多在找你,我就直接把人带来了。”
“直接来就行。”麦克米兰起身,把头探出包厢,“嘿,厄尼!这儿,到这儿来!”⑧
两位一年级男巫拘谨地打了个招呼。有亲姐姐在旁边,厄尼更自在一点,他扯了扯身边格兰芬多的袖子,与有荣焉地说:“纳威说要找一位帮过他的赫奇帕奇女巫道谢,我一听就知道是克劳狄亚了,他还带了礼物——我能和你们一起吃吗?”
高年级女巫们热情地变出两把小圆凳:“我们凯瑟琳姐妹又做什么好人好事了?”
“上次在温室里,她安慰了我一个小时,还陪我待到天黑。奶奶说,无论如何都该好好谢谢人家。”圆脸男孩“腾”的又站了起来,顺便弄倒了凳子。
“噢噢噢,没事没事,自在点!”多尔顿按着人的肩膀把他按回去,“克劳狄亚很闲的,她一周只有三门课。”
“没事,别放在心上。”克劳狄亚也向那男孩伸出手去,“上次你忘记带胸牌了,是不是?重新认识一下吧,叫我克劳狄亚就行了,纳威。”
“很高兴认识你!”纳威笨拙地在校袍上反复蹭了蹭手,小心翼翼搭了上去,“我是纳威·隆巴顿。”
“什么?”克劳狄亚像是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他说他是纳威·隆巴顿!”厄尼兴高采烈地重复了一声,被姐姐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好了,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他姐姐喝道,“快走吧快走,一会儿吃饭了怎么还呆在这儿,一点儿眼色都没有——礼物?什么礼物,带回去吃吧,凯瑟琳最近减肥,我们全寝室都减肥!”
小男巫们连滚带爬地被赶出了包厢,完全摸不着头脑。埃斯娜·麦克米兰注视着同级生相偕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怜。”
“厄尼多久会告诉纳威我的姓氏?”克劳狄亚在她背后问。
“我对我亲爱的弟弟一点儿指望都没有。”麦克米兰叹了口气,“他一准儿会在吃饭吃到最兴头的时候,把可怜的纳威惹得毫无胃口,说不定还要一路哭回霍格沃茨。”
“别说了。”坎贝尔劝道,“再说下去,这儿也有个要一路哭回霍格沃茨的了。”
克劳狄亚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哭了,她只觉得脸上痒痒,好像有蠕虫蜿蜒向下爬,一条又一条。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多尔顿抱着她,揉搓着她的头发。
“要不把我们级长阁下叫回来吧?她最会安慰人了。”麦克米兰提议。
“南希会杀了你的,她都快忙死了。”多尔顿急忙阻止,“如果一剂魔药把人药得人事不知也算‘安慰’的话——克劳狄亚就在这里,她问谁拿药?”
“昏迷咒呗!”麦克米兰自信举手,“虽然我没学会吧,但那是奇洛无能——还有谁在黑魔法防御术提高班里?南希,和——”
一道红光闪过。
“我。”坎贝尔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多尔顿叹了口气,看看她,又看看麦克米兰,发觉自己从未如此地想念过她们另一位室友、现任级长南希·梅尔维尔。
不知从何时起,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学一直受人诟病,比如其跌宕起伏又毫无悬念的教师命运,以及这些命途多舛的可怜巫师们忽高忽低的任课水准。与此同时,人们往往忽略了其他微小的弊病,比如往往只教授昏迷咒,却总是忽略昏迷咒的反咒。
当然了,昏迷咒也没几个人能学会。
克劳狄亚就这样被迫错过了午饭,直昏睡了一路。
昏迷咒带来的睡眠并不舒适,否则每个被傲罗捉进阿兹卡班的黑巫师都应该神采奕奕、一个能打十个。她整个圣诞假期几乎都在失眠,难得一睡,从睡后体感上而言,亏了。
“这是哪儿啊?”克劳狄亚伸长手臂,摸到一片片斑驳脱落的硬纸,纸下是霉软的木板,“嘿,我怎么把嗓子睡哑了?”
“马车里。”有人怜悯地摸了摸她的脸,是她们的级长南希·梅尔维尔。
“太好了……你来救我了,南希。”克劳狄亚疲惫至极地抓着她的袖子,倒是什么都来不及想,“管一管,你得管管,给赫奇帕奇扣十分!快!”
坎贝尔和麦克米兰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多尔顿无辜陪绑,三位女巫都不敢说话——显然她们都明白,如果不是南希·梅尔维尔刚好比较上进,如果不是她太想进步了,那她们就得抬着克劳狄亚进城堡求助了。
无论碰上谁吧,都不是只扣赫奇帕奇十分那么简单的。
“你放心,我就是来主持公道来了。”南希·梅尔维尔拍拍自己胸膛。
“嗯,那你抓紧时间多骂几句。”克劳狄亚闭着眼睛依偎在她怀里,心满意足,“夜骐跑得可快了。”
马车很快抵达了城堡大门前,短短一程倒也足够现任级长发挥——克劳狄亚被三位室友小心加小心地撮下车,刚迈进门廊,就看到先下车的南希·梅尔维尔正和一个小男巫说话,那男孩望见她,睬都不睬就走了。
“怎么了?”
“斯莱特林的马尔福,替斯内普传话,说年后的禁闭从今晚开始。”南希叹了口气,“快毕业了,凯瑟琳,你就快要熬出头了——还有一年半!”
“还没完?”多尔顿失声,“我想你大概是偷摘了梅林花园里的白鲜被诅咒了,可怜的孩子。”
“我得去。”克劳狄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先去吧,早开始就早结束。”
“对,这个时候斯内普也在吃饭呢,他不在眼前更好。”室友们纷纷安慰她,“我们会为你留饭的。”
别过背后吵吵嚷嚷的欢快与热闹,独自一个往黑暗冷僻的地方去,这种感觉真是新奇。从前她望弥撒回来,从安静的八楼往下走,往人多的地方去,都是一步一步越走越热闹的。
通常来说,斯内普教授会把“作业”留在他办公室角落的方桌上,但这一次克劳狄亚却失算了——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隔壁亦然——真正用来关普通学生禁闭的闲置教室里,也没有哪个毛手毛脚、认错态度不端正还心怀怨怒的小巫师留下的烂摊子;
或许是假期里出了事,耗光了医疗翼的某种库存?克劳狄亚又跑了一趟二楼——库存记录表上全都是她自己的字迹,没有变化,与放假前夜相比。
克劳狄亚只好又回到地下教室,斯内普教授已经在等着她了。
4. 第二章·路人A
“教授?”
“熬一剂‘生死水’来吧。”斯内普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材料给你准备好了,柜子里老地方。”
“可、可这是……提高班的内容吧?”
“知道得还挺清楚——熬。”
“可是我不会——我未曾有幸进入您的提高班——”
一本破破烂烂的《高级魔药制作》“扑棱棱”落到了坩埚边。
“熬。”
见斯内普教授不耐烦,克劳狄亚也不敢再磨蹭,只好先把火生起来,等水沸的时候,她翻了翻那本书。水一开,便照着步骤一一开始操作。
斯内普教授隔着重重蒸汽问了一句什么,克劳狄亚不及回答,她正专心地搅拌着魔药,直到蓝紫色的杂质随着她有技巧的动作再次溶解在液体中,药水褪成一种澄清的浅色,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您说什么?”她转过头来,想起刚才的问题,又弯下腰去看书,“诶,怎么是这样的?”
斯内普教授正等着她的答案,克劳狄亚只好老实地摇摇头:“一边熬药一边低下头去看书不太方便,我就没看……而且您的字也太小了,我根本看不清。”
“看不清你还知道是我写的?”
“这是您的笔迹嘛,我都看了六年了。”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附和着他,不明白这一位今天又是为什么。
说话间,她将生死水装瓶过去,结果斯内普教授只肯给瞟上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克劳狄亚正莫名其妙,忽然又听到教授问她:“为什么?”
“为、为什么?什么为什——”她更加摸不着头脑,“大概因为……熟能生巧?因为我从大量重复的劳动中获得了丰富的主观经验?在此基础上,总结出了一些朴素的客观规律?”
克劳狄亚尽力模仿着叔叔公文上那些一本正经的官腔,可她越是正经,斯内普教授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克劳狄亚不敢说了,就在她心一横、险些不管为什么先把错认了的当口,大教授终于又肯开金口了:
“去年考O.W.Ls的时候我监考,你明明每一个问题都答得很全面,为什么魔药学只得了P?”
“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我很抱歉。”
“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格兰芬多,在O.W.Ls这种紧要关头,发生打翻墨水瓶这种糗事,也会低眉顺眼、忍气吞声地向斯内普教授求助。
“我成绩一直都挺稳定的……”她小声说,“每年三个O,您不是知道吗?”
她一年级抓阄就没抓着魔药,考试的时候只好整整齐齐地空出五个大题不答,结果被斯内普教授抓了个正着。当时这一位大概还在记仇,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克劳狄亚还以为他平静地接受了呢!
“稳定?”斯内普教授被她气得要笑,“克劳奇小姐,能影响大部分巫师未来道路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里,你甚至只拿了三张证书,还记得是哪三张吗?”
“草药,占卜还有天文学。”
“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当个园丁?”
怎么又——同样是应付老头,挑战叔叔让克劳狄亚倍感快意,但在斯内普教授的大鼻子底下求生存就是一件相当富有挑战性的危险活计。好在这个问题克劳狄亚已经很有经验了,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说:“去特拉法尔加广场摆摊给人算命,或者找个吉普赛人的大篷车给人算命。”
这个世界上除了哈利·波特,大概没有哪个学生能顶着斯内普教授的注视梗脖子——就算敢,最好也得做足姿态、装作不敢。
克劳狄亚假装自己是一只畏惧的潮虫,良久才又听见一句:“为什么?”
又来?
“为什么你一年只拿三个O,每一年还都不一样?”斯内普教授问,“明明你——”
明明她在课堂上不是这样的,理论或者实践,都不是。克劳狄亚知道斯内普教授甚至私下里问过其他同事(因为他们几乎都来善意地关怀她是不是又把人惹了)。小巴蒂·克劳奇当年拿过十二张证书,明明克劳狄亚·克劳奇也轻而易举。
“这是我的隐私。”克劳狄亚咬紧牙关。
“巧了,我很擅长窥探别人的隐私。”斯内普教授不为所动,“听说过‘摄神取念’吗?或许我该请你抬头。”●①
“可是您,先生——您——我是说,对不起,您忽然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我?”
西弗勒斯·斯内普无比诧异,他想不到自己竟会这个而遭受质疑,而不是什么好人坏人食死徒之类的——真是荒诞。
“因为我是个老师,克劳奇,我是你的老师。”斯内普笑了一声。
他毕竟是个老师,教了克劳奇六年,他有爱才之心,这难道是什么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吗?
当然,以个人便利而言,克劳奇一周只上三节课(至少两门都无关紧要),这是完全利好他本人的——她因此有了大把的时间在城堡里像个家养小精灵一样忙忙碌碌地到处服务,行她的义事,给她的信仰充值……
等等。
不期然地,斯内普想起去年,春末夏初的时候,五年级陆陆续续开始做就业咨询。赫奇帕奇人多②,开始得就早,他极偶然地路过斯普劳特的办公室,门关着,想必商谈还未结束,她却一个人避在走廊上,对着一堵普普通通的石墙直出神。
老同事狭路相逢,斯内普没理由硬是装作没看见,便停下脚步问了一句:“怎么了,波莫娜?”
“她居然想去当一个——”斯普劳特脱口而出。
“当一个什么?”
“没什么。”斯普劳特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摆摆手,“她想当……呃,当、当个新娘!”③
当新娘?结婚嫁人?一听就知道是假话,既然斯普劳特不想说,斯内普才懒得自讨没趣。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女巫就是克劳狄亚·克劳奇,她那个绯闻男友是个典型的奶油小白脸,字面意义上的“小”。
这个理由似乎并不是很充分,但对斯内普来说,也并非不能理解——一毕业就结婚、满脑子都是当个贤妻良母的天才女巫,他也不是没见过。
“送去医疗翼吧,波皮用得上。”他意兴阑珊地推了推药剂瓶,为了这么个理由,真是浪费材料。●
克劳狄亚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她也顾不上看斯内普教授的脸色,一把抄起水晶瓶往校袍口袋里一揣,可还没转身,就又被叫住了——
“我很好奇你用什么办法确定、每年有哪三门课程荣膺你‘克劳奇小姐心选榜’的?”斯内普教授臭着脸,“毕竟鄙人的魔药课,迄今为止只上榜过一次,真是可怜。”
“呃……我抽塔罗牌。”克劳狄亚挠了挠脖子,“麻瓜玩法,您可千万别告诉特里劳妮教授!说起来我占卜学那张证书拿得可费劲了——”
“够了。”斯内普教授立刻止住她,“我想天文学是‘星星’,那么草药学呢?”
“是‘太阳’,大多数草药都需要光照——想不到您对塔罗牌还有研究。”克劳狄亚几乎没见过男巫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嗯。”斯内普教授心不在焉地回答,“以前有个朋友玩过……还有什么?”
“占卜学是‘命运之轮’,魔法史是‘死神’,变形学是‘女祭司’,魔咒学是‘魔术师’,保护神奇生物是‘战车’,黑魔法防御术是‘力量’。”克劳狄亚一口气说完,“没什么说法,我自己胡乱闹着玩的,反正……反正也只是抓阄而已。”
“魔药学呢?”
这就有些尴尬了呢,有些背地里骂人被正主听见的意思。
“呃,因为您总是罚我,当然了是我咎由自取……以前也不太友善,当然也是我咎由自取……总而言之,我忍受,顺从,并希望从中获得一些性灵上的启迪与慰藉。”克劳狄亚尽可能说得委婉,“所以,是‘倒吊人’。”④
斯内普教授的脸色……嗯,很难看,早知道不委婉了。
“滚。”
“诶!”克劳狄亚拔腿就跑,“再见教授,晚安教授。”
她一口气直跑到厨房门口才缓过劲儿,敲桶的时候忽然想到——刚刚斯内普教授提起他的朋友,他用了过去时。
是朋友反目,还是朋友后来不喜欢麻瓜神秘学了?
还是……不在了?⑤
不得不说,一周只上三门课实在是痛快无比!
尤其是室友们一个接一个在提高班课程里痛苦打转,而克劳狄亚一张N.E.W.Ts证书都不准备拿——她简直不是来上学的,完全是度假来的。
这天她正在医疗翼,准备将整匹的纱布撕成长条——魁地奇赛季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红毛小男巫就那么龇牙咧嘴地捂着手臂闯进来了,大书包危险地从一边肩膀上滑下来,他还在那紧张兮兮地四处乱看。
“怎么?”克劳狄亚跳出来。
“你?”小男巫吓了一跳,怀疑地看着她,“我受伤了,你行吗?”
“或者庞弗雷夫人?”克劳狄亚用大拇指指了指办公室方向,“那你最好是编完了一整套受伤经过再来的。”
“那还是你吧!”小男巫当机立断。
他毫不见外地带着克劳狄亚直走到最里面的床位旁,又拉上帘子,像个破落贵族兜售他的祖传宝物。
“你看!”他焦急地低声说,“看看,还有救吗?会不会要截肢啊?”
一道流血不止的伤口,边缘腐烂发绿,还有股难闻的气味,整只手都肿成了之前的两倍,小孩薄薄的皮肤简直胀得反光,按一下都水汪汪的。
“闯祸啦?”克劳狄亚先给他把袖子都挽上去。
“狗……是狗。”小男巫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牙牙?”克劳狄亚失笑,“我和牙牙可是好朋友,一会儿我可对账去了。”
“不可能,你和牙牙要真是好朋友,你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我?”小男巫立即揭穿她。
“噢……”克劳狄亚意味深长,故意逗他,“看起来是海格闯祸了。”
小男巫猛地把嘴捂上,一不小心牵动伤口,痛得眼泪都下来了。他恨恨地瞪着克劳狄亚,可爱得不行。
“那就当是路威好了,那家伙的嘴巴也不干净。”克劳狄亚蹲在他身前,“我给你涂一种消毒的药膏,把腐肉和脓水都吸收掉——或者消化掉,或者吃掉?你的伤势蛮严重了,又伤在手上,你说你要是被咬了屁股多好?大概需要一天时间,明天早上我来给你长新肉。”
“可以。”小男巫故作镇定地点点头,他还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
“是有一点痛啦……”克劳狄亚轻柔地拨开肿得像个嘟嘟嘴的伤口,“但是你运气好,熬制药膏的时候我偷了一点斯内普教授的狗蔷薇根⑥——开玩笑地,他看见了,他知道的,他没说什么。”
“干、干嘛用的?”
“麻痹你的伤口,不那么痛,再喝一点生死水,等你醒来的时候,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克劳狄亚挥动魔杖,一只只药剂瓶被召来她眼前,排排站好,“开始咯!”
“还是……很痛啊……”小男巫脸都狰狞了。
“你还有力气讲话哎!”克劳狄亚适时露出一副“这么勇敢的小孩真是见都没见过”的表情,“我要是级长我就给你加分了!”
“级长不能加分。”小男巫奄奄一息地说,“相信我,级长是我们家的特产,我妈妈养的母鸡抱蛋都没有我的哥哥们当级长那么积极又勤奋。”
克劳狄亚被他逗得大笑,她瞟了一眼孩子的胸牌,原来是个韦斯莱。
将吃晚饭时,新病号迎来了他的第一位探访者。克劳狄亚满心以为是小韦斯莱的朋友,可眼前这位鼻孔里看人的金毛小矮个……又不太像。
克劳狄亚觉得他面熟……好像帮斯内普教授传过话?
小斯莱特林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哼了一声:“是啊,怎么样?”
谁能拿一只炸毛博美犬怎么样啊?
克劳狄亚懒得理他,一边把人往里带,一边叮嘱:“这会儿听着没动静,应该是药效上来了。你看一眼就走吧,嗯?”
“嗯我……”浅色博美犬眼珠子乱转,“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再走!”
看不出这孩子还挺善良的,克劳狄亚瞥了一眼胸牌,原来是个马尔福——以她对这个姓氏的了解,这简直可以怀疑是养子的程度。
“用不着你来照顾,韦斯莱还有一只完好的手,吃喝拉撒都不愁。”
“我伺候他?”马尔福神色古怪,“我……我呃……我是来借书的,韦斯莱答应过,不过他这么邋遢,谁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马尔福还需要‘借’书吗?还是问韦斯莱借书?”克劳狄亚失笑,却没计较——这位罗纳德·韦斯莱上面还有三个韦斯莱正在霍格沃茨的“黑白两道”活跃中,很难想象他会被这个营养不良的小马尔福欺负。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帘子,小韦斯莱果然已经睡了。大书包敞开着,胡乱扔在床脚,有好几本书已经掉到了地上,墨水瓶正在滑落的边缘摇摇欲坠。克劳狄亚一个箭步冲上去抢住,就手给他整理了一下。
书里夹着东西,她本以为是个书签。事实上它也确实起到了书签的作用——恰好翻开在那一页。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看到书里内容的。
“我能相信你吧?”克劳狄亚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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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着马尔福,“一个马尔福应该不至于偷人东西吧?”
何况还是一本《魔法史》,这不是人手一本!
“喂!”马尔福气得脸都涨红了,“你、你什么意思——我爸爸会知道的!你记住,你侮辱了我们的家族!”
好像是不相干?克劳狄亚又把那本《魔法史》塞进韦斯莱书包最底层,她就帮他们到这儿了,看在弗雷德和乔治的面子上。
午夜,一道幽影披着斗篷在地下通道里疾行,与巡视归来的级长们撞了个满怀。
“哎呦梅林!”南希·梅尔维尔叫了起来,两只手搂着乱摸,“克劳狄亚,是你吧?”
“忘记施幻身咒了。”克劳狄亚讪讪一笑,微微掀开兜帽,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该死的,她还是不能放心。
她认识那么多韦斯莱,比尔、查理、乔治还有弗雷德,个个都是机灵鬼,珀西不是很熟,南希说他有些呆……罗纳德,好像似乎……更“珀西”一些?
“你最好是去约会的,我给你加分。”南希·梅尔维尔一本正经地揶揄她。
“级长不能加分,我今天刚学的新知识。”克劳狄亚也玩笑道。
这么一耽搁,她就慢了小巫师们一步。天文塔上静悄悄的,新鲜清冷的空气沿着塔楼边缘敞开的半边顶篷灌进来,克劳狄亚拍了拍脸颊,觉得自己有点儿冒傻气——天文学的唯一缺点就是场地太高,赫奇帕奇上个课跟登阿尔卑斯山似的。
她刚要下山,就被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克劳狄亚不敢点亮魔杖,只好将就着微弱的星光,摸索着捡了起来:织物,触手冰凉柔滑……像是隐形衣,还是好货,她一上手就知道,比“大象”的第二层皮肤要强不少。
这是谁落下的?
克劳狄亚又四处找了找,见没落下别的,便将那斗篷一裹,沿着楼梯蹑手蹑脚地溜下去。
霍格沃茨的小精灵们通常会在黎明前后打扫卫生,学生粗心大意地遗落什么物件是常事,他们倒不会贪昧,就是喜欢攒着——克劳狄亚就被请去帮忙分辨过一些麻瓜小物件儿——可哪个小孩要是丢了这么一件金贵玩意儿,非得急疯了不可,哪能等小精灵慢慢攒呢?
下到八楼,克劳狄亚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校长室门前。刚刚在天文塔上她就确认过了,灯火通明,邓布利多教授一看就是也熬着大夜呢!
但是要怎么进呢?
克劳狄亚打量着两只沉默的石兽,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脑门:“喂,张嘴。”
石兽动了动,不想搭理她。
“那顶着也行。”
她伸手去校袍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卷将将要用完的魔法胶带,囫囵地把隐形衣团吧团吧捆在了石头怪兽的头顶。
“可惜了我的胶带。”克劳狄亚对痛失脑袋的怪兽说,“你好烦啊,你为什么要长这么大的头。”
女巫前脚下楼,校长室门前的空气中便凭空伸出一只手来,想要取走隐形衣。但魔法胶带的黏性不是开玩笑的,最后又加了一只手一起使劲儿都没能成功,石头怪兽甚至抓耳挠腮地想用牙咬。最后那只手不得不拿出了魔杖——这才心满意足地拎起隐形衣,进入了因欢迎主人而洞开的校长室大门。⑦
第二天起来,克劳狄亚听说格兰芬多丢了一百五十分——这还是被发现了。又过了几天,海格特意告诉她,之前说好的巡禁林不用麻烦她了。⑧
“哎?”克劳狄亚正在洗狗,被牙牙扑腾了一身水,“我都和斯普劳特教授和我们级长打好招呼了。”
“我有了新的同伴!”海格挺了挺胸,“当然了,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克劳狄亚,当然还是成年巫师更能帮上忙。”
“谁啊?”克劳狄亚略感好奇,“几年级?”
“一年级。”海格声若蚊蝇。
“……几个?”
“四、四个。”
“四个?!”克劳狄亚险些没跳起来,“四个一年级?你还不如牵上牙牙爸爸、牙牙妈妈和牙牙的弟弟妹妹,如果有的话。”
“哪有那么夸张,哈利的爸爸当年——”
噢,噢哈利·波特,噢那没事了。
克劳狄亚思忖了片刻,手下没停,把牙牙刷洗干净、烘干后又梳了梳毛,这才去菜地里找到了正洒除虫剂的猎场看守。
“这样。”她倚着海格那把超大规格的铁耙,“你帮我去霍格莫德借弗利夫人的混血种小马,我帮你把‘智者巨松’那条线巡了,拴在分叉口那边就行——你不可能带一年级走那么危险的路线。”
海格想了想,拍板同意:“鹰头马身有翼兽的领地西扩了,你带上玛格瑞送你的小弓。”
“还要一件你的外套。”克劳狄亚毫不客气,“我再说一遍那不是‘小’弓,那是正常规格的、成年人用的弓!”
“好好好!”海格好脾气地笑了起来,“随你!”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克劳狄亚全副武装,先海格他们一步出发了。春夏之际野兽们往往有些躁动,这是自然万物的天理,但今夜的禁林异常安静,那就很奇怪了。
克劳狄亚想起之前海格找她帮忙时说过的原因,身体绷得紧紧的。但好在,一路上无惊无险,动物的本能让那些危险的大家伙们都老实猫着,简直像怕被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抓走一样。她深入到“低语”瀑布前止步,再往里走,非海格不可——连海格都得先把牙牙赶回去呢。
回去的路上,克劳狄亚不免放松了警惕,直到骤然看见遥远天边升起的火花。她跳下马来,将耳朵贴近地面,感受到大地的共振:马人出动了,这个数量的马人,光用蹄子也能把人踩死。
克劳狄亚松了一口气,继续踏上归途。弗利夫人的马能夜视,年纪小小的就能识途,克劳狄亚根本不用提灯或者点亮魔杖,就散开缰绳,任由小马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悠然自得地将她送往霍格沃茨——明天一整天都没课,她可以在床上睡到地老天荒。
忽然之间,连虫鸣声都止了。
克劳狄亚哈欠打到一半,一个激灵直起腰来,她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越过荆棘丛。
看方向,是马人包抄下的漏网之鱼。
克劳狄亚手里一动,却没有举起魔杖。小马遛达的动静不大,他们又正好掩在一株高大歪斜的死树后面,连月亮都帮忙躲去了云翳背后。
比魔法,她大概是比不过“独角兽杀手”的,但她为什么要比过?她只要吓跑对方,让自己活命。
克劳狄亚撑开了玛格瑞送的长弓——
一箭既出,伤亡率为零,只射落了那人的兜帽,他仓皇地回过头来。
她看清了兜帽下的东西,每一面。
5. 第三章·魔灵二象性
克劳狄亚不得不绕了远路,只好纵马疾驰。
小马跃上城堡台阶,她才连滚带爬地扑下来,没头没脑地就推门往里进——
然后就毫无悬念地被逮住了。
“克劳奇?”斯内普教授看上去就像是等在门厅那里似的,“你怎么在这里?”
克劳狄亚张张嘴要说话,可环顾四周,又不敢了。
“是我的错,教授,都是我的错。”她直接认了,准备先把人打发走,“我不该在校园里骑马,不该把马停到城堡大门口,请您放心,我天亮前就会清走,但现在我必须马上见到斯普劳特教授,哦夜游的事我也报备过了,海格偶尔需要有人搭把手。”
“海格?”斯内普教授不由望向门外,“波——马尔福他们呢?”
“在路上吧,我也不知道,我们不在同一条线。”克劳狄亚急得不行。她出了一身冷汗,叫黎明前的夜风一激,就有些难受,连忙背过身去打了个喷嚏。
“先跟我来。”斯内普教授冲她点点头,“马尔福没事吧?”
“有至少五十个马人护送他们——如果有事,就是马人驮着波特赶到城堡门口,而不是我了。”
斯内普教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随手推开旁边的一扇门。克劳狄亚认出这是哪里,果断拒绝:“这里更不行!”
门厅里暗昏昏的,没有点灯,斯内普教授的神情也跟着晦暗不明。他没有立即回答克劳狄亚,只摆手让她别出声,很快,他们就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慌里慌张地一拥而入。
海格又胡乱安慰了他们几句,小冒险家们很快分流,一群人向上,一个人独自往下,斯内普教授和克劳狄亚就跟在小马尔福身后,听着这家伙的脚步声“嗵嗵嗵”地往下砸,一下一下还挺有劲,比闹钟也不差什么了。
克劳狄亚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深吸一口气,踏入熟悉的办公室。
“是奇洛……奇洛教授,他回头看我了。”还没等斯内普教授转身,克劳狄亚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是他在谋杀独角兽,他后脑勺上长了个东西,一张人脸!”
“他看见你了吗?”斯内普教授先问。
“应该没有。”克劳狄亚回忆,“我没点灯,光线都在他那边。”
“知道了。”斯内普教授轻轻一颔首,“这几天就呆在公共休息室,哪里也别去——奇洛是你们学院的吗?”
“诶?这没听说过。”
“算了,呆在寝室,我让小精灵给你送饭,也会和波莫娜讲。”
“谢谢您,先生!”克劳狄亚立马觉得浑身舒坦,“哎那我的课和考试……”●
斯内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克劳奇就不吱声了——想不到这件事还会牵扯进不相干的人,可她既然姓克劳奇,也就不算完全无关。
“我想你最好明白你撞见了什么。”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差不多,我毕竟是个克劳奇。”她笑嘻嘻地耸了耸肩膀,“不仅是巴蒂·克劳奇的克劳奇,也是巴蒂·克劳奇的克劳奇。”
还有心情说绕口令。
“你不怀疑我吗?”斯内普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是奇洛的同伙,他现在就在门后等着伏击你呢?”
“有您帮手还有什么事不成的,需要在霍格沃茨、在邓布利多教授眼皮底下一直耗着?”克劳奇骇笑起来,“谋杀邓布利多教授本人吗?”
难道她不知道?那巴蒂·克劳奇的睡前故事都讲些什么,总不能是《好运泉》吧?●
“噢!噢噢——”克劳狄亚终于反应过来,她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臂,“您说这个?”
斯内普教授的神情居然还算可以,大抵是被人讨厌惯了。克劳狄亚还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像上次一样把她赶出去呢。
可这让她怎么回答?
难道让她说“没听说过您有什么事迹,和我家那位食死徒相比,您看起来像只人畜无害的猫崽”?
她不要命啦?
可事实就是如此。她入学前,叔叔不是没有严厉告诫过,要她离前食死徒远一点,克劳狄亚只是笑:“我认为就数克劳奇没资格说这话了,您觉得呢?”
他们在纵容、宠爱、伺候食死徒上经验丰富,堪称家学渊源。
而且叔叔的告诫也很好笑:魔药学教授是要敬而远之的,但魔药学是一定要学好的,当然了,叔叔一贯支持快乐教育,成绩什么的,无所谓,可话又说回来了,克劳狄亚,你去霍格沃茨是要上学的,难道不应该有个好结果?
这还是人话吗?这可是他自己说的!那克劳狄亚就要积极靠近魔药学教授,同时坚持不懈地学不好魔药学,她快乐地学习了,当然,然后飞起一脚把好成果踢到一边。
“你可以走了。”斯内普教授哼了一声,“自己能回去吗?”
“我还有马……”
“快滚!”
“哎谢谢教授!晚安教授!”
克劳狄亚本以为第二天就会看到傲罗从天而降、一阵城堡追逐战后将奇洛教授五花大绑带走,但却什么都没发生。斯内普教授替她报了病,可具体什么病却故意没说清楚,克劳狄亚赖在床上哼哼唧唧、装不出个所以然来,斯普劳特教授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来探病了。
“得了痔疮怎么还好躺着,不痛吗?”斯普劳特教授捏捏她的手,“快起来趴着!”
“痔——痔疮?”克劳狄亚简直像吃了个苍蝇,“教授我冤枉!”
将小小一间寝室挤了满满当当的探访者们纷纷面露同情,克劳狄亚简直想把那个莫须有的痔疮揪下来、扔进斯内普教授每晚都要喝的无梦酣睡剂里!
哦不对,一般的痔疮也不需要休养,他大概说的是她痔疮炸了吧……哈哈,她现在想去把魔药学教授办公室炸了,哈哈。
被得痔疮的可怕后果还在蔓延。克劳狄亚吃不到饭了,家养小精灵一天三顿送来的是某种浓稠的魔药,喝下去饱腹感很强,就是饿得快,但出人意料地好喝。庞弗雷夫人真以为她痔疮炸了,百忙之中亲自来了一趟,嘱咐她好好喝药,考试后就帮她解决掉这个小麻烦,包治根的。
她要如何证明自己没得痔疮呢,克劳狄亚饿得眼睛发绿,这种病压根没法自证。
可她想吃烤鸡……越想吃,就越想吃,呜呜!
“嘿,凯瑟琳!”多尔顿从图书馆回来,她和克劳狄亚同是挂车尾的难友,今年也就比她多上两门课,“你的考试要怎么办?”
“只好拿T咯!”
“得了吧,上次南希拿错了你的书包,心想这把准得死在麦格的课堂上,谁知道一打开几乎和她自己的没差别。”多尔顿抽走她手里不知道谁的那本《标准咒语(六)》,不感兴趣地翻了翻,“屁股怎么样了?”
“感觉一天天在变小呢!”克劳狄亚咬牙切齿。
“哦那可不行。”多尔顿卷起书敲敲她的脑袋,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如果有朝一日你铁了心还是要穿着黑袍子出嫁,那我们也希望你的黑袍底下有‘内在美’。”
“我的‘内在美’在这里。”克劳狄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唔,可你不能保证他是‘Tit man’还是‘Ass man’?”①
“……谁?”
多尔顿指了指上面,克劳狄亚反应过来,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该死的你这家伙——”
她不会骂人,只好爬起来去追,多尔顿却一指她的屁股:“见好了?”
克劳狄亚恨恨地趴了回去。
直到考试周结束,奇洛教授勇闯禁地死翘翘的事情才传开。庞弗雷夫人进门时,其他女孩都在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克劳狄亚还可怜巴巴地趴着不敢动。
“行了别装了!”庞弗雷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波莫娜都和我说了,我怎么忘了,你刚入学就把西弗勒斯得罪狠了!”
克劳狄亚讪讪地爬起来,室友们围拢到她身边,麦克米兰还掐了她屁股一下。“这么说,夫人,克劳狄亚没事?”南希·梅尔维尔问。
“一点事儿都没有,只是倒霉而已。”庞弗雷夫人摆摆手,“可怜,瘦得眼睛都大了。”
她顺手收走床头柜上的空药瓶,神情嫌弃地哼了一声:“我总觉得这玩意儿有股黄豆吃多了的臭屁味,很难不说西弗勒斯是故意的。”
难道是她的鼻子或者舌头出了问题?克劳狄亚刚喝完没多久,明明是甜丝丝、香喷喷的草莓果酱味道。
她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庞弗雷夫人一走,克劳狄亚便被拖进了无情大拷问:麦克米兰和坎贝尔一边压一条腿,多尔顿是球队替补,一个人就能控制住她两条胳膊,南希·梅尔维尔摩拳擦掌,号称要给她做做按摩。
克劳狄亚装模作样地挣扎了几下,最后顺理成章地招了,反正没人让她保密,她自己也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所以………邓布利多一直留着奇洛,是怕他走了没人帮忙监考吗?”多尔顿说了个冷笑话。
“该多留几天的,卷子没人批。”南希·梅尔维尔居然深以为然,“今年的成绩单估计会迟到。”
“还好你没告诉我!”麦克米兰忽然惊呼,“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奇洛,这把准得考砸了。”
“我想我们最好谁也别往外说。”坎贝尔神情严肃,“斯普劳特让克劳狄亚躲着是对的——以奇洛的水平,他如果是单打独斗,他敢找上霍格沃茨、天天和邓布利多一张桌子上吃饭?”
“怪不得总看他畏畏缩缩的。”多尔顿沉吟,“难道是被人胁迫?”
是背后有人。克劳狄亚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回到家里,连叔叔也问起奇洛教授的事。
“我不知道。”克劳狄亚慢条斯理地吃着烤鸡,闪闪在旁边帮她拆信,又将信纸仔细地用牛奶罐压好,“谢谢你闪闪——事实上,我得了痔疮,它不巧在我和教授说话的时候炸了,我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十天,您都没有注意到我瘦了吗?看起来您不爱我了。”
在丰盛的晚餐面前提起这种话题,实在是很扫兴。巴蒂·克劳奇的脸色阴云密布,空气里却忽然有人低低地哼笑了一声,短促而模糊。
克劳狄亚浑身发麻,险些没站起来,只是用力地捏着滑腻的鸡骨,忍住把它戳进巴蒂和巴蒂鼻孔里的冲动。
老的那个顿了顿,居然什么都没说,又低头继续吃了起来。小的这个笑了一声也没动静,克劳狄亚瞥了闪闪一眼,她战战兢兢,看上去快要碎掉了。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克劳狄亚主动开启了新话题。
“做什么?”
“大象”在这里,他们必须得装作没看见。
“去面试,海格为我介绍了一份工作,他去霍格莫德还马的时候发现的。”克劳狄亚歪着头看信,“您不会还要管人家为什么借马吧?”
“霍格莫德能有什么正经工作!”巴蒂·克劳奇嗤之以鼻,“这样……我或许可以为你安排一份工作,在魔法部。”
“……不会是去当维修工或者清洁工吧?”克劳狄亚笑了起来,没想到她都这样了,叔叔竟然还是有办法。
“起步虽然低,但你还年轻,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未来前途无量。”
“您倒是能放得下身段。克劳奇司长的侄女是个清洁工,您不觉得丢脸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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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椅子忽然被人大力摇晃了一下,克劳狄亚吓了一跳,拼命忍着,“还是说……更大的脸早就丢过了,所以不怕了?”
克劳狄亚轻轻拍了拍巴蒂·克劳奇紧握成拳的左手,站了起来——这顿饭实在是倒胃口。
“是我养育了你,克劳狄亚。”她身后传来叔叔嘶哑挫败的声音,“从七岁到十七岁……从西班牙到英格兰,你——”
“我想这是你应该做的。”克劳狄亚淡定地说,“您一定要活的比我长,否则我总有一天会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她干脆利落地把椅子一脚踹倒,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餐厅。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克劳狄亚和她未来的新老板相谈甚欢——本来也都认识,新老板愿意再等她一年。这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她心满意足,如果考试成绩还无法令叔叔对她彻底失望,那就看看他能不能接受她的职业吧!
生活又回归了以往的节奏:一到礼拜日,塞德里克就会准时出现在壁炉里,而克劳狄亚每月的生活费除了捐给教堂、圣芒戈还有流浪猫狗救援机构的那些,剩下的全喂进了青春期男巫无底洞一般的胃袋。
“我喜欢的女巫比我高了一寸。”塞德里克愤愤不平地咬着面包,他今天一直在念经,现在连安德烈神父都知道他喜欢的女孩比他高一寸了。
“等等,这半年你就一点儿没长?”
“你真好,克劳狄亚,全霍格沃茨都不许长个儿,只许我长。”
“绯闻女友应该做的。”
“你绝对想象不到,克劳狄亚,据说秋她压根就不嗑我俩,一点儿也不。”
“我就说霍格沃茨还是有正常人的!”就是这个“据说”还是太凄惨了点。
“我听说她家里人都是麻瓜,就是因为依据她故乡那边的传统,或者约定俗成?默认男孩要比女孩的年龄大才行,至少也要是同龄。”塞德里克比划了一个点数钱币的动作,“以我们的年龄差,你至少要付出山一样高的金加隆,才能把我买走。”②
“天哪!”克劳狄亚笑起来,“我买不起,你还是单着吧。”
塞德里克也陪着她笑了两声,又有些郁闷。“你明年就毕业了,克劳狄亚。”他说,“还有一年。”
克劳狄亚笑不出来了,她一点儿都不想毕业。
“希望能顺利地过去。”塞德里克叹了口气,“不要再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一位教授擅闯禁地被烧死什么的……”
“不一定。”
克劳狄亚也纳闷,她在霍格沃茨上了五年,五年都平平淡淡,忽然第六年就冒出来一个禁地,什么三头犬小火龙,居然还有个双面人。
“为我们普通人祈祷。”她叹了一口气。
“为我们普通人祈祷。”塞德里克学着她样子画十字,“如果灵验的话,克劳狄亚,将来我的孩子但凡有哑炮或者麻瓜,我会用魔杖指着他们去皈依你的上帝。”
——上帝可能觉得现在拥有的信徒已经足够多了吧。
开学晚宴上,克劳狄亚正抓心挠肝地等分院仪式结束,多尔顿却拉了拉她,悄声道:“瞧,斯内普没来。”
“哦。”克劳狄亚恨不得让新生们站成一排,自己拿着分院帽往他们头上挨个蘸一下就得,“病了吧,大概?愿上帝保佑他。”
过了一会儿,多尔顿又凑过来:“麦格也出去了。”
“急症。”克劳狄亚吃得头不抬眼不睁,“愿上帝也保佑她,阿门。”
“噢不,邓布利多也——”
“布丁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克劳狄亚虎口夺食,在克劳奇家很难有什么好胃口,“上帝保佑他们三个!”
麦克米兰迷惘地瞅着她:“真羡慕你,凯瑟琳,你大概是毕业生里胃口最好的。”
“毕竟她要是真成了梦想中的‘凯瑟琳姐妹’,就吃不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是不是?”南希·梅尔维尔意有所指。
“面包就南瓜汁?”
“黑面包就凉水。”
女巫们齐齐发出一声嗟叹,克劳狄亚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回话,怒道:“别瞎说,看在梅林的份儿上,眼看着就要到21世纪了!”
多尔顿忽然一个激灵,低声喊道:“回来了!”
克劳狄亚循声看去,原来是邓布利多教授和斯内普教授,后者紧贴着前者的脚后跟,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恨不得一头把老人顶飞。
“这是怎么了呀?”多尔顿着迷地问,除了她,麦克米兰和坎贝尔也很感兴趣。她们已经是七年级了,对霍格沃茨难免有一种故土难离的惆怅,还有一种不干己事的超脱。
“爱怎么怎么,最好别是找我的。”南希·梅尔维尔是今年的女学生会主席,开学前还特意请她们吃过大餐。
“看看这个。”麦克米兰探身从弟弟手里抢来一份报纸,是《预言家日报》的临时增刊,女巫们稍微传阅了一下,一时纷纷沉默。
“说是格兰芬多……少了波特,没来。”麦克米兰干巴巴地说。
克劳狄亚觉得,她校园生活忽然变得不再平静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太好了。”南希·梅尔维尔冷淡地往嘴里填了一勺海鲜浓汤,“不是我们学院的。”
第二天起来,克劳狄亚就看到一群小巫师挤挤挨挨地趴在公共休息室的窗前望向室外。
“怎么了?”她打着哈欠走过去。
“打人柳负伤了!”二年级女巫莎伦·格杰恩发出一声惊叹,“你看,克劳狄亚——这得是多么强大的黑巫师才能做到啊!”
克劳狄亚挤在后面看了一眼——麻瓜说植物也有痛觉,她都替打人柳觉得疼。
6. 第四章·我看见了
一连几场雨,天气就冷了下来,医疗翼人满为患。
“啊~”多尔顿趴在窗边鬼叫,“我要是找不到工作,就问海格借个南瓜,掏空了住在里面,牙牙每天省点出来就够我吃的了。”
“那你直接吃南瓜不就行了?”麦克米兰笑了起来。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南瓜汁了!”坎贝尔哀叹,“海格就不能种点西瓜吗?”
“苏格兰长不出西瓜。”南希·梅尔维尔严谨地说。
“七天,只要七天就好了哦~”克劳狄亚安慰着鼻子擤得红通通的小女巫,一抬头就看到四个人悠闲看雨,“喂,你们几个!不是说要来帮忙的吗?”
“我们这个年纪的美少女呢,一般很少有耐心哄孩子。”麦克米兰懒洋洋地扭动了一下屁股,引来庞弗雷夫人惊愕一瞥。
“喝了提神剂怎么还要七天?”南希·梅尔维尔转过头来,“你卖假药,凯瑟琳。”
“你看这鬼天气,我当然要骗她们老老实实在屋里多待几天。”
“调个味吧,凯瑟琳,提神剂就输在干巴巴没味道——麻瓜医生一般建议我喝可乐,我就要可乐味的。”坎贝尔说。
“我的家庭医生更青睐黑咖啡。”多尔顿举手,“所以我要喝卡布奇诺!”
“这么一想,我好像被下过香草冰淇淋和薄荷糖的处方。”南希也回忆,“还被翻来覆去地讽刺了一番,发烧38摄氏度到底有什么值得看医生的。”
“梅林啊,你们麻瓜出身都是过的什么日子!”麦克米兰难以置信地感叹,“喂,凯瑟琳,将来你要是发烧,别难为自己,回来圣芒戈看看好吗?魔法永远欢迎你。”
克劳狄亚没反应,因为一个小男巫头痛到呕吐,她得收拾去。
诸圣节前夜她又去望了弥撒。排在领圣餐的队伍里,克劳狄亚并不觉得十分羞愧。她有尽力地在帮助她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天主的子民,她节俭、奉献、没有物欲和其他一切欲望……她这样做了,哪怕她是个使用魔法的女巫,她也有资格沐浴在天主的爱里,总有一天她会获得永恒的归宿,永远不会毕业。
“什么——什么‘继承人’?”克劳狄亚卷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听见晚归的室友们正叽里呱啦地聊天。
麦克米兰和多尔顿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全说了,南希·梅尔维尔不在,估计和教授们有什么舆情管控的临时会议要开。
“你亲眼见到了?”
真是活见鬼,万圣节前夜怎么老出事?①
“没有,我那时候已经摊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了,这双该死的长筒袜把我腿都勒细了。”麦克米兰摆了摆手,“是厄尼啦,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一听说二楼出事,头也不回就跑上去了,明明刚还跟我说吃得有点儿顶,走路要慢慢地走。”
“真是二楼?”克劳狄亚一愣,“女盥洗室旁边?”
“废弃的那个。”坎贝尔纠正,“只有变态才会去好的那个门口转悠。”
“教授呢?看见斯普劳特教授了吗?”她赶紧问。
“正和南希他们开会呢!”多尔顿唏嘘不已,“谁叫邓布利多他们三个伺候‘大难不死的男孩’一个去了呢?”
“怎么了?”麦克米兰戳戳她。
“回来再说!”
克劳狄亚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其他遗憾散场的热心观众嘴里打听到了校长的去向,径直敲响了麦格教授办公室的门。
“可能是级长来汇报情况了。”是麦格教授的声音,作为主人,她当然也在。
“请顺手开一下门,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教授说,“哦还有,谢谢你。”
“我不开。”斯内普教授的声音里明显不快,“不高兴开——哦还有,不用你谢。”
“难道你要让阿格斯这个受害者家属为你服务吗?”邓布利多教授说,“还是让你嘴里这三位‘犯罪嫌疑人’去开?”
“我来开吧!”有人兴高采烈地说,“不知道有多少位女巫称赞我拥有绅士的一切品格——”
门开了,克劳狄亚险些被唬得倒退一步。她远远见过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几面,当时只觉得光鲜滑溜,近距离再看这张脸……活像一把煎完香肠忘记刷洗的油锅,嗯,漂亮油锅。
“你是谁,年轻的小姐?”洛哈特教授好奇地打量着她,“还有哪位高年级女巫不在我的课堂上吗?”
这一位的提高班门槛也是低得令人发指——“阅读会不需要门槛,长嘴就行”南希·梅尔维尔如此评价,而麦克米兰则认为至少教授长得养眼,她们对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职根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坎贝尔则十分享受,因为她把洛哈特的书皮拆了、粘在她自己喜欢看的小说上面。
“很不幸,我考试的时候打翻了墨水瓶。”克劳狄亚尴尬地笑了笑,“真遗憾不能上您的课。”
“确实太遗憾了,我——”洛哈特教授还想再说,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就越过了半个房间来救她来了:“克劳奇?”
“是,教授!”克劳狄亚连忙提高声音,洛哈特教授也在麦格教授明示意味十分显著的目光催逼下,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在望向她这个不速之客,斯内普教授更是直接问:“你来做什么?”
“我很抱歉,教授……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克劳狄亚满怀歉疚地看了他一眼,“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波特做的,我看见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半晌,麦格教授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下次、下次……克劳奇小姐。”她难忍笑意,“不用说前半句。”
“噢噢……”克劳狄亚连连点头,“我下次一定不了。”
这下连邓布利多教授也没忍住,甚至还呛了一下。“你说你看见了,克劳奇小姐。”校长很和善地招了招手,“我差点儿忘了,今天是万圣节前夜,是我想的那个原因吗?”
“没错。”克劳狄亚定了定神,实在是斯内普教授极端不善的眼神太有存在感了,“我下楼看见的,是个女巫干的。”
“女巫?”麦格教授失声反问。
“差不多到我这儿,不超过三年级,袍子没撑起来,应该还没开始发育。”克劳狄亚比了比肋骨下端的位置,“发色不会太深,因为她的头发被火把的光焰照得有些变色,那身上都被提神剂腌入味儿了。”
“提神剂有味道吗?”校长茫然地看了他的魔药课教授一眼。
斯内普教授只是冷笑:“你自己说吧,克劳奇,难道还要我请你招供、又从我的储藏室顺了什么加进你的坩埚里?”
“瞧您说的,我们不偷东西的,那柜门敞着……”克劳狄亚有些委屈,迅速地画了个十字找补,“我收到几个反馈,觉得提神剂口味太单调,怕低年级不太愿意喝……哎,夏天加了薄荷和香茅,秋冬版本加了姜黄与琥珀。”
她的“第四门课”早就上得很是默契:推门进去,直走到角落大方桌前停下,左手边是敞开的储物柜,右手边就是“订货单”,斯内普教授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也是忙自己的事,一整晚也说不上一句话。
“还有呢?”麦格教授追问,“你看到她写字了?”
克劳狄亚点点头:“她那时非常失望,一边写字,一边嘟嘟哝哝,说‘下次总有机会’什么的,语气……很奇怪。”
“奇怪?”邓布利多教授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不像口语,至少不像小孩子会说的口语。”克劳狄亚笑道,“我叔叔都不这么说话。”
邓布利多教授的面色一下子严峻起来。他迅速看了斯内普教授一眼,只可惜后者正忙着恶狠狠瞪学生,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还有呢?”麦格教授接收到了。
“我叫了她一声,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好像一下子吓醒了似的,直接踩着水跑掉了。很抱歉,费尔奇先生,我没认出那是洛丽丝夫人,污水流了一走廊,我就没走近,乍一看像个玩偶,我就以为……是恶作剧。”
她说得隐晦,在座众人除了年轻的二年级生都听得出来——历史悠久的寄宿学校,霸凌手段无非那么几种,比如藏起某人的私人物件,再大庭广众地挂出来。
至于那行涂鸦……说实在的,把十个毕业生放到那条走廊上,至少有七个会看都不看一眼地直接路过,剩下三个看清楚后嗤笑一声再路过的,是斯莱特林。
意犹未尽的克劳狄亚干脆冲着斯内普教授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那意思是“您不是很擅长窥探他人隐私吗?直接‘摄神取念’吧,多省事儿”。
邓布利多教授又笑了,斯内普教授居然气得想走——可这有什么好气的呢?
克劳狄亚不明白,还好邓布利多教授是个明白人,他赶忙把人拉住,满办公室里挨个安抚起来:小巫师们赶回被窝睡觉,受害者家属给出治疗方案,美丽废物请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展示架上,剩下四位成年巫师,咱们移步校长室见识见识冥想盆。
“教授我们明天再说行吗?”克劳狄亚坐在冥想盆前,两眼发直,她也想睡觉。
当世(严格意义上还活着的)大概是能力最强的三位巫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压力不可谓不大。
“都爬上来了。”麦格教授直叹气,“上楼前你就该这么说的,克劳奇小姐。”
“快点。”斯内普教授催促。
“你们还得再下去,我就不用了,挺好的。”邓布利多教授笑呵呵的。
克劳狄亚无奈,只得按照校长刚刚教的法子、一点一点地把记忆抽取出来。这感觉有点奇妙,有点像挤痘痘破溃的一瞬间无限拉长,也有点像用棉线清洁耳洞。
“我还以为给出去之后,我自己就会忘记呢!”她惊奇地望着银光荡漾的盆底,看上去十分具有求知欲。师长们还没来得及欣慰,就听见克劳狄亚·克劳奇小姐严肃地提出请求:她想回去睡觉。
或许克劳奇小姐自己不知道,她能来到这里,就意味着她被默许拥有的知情权甚至高于哈利·波特本人。毕竟小巫师可以哄、可以瞒、可以直接压制,反正由着他们自己满城堡扑腾也扑腾不出什么水花来。但成年巫师不一样,一不留神琢磨错了、走上歪路就晚了,何况她还姓克劳奇,克劳奇已经走歪了一个了。
谁知人家根本不好奇也不想知道,跑这一趟,仅仅只是因为“义不容辞”,因为心中的道德,因为她确实知情。
克劳狄亚美滋滋睡觉去了,不知道教授们为了她的这段记忆一整夜没能合眼。记忆当然是真的,闹心就闹心在,这是真的。
要是没有她的记忆,此事顶多就是一起针对哈利·波特的阴谋陷阱,那幕后主使就找吧,往斯莱特林找准没错,要么是斯莱特林的院长童心偶炽,要么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常规操作,总之不太重要,只会显得哈利·波特不太聪明。
可现在呢?
女巫。三年级以下。“惊醒”。下一次。
每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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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词都无比棘手。是有黑巫师藏身于霍格沃茨、暗中操控小女巫做事——这是伏地魔还没走,坚信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或者某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巫内心是个冷血嗜杀的反社会分子、还拥有颇强的黑魔法天赋?好嘛,那还不如伏地魔呢!
反正魔咒学、魔药学甚至变形学教授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以二年级生哈利·波特目前表现出来的魔法天赋以及学习水平,他压根打不赢那只猫,别说用魔杖了,肉搏都得挨两下——他还想石化人家呢?
校长领着四院院长对了一夜的账,共统计出符合条件的女巫(含四年级格外瘦小者)58人,其中黑发性状9人,有色人种5人,在尚未结束的寒潮里几乎全员都去过医疗翼喝提神剂。
线索是不少,可跟没线索好像也没差别。
克劳狄亚对师长们的头痛一无所知,她觉得自己虽然少少地惹上些许麻烦,但也应该算是办了件好事。于是在同学们呼朋唤友去看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她决定奖励一下自己,干脆举手道:“算我一个!”
“克劳狄亚?”组局的五年级级长一愣,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现在应该在医疗翼严阵以待!”
“那怎么了?”多尔顿正好从寝室出来,一把搭到她肩头,“我们凯瑟琳身兼多职,今天就客串救护车司机兼随队医生——喂,真要出事儿,你好好宰他们一笔,听说斯莱特林队最近发大财!”
真要出事,那估计也是格兰芬多队出事,克劳狄亚无不怀疑地想——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刚往看台上一坐,“事儿”就跋山涉水地来找她了。
“你好哦。”毛发蓬蓬的小女巫很有礼貌地挤过人群,顽强地在她左手边落座,“下午好,我是赫敏·格兰杰。”
“我们学院还有这号人物?”多尔顿从克劳狄亚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我是格兰芬多的,二年级。”格兰杰清了清嗓子,“或许你还记得我,在洛哈特教授的办公室里。”
克劳狄亚一个激灵,波特!!!
“很高兴认识你。”克劳狄亚强笑道,一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熟知她德性的多尔顿“噗”的一声笑喷了。②
“对不起?”格兰杰歪歪脑袋。
“不,不用管她。”克劳狄亚抬了抬胳膊,把那颗大头从她肩膀上甩下去,“你找我有事吗,格兰杰?”
多尔顿躲在她背后笑得“吭哧”、“吭哧”的——通常情况下,克劳狄亚都会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呃……我们想请你帮个小忙。”格兰杰脸蛋红扑扑,还挺可爱,“或许你能搞到这个吗?”
一张纸条被遮遮掩掩地塞到她手里,小女巫一本正经地望向天空,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朋友正在和宿敌比赛。
克劳狄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展开那张纸条……然后又默默地合上了。
“这——不太礼貌吧?”她艰难地说。
“当然——不,我是说,对普通人来说,这当然是毫无意义且十分冒犯的。”格兰杰似乎是准备恭维她了,“但那夜在洛哈特教授的办公室,我意识到你似乎和斯内普教授关系不错。”
多尔顿实在憋不住了,“哈”的一声大笑。
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小声问道:“复方汤剂?”
格兰杰吓了一跳,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才更小声问她:“你怎么知道?”
“斯内普教授以前说过……”克劳狄亚仰着头回忆,“说我熬的药水能起到复方汤剂差不多的、令人面目全非的效果,物美价廉,值得推广。我嘛,反正没什么自尊心,求知欲刚好比自尊心多一点点——你下次可以试试,如果你不生气,教授他就该憋屈了。”
“我做不到。”格兰杰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我不可能不生气,我努努力不被气哭吧!”
“良好的开始。”克劳狄亚很欣慰,“但我还是要拒绝你。”
“我们想潜入斯莱特林。”小女巫不死心,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我们怀疑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就在斯莱特林。”
“我不是已经证明了波特的清白吗?”克劳狄亚莞尔,“这还不够吗?或许我去布告栏贴一份声明,让学生们也知道波特确实是无辜的?”
“当然不够,但不是你说的那种不够。”格兰杰明显是有难言之隐,“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我们不能让它就这样——”
克劳狄亚一阵头疼,还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波特!”
“哈利——”
“该死的马尔福你做了什么!”
“我跟你们拼了!”
“都给我住手——‘嘟嘟嘟’!”
格兰杰已经跳了起来,她甚至没空走楼梯,而是直接踩着座位往下跳,最后一把翻过围栏,冲向摔落在地的哈利·波特——但洛哈特教授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天啊,格兰芬多!”克劳狄亚从未如此清晰直观地感受到学院之间的差距,“我真是永远也无法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凯瑟琳。”多尔顿凉凉地说,“你只需要现在赶快去医疗翼,绞尽脑汁地编出一些甜言蜜语然后毫不吝惜地倾倒给庞弗雷夫人。”
“你也太相信我了——但是,为什么?”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洛哈特,他真的就只有那张脸。”多尔顿叹息着望向夹在红色球袍里的鲜艳翡翠绿长袍,“他一定会搞砸的。”
克劳狄亚拔腿就跑。
7. 第五章·勇背黑锅与夜访鸡舍
事实证明多尔顿说得一点儿没错,庞弗雷夫人气得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乌云密布、黑烟滚滚。
“我不是教过你吗,克劳狄亚?”令人尊敬的医疗翼一把手危险地斜睨了她一眼。
克劳狄亚忍不住缩了缩身体——教是教了,但她又不能一把搡开洛哈特教授说“您根本不行,让我来”。
在教授和学生之间,脑筋正常的人都会选教授,何况克劳狄亚的成绩单也的确是惨不忍睹,选她倒像是要谋害波特。
“挺Q弹的,很解压。”她只好搭讪着捏了捏波特的真皮手套,孩子被磋磨得眼都红了,“肌肉也很结实呢。”
“你待在这儿看着,不许那些没头没脑、不知轻重的球队队员老赖着不走。”庞弗雷夫人挽起袖子。
“这活儿小精灵就能干,夫人。”克劳狄亚尴尬地笑,也不敢再捏男巫小手了。
“不要小精灵!”波特忽然很坚决。
“听见了?病人说不要。”
“没有生骨灵了,波特喝的就是最后一瓶。”克劳狄亚提醒她,“如果是斯内普教授,他一定会说,‘把这瓶省下来就好了,留给更有需要的人,而不是就这么浪费掉’——您说是吧?”
床上床下、躺着站着的人都沉默了。但谁也不能否认——莫非斯内普教授说不出这话?他可太能了!
“去吧去吧!”庞弗雷夫人挥了挥手,“这鬼天气真叫倒霉!”
克劳狄亚掉头就走,蹿得比惨遭驱赶的魁地奇队员还快。诚然连绵不断的阴雨与寒潮制造了大量的感冒病患,疏松的坡道与湿滑的台阶也让骨伤患者有所上升,但远远不到连生骨灵都告急的地步——不仅有得剩,甚至还不太新鲜了,毕竟寻常的骨伤,庞弗雷夫人一秒钟就能治好。
但庞弗雷夫人才不去看库存呢,反正有克劳狄亚在,她总是会保证医疗翼的魔药不会有一瓶断顿。
第二天,克劳狄亚去了温室。曼德拉草开始换牙了,这让它们羞于张口,杀伤力也小了许多。斯普劳特教授因此允许克劳狄亚参与到她那些脆弱宝贝的越冬事宜中来,如果辛尼斯塔教授预估得不错,一场暴风雪正在路上。
“你昨天什么时候从医疗翼回去的?”斯普劳特教授伸着两只沾满龙粪肥的手套,凑过来让克劳狄亚帮忙摘掉被汗水粘在脸上的一缕碎发,“总是痒,啊终于舒服了……”
“不到四点。”克劳狄亚想了想,“您不是还让我帮忙给曼德拉草织小袜子小围巾嘛!”
“还剩多少?”斯普劳特教授“哦”了一声想起来。
“都织完啦!”克劳狄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您好像很急……?”
“那剩下那些你也拿去吧,我是真不擅长,笨手笨脚的,有魔法也不行。”斯普劳特教授大手一挥,使唤起自己学生来毫不手软,末了又叹气,“这话你不要告诉别人——算了,反正这种事早晚会传开——有学生遭殃了,被发现时离医疗翼不远。”
克劳狄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没错,就是那个所谓的‘密室’。”斯普劳特教授说,“和洛丽丝夫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给曼德拉草上点儿激素行吗?”克劳狄亚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心里乱糟糟的。
“不行!”斯普劳特教授本来还忧心忡忡,下一秒就被她逗笑了,“它们一旦心情不好,药效都得打折。”
克劳狄亚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保证伺候得它们舒舒坦坦地去死,免费提供业余临终告解。”
斯普劳特教授又笑起来,旋即又被刺鼻的粪肥味儿呛得连连咳嗽——她说得没错,周一克劳狄亚爬起来去吃午饭的时候,礼堂里就全都是谈论这件事情的人了。
又过了几天,克劳狄亚紧赶慢赶、刚把第二批曼德拉草取暖装备交货,又无缝接到了来自魔药学教授的召唤。
“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就留在霍格沃茨当小精灵吧,斯普劳特会允许你继续住学生寝室的。”麦克米兰和她难舍难分,“没差别,根本没差别啊凯瑟琳!”
“我找到了。”克劳狄亚冷静地掰开她的手指,“我是第一个找到的。”
“我们的心与你同在。”南希·梅尔维尔也说,连她也不能免俗,“勇敢地去吧,踏上你悲壮的旅途。”
“污蔑啊,你们这是污蔑!”多尔顿一个个点过去,坎贝尔急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你是好孩子!”多尔顿飞了个吻给她,“我们凯瑟琳,那可是格兰芬多认定的斯内普得意门生——还有什么,比来自敌人的认可更具有含金量?挺起胸膛来,凯瑟琳,你这是回家了!”
“得意门生,但是没上提高班?”克劳狄亚失笑,“你们够了啊,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明明最近医疗翼的储藏室刚被我累死累活喂得饱饱的。”
“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是你拿的吗?”斯内普教授问。
她下意识想说不是她,但斯内普教授不会拿她怎么样,万一查出来是格兰芬多……还是波特和他的朋友们,那不就完蛋了吗?
“是我干的,教授……我很抱歉。”克劳狄亚低下头,忍不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曼德拉草最近有些脆弱,我配了一些壮骨药粉,非洲树蛇皮是给它们治嗓子的,哭得太多了。”
她有把握这个理由不会被拆穿,因为斯内普教授的草药学知识也就一般。虽然魔药学和草药学联系得相当紧密,但斯内普教授并不关心魔药材料成为魔药材料之前的故事——质量不合格,打回去就好了,他没心情也没时间了解旁人无能的细节。
但现在,斯内普教授却冷冷地笑了起来。
“我是个混血,克劳奇。”他意有所指,“麻瓜的生活常识,我并非一无所知——你刚刚撒了谎,所以才会忏悔。”
一团热气从脸上轰然炸开,克劳狄亚原本只是战术性低头,现在则是彻底抬不起来了。
“是谁?”斯内普教授不依不饶,“你的信仰不会允许你盗窃,可你宁愿违心地承认自己犯罪也要袒护他——是迪戈里?”
啊?
克劳狄亚茫茫然抬头,不明白塞德里克是怎么被牵扯进来的。
“你可以走了。”斯内普教授似乎有些失望,“去把迪戈里叫来。”
“不是塞德!”克劳狄亚脱口而出,“我知道是谁,先生——但不是他。”
斯内普教授都不看她。
克劳狄亚觉得自己命好苦,她真应该躲着格兰芬多走。可让她开口出卖别人,她也做不到。哪怕她都不认识波特,只摸过人家小手。
“让我来赔您,行么?我愿意承担您的全部损失。”她恳求道。
成年后她就获得了父母的遗产支配权,不过只有钱,遗物还是看不见也摸不着,就像她脑海中封存的记忆。●
斯内普感到一阵烦躁。他本来不生气的,哪怕真是克劳奇偷的,他也不介意——他不缺钱,对金钱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但他讨厌别人未经允许就侵入他的领地。
如果这个人是克劳奇,好吧,她勉强算是得到过某种程度上的“允许”。可她现在这样……斯内普不由也觉得有怒火往上冲,于是想也没想,就报了个天价。
在门口罚站的女学生一愣,脸上就露出谴责来。斯内普觉得胸口的憋闷好了一些,非洲树蛇并非什么有价无市的珍稀品种,双角兽生长缓慢,但也不是无人养殖,何况那个小偷并未将他的库存一网打尽——他开出的价格足以包圆市面上流通的现货,包括黑市。
“好的。”然而那个愚蠢的赫奇帕奇女巫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回去就给古灵阁写授权信。”
他真是太纵容克劳奇了,斯内普冷想。
“你空空如也的头盖骨里全都被粉红泡泡塞满了,是不是?”他轻声问,“你不是文明人吗?你的理智呢?脑子呢?被愚蠢的爱情与欲//望挤得无处容身了,是吗?”●
克劳狄亚一愣,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就惹得斯内普教授这样生气——如果她是失主,对方赖账她才该恼吧?
看这气得,直接人身攻击诶。
“我没有……”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挨个回答那些问题,“我是文明人,我的理智和脑子都好好地待在它们应该的位置,那里并没有爱情和——”
在这样的语境下,显然那个“欲//望”指的就是……这是可以说的吗?
克劳狄亚感到一阵绝望的难堪,干脆直接默认了:“随便您怎么说好了!您不会还要给赫奇帕奇扣分吧?”
“如果学院杯才是你真正在意的,那就不要提醒我——为什么这点道理都不懂?”斯内普教授的态度依然很冷淡,但好像又比之前好一些了。
男巫的小心思还真是难描难画、难以捉摸。
“无所谓了,之前多少年都是斯莱特林……”克劳狄亚马上就敢小声哔哔,“现在看上去格兰芬多又要接棒了,反正轮不到我们。”
“你可以走了。”斯内普教授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这次心平气和多了。
“那赔偿……”
“不用你赔。”斯内普教授脸颊上的肌肉跳了跳。
“那……”
“也不扣赫奇帕奇的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也不会为难迪戈里。”
克劳狄亚高兴极了,她简直想要去拥抱斯内普教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体贴又宽宏的、不讨人喜欢的黑巫师呢?虽然眼下的麻烦都是她自己找的,虽然她也是莫名其妙就被牵扯进来的,可她太喜欢斯内普教授了!
她带着满身的喜气洋洋回去,室友们替她担了半晚上心,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各自洗漱上床睡觉。克劳狄亚排在最末,还没掀开床帷,就听见麦克米兰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嘿,凯瑟琳,‘决斗俱乐部’你去吗?”
“什么东西?”
“我就说她不会注意到的。”多尔顿说,“一起去看看热闹吧,洛哈特的小脸蛋真是没得挑!”
“你们就用洛哈特那种货色来考验凯瑟琳姐妹?”南希·梅尔维尔迷迷糊糊地说,坎贝尔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几号?”克劳狄亚点亮魔杖,脚趾从书包里夹出课程表。
“明晚。”麦克米兰和多尔顿异口同声。
“那不行,我没空。”克劳狄亚打着哈欠溜进被窝,“海格找我有事。”
海格遇到的问题当然比什么“俱乐部”严峻得多——吃,可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尤其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在“美食”一道上确实稍微有一点点欠缺。
传说中的密室怪物并非天天出来随机挑一个小朋友,但海格的问题要是一直拖着不解决,过不了几天大家的餐桌上就要少好几盘菜——同样的菜单吃到第七年,真的有点儿腻了,哪里还经得起再少花样?她马上就要毕业走了,克劳狄亚觉得自己也该为孩子们留下点儿什么。
早早吃完晚饭,她把斗篷一披,逆着人流往海格的小屋走。出门前不忘瞄一眼所谓的“俱乐部”——嗯,只有五年级以下的小孩感兴趣,南希·梅尔维尔矗在一边维持秩序,已是满脸生无可恋,所以麦克米兰和多尔顿到底凑什么热闹?
波特应该在人群里,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但这和她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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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关系呢?克劳狄亚快快乐乐地拍响了海格的大门。
“万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今天晚上不来呢?”海格忧心忡忡地给她倒上茶——还有茶点,她装作没看见。
“那我就明天再来。”克劳狄亚爽朗地说,“明晚不来,就后天。”
“太麻烦你了……”海格有些愧疚地挠了挠胡须后的脸颊,“真是的,我为什么不能自己解决呢?”
克劳狄亚瞥了桌旁的粉红伞一眼。
海格的“可怕”当然不在于他拥有多么高深的魔法造诣——他往那儿威风凛凛地一站,稍微释放出敌意,有些灵性的动物就不敢靠近。克劳狄亚估计他应该很早就没有继续接受系统的魔法教育了,远比O.W.Ls分流要早,那他现在能偷摸使用的魔咒,应该也很有限,这一位就不像是爱学习的人。
“无论如何,先试着开始吧!”克劳狄亚一口喝干浓茶,随手拎起斗篷下摆的两个角,往腰间一勒。她在海格的帮助下从窗户翻了出去——外面垫好了南瓜,活像个阶梯。
“都准备好了。”海格也不知道是鼓励她还是鼓励自己,“十二点一过你就回来。”
“听上去‘小鸡杀手’还是个灰姑娘?”克劳狄亚颇为好笑,回首看到海格一脸茫然get不到麻瓜童话,好笑加倍。
她的“目标”就堆在菜地深处,紧靠着鸡舍。那是一座南瓜山,个个都有花棚大小,山顶的“大只佬”视野位置最优越,于是瓜肉瓜瓤惨遭掏空,还挖了个洞当观察孔,正对着菜地入口。海格塞了许多毛皮毛毡进去保暖,甚至还有小零食,再进一个成年女巫也还是很有余裕。
——感谢阿曼达·多尔顿小姐给予的灵感。
克劳狄亚一落地就给自己施了幻身咒,她绕到背阴处去,轻手轻脚往上爬,又不得不咬着魔杖、卸掉遮蔽在阴影里的活板门——海格安装的时候未免太大力了——躬身弯腰钻了进去。
就是……气味不太好。克劳狄亚隐隐崩溃。
生瓜肉的味道还算青涩,但海格处理起皮毛制品来无疑十分简单粗暴,动物的腥臊味儿与生南瓜的自然气息混合到一起,隔壁的小鸡也出了大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克劳狄亚从崩溃到习惯、再到紧张再到习惯,最后她困了,枕着一块没剔干净的南瓜肉昏昏欲睡。
大概是不会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表。成年时她也没能得到一些有传承的礼物,比如来自爸爸的手表之类的,叔叔送她的是一块崭新的巫师表。不难推测,当初爸爸大概是张开双手拥抱麻瓜世界了,他的遗物里没有什么东西适合被送给一位女巫。
十二点一刻,海格的小屋里亮起了灯,大概是像他们约好的那样、装作起夜,但是左等右等、等不来克劳狄亚,只好磨磨蹭蹭又熄掉。
克劳狄亚还和缠成一团的毛皮毛毡搏斗!
她被困住了,捆得死死的,完全倒腾不出来。正琢磨着要不要“遇事不决消失咒”算了,鸡舍那边就有了动静——她连忙放弃了那条系住她脚腕的狐狸尾巴,屏住呼吸凑近气孔: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城堡方向跋涉而来。
也罩着斗篷,但头发梳得不够整齐,风帽边沿漏出一些,没有光线也能看出,比常见的黑发、棕发要浅,但也绝没有马尔福那样浅。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疑似校内女巫的身影很快就熟练地抓出一只鸡,开始费力地和鸡较劲。
到底是生手还是熟手啊?
克劳狄亚越看越迷糊,越迷糊越努力去看,那小女巫却也飞快地抬头望了过来,隔着昏茫的夜色,精确无比地与她对上了视线!
该死的!
克劳狄亚想都没想,就猛地往旁边一闪,重重撞在南瓜马车的内壁上。这一下动静大了,如果她人在车外,就能看见那倒霉的大南瓜直接失去了平衡,它晃了两晃,以一种危险的倾斜姿态挂在南瓜山的悬崖边缘,几乎没怎么抗争就屈服于重力:完美的前滚翻,从天而降,砸向了鸡舍!
克劳狄亚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颠倒着折叠起来,像是麻瓜洗衣机里的一块抹布。当马车终于成功刹住时,她脖子都快断了,现在是动也动不了,也不敢动,只能装作自己不存在,寄希望于海格千万别睡熟了、能听见动静来救她——
海格的睡眠质量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外面静得不正常。除了惊慌失措的鸡声尖叫,一点儿属于人类的动静都没有。克劳狄亚艰难地伸长她折成V字型的脖子,凑上前去——
蓝蓝的。
克劳狄亚忽然明白过来!她拼尽全力向后躲,那蓝眼睛①也闪了一下,抬手就戳进观察孔、开始凶猛地四处乱掏!
唉,怎么说呢?克劳狄亚能落到眼下的境地,固然因为她自己倒霉催的,但鲁伯·海格先生也功不可没——他抠观察孔的时候,是以他自己为标准的。这窟窿大得轻松能通过一位大童女巫的手臂,克劳狄亚被她死死揪住巫师袍的领口,勒得直翻白眼!
克劳狄亚不高兴了,用力捏住女巫拇指,狠狠向后一掰,右手终于克服了别扭的姿势,从斗篷内袋里抽出魔杖,在对方的惨叫声里毫不犹豫地把人石化了。
解决了。
她把自己和那女巫捆在一起,还维持着一种头下脚上的状态,整个身体的唯一支点是后脖颈,偏偏人又被卡住了,那些毛毡毛皮、小零食和南瓜废料把她压得死死的,凭借自己的力量只能蠕动,她起不来。
救命,有没有人能救救她?克劳狄亚想了想,举起了魔杖——引起别人注意的本事,她就只会这个,除非她打算火烧禁林。
8. 第六章·柳暗花……暗
斯内普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气得在螺旋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大踏步往下走。
邓布利多总是这样。
他说波特会蛇佬腔,他知道邓布利多听进去了,可那死老头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不重要”、“无需在意”,然后就打发他离开。
邓布利多在怕什么?怕他真借这个机会把波特赶出霍格沃茨?蛇佬腔当然和黑魔王有关,难道他会不知道?邓布利多就是这么个人……把什么都放在心里、担在他自己肩上,谁也不告诉,别人只需要当个听话的傀儡,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分享了,那大概就是担不住了。
这感觉不好受,无论是现在当傀儡,还是未来可能会被强行推担子。他讨厌这种对未来一无所知、无法把控的感觉,哪怕要他死——至少提前告诉他。
怪兽大门缓缓在身后合拢,斯内普只感到一阵沉甸甸的茫然,脚步也渐渐慢下来。邓布利多连赶走洛哈特那种草包都不愿意,还安慰他说不舍得他去填那个坑,他肯信才怪了……莫非,他在寄希望于草包和波特碰撞出什么火花?那他拿波特当什么,亚瑟王的圣杯,还是白雪公主的魔镜?①
斯内普一路走、一路想,路过一扇窗户时,忽然瞥见海格的小屋在欢天喜地地“腾腾腾”放烟花。
嗯?
大概海格时隔多年终于学会了一条新咒语,这确实不太容易,值得他半夜三更还要秀得全学校都知道。
他刚要从窗前走开,就注意到黯淡夜色里模模糊糊有两条身影,正连滚带爬地往烟花发射地赶去……一高一矮,是海格和他的狗没错。
恶作剧?韦斯莱兄弟这么猖狂了?斯内普甚至依稀看见海格举起了大镰刀,想了想又放下了,他站在原地急得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拼命挥手,甚至还蹦来蹦去,那只狗不明所以地兴奋着,绕着他和南瓜团团转,差点被主人一脚踩着。
他是不爱管闲事,斯内普心想,但他很高兴打扰邓布利多安寝,特别高兴能给邓布利多找事儿。
片刻后,在睡袍睡帽外草草套了个斗篷的邓布利多拖着斯内普在楼梯上疾行。
“我不明白。”他不情愿地说,“为什么是我,不是米勒娃?”
“我想米勒娃应该已经睡了。”邓布利多精神奕奕,“你没有绅士风度这种东西吗,西弗勒斯?”
“没有。”
“那好吧。”邓布利多耸耸肩,“那谁赶上就是谁,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不需要我。”他负隅顽抗,“20世纪最伟大的巫师不需要——”
“你年轻。”邓布利多苦口婆心、语重心长,但两条老腿倒腾得飞快,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年轻,“你比我和海格都年轻得多,总会派上用场的。”
斯内普翻了个白眼,决定以后还是离那些老格兰芬多远一点,只要折腾比他小的格兰芬多就行了。
“邓布利多!”海格带着他的狗迎了上来,喜形于色,灾后余生被解救的无辜小女孩也不过如此了。可看到落后一步的斯内普,他的笑容就凝固了:“啊哈哈,斯内普教授,你也在。”
“很高兴你直到我走到你面前时才发现这一点,海格。”
“克劳奇小姐怎么说?”邓布利多没理会两人之间的小官司,反正斯内普和无论多大年纪的格兰芬多都能呛呛起来,“她还好吗?”
“我本来想把南瓜劈开,但克劳狄亚怀疑那小贼可能是被人操控的,让我保持现状不要动。”海格复述起别人的话来倒是很利索。
“克劳奇小姐?”邓布利多礼貌地敲了敲车门。
“晚上好,教授!”南瓜马车里传来女学生闷闷的声音,“我现在还好,但是快要不好了。”●
“帮忙吧,西弗勒斯。”克劳狄亚听见邓布利多教授不容拒绝地吩咐了一声,紧接着她的南瓜马车就被拆成一大块、一大块地挪远了,失去束缚的各式毛毡毛皮乱七八糟地摊开一地,然后一条接一条地漂浮起来,先在半空中用力扭动几下身体,抖不出什么来,就自己叠吧叠吧,飞去牙牙的脑袋顶上摞好,大狗很快就不见了,只有一座露着两只水汪汪眼睛的毛毛山。
克劳狄亚直觉这么可爱的魔咒一定不是斯内普教授的手笔,果然他对校长的命令置若罔闻,只抱着手臂在一边看戏——海格早就冲上去把她提溜了起来,别的部位不好乱碰,那足有她脑袋大的巴掌就一下一下地净往后背招呼,克劳狄亚被拍得头晕眼花,差点儿吐了,她很想说她的症状这么拍只会起到反效果,但看海格那个担忧的样子……算了。
杀鸡贼硬邦邦、死板板地挂在她手腕上,邓布利多教授托住那孩子的胳肢窝,冲她点了点头,克劳狄亚一挥魔杖,两人成功分离。
“没上过提高班,无声咒倒是用得不错。”斯内普教授看了她一眼。
“您还是担心担心这届六年级吧。”克劳狄亚活动着锈死的肢体,真是又酸又疼。
“我想我找雇员的运气总不会一直这么糟糕。”邓布利多教授插话道,他正俯身查看被海格举在手中的小女巫,“明年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反正只要在N.E.W.Ts考试前学会就行,不是吗?”
那她们这一届呢?纯冤大头吗?克劳狄亚愤愤不平,很想要顶撞师长,就听到邓布利多教授迟疑道:“我是不是……认识这孩子啊?”
小女巫的风帽已经被掀开了,纷乱的红色长发簇拥着一张惨白小脸,她醒着,蓝眼睛里含着一包眼泪。
“一个韦斯莱……”斯内普教授已经欣欣然走过去,拈起小女巫校袍上别着的姓名牌,朗声读出了她的名字,“金妮芙拉·韦斯莱。”
克劳狄亚正弯腰捡起韦斯莱落下的东西:羽毛笔、墨水瓶、日记本外加一条手帕。
都是日常小物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翻了翻那本日记,甚至还是全新的,但装帧很旧,壳子有些使用痕迹,大概是中古品。
邓布利多教授已挥动魔杖解除了石化咒,小女巫立即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在幽暗的夜里异常瘆人。
这是哭什么,鸡还没哭呢!
克劳狄亚被哭得浑身发麻,她征询地看了海格一眼,示意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此时此刻此地的格兰芬多已经达到了致死量。
“你冲我眨眼做什么,克劳狄亚?”海格开朗地问,鸡的问题解决了,真好。
唉……
“你不能回去睡觉。”斯内普教授不怀好意地说,“天亮我们会叫韦斯莱夫妇领走他们的黑巫师女儿,噢不对,傲罗说不定已经将她关进阿兹卡班了,你得去当证人,克劳奇。”
唉……
那个小韦斯莱哭得更大声了,那哭声里满是绝望。
唉……
您不管管吗,邓布利多教授?真的不管管吗?您不管死鸡,总得管活人吧?克劳狄亚恨不得在心里宣布格兰芬多就是她最害怕的学院——开玩笑的。
“我想韦斯莱应该是被人操控的。”克劳狄亚虚弱地强调,觉得自己说了也白说,因为邓布利多教授显然正在忙忙碌碌地检查这位哭抽过去的韦斯莱、看她身上被黑魔法操控过的痕迹——并不是突然聋了,只是不想分心搭理斯内普教授。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学到底是有多落后,以至于一个连提高班都没上过的巫师、都敢大言不惭地给出这样的结论?”
“没有啦……”克劳狄亚挠挠头,复述了自己刚刚的观察心得,“而且她还这么小,对上我一个成年人,我制服她甚至不需要用魔法。就算她真是一位天赋异禀的黑巫师,也应该对自己因性别和年龄而造就的弱势心知肚明——也就是说,一旦被发现,她应该立即逃跑,而不是来杀我灭口,明明杀鸡都费劲。”
“我相信韦斯莱!”海格立即说,“弗雷德和乔治有时候的确有点活泼得过了头,但是我相信他们。”
“无人在意。”斯内普教授说,海格气得脸通红,光线如此昏暗都能看得出来。
“我的确认识一位天赋异禀的黑巫师。”邓布利多教授终于开了金口,“在我认识的所有巫师里,他能排到前三。”
斯内普教授动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当他还是个十一岁没上过学的孩子时,他做坏事被我发现,第一反应也还是抵赖。”
“被【你】发现。”斯内普教授嗤之以鼻,“不抵赖难道冲过来杀你灭口?”
克劳狄亚耸耸肩,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一位祖传格兰芬多的韦斯莱,一年级,最顶级的魔法造诣是漂浮羽毛以及把火柴变成针,就这还不知道学没学会——这样的孩子说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满城堡遛怪兽玩?
那她克劳狄亚·克劳奇为什么不能是继承人?她也要当继承人!
“我们的确需要通知亚瑟和莫丽。”邓布利多教授将韦斯莱那瘦小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显得更可怜了,简直恨不得只有麦粒那么大。
人既已经哭晕过去了,斯内普教授也失去了嘴贱的兴趣。他不接话,海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好道:“你不会真要开除她吧,邓布利多?我可以为这孩子担保——”
“见到家人,或许韦斯莱小姐就会敞开心扉,特别是在母亲面前。”邓布利多教授摇了摇头,望向克劳狄亚,“你怀里的是什么,克劳奇小姐?”
“一些文具?”克劳狄亚用袍子兜着、凑近了给他瞧,日记本的纸页“呼啦啦”地翻过去,“好像都是韦斯莱的私人物品。”
她自己的校袍口袋,掏一掏比这孩子还齐全,譬如白鲜香精和魔法胶带这种应急必备的校园好物。
黑魔法物品一般都“黑”得特别显著,就像现场某位黑巫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白”一样。克劳狄亚虽然和叔叔水火不容,但当她还是个天真的小孩子时,也接受过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耳濡目染。②
“可以交给其他的韦斯莱。”邓布利多教授瞥了一眼,大略也没看出异常,“今天算了,太晚了。”
“我让小精灵去找你。”斯内普教授也说,“不要自己出面。”
一夜过后,金妮芙拉·韦斯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城堡里。
平心而论,这女孩子的存在感相较于她著名的哥哥们,确实不高。在时不显眼,可一旦消失,那留白的空缺也很刺目。
克劳狄亚留心着事态发展,结果城堡里那愈演愈烈的流言,反倒竟有消弭的趋势——如果小韦斯莱也是被袭击的,那波特无论如何不会对他最好朋友的妹妹动手,何况那还是个根正苗红的纯血。
虽然马尔福他们每次撞见都恨不得掩上鼻子、绕道而行,但韦斯莱是纯血,这绝无争议。
“这样也挺好的。”多尔顿感叹,“再像之前那样五花八门地乱传,走向可就不对头了。”
“什么?”南希·梅尔维尔敏感又茫然地抬起头来。
一场大暴雪如期而至,七年级女巫们都聚在公共休息室里,有作业的写作业,某个没作业的趴在窗前,正出神地凝视着一滴滴雪花飘落在草尖。
“她是说萨拉查·斯莱特林。”坎贝尔头也不抬。
“明明是他创立了霍格沃茨,现在好了,被传得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老魔头。”多尔顿有些不忿,“我今天还听到有人用他的名讳骂人,仿佛和他沾边就是一件很肮脏、很羞耻的事情,这简直莫名其妙嘛!斯莱特林学院不招人待见,那应该怪神秘人,难道能怪千年之前的萨拉查?”
她嗓门不小,大家都望过来,克劳狄亚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就听见更大的嗓门从公共休息室入口远远飘了进来:“如果我们有人被袭击了,你还会这么想吗?”
是麦克米兰,急得满头油汗,手里还死拖活拽着她弟弟。
“怎么?”南希·梅尔维尔跳了起来,耷拉着脸、浑身也绷紧——准备好迎接厄运。
“嗯,没错。”麦克米兰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四肢摊开,“赫奇帕奇有人被袭击了,是二年级的芬列里。”
克劳狄亚险些从窗台上掉下来。
怎么,今年霍格沃茨同时有两位三年级以下、发色不深不浅、体型瘦小的反社会女巫?还一个杀鸡、一个杀人?
“我想回家。”她诚实地说。
“难得,我们凯瑟琳也有想放假回家的一天。”
“犹豫一秒都是对我叔叔的不尊重。”
和叔叔的战争早就进入了相持阶段,如今的叔叔除了聒噪,对成年的她几乎无法造成伤害——除非他打算把孩子一个两个都非法拘禁在家里。
赫奇帕奇人人自危,毕竟他们的确有很多混血和麻瓜出身。直到上了火车,大家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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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接一个地放松下来——这两年也是邪门儿,以前从不这样的。
克劳狄亚疑心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可是……不管是不是她自作多情,都只剩下半年了。
半年,她有些迷茫。
从有记忆以来,她就在上学,无论是学英语、学社区小学的麻瓜知识,还是学魔法。她不用想太多,反正人生就是一天天来了又去,开学又放假,放假又开学。
到了五年级,就要准备O.W.Ls;到了七年级,就要准备N.E.W.Ts顺便找工作,焦虑弥漫在每一个毕业生的眉梢眼角。克劳狄亚也随波逐流,可她始终也很难有一个……切实的感觉:往后的人生,没人告诉她应该怎么走了。
她向斯普劳特教授描述过自己光辉灿烂的理想,那么远,那个圣洁的未来与眼下的困境之间究竟隔着什么……是战争,当然,但战争又是什么?她想她铁定会受到波及,因为她姓克劳奇,那她会死吗?死在战争里?
那样也不错,死于战争的无辜少女,一定会上天堂。
突如其来的忧郁并未影响克劳狄亚整个假期的好心情,克劳奇们(男巫、“大象”和小精灵)都有些受宠若惊。以至于塞德里克照常前来找她去“约会”的时候,甚至额外得到了闪闪追出门来赠送的、满含感激的鞠躬。
“怎么了?”塞德里克闹了个大红脸。
“今年我破天荒让他们吃了一顿完整的圣诞大餐。”克劳狄亚轻描淡写,“闪闪感动得不行,大概都认为是爱情的力量感化了我,刚刚你穿过前院走进来,叔叔在窗子里看见,也忍不住说你长高了、看着更精神了。”
塞德里克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你穿了我送你的外套,克劳狄亚,很合身!”
克劳狄亚笑眯眯地谢过了他,又说:“其实唐克斯的审美品味是没得说的,她当时坚持要送我那件衣服,她妈妈还不同意,说是只有样子好看。”
“那怎么又送了呢?”塞德里克十分捧场,且听得出来是要夸他。
“我估计安多米达——就是她妈妈,以前的家境应该很不错。”克劳狄亚抿着嘴笑,“她断言唐克斯的礼物一定会被嫌弃,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给人家买一件好的’——为了表示不嫌弃,我只好一直穿、一直穿了。”
塞德里克失笑:“那我应该比唐克斯厉害一些,备受好评的礼物是我脱离了妈妈的指导独立挑选的。”
“是呀,所以你买了一件男式外套。”克劳狄亚忍俊不禁。
“哎?!“
“扣子……”她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是反的,难道你从来没注意?”
“那我也很少穿麻瓜衣服。”塞德里克脸涨得通红,克劳狄亚只好又赔礼道歉地把人哄好,甚至拿出怀里珍藏的宝贝给他看——
一尊小小的石膏圣母像。
“噢!”塞德里克低声惊呼,“谁送的?”
“不知道!”克劳狄亚喜滋滋地把圣母像收好。
她从来没机会拥有这些,因为闪闪一定会翻出来交给叔叔,她更不能将圣像一股脑儿丢在霍格沃茨两个多月不闻不问。眼下时机正好,新老板为她准备了员工宿舍,几日后假期结束,她这次离开克劳奇家,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我看麻瓜商店里卖的,有好多都是穿金戴银的。”塞德里克大概是觉得自己风头被抢,就开始挑刺——真是可爱——还在那里比比划划,“头冠是银的,脸是金的,连眼泪都是两颗珍珠!”
“这样就很好。”克劳狄亚捧着那尊小小的、朴素的圣像,她打算请安德烈神父祝圣。
会是谁呢?朋友们吗?还是斯普劳特教授、庞弗雷夫人或者海格?不,先排除海格,海格要送,估计得是等身的雕塑;也排除斯普劳特教授,院长尊重她的意愿却并不赞成;庞弗雷夫人……好像不知道这事儿吧?
坎贝尔和麦克米兰都是富婆,塞德里克一定和她俩很有话说;多尔顿出身于一个严格到不近人情的清教徒家庭,能出来上学全靠老祖母庇护,轻易也想不到这些;南希·梅尔维尔则说过一句名言:“如果你是个男巫倒也好了,凯瑟琳,这倒也不失为一条青云路——将来你在红衣主教的簇拥下戴上三重冕,我们几个混在梵蒂冈看热闹的人群里,也能与有荣焉地说上一句‘教宗是我们一个被窝睡出来的好朋友’。但现在呢,你是个女巫呀,我们怎么能看着一位优秀的女巫——别急着否认——我怎么能看着你,去当一个使女?你努力上一辈子,哈,也不过是个受人尊敬的使女。”③
克劳狄亚当时都被她说蒙了,半天才讷讷问道:“你是不是收买分院帽了?”
“分院帽的确建议我去斯莱特林。”南希·梅尔维尔平静地说,彼时还没有“继承人”的破事儿,换到眼下,女学生会主席也未必敢承认,“我说我要过轻松和缓的生活。”
弥撒结束后,克劳狄亚又去做了告解,破天荒地说得详细了一些,当然,是尽可能改头换面、再二创成安德烈神父能接受的麻瓜版本。隔板那一头静悄悄的,神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凯瑟琳。”
“是吗?”克劳狄亚犹犹豫豫。
“你并没有不自量力地送上门去,而且你每一次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是幸运,是天主的赐福。”神父顿了顿,“至于后果……你既然在那个学校念书,这也是没办法——算了,我怎么能说违心的话?你们学校太乱了!校长和监事会就不管管吗?”
克劳狄亚艰难地咧了咧嘴。学校什么的,呵呵,校董会出手那才叫完蛋呢。
“但并不是说,这些事里你就没有错。”神父又说,“你畏惧了,是吗?你有没有因为你的畏惧,对狮子学院的无辜学生有所保留?你依然全心全意地奉献你的热情吗?”
“那如果……如果我的生命安全也——”
“不会吧?”倒是安德烈神父被她吓了一跳。
“暂时不会。”克劳狄亚郁闷地说,“但也不一定。”
神父也难得地犹豫了起来。无论如何,凯瑟琳现在也只是个平信徒,一些真正的神职人员尚且做不到的事情,他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要求一位尚未加入修会的年轻人呢?
话又说回来,凯瑟琳到底在哪里上学,英国本土还有这么混乱而又危险的中学?
9. 第七章·原生家庭
克劳狄亚最后灌了两耳朵“转学和报警你总得干一样吧”回去。
塞德里克在长椅上睡过好几觉,整个人困得奇形怪状的,仍背着山一样高的绅士包袱,坚持要送她回家。两人刚从园艺工具棚里钻出来,就被兜头呲了一身凉水——隔壁花园里站着一个佝偻着腰的小老太太,正举着水管子大冬天浇花。
“哦中午好,碧翠丝!”
克劳狄亚笑着打了声招呼,又对塞德里克介绍:“这是甘比太太,在我小时候帮忙照顾过我,得阿尔茨海默症有段时间了。”
所以就算被她听见什么动静也不怕。
塞德里克已经支棱起来,在人前这小子绝对是没话说的——温柔、体贴、成熟、懂事、彬彬有礼……一类的词,统统都可以往他头上扔。
他又长大了一些,和克劳狄亚站在一起,看着也比去年更加登对。两人都做好了老太太瞎嗑CP的准备,可谁料甘比太太只是点点头,冲塞德里克竖起大拇指,道:“记住了,克劳狄亚,以后找男朋友就要找这样的。”
克劳狄亚打了个哈哈,火速拉着塞德里克进门——叔叔不在,很好。
“你要去哪儿来着?”她熟门熟路地跑去拿飞路粉——塞德里克今天有约,给她省钱了,加倍的好。
“克劳狄亚,你家……你家是不是闹鬼啊?”塞德里克站在那里不动,抽出魔杖的手都在抖,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剩一双眼睛紧张地四处乱转,“可、可我为什么看不见?”
“够了!”克劳狄亚大怒,“你给我走,滚回你的房间去!”
塞德里克被她吓得一哆嗦。“我走吗?”他小声问。
“不,当然不是,只是……恶作剧,小精灵的恶作剧。”克劳狄亚勉为其难地想出一个说辞,死死忍住画十字的习惯,塞德里克是她固定的上教堂搭子,这些东西瞒不过他,“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有风,风吹动她鬓边垂落的头发。
“喜欢?”克劳狄亚冷笑,“喜欢就拿去,这本来就是你的。”
隐形衣的衣摆轻轻蹭着她的手背,克劳狄亚厌烦到极点,又不好发作,只指着点燃的壁炉道:“赶紧走,快走!”
“砰”的一声炸响,闪闪闪亮登场,她举着细长的手指,像一根避雷针——那手指此时此刻的确也像避雷针一般,冒出电光,正指着塞德里克。
克劳狄亚想都没想就拔出了魔杖,仓促间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用了什么咒语,反正先制服闪闪,再一脚把茫然的塞德里克踹进壁炉,世界这才安静下来。
“你要做什么?”她的魔杖始终指着小精灵。
“只是遗忘咒。”闪闪疼得浑身颤抖,魔咒削掉她尖尖的长指甲时还带走一块皮肉,“这是主人的命令,对所有人……对别人也是一样的。”
“别人?”克劳狄亚大惊,“还有别人?”
“主人在魔法部的下属,经常来帮他取文件。”闪闪怯怯地说。
“是……乔金斯小姐?”克劳狄亚想起一个人来,说实话她挺烦这位女巫的,老是拉着她打听些克劳奇家的往事。
闪闪扑棱着耳朵点点头,手上还在渗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对她用了几次?她一周来几趟?她来的时候,你就不能——”克劳狄亚往虚空一抓,没抓着,还好没抓着,“——关起来吗?”
“乔金斯小姐没有规律的。”闪闪技巧性地回避了她不想答的问题,本来她对克劳狄亚也没有有问必答的义务,“至于……已经被关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能因为不相干的外人……闪闪不忍心。”
早晚得出事,克劳狄亚对自己说。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克劳狄亚小姐?”闪闪叫了她一声,还捧着自己的伤手。
歉意与愧疚冲淡了愤怒与疲惫,克劳狄亚刚想和闪闪道歉,就——
“怎么还在流血?”她冲过去跪在闪闪面前,从庞弗雷夫人那里学来的魔咒一股脑儿地往上招呼,白鲜香精打头,药膏、药粉、药液争先恐后地从房间里冲到眼前,“你自己不治治吗?小精灵的魔法不是很厉害吗?”
闪闪沮丧地摇摇头,说:“没用。”
“这是黑魔法伤害。”有人在她旁边说,怪不得闪闪倚靠的姿势那么不自然,“你得给它解咒。”
克劳狄亚心里一沉,她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咒语了。的确,寻常恶咒怎么制服小精灵,得是黑魔法才行。
她下意识地,用了她所知道的、最厉害的黑魔法。
“听着。”克劳狄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伤口不大,出血不多,奈何一直流不停,“我得去找人来救你,你待在这儿——在因为失血而失去理智和意识之前,闪闪,记住叔叔的命令,记住排在第一要紧的命令。”
她不是不能带闪闪去,她是不敢。
神啊,请你保佑斯内普教授没有回家过节,她可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克劳狄亚先去了霍格莫德,借到了弗利太太的小马。如果霍格沃茨不欢迎她,那么她们就是在禁林里转到死,也摸不到海格小屋的边——但好在,她的母校没那么缺乏人情味。
“海格!”克劳狄亚“嗵嗵嗵”地拍着大门,“你在家吗?”
“不在。”海格在她身后说,“现在在了。”
“斯内普教授在学校吗?”克劳狄亚立即问。
“赫敏进了医疗翼,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大花猫,我刚刚去探望,还碰到他和米勒娃会诊。”
“下次你直接说‘在’就好了!”克劳狄亚哭笑不得,心里却是高兴的——如果为了这种事冒昧找上人家里去,那多没礼貌,既然还在学校,甚至还在加班,那就没什么了。
她再一次疾驰到城堡门前,缰绳一扔就准备下楼,教职工休息室里却探出个头来,是麦格教授。
“还真让西弗勒斯说着了,耳朵也真好用。”她摇摇头咕哝,“真是你,克劳奇小姐,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有急事找斯内普教授救命!”克劳狄亚大喜过望。
五分钟后,在麦格教授特意空出来的休息室里,克劳狄亚在“掐头去尾”和“老实交代”之间天人交战。
以斯内普教授曾经的身份与立场,一旦知情,他偏帮谁是?他可以装聋作哑,替他的克劳奇前同事隐瞒——毫无收益,叔叔更不会念他的好;他当然也可以选择站在正义的一边,但看他自己好像又不是很乐意……
“闪闪袭击了塞德,我情急之下就……”克劳狄亚熟练地把头一低,做羞愧状,“我错了教授,真的,真的错了。”
斯内普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克劳狄亚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问:“什么时候?”
“去年春季开学……”她挠挠脸,“您突然让我熬‘生死水’那次。”
“记性倒好。”
单从声音,克劳狄亚听不出斯内普教授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站起身来要往外走,忽然又顿住了。
“教授?”●
斯内普盯着克劳狄亚身上披着的男式外套。
家养小精灵是驯顺的生物,它们对巫师普遍抱有天生的尊敬,哪怕二者之间不存在效忠关系——是什么让克劳奇家的小精灵攻击了迪戈里?他对克劳奇做了什么?克劳奇对自己家的小精灵动手,还用了“神锋无影”……这是恼羞成怒?
“没事,走吧。”他冷淡地说。●
“这怎么走啊?”克劳狄亚尴尬至极,马只有一匹。
“用脚走。”斯内普教授说,“你不是说死不了?”
“那么请允许我先走一步,去把马还了。”克劳狄亚毫不犹豫,“我们在‘三把扫帚’门口见,怎么样?”
“就按你说的办。”斯内普教授点点头——这一位今天格外好说话,而且没脾气,也是奇怪。
克劳狄亚恨不得给小马插上翅膀!但等她赶到“三把扫帚”时,斯内普教授还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要命的是,他两手里还各拿着瓶黄油啤酒。
什么噩梦级别的场面!
不会是假的吧?格兰杰说要熬复方汤剂潜入斯莱特林,假扮的难道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吗?
她在这里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斯内普教授已经看见了她,微微冲她示意,让她留神外套上一块凸起:“我想你的圣像快要掉出来了。”
诶?
这人真的很会窥探别人的隐私哎!
克劳狄亚手忙脚乱地去捞圣像,还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被无痛“摄神取念”,就又听见身后窗响——罗斯默塔拉下一扇玻璃,露出笑盈盈的一张脸。
“我请的——斯内普教授说是在等你,这才有他的份!”罗斯默塔冲她比了个红艳欲滴的飞吻,“过几个月就没这待遇了。”
“那到时候我也会有折扣的吧?”克劳狄亚急了,“麻瓜都是这样的!”
“砰”的一声,窗户被大力扣紧——这就是罗斯默塔的回答。
“做人怎么能又大方又小气……”克劳狄亚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拔下固定女帽的发夹,伸长了手臂,两根指头捏着,把另一端远远递过去。
“随从显形?”斯内普教授故意找事,“难道你和迪戈里也隔着——”
克劳狄亚简直莫名其妙,但见斯内普教授已经捏住了那枚发夹,她二话不说直接幻影移形了!
三秒后,圣约翰伍德的克劳奇家中,园艺工具棚再次炸开熟悉的爆响。
“这边走,先生。”克劳狄亚一马当先,为搬来的救兵带路。
希望叔叔不在家,她心想,无论是走亲访友还是私会情人,都千万别回来。
“我去把闪闪叫出来,她在玄关,您在外面,当然魔杖可以伸进去……我知道这很失礼,先生,但我们家里有些乱,不适合待客,让您见笑了。”●
乱?斯内普一怔,有家养小精灵的巫师家庭,发生了什么会“乱”?
克劳奇已经把受伤的小精灵叫了出来,斯内普刚准备念反咒,克劳奇却忽然问道:“你把他关起来了?”
小精灵猛一哆嗦,畏惧地低下了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有意思。
“关在哪儿?”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堪称冷酷,任凭哪一位霍格沃茨的教授都不会相信克劳狄亚·克劳奇还有这样的一面。
“餐、餐厅。”小精灵泫然欲泣,“为了我、为了闪闪竟然——竟然把、把那么好的——”
小精灵猛地捂住了嘴,一双牛蛙般的眼睛惊恐地瞪着斯内普。
“试试啊,闪闪,你不是很擅长遗忘咒吗?”克劳奇不怀好意地鼓励她,“再来一个,嗯?”
小精灵再也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哭泣。
斯内普收起魔杖,没有多看受伤的小精灵一眼。他不知道这对主仆在打什么哑谜,对别人家的事情更不感兴趣——如果她有什么想说的,最好现在直接说。●
克劳狄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头脑一热,然后就……就这样了。
“上报魔法部”对她来说简直像个笑话,可如果能告诉邓布利多教授……邓布利多教授会相信她吗?冥想盆足够能够佐证吗?就算邓布利多教授愿意采取行动,那他前脚攻破克劳奇宅的防御,后脚闪闪带着“大象”已经到雅加达了。
退一万步,一切顺利,他们抓到了“大象”,但那又如何呢?“大象”本该当一具失去自由的行尸走肉,现在也差不多,他没有魔杖,也无法造成什么危害。
克劳狄亚寄希望于斯内普教授能自己发觉,她热切地注视着他,想他能稍微发挥一下所谓“擅于窥探别人隐私”的特长。
“你记性怎么比我还差,克劳狄亚,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甘比太太的大嗓门从篱笆后传来,“最起码要洗头吧?”
“啊?”克劳狄亚迷惘地应了一声,“您说什么?”
然而斯内普教授已经转身走了,克劳狄亚连忙转身追上去。大好机会平白错过,她有些遗憾,但那也没办法,便递去一瓶黄油啤酒:“只好让罗斯默塔代替我招待您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先生,听说格兰芬多有个孩子生病了,如果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不用。”斯内普教授一口回绝,但好歹接过了酒瓶,“没打算治。”
克劳狄亚被堵了个正着——其实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小巫师悄悄把自己弄得奇形怪状再正常不过了,教授们一般放任自流,总要长长教训——她还以为波特的朋友会不一样呢!
伴随着轻微的爆炸声响,克劳狄亚小心揭开门张了张,确认外援已经顺利返程,这才将锁头一扣,顺手取出另一边口袋里的黄油啤酒——男装外套口袋也太大了吧?她能往里面装进一个世界!
余光里有什么在簌簌地动——是窗帘,餐厅的织锦窗帘正被缓缓拉上,而帘后空无一人。
据说是瑞秋婶婶的品味,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更换,同款面料停售无货,就用魔法补,魔法补不了就用针线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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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看上去还体体面面,上手一摸全是细碎的洞眼,巫师家庭总是很容易滋生各种各样的魔法生物。
他就这样,躲在他妈妈后面……
克劳狄亚忽然觉得疲惫,她小声地叫了闪闪:“你关他之前,没有用夺魂咒吗?”
只有在事涉克劳奇父子时,闪闪才会展现出破坏力极强的主观能动性,对克劳狄亚,就是戳一下动一下,不戳不动。
“闪闪不会夺魂咒,小精灵没有夺魂咒。”小精灵心不在焉地说,“如果克劳狄亚小姐没有别的事,闪闪就先走了。”
就这样吧,克劳狄亚心烦意乱地想。她倚着墙,在冷风里食不知味地喝完一瓶啤酒,跨进门厅时,餐厅的门正好也冉冉地打开,门内空出一个身位,闪闪毕恭毕敬地落在后面。
她转身就走。
立即有人死死拽住了克劳狄亚的胳膊,她简直能感受到那一个箭步冲上来时、带起的风声!“大象”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储藏室。克劳狄亚麻木不仁地任由他拖拽,反正她不能和“大象”对话。
“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前同事吗?克劳狄亚立即警觉起来。
“你都做了什么,妹妹?那个魔咒我听都没听说过……而你甚至能无声击发它!”
冲她来的,那没事了,克劳狄亚松了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你是故意的!你的草包都是装的……为什么?”
她就是不肯答话,“大象”便越发逼近。克劳狄亚被逼得没有退路,后腰硌着硬质帽盒的尖角,外套前襟又被人一把揪住。
“这是什么?”他捏住了圣母像,摸索着问。
克劳狄亚忍无可忍,反握住象蹄用力向后一折,顺手在膝窝里踢了一脚,人已经被她压伏在地。
“大象”没有魔杖,她胜之不武,好在肉搏他也不是对手——哪怕是成年男巫,常年足不出户、日活动量也就是上楼下楼,在她这个常年在城堡里跑来跑去、禁林里骑马、向马人学射箭的成年女巫面前,根本就不是个儿。
克劳狄亚把“大象”捆了,附赠一个忽略咒,这才施施然离开。
闪闪大概只以为“大象”是回他自己房间了,刚刚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劫持人质”她都没管。可一整个下午都声息不闻,这才开始发慌。但令人遗憾的是,就日常魔法而言,家养小精灵吊打巫师——闪闪一下就发现了被魔法胶带捆得很方便手拎的“大象”。
旁观全程的克劳狄亚觉得闪闪准得告状,她做好准备、要和叔叔大吵一架,但闪闪却什么都没说。今天发生的一切:袭击塞德里克、黑魔法、斯内普教授到访、储藏室纠纷……叔叔统统不知道,这架也就没吵成。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明已经做好再回来就是客人的准备,克劳狄亚依旧没有收拾太多行李——本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她没有多少私人物品,没有父母年年送抵、满含爱意的礼物,没有富有纪念意义的老物件,她的衣柜里只有各种穿小了的袍子、靴子和内衣,都是叔叔买的。
在吃穿用度上叔叔总是很大方,只从不允许克劳狄亚自己做决定。她还是个女童的时候,他又当爹又当妈,她已长成少女,服装店也仍然按照叔叔的吩咐每季送来衣物。
克劳狄亚不是没有偷偷买过东西,她有零花钱——甘比太太带她去过一次教堂后,克劳狄亚就被送去上麻瓜小学,尽管只是很一般的社区学校,但她还是交到许多朋友。
那是克劳狄亚童年之中为数不多有光彩的日子。
她和朋友们一起聊麻瓜影星、攒钱合买新出的杂志、一张男模海报轮流挂、生日派对也去送礼道贺……有一位父亲是颇不着调的警长,克劳狄亚的猎象三板斧就是跟他学的。
直到她和同学为了几张麻瓜邮票争执起来,闹得大了,惊动了叔叔。闪闪拿到了她珍藏的所有邮票,叔叔大发雷霆,认为她很丢人似的,眼都不眨就全都给烧了。克劳狄亚哭着躲起来,不敢面对,可叔叔让闪闪把她按在窗前,眼睁睁盯着花园空地上的火堆直到熄灭。
直到现在,克劳狄亚也不明白他怎么就气成这样。在学校里她并没有魔力暴动,甚至因为闹到老师跟前,这矛盾还诡异地消弭掉了,大概“共患难”也是一种情分,当时克劳狄亚还想她和那个女生一定会成为朋友,可她再也没能回去那所学校。
叔叔一定做了什么,她盼啊盼,也没有传说中主持正义的麻瓜社工解救失踪儿童。
克劳狄亚自觉是个完美的小孩,开朗、健壮、活泼、能跑能跳、从来不生病,如果叔叔希望她优秀,那她成绩向来拔尖;如果叔叔希望她快乐,那她也总是笑口常开;如果叔叔希望她懂事,“骄纵”这个词就跟她没关系——为什么叔叔还是要生气?他还想怎么样呢?
九岁的克劳狄亚就此“被迫”开始与叔叔的冷战。她被关在家里,早上遇不到叔叔,晚上同桌吃饭,就算她想搭话,叔叔也不理她。
这也没办法,或许等叔叔消气了也就好了,可他那些朋友、魔法部的下属甚至克劳奇家的旁枝远亲忽然间开始频繁上门了,还专挑工作日的白天,叔叔不在的时候——这是专门为了克劳狄亚来的。
一开始她还懵懂,心想叔叔不在,她要像个大人一样招待客人。她认认真真地倾听那些或是热情或是严肃的客人或是直白或是隐晦地向她诉说叔叔的辛苦与不易——争权夺利当然是不易的,尤其叔叔还栽过大跟头。
克劳狄亚大概天真了一礼拜。或许是那些谴责的眼神太过直白,还是那些训导的语气从不加以掩饰?她意识到客人们的目的,又是羞耻又是愤怒又是难过。
那天晚上,克劳奇家爆发了第一场叔侄争吵。也就是在那时,暴怒的叔叔口不择言,说出了那句“如果不是我,你一辈子都是西班牙乡下一个神志不清的瘸子,等着哪一天魔力暴动把你那自甘堕落的爸爸和臆想症的妈妈一齐害死”。
这话可不对头。泪流满面的克劳狄亚一下子清醒过来。
叔叔从前对她爸爸妈妈的评价都是很中性的,他自己说的,和多年不见的兄长感情生疏,更是从未见过嫂子,到手就是一封兄嫂急病而逝、遗下孤女无人照顾的信,这才远赴西班牙把克劳狄亚带了回来。
至于克劳狄亚为何完全不记得父母的音容笑貌,叔叔只是说,她悲痛过度,全都忘记掉了。、
原来……原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10. 第八章·珀牙与汤子期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金妮芙拉·韦斯莱仍然没出现。
有了神父兜底、天主背书,克劳狄亚有恃无恐地关心起这件事来——她拦住了韦斯莱双胞胎。
兄弟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大概也是被父母下了什么封口令。
“喂!”克劳狄亚板着脸,“要我去提醒费尔奇先生、他办公室的某个抽屉曾经丢了一张羊皮纸吗?”
搞定!
“我们一般是不吃这套的。”弗雷德清了清嗓子。
但克劳狄亚是真的看见了,那天她被费尔奇先生拜托、回办公室取一件东西,结果一推门就看见韦斯莱兄弟挤在盛放没收物品的斗柜前,乔治·韦斯莱正抓着一张羊皮纸往袍子里塞。
好有几年了,克劳狄亚记得清楚,自己当时是笑着比了个“嘘”的——但也不妨碍她事后屡屡拿来要挟,反正管用就行,大概那张羊皮纸对于双胞胎来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韦斯莱小姐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
“虽然金妮是我们的妹妹,”乔治难以置信,“但我还是有种‘羊皮纸’贬值了的感觉。”
以前她都是受庞弗雷夫人指派、“拷问”他们到底对恶作剧受害者做了什么,或者从斯内普教授那里知道什么严抓严打的内情、赶来给他们报信他们却像今天这样嘻嘻哈哈不肯认真的时候,克劳狄亚才会提“羊皮纸”。
“爸爸妈妈带她去埃及找比尔玩儿了,假期结束也没回来,大概是觉得非洲有什么偏方能把我们的妹妹治好。”
“我觉得是心病。”
“其实我也……”
克劳狄亚怀疑地看着两位少年男巫,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她还会回来的吧?”
“不一定,比尔也要上班的,可能就顺便转去瓦加度了也说不定。”
“真是没眼光,霍格沃茨才是最好的。”
“那她的东西还在吗?”
“都跟着她走了,不过前脚刚走,后脚小精灵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些——还好那本日记里没有小金妮的少女心事,否则就算是珀西也要双手敬献给爸爸妈妈的。”
克劳狄亚忽然感到哪里不对……金妮芙拉·韦斯莱带了羽毛笔、带了墨水甚至带了擦拭笔尖的手帕,唯独那本日记是新的,那墨水用去哪里了?
她还记得笔尖草草擦过后湿润的触感,难道就真的这么巧,刚好只有日记本用完、临时换了新的?
“本子呢?”她追问。
“珀西寄走了吧?”
“大概,他说他要寄走的。”
克劳狄亚有些踌躇,她跟这位韦斯莱并不熟悉,因为他有点儿太像叔叔了,简直令人不适。要不是那头鲜艳的红发实在瞩目、实在跟克劳奇家扯不上边儿,克劳狄亚都要怀疑别的了。
她想了想,写了封短信让南希·梅尔维尔给珀西·韦斯莱带去,就说上次转交的日记本是小精灵分拣失物拿错了,拿成了她珍藏的稀有中古品,现在要赔不起了,请他还回来。
当天下午珀西·韦斯莱就亲自来找她了,就等在厨房外。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男学生会主席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但是目光灼灼,几乎令克劳狄亚不敢直视。
“你撒谎,克劳奇。”珀西·韦斯莱说,很不礼貌也很不客气,“看来你终于意识到那是个好东西了,是不是?”
墙上的火把熊熊燃烧,跳动光焰里,那颇为不赖的五官竟然显得有些诡异。
克劳狄亚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犹豫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你当然明白!”珀西笑起来,那是一种很端着的、居高临下的、宽怀的笑,有种假模假式的如沐春风感,“你要是不明白,就不会写这封信了。”
信纸打着旋儿落到他脚下,洇湿在地板残留的醋渍里,字迹很快融成瓦蓝的一团。
“所以你不会还给我了,对不对?”克劳狄亚眨了眨眼。
然而珀西·韦斯莱只是笑,他不屑地从眼角扫了克劳狄亚一眼,转身走了。
这做派是不是……太斯莱特林了一点?①
克劳狄亚想不明白,干脆转身去了厨房。半早不晚的时候,小精灵们也闲着,一下子涌上来好几个、忙前忙后地给她找吃的补脑。克劳狄亚忽然灵机一动,拦腰抱住一个顶年轻的小精灵,笑道:“嘿,帮我个忙。”
当夜,克劳狄亚结束祈祷,爬到床里安静等待。
四周是室友们此起彼伏的沉静呼吸(极个别同学在打呼噜),她抚摸着手里的圣像,暗暗决定:如果小精灵也失败了,就去告诉教授。
“噗”的一声轻响,那只被她随机选中的小精灵“雪球”压着动静儿掀开了她的幔帐。
“成功了吗?”克劳狄亚轻声问。
“成功了!”雪球是个女性小精灵,大胆活泼,还没有被小精灵的教条规训很多,见克劳狄亚居然向她一个实习生求助,欣喜欲狂几乎立即就答应下来,“按照克劳奇小姐所说的,雪球翻找了韦斯莱先生的书包、箱子和袍子,但都没有找到,然后雪球用了一点小手段,在韦斯莱先生的枕头底下找到了它。”
小精灵献宝般地亮出了藏在背后的右手,攥着一本熟悉的日记。
克劳狄亚接过来细细一翻,没错,T·M·里德尔,伦敦沃克斯霍尔……其实,她现在也还没什么证据,只是全凭直觉。
“我不要它,你也别留着。”她说着,就要将日记本递出去,可是手一直颤个不停,“把它扔了,扔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
“禁林?”下给小精灵的命令总要越精确越好,否则他们钻空子会钻出弥天大祸,“还是悬崖下的荒野?”
“那太远了……”克劳狄亚沉吟,“最好是在城堡里找个地方,平常绝对不会有人去,我得先观察几天,如果教授们觉得这东西必须销毁,我们再把它捡回来。”
或许有求必应屋就不错?
“雪球知道了!”小精灵开朗地说,“雪球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没有活人愿意去,绝大多数的幽灵也很讨厌!”
那就是万无一失了,毕竟幽灵无法触碰现实中的人或物,宾斯教授的教具都是神秘事务司特制的。
“很好!”克劳狄亚松了一口气,她感觉怪怪的……或许只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如果要她亲手送去有求必应屋,就这么几层楼的距离,她可能就不会——
不会舍得了。
不知道小精灵是不是也能感觉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与冲动,又是不是真能克制住它……要么干脆明天就去找斯普劳特教授?
这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克劳狄亚就醒得很迟,室友们要么上课要么自习,公共休息室里人满为患,没课的都聚在一起聊天。
“我还以为韦斯莱是个很稳重的人呢。”
“他是很稳重啊。”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他这样绝对不正常。”
“嗐,有什么大不了的,去医疗翼嗑瓶缓和剂。”
“我想他需要好好睡一觉,他亢奋得像是创校以来就没睡过。”
“韦斯莱怎么了?”克劳狄亚打着哈欠走过来,她的梳子在后面紧追不舍,那些落发一根根地漂浮在周围,让她看上去好像一朵招了静电的超大号蒲公英。
“他在礼堂发疯。”塞德里克转过来趴在沙发背上,“当着邓布利多的面——不对,他就是在冲邓布利多发疯。”
克劳狄亚打了个喷嚏,绒毛飞舞。
“他都说什么了?”
“说霍格沃茨有鬼,格兰芬多的男生寝室潜藏着一位穷凶极恶的——”
“食死徒?”
“——小偷,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所以他在敦促邓布利多教授……抓贼?”克劳狄亚艰难地试图理解。
“差不多?”
“麦格的脸都青了!”
“斯内普食欲大振!”
“那邓布利多教授又怎么说?”
“笑呵呵地把人敷衍了一顿,邓布利多什么没见过?”
克劳狄亚将帽子一扣,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克劳狄亚?”
“吃饭——帮我把地上的头发清理掉,谢了!”
“不是吧,你俩都这关系了,还这么客气呢?”
“说了一万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塞德里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传播这种无聊的流言,小心我告你诽谤,明天傲罗就来抓你。”
就在礼堂门口,克劳狄亚与珀西·韦斯莱撞了个正着。
他的状态比赫奇帕奇们形容得还要糟糕,看上去已经彻底癫狂了,头发炸着,连校袍都扯得乱纷纷的。教授们跟在他后面——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押送。
“克劳奇!”珀西·韦斯莱猛冲过来。
她人还站在楼梯上,下意识向后一仰——越过45度线时,克劳狄亚感到背部重重撞上了什么东西,一阵“希里哐啷”的声响!她疼得表情都扭曲了,再不怀疑是哪位教授出手救她。
珀西·韦斯莱真的是疯了,他趁着甲胄将克劳奇托起来,竟然去抓女巫披散的长发。在场的教授们大概都有些发懵,巫师当久了,没遇见过这样直接上手的。
克劳狄亚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腾不出手,只好先往人脚下一绊,转手抽出魔杖割断头发,另一只手揪住珀西·韦斯莱的后领,朝着甲胄胸前华丽坚硬的钢板——最后一刻她收了力,只轻轻磕了他脑门一下。②
“你做了什么!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珀西·韦斯莱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是你偷的!就是你!你偷了我的——”
克劳狄亚被他挣扎得脱了手,韦斯莱还要再动粗,一道天外来客般的昏迷咒击中了他!
女学生会主席南希·梅尔维尔和她的两个室友站在二楼楼梯上,举着魔杖满脸茫然。楼梯“吭哧”、“吭哧”地晃悠了两下,老实趴着、没敢再动。
“今年开始得……这么早吗?”麦克米兰低头去看表,“这才几号?连束花都不预备,有这么把妹的吗?这人谁啊这么逊?”
“哎不是!”克劳狄亚连忙否认,“绝对不是!”
女巫们一个挨一个从楼梯上出溜下来,最后七年级赫奇帕奇们在教授们面前站成一排,只少了个多尔顿——倒好像犯错的是她们一样。
“没事没事,克劳奇小姐是挺受欢迎的。”斯普劳特教授护犊子,“这不是情人节快到了嘛——今年可一定要挑一个中意的啊,不要再抱着你那蠢念头不放了!”
“真的不是……”克劳狄亚小声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这种私人问题怎么好拿到这么多人面前来讲,教授也真是的!
师长们的脸色却更古怪了。
所以那个贼是……偷、偷心贼???
偷走了克劳狄亚·克劳奇的心,是、是珀西·韦斯莱的……情敌?他发疯也是因为……爱而不得?爱火焚身?
这像话吗?
最后,疑似为情所困的六年级级长被送去了医疗翼冷静,女巫们就地解散——本来也和她们没关系。克劳狄亚也混在人群里想溜,却被斯内普教授点名叫住:“办公室等我。”
单看教授们一齐离去的方向,他大概还得去临时开个会——为什么反常的总是韦斯莱?他们可离波特太近了。
克劳狄亚在办公室等了大半个钟头,斯内普教授才回来,行色匆匆——马上上课了。于是不等教授开口,她就飞快地把事情全说了。●
如果没有亲眼目睹珀西·韦斯莱发疯,斯内普也得承认——若是克劳狄亚·克劳奇就拿着她这些“我感觉”、“我记得”和“我想”找到他面前,他得把她赶出去。●
如果没有珀西·韦斯莱当众发疯,克劳狄亚想,她拿着这些“我感觉”、“我记得”和“我想”去找斯普劳特教授,自家院长都得怀疑一下人生——N.E.W.Ts的压力就这么大,让克劳狄亚这种热爱随机打翻墨水瓶的孩子都精神不正常了?
但,多亏了珀西·韦斯莱。谢谢你,珀西·韦斯莱。
“日记本呢?”斯内普教授急着上课。
“雪球!”克劳狄亚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
“克劳奇小姐!”小精灵应声闪现,“是刚刚送来的咸面包不合口味吗?”
“啊这个……”克劳狄亚满地乱瞧,生怕落下一点儿面包屑,“是说日记本,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拣回来?”
“好哇!”小精灵欢欢喜喜地答应着去了,没多会儿又哭丧着脸回来了,吓得哆哆嗦嗦地揪克劳狄亚的袍子:
“坏了,克劳奇小姐,日记本不见了!”
克劳狄亚傻眼了——日记本是什么,热土豆③?还是什么罪恶的种子?这是一个接一个地往下传啊!快停下啊!
“你把它丢在哪儿?”斯内普教授倒还冷静。
“二楼废弃的女盥洗室。”雪球吓得快哭了,“明明连死人都不喜欢和桃金娘玩……”
连变态都不会去【废弃】的女盥洗室啊,克劳狄亚虚弱地想。
“你午饭不要吃了,我估计你也吃不下。”斯内普教授看了看表,是一块表带纤细、表盘玲珑的女表。
克劳狄惶惶然地瞪着他——她唆使或者说诱骗小精灵偷日记本,这确实有些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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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但……也不至于罚她不许吃饭吧?连珀西·韦斯莱都能吃饭!还是病号餐!
“等我下课。”斯内普教授又说,开门出去了,“其他自便。”
“我如果赶在礼堂上饭之前填饱肚子,是不是就不算违背教授的命令?”克劳狄亚和雪球面面相觑。
“可是你刚刚填饱肚子,克劳奇小姐!”
是哦……可她吃不下是一回事,他不能莫名其妙就不许她吃啊!
克劳狄亚的怨气能冲破霍格沃茨的屋顶,但她也不敢不听教授的,只好挂着一张脸先去了温室——离得近。结果斯普劳特教授给她赶了出来,因为曼德拉草进入了喜怒无常的青春期,高兴了嗷嗷不高兴就哭,杀伤力大大提高,院长不放心让年轻学生接手照料。
多么感人啊,克劳狄亚想,简直是师德的典范。相比之下某些人真的不够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二年级误入歧途的,那一次她被奚落得很惨,也很识趣地没有再没事找事,斯内普教授大概又冷落了她一年左右,三年级春天?克劳狄亚莫名其妙就被关了禁闭,一开始只是处理一些简单的材料,和真正的禁闭没差别,据说斯普劳特教授为此还找斯内普教授对质。
据前线可靠小道消息回报,斯内普教授简直振振有词地在抗辩:“你说‘多亏了克劳狄亚,有了她我轻松多了’——这是你的原话吧,波莫娜?”
“波皮也说那孩子简直帮了大忙了,是不是?”
“还有海格,什么都不会说,就在那‘嗯嗯嗯’地点头?”
“你偷听我们闲聊,西弗勒斯?”斯普劳特教授后知后觉。
“只是刚巧路过。”
斯内普教授这事儿办得不太地道。本来她是可着自己的时间表和紧急程度来的,反正师长们指定比她更忙也更有能力,她帮得上自然更好,帮不上那也没办法,现在好了,禁闭一关,所有事都得排到禁闭后头,所有人看斯内普教授的脸色,这可真是!
克劳狄亚上了二楼,还没进医疗翼,正好赶上韦斯莱双胞胎翘课出来看哥哥的热闹。
“睡了吧?”她问。
“珀西好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变得很凄惨。”
“所以上次你琢磨珀西……就是为了狠狠地回绝他?”
“不是啦……”克劳狄亚翻了个白眼。
“干得好!”乔治拍拍她的肩膀。
“本来我们还怀疑自己交朋友的眼光。”弗雷德一时唏嘘,“谁家好人能吸引珀西这种人啊?”
“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品味,克劳狄亚。”
克劳狄亚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的哥哥怎么样,夫人还说什么别的没有?”她问。
“说先养养精神,恢复一下体力再说。”
“说起来金妮……”
“她之前也一直神经兮兮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下一个遭殃的是谁,我们还是小罗尼?”
“罗恩吧,我想看罗恩的笑话,他挺无聊的。”
“停停——”克劳狄亚比了个手势,“你们……呃,知不知道韦斯莱小姐的日记本是在哪里买的啊?我有一位朋友,嗯……就是坎贝尔,她喜欢收藏这些东西,我想买一本送给她。”
“什么是‘这些东西’?”
“嗯……就是中古品。”
“收藏,还要拿来送人,那应该挺贵的吧?”
“你看我们俩像有钱的吗?自从罗恩和哈利搞了个大新闻,爸爸赔了很多钱,我和乔治一条裤衩都要正反面轮流换着穿。”
“不是很想知道。”克劳狄亚想死,“或许是你们爸爸妈妈或者其他亲戚送的呢?”
“那不符合金妮的品味!”弗雷德大剌剌一挥手,“连波点、条纹和方格对她来说都太素了。”
“她大概只喜欢粉黄粉绿的小碎花。”乔治满脸的一言难尽,“文具还是我陪她买的呢!”
“不对啊……”弗雷德一愣,“你陪着买的,那这本子是哪里来的?”
那玩意儿实在长得太普通,一点儿也不起眼。哪怕韦斯莱家穷得只能弟弟用哥哥的旧物、所有的东西都有数儿,哪怕妈妈没时间也没钱带金妮额外去逛街,哪怕金妮那点被四个哥哥接济的可怜零花钱也根本不够她自己邮购多余的文具……日记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竟然没人发现。
哪怕现在回想,似乎都想不起它具体的模样,只记得是黑色素面。
双胞胎对视一眼,步调一致地打了个哆嗦。
“还记得是哪天多出来的吗?”克劳狄亚欣慰地发现这俩人终于开始正经了。
男巫们苦思冥想。他们的生活太丰富多彩,哪里记得这样的小事。
“暑假里吧?”弗雷德不太确定,“金妮突然就开始写日记了,她以前不这样的。”
“哈利来了之后。”乔治也说,“她一开始还不怎么敢和哈利说话,后来好些了。我们还笑话她,应该‘把羞涩留给日记,把勇敢留给哈利’,而不是对着日记猛猛倾诉,对着哈利就憋不出一个屁。”
“……是去对角巷采购之后。”弗雷德再次精确了时间,“我们家的人都好动——除了珀西——哪怕比尔,要不是为了正事,他在书桌前也坐不住。所以金妮忽然开始大写特写,妈妈还以为家里要出个赫敏。”
乔治紧接着就把对角巷那天的事全说了。
“金妮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之内。”弗雷德信誓旦旦,说完忙又找补,“我是说,爸爸妈妈其中某一个的视线之内。”
“除了在丽痕书店。”
“所以……要么是洛哈特教授,要么是马尔福先生,对吧?”克劳狄亚客观地说。
“你要是个格兰芬多的话,这答案就是明摆着的。”
“虽然你不是格兰芬多,可你是个克劳奇啊!”
要坏事!
克劳狄亚生怕他俩转头就要去找马尔福麻烦,这样做除了把事情闹得更大之外,就只剩吃亏的份儿——就是叔叔对上马尔福,也常常退让,他以前没少为卢修斯·马尔福在家里发火,将门摔得超大声。
她不得不又吐出一点内情来换他们老实。
“这很明显啊,这一看就是马尔福回收了。”弗雷德理所当然地说。
“可我觉得马尔福……”乔治犹豫了一下,理智客观战胜了私人感情,“他应该不会去女盥洗室那种地方。”
“废弃了。”
“废弃了环境更糟糕了。”
“也是。”
看,这一次连格兰芬多都没办法把变态的帽子往斯莱特林头上扣。
11. 第九章·焦虑太监克公公
魔药课通常是要拖上一会儿堂的。
总有人毛手毛脚,收拾不完的烂摊子;还有人磨磨蹭蹭,迟迟收不了尾;至于极个别人,难得顺利一次,斯内普也绝不会让他心想事成。
不过今天不一样。
下课铃刚响,他就已经往外走,后脚踏出教室的前一刻,斯内普挥动魔杖清空了所有坩埚——无论成品质量如何,交货或者没交货。
铃声还未结束,斯内普已经回到了办公室。克劳奇正站在坩埚旁边,低眉顺眼做忏悔状。他的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的位置,斯内普倒希望这实心眼的女巫有自己出去转转,而不是真的在这里傻等了两个小时。
他本想马上就出发,但赶上午饭时间,走廊上全是饿了两年的蛮牛。斯内普想了想,随手脱去了外袍——“砰”的一声,克劳奇胆战心惊地抱着坩埚,那桌子歪着,似乎刚刚险些翻倒。●
“不小心把重心压上去了,教授。”面对教授无声质询的目光,克劳狄亚心里发苦。
这是要做什么,啊?
体罚?不是被禁了吗?
鞭子呢,鞭子在哪?
她惊慌失措地左右乱看,忽然悲从中来: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居然要挨鞭子?看起来还是要挨很多下,因为斯内普教授把碍事的外袍都脱了,这是怕打起来不顺手吗?
都成年了还要挨鞭子,眼看着要毕业了,还要挨鞭子……克劳狄亚耷拉着脑袋,有些委屈。
“走吧。”斯内普教授招呼她。
居然要示众吗?去礼堂当着大家的面打?怪不得不让她吃饭呢!偷窃当然是大罪,但她是善意的偷窃……吧?一点儿都不能通融吗?
男人还是死了的好,克劳狄亚相信天主就一定会明白她的!
然而斯内普教授并未转去礼堂,他带着克劳狄亚来到了二楼那间废弃的女盥洗室门前。那里日常就是一滩水,小精灵清理都清不过来——怪不得把外袍脱了呢,谁也不想弄脏衣服,怪恶心的,有魔法也不行。
克劳狄亚觉得自己又好起来了,见斯内普教授已经进去了,连忙蹑手蹑脚地跟上。她可能只是个……人证?大概教授也不想背负变态的恶名,他在学校里风评太差,如果是他的话,估计除了斯莱特林,其他三个学院都宁愿昧着良心,也要把“变态”扣到他头上。
这间盥洗室本身就背阴,又废弃多年,几乎只有靠近门口和尽头窗户的巴掌大地方能稍微看得清脚下。克劳狄亚踩了一脚水,被浓烈到几乎呛人的潮湿霉味儿熏得头昏脑涨,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废弃了,水是干净的。
“她扔在哪儿?”
“说是随便挑了一个马桶。”克劳狄亚感觉怪怪的,难道她要和一位男教授去翻女盥洗室的马桶?没事的她可以自己来,能不能先让斯内普教授出去啊?
“所以又来了是吗?”有人愤愤不平地尖声喊了起来,一团珍珠灰的雾气猛地蹿上满是青苔痕迹的天花板,翻了个身就往克劳狄亚面前冲,斯内普教授伸手拦了一下——
“难道我还能伤害到高贵的活人吗?”那雾气——幽灵“哭泣的桃金娘”怒气冲冲地说。她穿过了斯内普教授的手臂,把克劳狄亚当成了某种……出气筒,一边哭嚎一边在她的身体里来回穿梭。
她倒霉她知道,克劳狄亚好脾气地想,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好死不死地正在桃金娘和她“叠”在一起的时候。这可坏事了,情绪不佳的幽灵彻底崩溃,她尖叫着在不大的盥洗室里四处飘飞,魔音贯耳:
“总是欺负桃金娘,可怜的桃金娘……在这里嘲笑她,在这里欺负她,在这里把她杀死……死了也不得安宁!桃金娘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躲在隔间里,不打扰任何人,莫名其妙就从天而降一本书——”
“书?”斯内普教授敏锐地说,“什么书?”
“我们可看不了你们的书!”桃金娘尖酸地说,“我又怎么知道是什么书?不是书就是笔记本,反正是拿来砸人的凶器,都一样……反正你们也砸不着!没想到吧,咯咯咯咯……”
“我很抱歉,但……那书呢?”克劳狄亚心里很难过,她并不了解桃金娘生前的经历,以前也总是躲着她走,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把人伤了。
“被同伙捡走了!”桃金娘还在惨笑,“是很要紧的东西吗?很着急吗?我偏不告诉你是谁捡走的,你得求——”
“求求你了!”克劳狄亚毫不犹豫,“刚才那都是我的错!”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斯内普教授似乎难以置信,“不需要这样,和桃金娘讲不通道理。”
“您真是从不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桃金娘这边已经完全没希望了,因为她气得跑了,把自己冲进下水道溜了,早在“和桃金娘讲不通道理”的时候。
斯内普教授转身就走,克劳狄亚只好追上去,不忘把从韦斯莱双胞胎那里挖到的料和他同步一下:反常的狂热书写、金妮芙拉的哥哥们认定的“日记本绝对是使用品”以及,马尔福。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眼巴巴地问。
“交给邓布利多就行了,谁是校长谁操心。”斯内普教授相当淡定,难道他就是过来看一眼,纯看一眼?
“邓布利多教授能撬开桃金娘的嘴吗?”克劳狄亚反倒觉得这样比较好,斯内普教授就算有办法,应该也不会太礼貌,幽灵也该享有人权,死人权。
“霍格沃茨的校长管霍格沃茨的鬼,这是他分内应当的。”
他们已经进了礼堂,霍格沃茨的校长正毫无所觉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见同事来了,还高兴地挥了挥手:“今天的烤鸡真不错,西弗勒斯。”
您知道斯内普教授刚刚惹毛了一个很重要的幽灵还把烂摊子丢给您吗?克劳狄亚莫名有一种……好像当了帮凶的罪恶感。
或许邓布利多教授会发动全校的家养小精灵把所有人的寝室都翻一遍?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也没办法,在“侵犯隐私”和“生命安全”之间,她一定会选前者。
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或许是袭击事件久未发生,或许是受害者只是石化、没有生命危险,或许是邓布利多教授更尊重学生的隐私权,总之克劳狄亚想象之中的“大搜检”并未到来,桃金娘也没有被“传唤”,克劳狄亚有时忍不住经过那间废弃的女盥洗室,总是听到幽幽的哭声。
要是能到此为止,那也不赖,克劳狄亚满怀侥幸地想,她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现在这根弦儿似乎可以松一松了——这一松不要紧,克劳狄亚惊讶地发现,她一年之中最害怕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就是今天。
“我还以为你终于习惯了。”麦克米兰分了半个杏仁派给她,“南希这些日子已经帮你挡掉三波了。”
克劳狄亚咀嚼着食物干笑,环顾学校里的种种布置,今年是不是玩得太花了?得亏她早饭没赶上,否则准以为自己在梦游。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先她们一步急行军吃完的多尔顿忽然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凯瑟琳别吃了现在就回寝室猫着,三月份再和大家见面吧!”
“怎么的呢?”坎贝尔感兴趣地抬起头来。
“洛哈特的矮人听说你已经起床了!”多尔顿喊道,“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要进来了!”
“跑、跑!”麦克米兰拼命地推搡着她的背,坎贝尔帮她拖凳子,她们上午都有课,见识过告白矮人的威力。正在多尔顿脱了外袍要往她头上罩的时候,矮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四个。
“起开啊我说你们!”多尔顿拔出魔杖,虚言恫吓——不是没有暴脾气的五年级对矮人动手,最后受罚的还是违背校规、在走廊上随意施咒的学生,完全没有天理。
矮人们并不害怕,他们围着茫然无措的克劳狄亚站定,满脸悒郁地拨响了竖琴,同声齐唱!
“这唱的啥啊?”多尔顿傻眼了,“这么难听就别——”
“一首塞蒂娜·沃贝克,告白的时候唱简直像性骚扰;”坎贝尔闭着眼睛细细分辨,“一首像是有年份的老爵士,充满了神奇动物,很热闹的一首歌;一首麻瓜歌曲,惠特尼·休斯顿的《我将永远爱你》;还有一首……哦配乐诗朗诵。”
“神人啊神人。”多尔顿和麦克米兰纷纷鼓掌。
这简直是克劳狄亚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分钟。所有人都在看她,但这也不能怪孩子们。
“很抱歉影响了大家的食欲。”她虚弱地说,“所以答案是‘不’,所有的都是‘不,谢谢’,不管是谁——劳烦四位转达吧!”
“这可太扫兴了吧,克劳奇小姐?”洛哈特教授喜气洋洋地站了起来,“让我看看都有谁在……啊,菲尔斯先生,真巧!这可要伤心了——来,菲尔斯先生,怎么不亲自向克劳奇小姐倾吐你的真心呢?”
七年级女巫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同一张桌子上,塞德里克·迪戈里旁边,他的室友马丁·菲尔斯战战兢兢地蹭了起来。
“塞德一直说你们不是……”他开口就是解释,“那我为什么不能……”
“怎么又是个弟弟!”麦克米兰扫兴地哼了一声。
“冷静点,现在霍格沃茨我们就是最大的。”多尔顿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她,坎贝尔倚在室友身上剥无花果,大家一起看戏。
“我很抱歉。”克劳狄亚郑重地说。
“为什么呢?”菲尔斯好难过,“你对我那么好,克劳狄亚,暑假我约你吃饭、帮忙给妈妈挑礼物,你不是都去了吗?”
啊,买礼物还有别的意义吗?没人告诉过她!吃饭……吃饭不就是顺带的吗?难道饿着吗?
“她也不止对你一个人好啊。”多尔顿看不下去了,“凯瑟琳——克劳狄亚对谁不好?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她对斯内普教授都很好呢!”
“噗!”鸦雀无声只是默默围观的教职工长桌上,邓布利多教授第一个没忍住,紧接着是麦格教授。好在斯内普教授被洛哈特和矮人烦得没来吃午饭。
“就像阿曼达说的那样。”克劳狄亚尴尬地指了指室友。
通常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几天,少年男巫的痴心没那么容易被打灭,还有人故意弄伤自己去医疗翼拽着克劳狄亚的袖子不撒手的,最后被庞弗雷夫人拿绷带捆成了木乃伊。
陆陆续续有学生赶来礼堂,近门口处围了一圈人,就有级长前来维持秩序,一照面大家都傻眼——珀西·韦斯莱,神采奕奕地站在她面前。
倒霉也要有个尽头吧,克劳狄亚心里哀叹。
但韦斯莱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熟练地赶走了矮人、疏散了学生甚至还去敷衍了洛哈特教授几句,满面春风、游刃有余,堪称八面玲珑。
“庞弗雷夫人给他吃什么了?”麦克米兰满面震惊,“我记得这人以前稍微激动就急赤白脸的,南希一直反对他接任男学生会主席来着。”
哪怕斯莱特林有人开玩笑说这四个矮人里也有韦斯莱的一份,珀西·韦斯莱都没有生气,仿佛那个和克劳狄亚在门厅大打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只是笑骂了一句什么,将人堵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自己才轻松写意地回转过来。
“嗨!”他跟克劳狄亚打了个招呼。
克劳狄亚不由审视着珀西·韦斯莱。那种不正常的亢奋与憔悴都不见了,他气色很好,精神稳定,脾气温和,现在再举行投票,南希一定不会反对。
“很高兴看到你已经康复了。”她客套地笑了笑。
“提高班的课程有点难。”珀西·韦斯莱也笑,“不过还好,我已经适应了。”
“那再好不过。”
说完这句话,珀西·韦斯莱就径直过去吃饭了,徒留克劳狄亚一个人满心狐疑,饭后就又找上了韦斯莱兄弟。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珀西。”她没好气。
“你还不知道吧,他出院了。”
“之前罗恩他们去看他,赫敏还建议他向你道歉,他找你了吗?”
“嗯。”克劳狄亚含糊道,“他恢复得不错啊,整个人都成熟了。”
“我记得比尔在他这个年纪都没这么——”弗雷德有些拿不准用词了,“稳重?”
“比尔现在也没有——珀西要是从来都像现在这样,韦斯莱男孩们的兄弟情应该能融洽许多。”乔治满脸的一言难尽,“你不知道,他以前总爱摆哥哥的谱,管头管脚,还挑刺,爱去妈妈跟前告小状,美其名曰是‘为我们好’。后来他的成绩一骑绝尘了,当级长了,看我们的眼神那都不对了!”
珀西·韦斯莱的红发真不是染的吗?或者魔咒变的呢?他就没有一丁点儿可能是叔叔的私生子吗?那样她和“大象”就都解脱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染的也不是魔咒变的,那男巫就不能生孩子了吗?叔叔和韦斯莱先生是老相好,不对,旧相识吧?
“不过我觉得他现在有点儿假。”弗雷德客观地说,“罗恩从医疗翼回来跟我们说,他觉得浑身发毛。”
“哦?”克劳狄亚技巧性地抛出一个单音节。
原来上周珀西苏醒之后,就一直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双胞胎觉得他是没脸见人就没管,反而是赫敏坚持要去探视。起头很尴尬,罗恩原本就没话说,哈利和珀西不太熟,大家没话找话、你“嗯”我“啊”了一刻钟,罗恩就告辞了,结果哈利起身时那个破书包勾在了木椅突出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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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上,“哧啦”一声就裂了,东西散落了一地。
“然后珀西就好了,突然地。”弗雷德感叹,“罗恩他们手忙脚乱捡东西,珀西忽然从床上跳下来要帮忙,非常热切,不过哈利婉拒了。”
“就这样?”
“很诡异好吗?”乔治也有同感,“然后他就一天比一天更好,昨天刚被庞弗雷夫人允许出院。”
“他自己说是看到弟弟们需要帮助,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为人兄长的责任,不再做缩头乌龟——反正我是一个单词都不信。”弗雷德耸一耸肩,“三个人捡几本书还是够用的,至于哈利的书包,他早就该换掉,更别说还被打人柳暴揍过。他比所有的韦斯莱加起来都有钱,他不需要珀西的帮助。”
克劳狄亚感到有些棘手:连弗雷德和乔治都能看得出珀西只怕还是有问题,但那又如何呢?她倒宁愿珀西还是以前那副急赤白脸爱摆谱的样子,至少满身破绽,刚刚礼堂一交锋,她就知道这种滑不留手的人她对付不了。
再找教授吗?目前看来,好像又没什么用。
复活节假期前,海格忽然问她要不要回家过节。
“我打算去参加守夜仪式,第二天主日望弥撒。”克劳狄亚如实回答,然后把她的行李搬到员工宿舍去,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新家,有空还可以去跳蚤市场逛逛。
“那来帮我的忙吧!”海格爽朗地说,“邓布利多要趁着假期在城堡装一些镜子,特别是一楼、二楼和三楼。”
“镜子?”
“搬运起来还挺费劲的,容易碎,我和费尔奇都不太行——至少我不能太当着费尔奇的面。”海格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转角处还要装麻瓜那种凸面镜,邓布利多特意去找生产厂家订购的。”
放假回来的小巫师们惊讶地发现霍格沃茨的部分场地被装饰一新,炫目得像是麻瓜最前卫的T台或者二十年前的Disco舞厅。毫不夸张地说,庞弗雷夫人甚至建议减少部分楼层走廊的火把数目,因为这样对大家的视力比较好。
与此同时,二楼那间废弃的女盥洗室也被彻底封闭了。
据说有个别格兰芬多试着勇闯了一下,表示连“阿拉霍洞开”都没用。唯一能自由出入的是桃金娘,但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没在,血人巴罗突然召集了所有的幽灵过复活节——这也太讽刺了。
克劳狄亚很高兴,虽然她丝毫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但邓布利多教授终于出手了,那总不会再出事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天真,事实还证明,不要迷信权威。
那天是周末,上午有比赛,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克劳狄亚早早就去了医疗翼——她快要走了,要趁着年中盘点和庞弗雷夫人好好地交接一下,结果刚算出亚麻床品的折旧率,就听见钟声“铛铛”,在逐渐清空的城堡中回荡。
“克劳狄亚!”庞弗雷夫人一把推开储藏室的门,“别磨蹭了,你得赶紧出去——城堡封了,直接跳窗吧!”
克劳狄亚以为自己疯了。
“出、出去?”她结结巴巴地说,怀里还抱着一叠枕套,“去哪儿?”
“到魁地奇球场上去。”庞弗雷夫人不由分说,用力扯着她的胳膊把人提溜起来,“所有的学生都要离开城堡。”
“我可以走楼梯!”什么叫城堡封了?
“你不可以!”庞弗雷夫人显然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克劳狄亚没办法,只好抽出魔杖——
远方的魁地奇球场上,赫奇帕奇院队正热火朝天地梳理着战术,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的飞天扫帚忽然脱手飞去,抓都抓不住。
“不是我们!”韦斯莱双胞胎异口同声,熟练得令人心疼。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赢想魔怔了呢!”格兰芬多院队的队长感叹。
扛着扫帚狂奔而来的克劳狄亚有些不好意思,她道了谢物归原主,又回头眺望,果然见到稀稀落落的人群从城堡里不情不愿地往外走——总有人对魁地奇比赛不感冒。得亏这一场有格兰芬多,找球手是疑似萨拉查继承人的波特,不然连大多数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都不会来。
没一会儿,麦格教授亲自赶到,把波特叫走了。
嗯?
“这……还比吗?”多尔顿呆呆地问。
“比吧,没说不比。”克劳狄亚不确定了,她觉得这更像一个把所有人都拖在魁地奇球场上的借口,现在谁敢说一句“散了吧,没戏”,别的不说,格兰芬多的队长伍德能跟他拼命。
“晒晒太阳也挺好的。”麦克米兰伸了个懒腰,勾勾手叫弟弟过来搜刮他的零食,“虽然早晨的阳光还有些潮湿。”
“比没有强。”坎贝尔躺在室友们的大腿上,惬意地快睡过去了。
“比没有强!”克劳狄亚深以为然,也从被剥削的厄尼手里拿了一瓣柑橘,“敬‘比没有强’!”
“敬‘比没有强’!”大家纷纷干杯。
“那个是不是南希?”坎贝尔眼尖。
“我看像。”她们都坐在最高一层的看台上,有三层楼高呢。
女学生会主席南希·梅尔维尔驱赶着最后几个不情不愿的学生出来,又召集了各学院级长、带领他们清点人头。人群里除了学得迷迷瞪瞪的五年级,还有一位对比之下像个小豆丁的炸毛小姑娘,似乎就是波特的朋友格兰杰,很快格兰芬多看台那边也跑下来一个红发小小子,大概是又一个韦斯莱。
两人在级长堆里胜利会师,不知怎么一合计,一个使坏、一个掩护,成功脱离了成年巫师含量超过50%的包围网,撒开腿就往城堡方向跑。韦斯莱那小子也是蔫儿坏,半路一个佯攻,拐去赫奇帕奇院队硬抢了一把扫帚,捎上好友一眨眼就没影儿了,只撂下一句“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被迫春游——春静坐的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了,半晌,整座魁地奇球场上才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宣布凯瑟琳全责,谁有意见?”麦克米兰主持公道,她们都看见了克劳狄亚抢扫帚跳窗的一幕。
“公正严明!”多尔顿“啪啪”鼓掌。
“你去威森加摩,把邓布利多赶走,你来坐首席。”坎贝尔开始为她规划职业道路。
克劳狄亚哭笑不得,她注意到南希·梅尔维尔连魔杖都抽出来了,但是,她没动。倒不是怕有人受伤,能当级长和学生会主席的,就没有孬的,26个人还保不下两个小巫师,那霍格沃茨趁早关门算了。
南希·梅尔维尔只是回头说了句什么,珀西·韦斯莱就匆匆出列,追了上去——赫奇帕奇院队甚至有人善良地递出了自己的扫帚,但是被他拒绝了。
“现在我只需要承担半责了吧?”克劳狄亚谦虚地拨了拨刘海。
12. 第十章·毕业不快乐
直到毕业,克劳狄亚也不知道那天的城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比赛活活拖到了下午,午饭都是露天解决的。先是斯普劳特教授亲自携扫帚赶来——波特自己的、还有被韦斯莱偷袭抢走的——然后霍琦夫人就吹哨了!
波特没有出现,格兰芬多队上了替补找球手,虽然没抓住金色飞贼,但大比分超过了赫奇帕奇,下一场对斯莱特林如果能赢,那魁地奇杯就是格兰芬多的了。
克劳狄亚披着夕阳回到城堡,发现医疗翼多了五个病号。
“这一个明天转去圣芒戈。”庞弗雷夫人指指点点,厚道人也忍不住面露轻蔑,“真是个蠢货,邓布利多的叮嘱他是一个单词也没记住。”
“这一个呢?”克劳狄亚指了指第二张床上躺着的珀西·韦斯莱。
“没什么大事儿,明天他爸妈来带走。”庞弗雷夫人神色轻松,“放心吧,秋天他还来的。”
“那——”靠里的三张床上躺着波特和他的朋友们,睡得呼呼的。
“晚饭后就把他们叫醒,我会让小精灵多做一些甜食,填饱肚子就可以走了。”庞弗雷夫人摆摆手,“受惊过度累着了,不能睡太久,否则今晚该睡不着了。”
克劳狄亚有些高兴,看起来事情是圆满解决了,因为海格第二天就来找她帮忙拆镜子。
“统共用了不到两个月!”克劳狄亚将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镜子变成一块块柔软的银箔,“这得花多少钱,校董会这么好说话吗?”
“以后没准还用得上呢!”海格乐观地说,“董事会都自身难保了,邓布利多约那个马尔福喝茶!”
海格干到一半就溜了,因为“哈利说有话要问我①”,而费尔奇先生似乎是觉得巫师在他面前施法很——扎心,也赶克劳狄亚去温室慰问曼德拉草。反正只是一叠轻便的银箔,克劳狄亚没有再操心,但也没有去温室。
曼德拉草已经过了杀伤力最高的阶段,它们已经趋近于成熟,个体之间会有交流,甚至会产生类似于“思考”的行为——它们不想死。
如果某样东西、甚至某个人,抚养他、照顾他、爱护他、教导他,但最后就是为了杀死他,哪怕是为了更高级的利益而杀死他,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克劳狄亚是人,和其他被石化的学生一样,都是人,甚至从麻瓜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她和洛丽丝夫人的关系,也比和几株曼德拉草要近。她能理解,也会尽力去做,但她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以至于她隔着温室的玻璃墙看到曼德拉草,都会觉得不忍。
余额屈指可数的校园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但也不是毫无波澜,比如海格带着三个二年级生勇闯禁林最后被一辆福特牌汽车一路大灯鸣笛送回来华丽丽地被麦格教授抓了个现行这种事,就和克劳狄亚没什么关系。②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决赛那一天,她照常去医疗翼待命——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却在门厅遇见了斯内普教授,和一位浅金色头发、脸蛋尖尖的男巫。
他臂弯里揽着即将上场的找球手德拉科·马尔福,那么这一位的身份似乎毋庸置疑。
“这么说,你到现在才空出时间吗,卢修斯?”斯内普教授轻声打了个招呼。
“你还说!”卢修斯·马尔福失笑,“上次我约你去乌尔斯沃特钓鳟鱼,你光说定时间就定了半年,最后跟我说你没空。”
“我看不到钓鱼的意义在哪里。”斯内普教授说,“直说或许会刺伤你脆弱柔软的小心灵,西茜责备过我好几次。”
卢修斯·马尔福含蓄但不失得意地笑了起来,看那样儿吧,克劳狄亚估摸着那个“西茜”应该是他老婆。
“那高尔夫呢?我刚刚搞到一片不错的球场,全套原装带麻瓜。”
“麻瓜的运动吗?”斯内普教授的黑眼睛闪了闪,“卢修斯,你可真是——”
“真是?”
“你已经彻底地放松了警惕,对不对?你笃定黑魔王他已经——”
“去吧,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脸上微微变色,他用力地在德拉科·马尔福背上推了一把,“别在这里,去和你的队友在一起,抓住那个该死的球!”
“你一定得赢,马尔福。”斯内普教授勾了勾嘴唇,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恐怕等到另一位马尔福先生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要全靠你带来的好消息才能支撑着他走出霍格沃茨呢!”
年轻的德拉科·马尔福惶然地在父亲与教授之间看了又看,那股小孔雀式的趾高气扬几乎已经全不见了,就连抱着扫帚往外走时还在不放心地屡屡回头。
“你从不开无意义的玩笑,西弗勒斯。”卢修斯·马尔福的面色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我还以为这次我能把你拱上去。”
他指了指顶楼的位置。
斯内普教授依然在笑。
“去吧!”他声音还是很小,连嘴唇都不怎么动,“放假之后我有时间,蜘蛛尾巷,你知道路。”
卢修斯·马尔福拼命地、急速地眨着眼。他脸上马尔福家那种天生的苍白,本来是童贞女王面上涂抹的珍贵铅粉,是肺结核,是不必去阳光底下讨生活才能长养出的矜贵肤色,如今成了仓库里干枯无光的蒙尘丝绸、斑驳脱落的天使壁画或者孱弱的、难以为继的贫血患者。
“难道我……我做错了?”卢修斯·马尔福还是不死心,“我做错什么了?”
“的确。”斯内普教授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霍格沃茨……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卢修斯·马尔福僵硬地说,他疾步越过斯内普教授,也顾不上那些养尊处优的风度翩翩了,恨不得一步跨三个台阶去找邓布利多教授。
克劳狄亚往楼梯阴影里缩了缩,聚精会神地企盼着斯内普教授那悄无声息的脚步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被她捕捉到,等人走了,她再上去——偷听已经非常非常不礼貌了,这不礼貌还是不要叫对方知道比较好。
她估摸着斯内普教授的步速,在心里默数了二十个数,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哇,斯内普教授竟然已经悄悄走到楼梯边了呢,正看着克劳狄亚呢!
死楼梯,快动啊!这个时候怎么老实了呢?
克劳狄亚打了个哆嗦,尴尬到极处,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这一笑不要紧,她发现她居然发疯般地想笑,只得死命憋住,胡乱举手挥了挥:“嗨,教授,早上好。”
“二十分。”
“应该的、应该的!”克劳狄亚点头如捣蒜,“我真的很抱歉,我应该退回去的。”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斯内普问。
克劳奇翘起一只脚给他看。大地回暖,女巫也换下了厚实的龙皮靴,她只穿了一双淡红色的单鞋,带一点点跟,像只小巧玲珑的酒杯。
“我没听到声音。”斯内普移开视线。
“啊……那是因为我在上楼。”克劳奇在地上轻轻跺了跺,“她们说,上楼时要只用前脚掌,这样腿形会比较好看。”
可要在随时有可能移动的楼梯上踮着脚下楼,这样就有些危险了。与其弄出声响被抓个正着,还不如就老实猫在原地——能在门厅光明正大聊的,能是什么机密内容吗?●
“我很抱歉。”克劳奇沮丧地又重复了一遍。
斯内普发现她似乎总是在道歉,他有那么严厉、她有那么糟糕?也没有吧。
他本想给克劳奇一个遗忘咒,又觉得没必要。在傻货听来,那番话无疑是玄之又玄的谜语,克劳奇如果聪明,那她最好牢牢记得。到了那个时候,大概她和迪戈里已经成为一对平凡的小夫妻,她得学会怎么保全自己,知道得多一些,这没坏处。
“三十。”斯内普补了一句,“滚吧!”●
克劳狄亚拔腿就跑。
那天的比赛是格兰芬多赢了的,直到当天晚上吃饭,据说该队队长还顶着奖杯在场地里来回狂奔。
“今年格兰芬多的学院杯总是名正言顺来的吧?”多尔顿唏嘘不已。
“要是决赛能提前几天就好了——我刚答应了厄尼给他买一把新的横扫,真是的,学校扫帚棚里的旧货有什么不好?看看斯莱特林,全员光轮2001,不还是一败涂地?现成的反面教材,拿来堵那小子的嘴正好。”
“小厄尼还挺朴实的。”南希·梅尔维尔点评,“要也只要一把横扫——”
“当然不,他也想要光轮的,2000也行。”麦克米兰美滋滋,“我跟老爸老妈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也同意了,钱都到我账上了。”
属于七年级女巫的餐桌一角鸦雀无声。
“黑心啊!”坎贝尔长叹。
“这差价……能再买两把横扫再饶上一副保养套装。”克劳狄亚默默地算了算,她这些年送塞德里克的礼物、里里外外也就是这么些东西,心里门清。
“你以为我送你的那只赤陶手刻花瓶是从哪里来的?”麦克米兰一点儿都不怕远处的弟弟听见,“那可是艺术品,艺术品!”
“麻瓜二手折扣商店里啊,你忘记撕胶签了。”克劳狄亚无辜地说,“我还打算去逛逛呢,一起吧?”
麦克米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指着克劳狄亚说不出话。
“我说呢!”多尔顿拍案而起,“我说我那对银蛋皿上怎么各有一块指头肚大的地方冒贼光!”
“胶渍很难去的嘛……”麦克米兰低眉顺眼,“我用魔法抛光,一不小心抛过头了。”
“还好我收到的毕业礼物是全新的。”南希·梅尔维尔幽幽地说,“虽然只是一大盒文人居最便宜的自动吐墨羽毛笔。”
“你信我,南希!”麦克米兰诚恳地捧着她的脸,“像你这种魔法部最繁忙、最机密部门的基层科员,你没有人权的,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拿走你的羽毛笔!”
“谢谢。”南希·梅尔维尔冷静地在她掌心点了点头。
“凯瑟琳只是节俭,你是真抠。”坎贝尔痛苦地摇了摇头,“原来你们都有礼物,为什么我只得到一句‘毕业快乐’。”
“你能把我们四个都买下来,富婆。”麦克米兰冷哼,“你家的皮夹啥时候飞到你头上?你啥时候去住大城堡?暖居派对别忘了你当服务员、小科员、家里蹲和准新娘的老友啊,女公爵殿下!”③
“我前面还有主枝好几个男丁,我只有津贴而已。”坎贝尔忧愁地说,“花不完的津贴。”
“好办!”麦克米兰咬牙,一指克劳狄亚,“今晚凯瑟琳做晚祷就求她未婚夫统统给你咒死!”
“喂埃斯娜!”
曼德拉草成熟不久,克劳狄亚的学生时代便正式宣告结束。据说麻瓜学校都是会举办毕业典礼的,但霍格沃茨从来都没有。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就散了,就像七年前入学来时那样。就连离校,毕业生也都混在其他年级的学生里,看上去和以往并无不同。一眼望去还是黑压压的素面校袍与高高低低的尖顶帽,但两个月后,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克劳狄亚有些惆怅。
“斯普劳特教授呢?”多尔顿眼圈都红了。
“躲起来了吧,刚刚早饭吃了一半就不见了。”南希·梅尔维尔失笑,“大概在某一间温室里抹眼泪,你知道的,前几年都是赫奇帕奇毕业生抱着她不撒手、才害得火车迟迟不能出发。”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了是吧,凯瑟琳?”麦克米兰吸了吸鼻子。多尔顿终于哭了出来,搂着克劳狄亚的胳膊呜咽不停。
“你一下火车就可以幻影移形去‘三把扫帚’找她。”坎贝尔皱眉,“喂凯瑟琳,我要喝冰镇峡谷水加气泡。”
“没有这种东西好吗?”克劳狄亚眼泪都被堵回去了,“来之前去站内便利店买听苏打水,背着罗斯默塔自己勾兑——我可是有一个月带薪假的。”
“走吧!”南希·梅尔维尔伸长手臂,尽力拥了拥朋友们,挨在一起的黑袍子像是风中瑟瑟发抖的五朵大蘑菇。
外面的世界如何、未来又会怎样,这下真要靠她们自己来扛了。
1993年夏天,巫师世界一如看上去的那样风平浪静,霍格莫德的“三把扫帚”酒吧里,也顺利地多了一名女招待。
说是“女招待”,克劳狄亚自己都觉得亏心,她可没有罗斯默塔的本事——罗斯默塔记得每一个来过她店里的人,哪怕只有一次。至于常客,她更是熟稔得仿佛与对方是闺中密友,连人家隔壁麻瓜邻居的侄子已婚乱搞抱着空调室外机摔断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种话题一旦聊起来,可就不是一杯、两杯能打得住的,酒又是越喝越渴,饮料得翻倍往里搭——在“三把扫帚”,连白水都要收钱,哦不,是“峡谷水”,峡谷哦!
“这是店里所有饮料的配方,天气凉下来我教你酿酒。”罗斯默塔将一卷卷有年份的羊皮纸堆在她眼前,“明天你就去厨房熟悉一下,以后早晨十点钟前将东西预备好,晚上八点半钟我回去睡美容觉,如果有约就会结束得更早,你就去吧台,顺便盘账,午夜前结束——具体视情况而定,不可以赶客哦!”
“不是——我的意思是,没问题,但是……”克劳狄亚犹犹豫豫,“说好的带薪假呢,老板?”
“哦,我们说好你在这里先待五年的。”罗斯默塔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捋了捋鬓发,“每两个月,除了说好的礼拜日,你可以再休一天。”
“你要是麻瓜的话,罗斯默塔,我现在就可以去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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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保佑!”罗斯默塔咯咯笑,“你已经落入了我的蛛网里,太晚了。”
“我看你像斯莱特林哦。”克劳狄亚大声腹诽!
“他们都以为我是格兰芬多或者赫奇帕奇哎!”罗斯默塔一愣,面露欣喜,“你怎么知道?”
真是一点儿好都不学啊,克劳狄亚心想。
“是巴蒂告诉你的吗?”罗斯默塔已经帮她想出了答案,“我和你叔叔是同级。”
克劳狄亚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怎么——”她跳起来,围着悠闲从容的老板打转转,“假的吧!你——”
还开什么酒馆!直接去开美容店!准新娘多尔顿、富婆坎贝尔、啃老族麦克米兰统统都会跪倒在罗斯默塔的巫师袍底下。
“看你叔叔那个干巴巴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罗斯默塔直摇头,“他大概什么时候会杀过来?”
“这个嘛……”克劳狄亚也不保准,或许叔叔根本不会来也说不定,因为她拿到的N.E.W.Ts证书数量一定会是零——连魔法部的清洁工,都要求一张魔咒学的证书呢!
“来了叫我,我给你撑腰。”罗斯默塔拍拍她的肩膀,潇洒离去。
克劳狄亚呼出一口气,向后躺倒在大床上。“三把扫帚”的小阁楼归她了,克劳狄亚挑挑拣拣地买了一张二手大床,自己睡中间,四周塞满她精心收集的毛绒玩偶和抱枕;床对面布置了一座小小的圣龛,圣母像前空空荡荡,她只好拿麦克米兰送的瓶子插了几枝野胡萝卜花装饰了一下;门边一只及腰高的木板箱也兼任桌子,她为数不多的行李都在里头,盖子上一道难看的火灼痕迹,克劳狄亚本打算去淘一块有异域风情的土布盖住,现在带薪假取消了,只好免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属于她的一方天地。不必担心打扰到室友,更不会被闪闪肆意闯入翻找,半夜醒来,她也不必害怕床帐上会映出“大象”的身影——来偷她的魔杖。
她干脆连帐子都没挂,压根没买带柱床。
叔叔来的时候,克劳狄亚已经将工作上手得差不多了。罗斯默塔的种种要求乍一看骇人听闻,但对于巫师来说,一天的工作一个小时就能搞定。家务魔法并不算特别高深,但对从来没做过家务的或者天生毛手毛脚的人来说,用魔杖做家务简直像是去麻瓜游乐园里玩卡丁车,玩的就是刺激。
比如罗斯默塔,她从前应酬客人的同时还要一心二用地倒酒、调制软饮甚至预备简餐,错么倒是不常出,但忙了一天回头一瞧,就会收获满地狼藉的厨房。
魔法只负责让糖浆倒进刚洗好的杯子里,至于会不会溅一地水、半路会撞到什么、又洒出来多少、瓶塞记不记得堵回去,那不管。
“我不是没想过去申请一个家养小精灵。”今天生意不知为何格外清淡,满地暮色里,罗斯默塔坐在小板凳上,看克劳狄亚开了后门、把厨房里积年的杯盘盏碗统统揪出来洗掉,口沿磕的、有裂缝的、有划痕的、扭曲变形的、银质不亮的都挑出来,能治的治,不能治的送去二手店卖掉。
“为什么不呢?”克劳狄亚用力挤着清洁液,“全年无休,还不要钱。”
“我不喜欢他们总是诚惶诚恐的,我可不想当一个真正的、颐指气使的女主人,可让我耐心哄人,我也做不到。”罗斯默塔耸耸肩,“让小精灵发自内心地认同你,眼里有活儿、不阳奉阴违、也不想方设法地钻空子,说难也不难,平平常常地相处,至少也要磨合上十几、二十年。”
克劳狄亚想起闪闪,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前店迎客的风铃响了,罗斯默塔跳起来往外走,半路探头瞄了一眼,回手抄起半瓶威士忌,顺手带上了门。
克劳狄亚:?
约莫过了二十几分钟,罗斯默塔又回来了。“去吧!”她说,“找你的。”
“是叔叔?”克劳狄亚直起身体,“我还是出去说吧——你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哪家?”
她倒是不怕家丑外扬,只是克劳奇们甚少能够心平气和地交流,动辄拍桌打凳,往轻了说,至少也要高一高声,今天生意本来就不好。
“不用。”罗斯默塔揉了揉她的肩膀,又把她围裙扯掉,拍了拍袍子下摆的浮灰,“我已经调理好了。”
好神奇的一句话啊,克劳狄亚想象不到什么人能够“调理好”叔叔,婶婶么?可婶婶失踪以前,他们的夫妻关系就因为“大象”而变得古怪又僵硬,常常对坐终日也说不上一句话。
昏暗的店面里,巴蒂·克劳奇独自坐在吧台前,背微微有些佝偻,穿了一整天的正装长袍也满是褶皱——此时此刻,只有他这一位客人。
克劳狄亚随手把灯一盏盏点起来,真是,在这卖什么可怜?这里没有外人,不会再有谁因为同情叔叔而自作聪明地跑来谴责克劳狄亚。
她默不作声地坐到叔叔对面,拿起酒瓶掂了掂。
“您喝了三杯,待会记得结账。”克劳狄亚微笑,“盛惠两个西可。”
“剩下的是小费。”叔叔扔过来一个加隆,“赏你的。”
“我们不允许收小费的。”克劳狄亚笑容更真诚了,“我拿的是死工资,每月六个加隆。”
“呵……”叔叔冷笑起来,“克劳狄亚,你这样真的——你快乐吗?”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乐。”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闪闪去不了的地方,但她现在是罗斯默塔的雇工,受她的保护——从前克劳狄亚的房间闪闪抬脚就进、如入无人之地,现在溜门撬锁也得花上个几分钟。
叔叔又沉默下来,克劳狄亚在高脚凳上挪了挪身体,想回去干活了——干活都比和克劳奇们相处来得有趣!
“好自为之吧!”叔叔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一口喝干了杯里的残酒,“巫师世界不再安全。”
“您可以去庇护更有需要的人。”克劳狄亚不为所动。
“西里斯·布莱克越狱了。”叔叔说,“你以为今天为什么没人来——再没有比这群工作日白天还有空小酌的老酒鬼消息更灵通的了。”
那是谁啊?布莱克……那大概是个食死徒。人家至少堂堂正正,总比克劳奇藏头露尾的强。
“还好还好,您现在不需要为这件事负责了。”
“我刚刚拜托罗斯默塔教你守护神咒。”叔叔简直有些忍气吞声的意思了,让克劳狄亚大为惊奇,“霍格莫德会变得很危险,不仅仅因为布莱克。”
“我学不会的。”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我太笨了。”
刚刚点灯她都没用无声咒,严谨得要命。
叔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便你吧!”他说,转身离开座位,大步出了酒馆。
13. 第十一章·雨夜
罗斯默塔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老了。”
“因为西里斯·布莱克?”克劳狄亚看了看她。
“那小子……我总想不出他会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像。”罗斯默塔指了指叔叔刚才坐过的位置,“那时我刚盘下这家店没几年,他们几个常常来给我捧场……坏是真坏,大方也是真大方,宁可多花钱也要坐老位置,我不同意,臭小子就要给人使坏,还好有莱姆斯拉着他们。”
其实克劳狄亚根本不知道西里斯·布莱克做过什么事,从前叔叔大抵是说过的,她根本没往耳朵里去。只是现在打岔有些扫兴,她就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新闻通报刚出来的时候,我根本就不信。”罗斯默塔继续说,“有很长时间我都以为是巴蒂……他为了洗刷一些污名,你知道的,强按着西里斯背这个黑锅,谁让他姓布莱克。”
呃……克劳狄亚有些尴尬。
“我指望邓布利多能主持公道,但是我等啊等啊,什么都没等来。”罗斯默塔怅然转身,“或许是真的吧。”
“他都做了什么?”克劳狄亚试图找张报纸来看。
“杀了许多麻瓜,把他们炸成了碎片。”罗斯默塔有些迟疑,一看就是还不信,但是不得不相信,“一同死去的,还有他们最好的朋友彼得·佩迪鲁。”
“你说‘他们’……”还有谁,不会都是格兰芬多吧?
“嗯,他们,四个要好的朋友。”隔了这许多年,罗斯默塔念出他们名字时几乎都不需要回想。
居然还有个波特,居然是波特……
克劳狄亚闭上眼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他们能安息。”她轻声说。
从那一天起,“三把扫帚”的生意便日逐清淡起来,终于在《预言家日报》正式刊登通缉令的那一天达到了顶峰:分明是周六,却没有一个客人。
偏偏还下雨!
克劳狄亚有些担心,罗斯默塔却笑话她小孩子没见过世面。
“这才哪到哪,神秘人猖獗的那些年,我差点饿死。”罗斯默塔吐出嘴里衔着的烟卷,雪白的过滤嘴上圈着一抹浅淡的胭粉色,“我的合伙人没撑过去,跑到国外再也没回来,我撑过去了,后来盘下了这间店面。”
“怎么撑住的啊?”克劳狄亚着实好奇。毕竟酒在哪里都能喝,局势略一严峻,最先遭受冲击的就是餐饮业。
“越是黑暗,我们就越要欢乐。”罗斯默塔轻描淡写地装了个深沉,“我原先的店在对角巷,不知道是不是挨着麻瓜书店街的原因,总觉得连大笑声听上去都比别人怯。”
你们斯莱特林是真爱比啊,这也要比?克劳狄亚噎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罗斯默塔的“感觉”很有道理。对角巷也有酒吧,但其气象之清肃,根本不适合欢乐,只适合两个为魔法部、古灵阁或者圣芒戈卖命的成年精英巫师,在工作的间隙见缝插针地玩玩暧昧。
她之前带着塞德里克误入过一次,那可太突兀了,简直称得上是“闯”进去的,在幽暗灯光下昏昏欲睡的店员、在缭绕香烟里贴面私语的情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看他们俩的眼神像看两头无礼的黑熊。
“我们找人。”塞德里克脱口而出,要不说年轻人就是机灵!
“找人也来错地方了。”被打扰的男巫很不耐烦,“去霍格莫德去,那个什么芙芙——”
“帕笛芙夫人么?”女巫咯咯笑,“我以前很喜欢呢。”
“小孩子过家家。”男巫也笑,立马不生气了,他探着脖子、伸长一只嘴,大概还想干点儿什么,克劳狄亚连忙拖着塞德里克溜了。
“喂、喂!”罗斯默塔挥了挥手,“哪怕是女巫,在我面前都没有走神的。”
“老夫老妻是这样的。”克劳狄亚连忙开了个玩笑,“所以你才搬来霍格莫德?”
“嗯……西里斯他们总是半夜溜出来,在我店里开趴,一开始我还以为厨房被野兽洗劫了。”罗斯默塔幽幽地说,“总归生意不好,干脆招待他们一顿,渐渐地这附近的居民也过来凑热闹,再后来我们深夜的生意倒比白天好。詹姆鬼点子多,不知道弄了个什么,让猫头鹰扔进禁林深处——你知道那时候神秘人的名字是个咒语吧?那小东西会不断地大声念出那个名字,食死徒就一个一个地被吸引过去,夜深人静,幻影移形声也很响亮,‘嗵嗵嗵’……简直像在放烟花。”
“那第一声是谁喊的呢,就没招来食死徒?”克劳狄亚悠然神往,然后回归现实,“就算是麻瓜录音带,总也得有个母本吧?”
“拆开读音节,再拼起来呗。”罗斯默塔笑了起来,“本来要在我店里练习,被我抄起扫帚赶出去了。”
怪不得罗斯默塔不肯相信。寥寥几句话,连克劳狄亚这个听众都觉得怅然。
气氛一时低迷下来,罗斯默塔扫了扫长发,将烟蒂按灭。“你在家看店,”她看了一眼手镯表,表盖是块货真价实的绿变石,“我要出去。”
克劳狄亚迷茫地看了看窗外的雨帘——以及隔壁冒雨贴上的通缉令,她们家墙上肯定也有。
“去伦敦,那里不下雨。”罗斯默塔问她,“你去过Turnmills吗?”
“我记得西里斯·布莱克的通缉令已经同步到麻瓜那里去了?”
“麻瓜什么没见过啊!”罗斯默塔嗤笑了一声摆摆手,“这时候还出来的,那才是真的勇士。”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真的恶魔——半个小时后,望着雨幕中渐行渐近、越来越熟悉的身影,克劳狄亚只想装死。
西弗勒斯·斯内普推开店门,与柜台里原地立正的克劳狄亚·克劳奇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里?”斯内普教授皱眉。
“我在这里工作。”克劳狄亚同手同脚地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请、请坐,教授。”
能不能不要老在门口站着!还有管管您那斗篷吧,洒了一地的水!
临窗的几个好座位都空着,克劳狄亚明示意味非常显著地看了那边一眼,又用魔杖把壁炉点起来,烤烤火除除湿气也不错——可斯内普教授显然不这么想:他看都没看卡座,径直往吧台这边走来。
怎么回事儿,跟你这么熟了?
“您喝点儿什么,教授?”克劳狄亚毕恭毕敬地挤出一脸假笑。
“不用叫我教授。”斯内普教授随意道,手里翻着酒单,那姿态看上去倒是很自在。
“只是为了表达我的敬意。”克劳狄亚看新鲜似的——拜托,老客谁还看酒单?还看这么久,都翻到无酒精饮料了。
“敬意……”斯内普教授沉吟着,微微一笑,“倒不如说是荣幸。”
承认吧,先生,你就是被这些莫名其妙且毫无意义的调制饮料名字弄晕了。克劳狄亚真想把那份酒单夺回来,因为它完全就是给霍格沃茨里那些浪漫文艺、充满幻想的学生准备的——就是她准备的,她最知道大家吃哪一套。
“……被我称呼一声‘教授’竟然是您的荣幸吗?”克劳狄亚满脸感动地捂着胸口,一副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我何德何能,教授,我——”
“你的。”斯内普教授抬起眼睛,“有资格称呼我一声‘教授’,是你的荣幸。”
“那您也得点单。”克劳狄亚毫不留情地说,“这里不是霍格沃茨,干坐着是不行的。”
“这个。”斯内普教授随手指了指酒单上的某一款,“我想它至少不会是苦的?”
学生版定制酒单的第一位受害者堂堂诞生!
苦么,确实不苦,她们打开门做生意,才不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口味祸害小朋友。克劳狄亚用魔杖敲了敲柜台,精准接住自厨房飞来的瓶瓶盏盏———起手先舀了两大勺蜂蜜,斯内普教授神情都僵硬了。
是嫌弃她放得太少了吗?那再加两勺,可不能再甜了,甜多了真的会发苦。
“这是什么?”斯内普教授轻声问,“这是刚刚我点的?”
“对背负现实压力的巫师而言,”克劳狄亚轻轻抖动着箩筛,枫糖粉细密地落下,“能够安稳踏实的睡一觉,在甜蜜的美梦里逃避片时,该有多么难能可贵啊!”
所以“生死水”是甜的,不是一口下去直接断片的意思,里面甚至没有多少酒精,只能算软饮。
克劳狄亚将朱红色半透明的液体倒进一只水晶高脚杯,轻轻往斯内普教授面前推了推。
“先交钱。”她叮嘱——被无视了。
斯内普教授喝着他自己精挑细选的绝命甜水,喝得很慢。克劳狄亚浑身汗毛耸立,胆战心惊地等着他挑刺,上课都没这么熬人。一时间酒馆里悄无声息,只听见屋外密密的雨声。
雨势大,雨脚齐整,反倒觉得静。
好像是该说点儿什么的,克劳狄亚想,罗斯默塔哪怕面对心绪凄迷的客人,都不会一言不发。但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也只憋出来一句:
“您怎么来了?”●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几乎要笑出来了,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错。
“不能来?你们对每个客人都这么打听?”他问。
克劳奇讷讷半晌,才老实道:“因为放假了……而且,还在下雨。”
“开会。”斯内普简单地说。
“加班?”克劳奇面露同情,她就是这么个人。
“不算。”他皱起眉,“这是额外的,无偿。”
克劳奇吃惊地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我从没想到您居然会——”
“说,会什么?”
“——会这么的品德高尚!”克劳奇立即赞美起他来,她满脸堆笑,像个印度人似的两手乱舞,“无偿劳动,这是令人敬佩的奉献,是值得——”
“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为了正义、为了邓布利多?”斯内普只是冷笑,“万一是为了别人呢?”
在猪头酒吧的每一分钟都让他坐立难安,会议一结束他就马上逃了出来。沁凉的雨水稍有裨益,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三把扫帚”的招牌——破天荒的,就想来喝一杯。①
结果就摊上了这么个甜滋滋的鬼东西,还有这么个人——看,天又聊死了。哪怕斯内普向来懒得和人闲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需要这一时片刻的聒噪,以确保他的心情能一直愉悦、他的思绪不会自顾自地回到从前。
“那就为呗,不管您是为了谁……”克劳奇咕哝道,她这份工做得失格至极,因为她完全不在乎客人的心情,“要不我给您倒杯冰水吧?”
或者说,她更在乎不要浪费。在瞄了瞄那杯几乎毫发无伤的饮料之后,这位斯内普曾经的学生,望向他的眼神空前严厉。
“不,我要喝……起火威士忌。”他说。
“火焰威士忌。”
“无所谓它叫什么,我要喝那个。”
克劳奇满脸写着不赞成,手已经很老实去抓酒瓶了。
“黄油啤酒也不赖啊!不然您尝尝苹果醋吧?罗斯默塔难得失手,但也不难喝②,兑葡萄柚汁一点都不酸。”
“别废话。”
克劳奇叹了口气,听上去无奈极了。她两手抱着酒瓶,活像一个老吝啬鬼,极克制地给他倒了个碗底儿。
“这你也要收钱?”斯内普擎高酒杯,对着光仔细搜寻,像在课堂上打量学生作品的成色,“五分钟之内它就会蒸发殆尽。”
“算折损。”克劳奇豪迈地把手一摆,“我说的,我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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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杯子跳起来险些没把酒瓶撞翻,“倒满。”
“好的——但我只请刚刚那一杯哦!满杯您还是要付钱的。”
银币落袋,她才肯为他倒酒,然后就抬出账本,美滋滋地给添上一笔。
斯内普喝着闷酒,觉得很古怪。他本来是为着高兴、才想要做些平常绝不会沾染的事,谁知越是喝、那高兴的劲儿就像是被冰块稀释的酒,渐渐淡而无味起来。
他瞥了这酒馆里的女招待一眼,管别人的钱管得那么开心,没看到客人都快睡着了吗?
“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结——啊?”克劳奇手忙脚乱地抢救着账簿上的墨渍,“呃……要不您就当我分手了吧!下个月多尔顿倒是要结婚了,丈夫是麻瓜,不过她大概不会邀请您——但我会代您送上祝福!”
“不必。”斯内普冷冷说道,多尔顿是谁来着,有这么个学生吗?
又没话说了。斯内普觉得烦躁,大概是酒精带来的燥热。
那边克劳奇已经掏出一盘电子计算机,在“滴滴答答”的数码音里干脆利索地盘完了账。她左看右看,看看他又看看天,仿佛遇到了什么很为难的事情。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低头喝酒,终于克劳奇忍不住了:“呃……您……我知道您不太喜欢别人干涉您的隐私,我是说,没有人会喜欢……但是、但是我毕竟是……我毕竟在这里工作,如果……呃,如果您有需要……”
她指指自己的胸口,诚恳地冲他点点头:“我很愿意听一听。”
斯内普在酒杯里微笑起来。如果她漠不关心,那她——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平。克劳奇是毕业生,半个月不到,她就已经彻底展开了一段与过去的七年毫不相干的新生活……为什么他们都可以?为什么他就要被困在过去?他从未离开过霍格沃茨,如今“过去”又再一次追上了他。
“我的仇人终于要死了。”●
“啊?”克劳狄亚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
“十二年前他就该死。”斯内普教授的声音竟然比往常还要高,“这一次他死定了,我会抓住他,送他去死。”
啊?啊??
“那、那提前祝贺您了。”克劳狄亚干巴巴地说,“您竟然能放任他逃亡十二年……”
能在斯内普教授的恨意里活十二年,看来仇人先生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巫师呢!他足以得到历届霍格沃茨学生的尊敬。
“这十二年我杀不了他。他在阿兹卡班里,活受罪。”斯内普教授居然又笑了,“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克劳狄亚一个激灵,立刻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事。“是布莱克?”她失声惊呼,“西里斯·布莱克?”
斯内普教授一口气将酒全都喝掉了,克劳狄亚连忙又添上。趁他暂时被辣得说不出话来,快手快脚地刨了个冰丸,小心翼翼投进斯内普教授的杯子里。刚刚制冰的时候她往水里加了一点点醒酒汤剂,这种魔药有股很淡的柑子皮味儿,在火焰威士忌强烈的、烧灼般的辣口感下,几乎没人能尝得出来。
“你加什么了?”斯内普教授顿了顿,也从沉思中醒来,“醒酒汤剂?”
“我很抱歉。”在某些人面前,抱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不用抱歉。”斯内普教授说,“我还需要再来一些。”
还喝???
克劳狄亚慢了半拍,意识到他说的是醒酒药剂,连忙起身去拿。生意不好,这东西消耗得也慢,大概有些不新鲜了。斯内普教授只是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你做这个,能赚多少?”
“……七十二加隆。”
“年薪吧?”
“您怎么知道?”
“难道我从生下来就是霍格沃茨的教授?”
有道理,但斯内普教授如果从事服务业,只怕店铺要倒贴给客人钱呢。
“拜布莱克所赐,不忙的话给我干活吧。”
克劳狄亚眨了眨眼睛。
“我也给你六加隆一个月。”
“倒不是钱的事,我也不缺钱。”克劳狄亚挠头,“您能多多高抬贵手,放过赫奇帕奇的孩子们就行了。”
说完她自己觉得不切实际,果然斯内普教授也笑了,克劳狄亚不好意思,也跟着“嘿嘿”干笑。
“医疗翼今年的需求表还是我做的,我还记得——直接按照那个来?”
“嗯……不,等等。”斯内普教授脸色一沉,“还是算了。”
克劳狄亚很是为难,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等我的消息。”
“您还养猫头鹰?”克劳狄亚又热情了一点。
以前天气不好的时候,她会替费尔奇先生清扫猫头鹰棚屋——毕竟只是几个魔咒的事——现在就怀疑那只黑漆漆盘踞在最高处栖枝上的乌鸺鹠就是斯内普教授养的,因为它态度极差!明明她是奔着改善小家伙们生活环境去的,它还要在她经过时故意往她头上拉屎!
“用的时候去邮局叫一只就好了。”斯内普教授有些不耐烦,“等猫头鹰你就等错了。”
显然,这一位已经进入了不想被打扰的思考时间,不是刚才那副满脸写着“快来和我聊天”的郁闷模样了。
克劳狄亚默默点点头,她偶尔也很羡慕斯内普教授的生活,比如现在。
法律、道德、义理、人情……他几乎什么都不在乎,也懒得解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顶头上司的日常作用就是被他肆无忌惮地各种冒犯。克劳狄亚很难界定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因为她知道有许多人是发自内心地仇恨这一位,毕业数年依旧耿耿于怀。
但要站在斯内普教授自己的立场上,这样活着,也很爽快吧?
14. 第十二章·斜杠青年克劳狄亚
夏日逝去,霍格莫德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但“三把扫帚”的生意么,也就那样——餐饮服务业最先被冲击,恢复起来也最慢。罗斯默塔并不着急,甚至免费贡献出场地,供傲罗暂驻、为周边惶惶不安的居民答疑解惑。
克劳狄亚因此终于与唐克斯顺利接头。
此君从毕业即失踪,写封信都忙得过上俩月才能回——不是在报傲罗,就是在考傲罗,好不容易考过了,开始学着怎么当一个傲罗,还要跟着正经傲罗出来跑腿。
“我听说要来霍格莫德就一直缠着金斯莱!”唐克斯毫不见外地往厨房一钻,就是她带克劳狄亚和罗斯默塔认识的,她妈妈与罗斯默塔是好友。
“你变一下吧,唐克斯。”克劳狄亚手里抓着一把胡萝卜,在脸上草草比划了一下,“你这样……我害怕。”
“习惯就好了,刚开始妈妈抱着我直哭。”被折腾得干枯憔悴、又黑又瘦的唐克斯抢了一根吃得欢快,“我来帮你呀?”
“谢谢。”克劳狄亚像个亚洲人一样双手合十恳求她,“你站在那里别动就是帮我了。”
唐克斯一抿嘴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但很快破功。“明天多尔顿结婚你穿什么?”她兴致勃勃地问,“我可能会有三十分钟的假,晚回去一会儿也不要紧——我们不能撞衫的!”
“借罗斯默塔的衣服。”克劳狄亚指了个方向,“她帮我改,还帮我搭配——她麻瓜的衣服简直和巫师袍一样多。”
“我去看看!”
“哎别——”
太晚了,一阵人台倒地、稀里哗啦的声音之后,克劳狄亚只好空出手来,和唐克斯一起蹲在地上串珠子——这种细碎活儿,用魔法还不如用两只手,就是费眼睛。
“和你发色瞳色很搭。”唐克斯把长项链捋顺了挂回去,“我明天要穿丁香色。”
“太温柔了。”克劳狄亚不赞成,“那家伙如果不是东西,我们就给他好看!”
“现在给也太晚了吧?”唐克斯大笑,“喂,凯瑟琳,你发誓刚才这句话里没有什么宗教偏见在里面哦?”
“那……那不能,我不能撒谎的。”克劳狄亚装作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唐克斯抱着她笑个不停。
前店传来傲罗宣讲的声音,克劳狄亚偏头听了几句,就问:“那个摄魂怪怎么办啊?”
“没办法,不会守护神咒你就只好躲着它走。”唐克斯神情阴郁下来,“我还以为他们不会让我参与这件事呢!”
“是因为摄魂怪是什么……脆弱易碎的造物吗?你一脚能踩死一打?”
“是因为我该叫西里斯·布莱克一声‘舅舅’。”
克劳狄亚吃了一惊。
叔叔早就审查过她的朋友圈,可看到唐克斯的名字时他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他不说一句“这丫头的姨母是纳西莎·马尔福,你要小心她给你施加不良影响”呢?
“抓住他我铁定立马转正,剩下那一年就不用熬了。” 唐克斯勉强开了个玩笑。
“我帮你盯着!”克劳狄亚拍拍胸脯。
“你连守护神咒都不会!罗斯默塔有在教你吗?我反正不是那块料。”
“没事我又不出门——可我会的黑魔法比你想象中要多哦,哪天你业绩不够,可以来抓我凑人头,我绝不反抗的。”
“我们傲罗呢……”唐克斯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一般不用自己跑业务。”
婚礼当日天公赏脸,云翳后漫射着清浅的阳光,新娘阿曼达·多尔顿的“女校好友”个个都十分捧场。
克劳狄亚她们从来没见过多尔顿的未婚夫,因为这位天真单纯的先生根本也从来不曾意识到女友的“特殊”。多尔顿试图找机会跟他摊牌,愣是找不到,除非故意露马脚——但那又何必呢?他们的爱情与婚姻是基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和多尔顿是女巫还是麻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她自己看开了,她的朋友们没有。尽管她们已经十分低调,但十来个青春正好的少女满脸戒备、虎视眈眈混在贺客里,在不大的小教堂里简直醒目得耀眼。
除了新娘子的祖母,她剩下的家人都很尴尬。这些年他们都快忘了多尔顿是个女巫了,除了第一年,这孩子连开学都只让他们送到火车站门口。
“都是这么过来的嘛!”老太太笑眯眯的,“菲利普呢,我们的新郎呢?是时候该出来了吧?”
果然,毛脚女婿一出场,女巫们就骤然松弛下来。
“他长得活像个天使!”克劳狄亚率先开口,她在清洁派教堂里浑身都不自在。
“阿曼达有小叔子吗?”麦克米兰开始补妆,“我愿意叫她一声姐姐,没问题的,我可以等,十岁以内的年龄差都不要紧。”
“至少阿曼达享受到了脸。”南希·梅尔维尔严谨地推了推平光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欣慰的寒芒,“还有身材。”
“大伯子……我也可以。”唐克斯跑着来的,还在喘,“上限可以放宽到十五岁。”
“你怎么也喜欢老男人啊?”她室友不干了,“你家里不是挺幸福的?”
“我怀疑你在点我,而且我有证据。”克劳狄亚不高兴了,指着鹌鹑般的三位室友,“谁,谁是那个叛徒?”
“厄尼!”
“撒谎,厄尼那个时候还没来呢!”
“是我!”坎贝尔和南希想也没想,齐声道。
“你俩也不在。”克劳狄亚铁面无私。
“铁定是阿曼达干的!”麦克米兰毫不犹豫地给今日最幸福的女孩扣了一口黑锅。
克劳狄亚还要再争,但新郎红着脸过来打招呼了(还拖着四个伴郎),大家一瞬间都矜持了几分,她只好含恨闭嘴。
新娘入场后,克劳狄亚就悄悄躲了开去,漫无目的地在教堂附近闲逛。唐克斯和南希·梅尔维尔都答应宗教仪式结束后就叫她回来——她不敢离得太远,可也知道这过程短不了。
一阵低沉的“呜呜”声传出小巷,大概哪里有一只全心戒备的不爽小狗。紧接着不爽小狗叫了起来——好消息是,听这清脆嘹亮的声音,的确是小狗,小型犬;坏消息,不是一只,是一群。
这是……流浪狗社团街头火并?
克劳狄亚有心给它们拉个架,最好把涉案狗员统统抓起来绝育、洗香香再找个妈妈。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眼前的景象却唬了她一跳:一条巨大的黑狗狗视眈眈地守着垃圾桶,那盖子掀着,几片长霉的吐司被扒了出来,煎蛋被咬掉一半,边缘焦黄,还沾着番茄酱。
一群娇小玲珑的流浪狗正齐声朝黑狗叫嚣,声势浩大,但尾巴都夹着,那黑狗骨架子大是大,身上没多少肉,全靠毛撑着,估计一下雨就得现原形。
“哈喽?”克劳狄亚拍了拍手,伸着脑袋,“需要帮忙吗?”
黑狗跟个人一样回头看她,克劳狄亚被那眼神吓了一跳。
“我可对垃圾桶不感兴趣。”她立即申辩,伸手数了数,五小一大共六位,大的这位自己一个顶俩……顶五个,她得先打电话问问救助机构有没有空位。
“机构不收也不要紧。”她走向电话亭,嘴里还嘀咕,“海格会喜欢这个礼物的,虽然一年到头吃南瓜,但总比垃圾强,是不是?”
大黑狗喷了一下鼻子,忽然离开了垃圾桶,往她的方向跑了几步,又戒备地停下来。
“鼻子还挺好使的,这里味道这么冲。”克劳狄亚失笑,从口袋里摸出没来得及吃的早饭——杏仁巧克力蛋糕。
不爽小狗们纷纷热情起来,摇着尾巴试图靠近,大黑狗见状,口中便发出“呜呜”声,又吓得它们都缩了回去,但黑狗自己也没上前。
“代可可脂。”克劳狄亚有些好笑,她在这解释啥呢?
“汪?”黑狗歪了歪脑袋。
“就是假的,假货。”克劳狄亚被可爱到了,差点要去呼噜呼噜狗头,“麻瓜的垃圾食品,不含一丁点有害物质,就是糖分超标——你知道什么是麻瓜吗,甜心?”
大黑狗严肃地看着她。
“我放这儿了哦!”克劳狄亚挑了块干净地儿把蛋糕放下。等她从电话亭出来,黑狗和蛋糕都不见了,只剩一张舔得溜干净的包装纸袋。
“嘿宝贝!咱吃着了么?”她招呼远方又在翻垃圾桶的卷毛小花狗。
“汪汪!”小狗冲她摇了摇尾巴,嘴边还沾着代可可脂奶油的痕迹。
“很好!”克劳狄亚很高兴,四顾无人,抽出魔杖开始打包小狗!
四十分钟后,她带着一身狗毛和狗臭味悄悄咪咪回到教堂,女巫们一言不发,只是齐齐捂着鼻子向旁边挪了一个座位。刚刚戴上戒指的新娘正红着脸望向朋友们,美丽的笑容就是一僵。
克劳狄亚讨好地笑了笑,比了个“亲嘴”的手势。
“这一点也不火辣啊?”麦克米兰有些失望,“她在克制什么,明明做梦都在喊。”
“你在期待什么?”坎贝尔幽幽问道。
“舌吻。”唐克斯即答。
“好的。”南希·梅尔维尔一脸严肃,装作替上司记备忘录的样子,“1993年8月24日,唐克斯小姐说她要在婚礼上与年长十五岁的老男人舌吻——我会记得提醒您的。”
新娘子那群过度隆重的漂亮朋友忽然一个个都古怪地扭动、颤抖或者咳嗽了起来,这也导致新娘子在教堂门口抛掷捧花时,砸得格外用力。
克劳狄亚一猫腰躲了过去,那束由绣球、玫瑰与尤加利叶组成的花球正中唐克斯胸口,把人打得往后一仰,她的两个室友目不斜视地把人左右一架、这才勉强站稳了。
“阿曼达在学校里是棒球队的,”南希·梅尔维尔摆出一副老练而可靠的官方姿态,向目瞪口呆的双方亲友解释,“不过她不常上场的,她只是候补,候补投手。”
新娘的好友们齐齐微笑,笑容很真诚:你小子最好心里有数。
新郎忽然感觉很冷,他打了个哆嗦,新娘立即小鸟依人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同时恶狠狠地朝好友比了个手势——新郎就又支棱起来了。
“我宣布我放弃当阿曼达的妯娌了。”麦克米兰小声逼逼,“如果男麻瓜都要这么哄的话,啧。”
“那是,你连厄尼都不哄。”
“你也可能是个拉拉,埃斯娜。”
“老天爷,注意场合!”
对于要上班的成年人来说,每天每天,只剩下工作日与周末的差别,7月、8月失去了它特殊的意义,某些节日甚至意味着“更忙”。克劳狄亚事后翻日历才发现那天是8月31号,学生暑假的最后一天,也是大多数教授选择返校的日子。
当时她正去找弗利太太拿货——她在霍格莫德边缘有一家自给自足还有余裕的小农场——柳编筐摞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只听见弗利太太惊道:“哦天哪,那是什么?”
克劳狄亚心想完了一定是碰上摄魂怪了,可回头只看到一只娇小秀美的银牡鹿。
“守护神吧,或许?”弗利先生赶着一群大鹅从她们身后经过,“不错的守护神,孩子。”
所以摄魂怪还是在周围吧?这不知道谁家的守护神都给引过来了!
“听好了,克劳奇,我只说一次。”银牡鹿忽然开口了,那声音该死的耳熟。
“不、不……等等,慢点儿!求求——算了。”克劳狄亚干脆原地做了封吼叫信,一头外放、一头录音,还好前半截都是医疗翼的需求清单,那还是她走之前做的,剩下那些需要预处理的魔药材料也都是旧相识了,从一年级到七年级她都——
克劳狄亚眉头皱起来。
银牡鹿好像也心里有鬼似的,多一个字母都不肯说,立马就消散了,星星点点的银光散落在清晨的原野上,倒像是一窝通宵鬼混回来的萤火虫。
克劳狄亚心里有些没底,斯内普教授没给药材,这可不是六个加隆的事儿,六百个加隆也打不住。她匆匆把土豆、鸡蛋、菜豆、蘑菇、番茄和莴苣运回“三把扫帚”,又抄起篮子去村子另一头的集市——村民自发组织的,主要交换一些自家产的农作物或者魔药材料。
等到她拎着鳕鱼、香肠和生肉回来,罗斯默塔难得地已经醒了,靠着厨房的后门昏昏欲睡,头还一点、一点的。
“你收到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裹。”她比划着,“差点儿没把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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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房顶压塌,那样你就得来我被窝挤一挤了。”
“我就不掺和了,你被窝太挤了。”克劳狄亚很高兴地望着包裹上来自斯内普教授的贴条,太好了,六百加隆保住了。
等她忙完手里的活(包括但不限于择菜、洗菜、挑拣土豆与鸡蛋、处理鳕鱼、处理鲜肉、腌肉、整理储藏室、检查酒窖、预热烤炉),刚刚好九点半。还好“三把扫帚”不是一家食店,佐酒小食只提供薯条、薯片、炸鱼、三明治这几样,罗斯默塔三餐基本只吃草,午饭多加一片烤牛肉或者白水煮鸡胸肉,晚饭就换成水果,克劳狄亚自己也没什么口腹之欲——真到了一日三餐都需要自己操心的时候,她连一块最普通的巧克力蛋糕都去麻瓜店里买。
罗斯默塔满面春风地和今日第一位客人问好的声音传进厨房,克劳狄亚也打开了那只足有她大腿高的纸箱。藏身在她一众耳熟能详老朋友之中的有……她抽出一大枝新鲜的乌头根。
乌头是全株有毒的草药,虽然魔药课上常常用到,比如清醒药剂,但学生们用到的都是毒性较弱的乌头花,还是经过干燥脱水后的版本——纳威·隆巴顿有一次去温室找斯普劳特教授,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跤,手背擦过一盆怒放的狭叶乌头,浑身麻痹去医疗翼躺了三天。
克劳狄亚在斯内普教授的储藏柜里见到过乌头根,但也只是侧根,主要用来给七年级有志于从事这一行的学生当标本,放得都快朽了。但眼前这一块不一样,是主根,新鲜得涩手,还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克劳狄亚甚至闻到那剧毒汁液又苦又辣的味道。
她有幸旁观过斯普劳特教授处理乌头根。那一株狼毒乌头长得太好需要换盆,枝枝叶叶并旁生的杂根都得修剪掉。只是“垃圾处理”而已,斯普劳特教授都如临大敌,又是切又是泡又是煮,最后刨了个恨不得通到地球另一端的深坑,埋了。旁边的克劳狄亚手里紧握解毒剂,随时准备着一个不好就找庞弗雷夫人求援。
但现在斯内普教授是怎么说的?克劳狄亚都不用打开吼叫信温习,她脑子里还记得——“乌头根,去皮”。
不想干了可以辞职,也不用毒死全校师生吧?克劳狄亚掂了掂手上这块的分量,觉得足够再饶上一整个霍格莫德。
她把乌头根放到一边,继续手上的活计。一般来说消食剂是最紧急的,但开学这几天都是拿上学期没用完的先顶着,她毕业前还熬了一批,有小精灵兢兢业业地暗中看护,基本不会变质,只会因为时间长了导致药力减退,但反正消食嘛,大不了多喝点。
克劳狄亚拣着、拣着,就察觉出不对,默默把几样魔药材料和那块水灵灵的乌头根摆在一起。
答案很明显了。
怪不得不需要任何弱化毒性的处理,怪不得需要乌头毒性最强的主根——狼毒药剂,那当然是越毒越好了,不毒怎么克制身体里的那头狼呢?
克劳狄亚第一反应是斯内普教授被狼人咬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咬狼人还差不多。就算控制住斯内普教授的双手双脚,那张杀伤力极大的破嘴也封死,单凭那阴恻恻的眼神,狼人咬合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这饭我是非吃不可吗?可是会消化不良诶!
她不由回想起那个雨夜。
狼人另有其人,需要喝狼毒药剂,想必是还在文明社会中打混,这身份便是个秘密,还不受知情者斯内普教授的待见——拖了这么久才决定,总不能是在准备魔药材料,大抵是不死心,还在竭力转圜。
转圜什么呢?
克劳狄亚不知道斯内普教授是不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因为他从不在克劳狄亚面前展现私事。关于他学校之外的私生活,她只知道他和马尔福家是朋友,他还有个校外的家——全靠她没素质偷听。
如果他是,如果他的确公私分明,那么狼毒药剂和医疗翼进货混在一起……只能说明狼人就在霍格沃茨。
克劳狄亚有时候觉得斯内普教授和自己很像,他们都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无欲无求,除了从信仰上、或者从什么……“反复打击学生幼小心灵”上,获得慰藉。剩下的,大概就是“无所谓先这么活着吧”。
可要一旦证明斯内普教授公私不分——那这算不算是占小便宜啊,岂不是说明他爱财?这是一个很可爱的、有活人气儿的、生活化的缺点,是他吝于向外界展示的私生活的一部分。
尽管他当时丢了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都没让她赔。
无论如何,克劳狄亚都希望斯内普教授现在立即原地变成一位爱财如命的小气鬼,因为狼人在霍格沃茨这种事,还是太可怕了。
“三把扫帚”的后厨比魔药学教授办公室一隅要宽敞许多,克劳狄亚熬制魔药、倒酒调酒、制作简餐,忙得像个脚不沾地的舞娘,正在跳某种团团转的舞步。
但总比她坐在小板凳上看书、发呆、打盹、自己找活干要强。
罗斯默塔半路回来过一次,克劳狄亚本还怕她反对,但女巫只是叮嘱她留神,不要把土豆和巴波块茎弄混了。
“挺好的,我本来都打算教你编织打发时间了。”她说。
“好呀,我想学,闪闪教过我用钩针钩小花!”
“你学守护神咒要是能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克劳狄亚心虚地抿了抿嘴。如果她有狗耳朵,现在一定紧贴着头顶了。
“你到底觉得哪里难?”罗斯默塔也不急着换衣服了。
“那是个很高明的魔咒吧?”克劳狄亚隐晦地说,“只有顶顶厉害的人才会。”
她不需要当一个顶顶厉害的女巫,她只要老老实实地猫在厨房里等着、然后离开。
顶顶厉害的人,风波来临时是要义无反顾迎上去的。克劳狄亚并不怕死,她只是更想好好活着,真正地、按照自己心意活着。
“梅林啊……”罗斯默塔叹息了一声,揪掉克劳狄亚的女巫帽揉了揉她的脑袋毛,这才匆匆折回房间。
鞋跟敲击地板的清脆声音里,克劳狄亚独自守在坩埚前,远远地能听见前台的喧嚣与热闹,热闹得几乎有些拥挤。不断涌出的灰色蒸汽模糊了她的视野,克劳狄亚挥手驱散,就当作是为自己擦去了泪水。
15. 第十三章·蒙古人克劳狄亚
九月是个分水岭——这一点,并不成功的社会人士克劳狄亚·克劳奇小姐比从前当学生时领会得更加深刻。
因为冷。
霍格沃茨毕竟有一座大城堡,城堡在它所流行的那个年代,被当作战略要塞。城高垒厚,防风抗寒,冬暖夏凉,不外如是。
赫奇帕奇更是加倍幸福。北风呼啸而至时,赫奇帕奇们甜蜜地蜷缩在盖娅的怀抱里,尤其是女寝,紧靠着厨房——整个城堡最温暖的地方——十几个昼夜不息的灶眼。格兰芬多呢,风一大,窗玻璃被吹得“磕托”、“磕托”直响;拉文克劳塔更是直接耸立在悬崖风口上,整个细伶仃的塔楼恨不得随风摇摆;斯莱特林就更别提了,是不是真的潮湿克劳狄亚无从体验,反正她只消一想就觉得膝盖酸胀。
但“三把扫帚”呢?罗斯默塔施加多少魔咒都改变不了它是一座木屋的事实。魔法或许会让每个进门的客人感到暖和,魔法也可以堵死每一条漏风的缝隙,但克劳狄亚每天进进出出几十次,每一次她都深切地意识到——
原来真的只有两层木板,简直像活在中世纪。
田野开始下霜的时节,克劳狄亚完成了医疗翼第一次“外包”作业。她从门后抽出寄来时攒着没扔的麻瓜瓦楞纸箱,拿魔法胶带捆一捆好,将裹了层层旧报纸的瓶瓶罐罐小心地塞了进去——斯内普教授没给容器,但下面麻瓜市镇废弃塑料制品回收机构里有许多宝特瓶。
她一边清洗、消毒,一边在心里默默忏悔,最后塞了一张便条进包裹缝隙:如果庞弗雷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麻瓜制品,可以给她还回来,邮费她出。
克劳狄亚弯着腰把大箱子拖出后门,正对着一夜之间落满清霜的草地愣神,斯内普教授派遣的家养小精灵已经到了。
“雪球!!!”
“克劳奇小姐!!!”
雪球直接幻影显形在纸箱上,两人热烈拥抱——毕竟是教唆犯与实行犯的关系。
“斯普劳特教授与庞弗雷夫人都给小姐带了吃的!”雪球牢记使命,掏完兜才认真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克劳奇小姐气色真好!”小精灵夸奖道,“雪球回去就告诉二位、克劳奇小姐过得不赖!”
“大家都还好吗?”克劳狄亚也很兴奋,“怎么都不来找我玩?”
“不想开学、不习惯苏格兰气候或者没来由闷闷不乐把自己乐进医疗翼的五个,”雪球乖巧地攥着手,“开学太兴奋胡吃海塞、熬夜不睡或者四处招猫逗狗把自己逗进医疗翼的十五个。”
她怎么忘了这茬。
“斯普劳特教授开学第一周收上来的作业,各年级平均下来,能看的不到三成。”
坏了,那斯内普教授这儿就是不到一成,不对……全是垃圾。
何况还有个西里斯·布莱克据说正杀气腾腾直奔霍格沃茨而来……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又从地窖旁边拖出个大塑料桶:“弗利太太家屋后有片沼泽地,我在那里发现一些很不错的腐殖质,就按照斯普劳特教授的习惯配了一些花土,你一起带回去吧。”
“没问题!”雪球轻轻松松单手拖起塑料桶,“包在雪球身上。”
“那拿来吧!”克劳狄亚伸出手,掌心朝上。
“诶?”
“钱。”克劳狄亚微笑,“斯内普教授没给你吗?他下单时七月,现在九月,掐头去尾算两个月,我的十二加隆呢?”
“诶???”
坏了,难道她说的话灵验了?牵扯到自己,克劳狄亚立马觉得“爱财”不可爱了,可爱个鬼可爱,她看加隆最可爱!说好周末望完弥撒要去看代可可脂三兄妹呢——已经领养走两只了。
克劳狄亚自己气了一会儿也就不气了,她端来一盘坚果,坐在门槛上和雪球分着吃。
“海格呢?假期还常见到他,不是说要去接管保护神奇生物课吗?一大个人喜气洋洋的。”
“海格教授……唔,好像出了点事,挺麻烦的。”雪球“嘎吱”、“嘎吱”地嚼,显然小精灵之间也会分享小道消息,“鹰头马身有翼兽弄伤了三年级学生的胳膊。”
克劳狄亚无语凝噎。
“那……那治呗!治呀!”她茫然地瞪着小精灵,“治好了不就行了?胳膊没了?花点功夫再长就是了。”
鲁伯·海格其人,“大难不死的男孩”一年级时,他带人家闯禁林围猎独角兽杀手;“大难不死的男孩”二年级时,他带人家闯禁林找大怪兽串门儿——具体是什么动物,克劳狄亚不晓得,反正据说是当年害得他自己被开除的极危品种。
“那学生姓马尔福。”雪球虚弱地说,马尔福是校董会董事之一,它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斯内普教授才没空和她结账,克劳狄亚宽容地想。
吃饱喝足的雪球左手一只箱、右手一只桶地回去了,克劳狄亚正收拾她连吃带拿的残局,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摄魂怪!
她警戒地举起魔杖,可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的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说实在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与它不期而遇,感受完全不同。好在从魔法的角度出发,克劳狄亚是完全不迷信的,所以她只是弯腰认了认脸,就笑道:“怪不得刚才雪球就一直往那边看,偷听很久了,小坏蛋?”
大黑狗打了个哆嗦,抖了抖身上的毛。
“真的是你!你能听得懂英语。”克劳狄亚走近了一些,笑眯眯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天哪,这也太远了,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黑狗把脸别过去了。
克劳狄亚已经眼疾手快地往它颈后一抓——抓了个空,没有项圈,只有一把干枯的长毛,松弛的皮肤和无穷无尽的跳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统统石化!统统石化统统石化统统石化!”
近正午的时候,太阳终于隐隐约约地露了个头,重新严厉地收拾过自己和厨房的克劳狄亚坐在小板凳上,将一大桶热水倒进凉水桶,她伸手搅了搅,又往里倒了超标的杀虫剂,这才接入橡胶管。
“觉得不舒服就哼唧。”她随手解放了大黑狗的声带。
然而黑狗只是浑身僵硬、目光呆滞地侧卧在那里,是还活着,但心好像已经死了。
克劳狄亚用魔杖点了点水管,一股滚热的药水兜头呲下。
“我说,你以前也没有主人吗?小流浪也能长得这——么大啊?”克劳狄亚拿着一根小号耙子帮它梳开毛发,“这毛碍事,要不咱们剃了吧?”
黑狗忽然抽抽起来,跟人哭起来似的。
“你居然能冲击魔咒耶,这可不行,乖乖待着!”克劳狄亚又把它给石化了一次,“我手艺可好,剃得超干净,尿须须也给你留着,不会分叉尿脚爪上的。”
叔叔禁止她去教堂,可对于她给流浪狗救助机构捐款、做义工却只是平淡地认为是在“浪费生命浪费钱”而已,她乐意就随她去。可大黑狗不知道克劳狄亚是“Furry Friends”①值得信赖的老朋友,它浑身颤抖,拼命挣扎。
“哦豁!”克劳狄亚真的惊了,“神奇动物有什么超级大力的犬科品种吗?”
还是得上昏迷咒啊。
仁义的克劳奇小姐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收了手,她没有像“Furry Friends”对待患有皮肤病的流浪小狗那样给它剃个精光,只是克制地把德国牧羊犬剃成了加拿大水狗。
但她把尾巴剃光了,只在尾巴梢留了一撮,还修成个圆球。
“这样你拉粑粑的时候不会粘到,夏天还可以驱赶蚊虫。”她善意地劝解着,“我看弗利太太家的牛是这样的。”
大黑狗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舌头耷拉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水碗。
“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养它,克劳狄亚。”罗斯默塔的声音传来,“听说海格惹了一桩大麻烦,恐怕没空接手。”
“哎,我吗?”
“能自己闯到霍格莫德,说不定有神奇动物的血统。”午后没客,罗斯默塔抓紧时间吃她的草,也分了一把蓝莓给克劳狄亚,“我看它挺干净的,好像还会自己擦屁股。”
好不容易从昏迷咒回到石化咒的大黑狗再一次试图疯狂挣扎起来,克劳狄亚连忙安抚:“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真是的,罗斯默塔,我们孩子要脸的,气性可大了!”
“那我不说了。”罗斯默塔比了个在嘴唇上拉拉链的动作,“你要不要去买点东西,项圈、狗绳什么的?反正三点前都不会有人来,我替你看着——可以报销哦!”
克劳狄亚不疑有他,幻影移形去了爱丁堡,在家有宠物②疯狂扫货,怕大黑狗没了毛冷,还打包了最大尺码的狗棉袄。等她幻影移形回霍格莫德,却发现街上比刚刚凄清了好多,体感上也真有些寒浸浸的。
“三把扫帚”一反常态地紧紧关死了所有门窗,罗斯默塔和黑狗已经转移回了室内,正在店里相对而坐,严肃得像是双边首脑会谈。
“摄魂怪刚刚来过。”罗斯默塔的脸色有些淡,眼皮却微微肿起,“别怕,它们不能擅闯民宅,门外转了一圈儿就走了。”
她见都没见着,她怕啥?克劳狄亚茫然地眨眨眼,转身把狗铺盖伸在后门边上一个窝风的角落里,几下钉了个架子,挂它的项圈、狗绳、狗玩具,又随手拿了两个沙拉碗,就当作食盆水盆使。
“好了,现在它也是‘三把扫帚’的一员了。”克劳狄亚双手叉腰,“起个名字吧,罗斯默塔!”
“你先说。”罗斯默塔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眼角不知为何总是扫着黑狗。
“那叫‘大黑(Blackie)’!”
“你的品味和你的成绩单一样糟糕!”罗斯默塔的脸立时皱成了一团,“我看……不如就叫大脚板吧?”
这从哪薅来这么一个名字呢?可黑狗忽然低低地哀嚎了一声,像个人一样把脑袋搁在桌面上,眼神水汪汪的。
“他很喜欢呢!”罗斯默塔无限怜爱地摸了摸狗头,当即决定就叫“大脚板”了。
克劳狄亚也没意见,下午她忙着倒酒、调酒或者做点简餐的时候,大脚板就趴在窝里看着她,煎腌肉出锅了也不来讨食,闹得克劳狄亚特意切好放凉的一小片都不好意思喂了。她发现它丝毫没有一丁点儿作为狗的情态,门外有动静、那耳朵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反而经常睁着眼睛、望着角落发呆,呆一会儿,便有些躁动,起来绕着门边打转,嗅来嗅去。
罗斯默塔也很关心家里的新成员,一下午回来七八趟。大脚板明显想出去,它不来闹克劳狄亚,对从架子上取下的狗绳无动于衷,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罗斯默塔面前,连尾巴都不摇。但罗斯默塔无疑比它更有耐性,她抱着手臂不说话,大脚板就“呜呜”着,用脑袋去撞她的腿,不是撒娇,是真撞。
“你得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罗斯默塔严厉地说,“无论如何!”
这还能聊上呢?克劳狄亚莫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恶!只是买个狗棉袄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一见如故了还是怎么的?她先认识罗斯默塔的!
“我会帮你,但不是现在。”罗斯默塔叹了一口气,“起码等风头过去,你——难道你还差那一两个月吗?”
前店的铃铛又响了,罗斯默塔原地变脸,笑容可掬地卷起一阵香风出去了。克劳狄亚打了个哈欠,酸不溜丢地伸手示意:“回去吧,您?”
大脚板黯然地耷拉下脑袋,甩了甩尾巴,刚回去狗窝,大概秃尾巴还没捂热乎,就再次一跃而起——
与此同时,罗斯默塔敲了敲门:“克劳狄亚,找你的。”
怎么的,她的十二个金加隆送上门了?克劳狄亚殷勤相迎,蹿得比狗还快,柜台外的珀西·韦斯莱措手不及,礼貌的笑容直接僵了。
尴尬。
克劳狄亚同手同脚地拖了个高凳,坐下半天了才想起来没打招呼,连忙找补:“嗨!”
“下午好。”珀西·韦斯莱也赶紧跟上,“我是来道谢的。”
“现在?”克劳狄亚从柜台里抽出日历,星期二没错,“你是怎么——”
“我的弟弟们总是有很多办法。”珀西微微拧着眉,有些窘迫地笑了起来,“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他们就答应帮我了。”
“我星期六是在的。”克劳狄亚扫了一眼他校袍领口上别着的徽章,男学生会主席。
“离第一个霍格莫德周还有一个多月,何况我那天一定很忙,你们店里人也一定很多。”珀西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更加不自在,“我本来不想当的,我把它给麦格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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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寄回去了,还写信解释,可上了火车,它忽然就出现在我的校袍上。”
“为什么?”克劳狄亚替叔叔闹心,这个韦斯莱和他大概没有血缘关系。
珀西的神情顿时僵住了,脸涨得和头发一个色儿。
克劳狄亚了然,一定是和师长们三缄其口的“密室”有关。“方便知道吗?”她隐晦地问。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珀西很有把握,“你想知道的话,就不会在这里工作了。”
克劳狄亚不再问了,想不到他还挺敏锐的。
“你妹妹,韦斯莱小姐,她还好吗?”她换了个话题,珀西点的饮料也上来了。自她入职以来,除了极个别老客,珀西是第一位享受罗斯默塔特调的巫师,也是奇怪。
“我爸爸假期里中了奖券,我们去埃及玩的时候顺便把她带回来了。”谈起妹妹,珀西眉飞色舞,“简直大变样儿,瓦加度是一所和霍格沃茨完全不同的学校,我之前完全没办法想象金妮指挥一群卷尾猴去偷鸟蛋!”
“呀,那真好!”克劳狄亚也替他高兴,“韦斯莱小姐不会也像你一样吧?”
呃,这“一样”个什么呢?难道金妮芙拉·韦斯莱会从此不好意思吃鸡蛋?
“哦不……”珀西脸又红了,拼命地拽着校袍前襟,“我只是见到了……嗯,权力带来的丑态而已。而且那只是虚幻的权力,我没有从汤姆·里德尔那里得到什么,级长是我靠自己的本事当上的。但是就那么一点儿,那一点点教导,还有蛊惑,我居然就……醒来后我感觉无地自容,我明白金妮为什么会在瓦加度待得乐不思蜀,我没有脸,再当什么男学生会主席……”
哦……原来T·M·里德尔是汤姆·M·里德尔,可历史有名的黑巫师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大概是什么怀才不遇、没成气候的小黑巫师吧?
“喝点儿,喝!”克劳狄亚把杯子往前使劲儿推了推,“冷静点,别激动。”
“我差不多有两个周无法入眠,只是后怕,我不敢再沾染更多的权力了,我不知道我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珀西·韦斯莱一口干进去半杯,“所以我拒绝了。”
不是,一个男学生会主席能把你变成什么样子啊?
“但是邓布利多教授好像很欣赏我。”珀西又有些窃喜的样子,挺了挺胸膛,“他亲自写了很长的信来劝我,说我能意识到这一点,就不会再走上歧途了。”
邓布利多也怪不容易的。
“我也没做什么,最开始我只以为是帮海格抓贼,他太大只了,不太方便。”克劳狄亚诚恳地说,“你还是谢谢教授他们吧,哦还有波特。”
“都谢过了。”珀西比她还老实,“我找雪球的时候她说你在这里,今天还很闲。”
就说怎么突然来了条狗让她忙活半天,原来是雪球这个乌鸦嘴说她闲!
大脚板也是不经念——下一秒,黑狗就靠着坚持不懈的挠门冲破了后厨的封锁,一下子拱开克劳狄亚,人立起来扒着柜台,几乎是恨意滔天地瞪着珀西·韦斯莱。
“霍格沃茨的新菜单难道是狗肉?”克劳狄亚难以置信地喝道,“大脚板,去!”
——完全被无视了啊,这错误的等级观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她好歹也是“三把扫帚”的副大王吧!
最后还是罗斯默塔硬生生揪着大脚板的后脖颈把它拖走的。完全状况外以至于看上去有些呆滞的珀西·韦斯莱盯着杯子上方缓缓飘落的狗毛,委婉地提出了意见:“你们这,毕竟是一家酒馆……”
“回去我就把它剃成‘斯芬克斯狗’!”罗斯默塔回来得很快,大抵又是石化咒或者昏迷咒什么的,克劳狄亚都有些不落忍了,“我们也是第一次养宠物,没经验……对了,听说你们家养耗子,韦斯莱先生?还一起上报纸了呢!”
“你说‘斑斑’啊,那本来是我的,我要备战O.W.Ls,就把它送给我弟弟罗恩了。”
离谱,多养一只耗子你就考不好O.W.Ls了?弃养就弃养,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克劳狄亚撇了撇嘴。
“它爪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报纸上看着还挺明显的呢!”罗斯默塔神情极是关切,要不是克劳狄亚看过她徒手灭鼠就真的信了,“刚刚大脚板还去扒炉膛里的柴火,差点燎着毛。”
什么时候的事?克劳狄亚险些没绷住,她可是“有火不离人”铁律的严格践行者。
“不知道,刚来我家的时候就有了。”珀西失笑,“请您别误会,韦斯莱没有虐待动物的陋习。”
“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养耗子呢?”罗斯默塔感兴趣地凑近了些,珀西登时张口结舌,沁了一头汗。
“不、不知道……”他结结巴巴,连捧着杯子的手指尖都红透了,“好养活,还通人性,大概……”
“是这样吗……”罗斯默塔有些失望,但亲手帮他的饮料续杯了。
年轻人立即克服了困难,这一下记性也好使了,脑袋也灵光了,迫切道:“是我五岁那年……我记得爸爸妈妈忽然有些不舒服,很突然的,他们一起病了,我不知道是什么病……病愈之后就送给我斑斑。”
克劳狄亚忽然觉得叔叔也有可爱的一面,就算他想送克劳狄亚一只啮齿类宠物,也不会是一只灰不溜丢的、残疾的丑耗子。
“然后呢?”罗斯默塔紧着追问。
“没、没有然后了啊!我们都挺喜欢斑斑的,它能听得懂英语,会帮我们叼一些小玩意儿,不过这些年是越来越懒了,大概是终于上年纪了。”
“还真是都差不多……”罗斯默塔喃喃,忽然笑容如花地捧起珀西的手,“能拜托你一件事吗,韦斯莱先生?”
克劳狄亚不觉得“三把扫帚”的鼠患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居然需要罗斯默塔引入外援、打入鼠群、里应外合、一举歼灭。
她们女巫都很干净的,“三把扫帚”偶尔有老鼠,那也是因为克劳狄亚干活时老爱敞着后门。不像猪头酒吧,那才是在耗子窝上开了个店。
但罗斯默塔却很坚持,以至于她宣布韦斯莱家的宠物耗子将要光临“三把扫帚”做客之后,连一直躁动的大脚板都老实了,甚至愿意陪克劳狄亚玩玩——在她练习守护神咒时假装自己是摄魂怪。
还知道守护神咒呢,这人性通得也太过了吧!
16. 第十四章·萝卜开会
斯内普走上楼梯,来到据说自己“一直想要鸠占鹊巢”的那间办公室门前。门没关紧,就漏出来一两句:
“……连您也要去霍格莫德吗,教授?”
是波特,怎么哪都有他?
“我必须去一趟,哈利。”卢平的声音听上去隐隐透着急,“我有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霍格莫德吗?可是先生,您看上去好像生病——”波特的声音还挺失落的,当然了,佩妮·伊万斯会给他签字才怪呢!
“如果你的朋友,哈利,如果韦斯莱先生遇到了困难——以梅林的名义,我可不是在故意诅咒他——你也会像我一样、无论如何都要赶去吧?”
斯内普下意识抓紧了魔杖。
卢平的朋友,像波特和韦斯莱那样要好的朋友……如今只有一个人还活着了。
“你好好在城堡里呆着,‘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很经典,我会给你带一些回来。”迫切的脚步声向着门口而来。
“谢谢,教授,不过不用麻烦您。”波特恹恹的声音拖在后面,“罗恩也要去,他要帮珀西带一句话……”
门开了,斯内普堵在门口。
“我恐怕你得先把这个喝了。”他从长袍口袋里抽出一支麻瓜塑料瓶,都被烫变形了。
“啊,西弗勒斯!”卢平背对着哈利·波特时脸上几乎压抑不住的愁与虑一瞬间就抹去了,他神情自若地接了过来,“你来得可太巧了,再晚一分钟我就得回来喝了。”
格兰芬多的目光双双落在扭曲的宝特瓶上。
“为什么不能拿个正常的杯子……”波特小声嘟囔,“有些塑料不能反复使用,高温下有毒。”
“因为我手部的肌肤并不像某些人的脸皮那样厚。”
有毒正好。
“或许漂浮咒?”波特不顶嘴就不是波特了,“需要我教您吗,教授,咒语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好了,哈利,不要再说了。”卢平连忙拉架,他最擅长干这个,这么多年没一点儿长进,“我很感激,西弗勒斯,我保证会在我抵达霍格莫德前把它喝掉。”
大忙人去度他该死的周末了,看那背影,恨不得在走廊上就加速跑起来。斯内普和哈利·波特相看两厌,多说一句话都嫌烦,也懒得搭理他,但刚刚卢平的话,却无论如何不能从他脑海中逝去。
斯内普冷冷地俯视着在几段活动的楼梯之间蹦来跳去、灵活得像匹真狼的身影。
他就知道他是装的,这个虚伪、懦弱的狼人!他和西里斯·布莱克早有勾结,他潜伏在霍格沃茨,就是为了要里应外合除掉波特。
邓布利多相信他又怎么样?邓布利多第一次看走眼吗?要不是他七年如一日地纵容黑魔王……没有任何行动的怀疑,那就是信任。
楼梯自顾自地接了一段死路,斯内普不耐烦地踢了踢栏杆,嗤笑道:“动!”
他忽然不想回地下了。
霍格莫德,“三把扫帚”。
“病了?”罗斯默塔忙得像一只炫彩金粉小陀螺,甚至把克劳狄亚也叫前来帮手,“怎么会病了?”
“它这几个月就病恹恹的。”罗恩·韦斯莱老老实实地说,“好像很恐惧的样子,我说是被猫吓的。”
旁边的炸毛女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韦斯莱向旁边缩了缩,仍然不改其志:“明明就是!”
“那什么时候会好呢?”罗斯默塔插了句话就又走了,“还是送过来吧,克劳狄亚也算半个兽医,让她给看看。”
“没有、没有!”克劳狄亚慌得连忙摆手,流浪狗收容机构哪有行医资质,何况她只是个义工,难道她在医疗翼这么多年还能算半个治疗师吗——啊,怪不得是“也”算半个兽医,罗斯默塔真是个强人。
两位小巫师默默对视,尴尬得直眨眼。
“我觉得斑斑有些应激了,它要么和我在一起,要么就缩在我床里,一有动静就吓得乱叫,头上的毛都掉了几块。”罗恩诚实地说。
“正好,它可以和你一起来霍格莫德。”克劳狄亚尽力争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让它离开公共休息室都费劲,克鲁克山撵得它没处躲。”
那个小女巫,叫什么来着,格兰杰?格兰杰愈发恼怒,气呼呼地看都不肯看罗恩了。
“送到霍格莫德来就没有猫了,不是吗?‘三把扫帚’很安全的,我们都很友好。”克劳狄亚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没多少害鼠,工作量很小,包提供精品鼠粮。”
罗恩抱着脑袋,很苦恼的样子。
“如果斑斑是健康的,克劳奇。”他最终决定说出自己的决定,“以你和弗雷德他们的交情,还有珀西和金妮的事儿,把斑斑借给你几天帮帮忙,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但是它病了。”克劳狄亚了然地点点头。
“没错。”罗恩难过地说,“斑斑现在很粘我……我问它要不要去霍格莫德小住,你没看到它吓得那个样子,一边尖叫一边寝室里乱跑,哈利、纳威他们都在帮我捉,要不是西莫堵了门,它指定就要离开我、跑得再也不回来了。”
说得克劳狄亚都不忍心了。
“我没几件东西是自己的。就连斑斑也是珀西不要的。”罗恩很小声地说着,明明他是耗子的主人,他有理直气壮拒绝的权力,但这孩子还是很努力地在解释,“我知道或许它在霍格莫德会过得比较舒服,但是……”
“好了,好了……”克劳狄亚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要再说了。”
“但是你们的鼠患怎么办呢?”赫敏·格兰杰替她着急。
哪来的鼠患,到底哪来的鼠患?克劳狄亚叹了口气,用目光质问罗斯默塔的背影。
“你可以把克鲁克山送来!”罗恩·韦斯莱喜上眉梢,“对啊,克劳奇,你们直接借克鲁克山就好了,为什么不呢?”
“她们可以自己养一只猫狸子,直接猫狗双全不好吗,为什么要借?”赫敏·格兰杰立即反唇相讥,“克鲁克山是猫,天生就要捉耗子,她没有错,倒不如从你的斑斑身上找找原因!”
这就吵起来了,克劳狄亚人都麻了,她甚至有些同情波特——他每天就夹在猫鼠不两立的好友中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送走了吵得面红耳赤的小巫师,克劳狄亚刚炸了一篮薯条、又一份份分好,“三把扫帚”又来了新客人。
罗斯默塔一声惊呼噎在喉咙里,已经带了哽咽。
“嗨,罗斯默塔!”一位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巫缓步而入,“好久不见了。”
他乍一看几乎已经很老了,头发都丝丝缕缕地白掉了,巫师袍只是洗得新,事实上相当过时,克劳狄亚有记忆以来,就没流行过这种款式——别看她叔叔那样,也会循着风向微妙地调整自己的形象,一位花哨的政客不一定讨人喜欢,但一位落伍的政客,一定不讨人喜欢。
“莱姆斯!”罗斯默塔掩着嘴,努力将激烈的情绪都捂回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被称作“莱姆斯”的灰发男巫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但动作里还是见生疏。他拍了拍面前陈旧的木头吧台,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久不见。”
“这里还是我磕坏的呢!”他指着边缘处一块凹痕,笑了起来,“怎么不修一修?”
罗斯默塔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小心地用指尖垫在睫毛下、轻轻拭去泪水。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她语气莫名地有些不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在质问。
“我现在在为邓布利多工作。”莱姆斯避而不谈,远远地和几个学生打了声招呼,大家都很亲热地叫他“卢平教授”。
原来真的是莱姆斯·卢平,罗斯默塔口中西里斯·布莱克的好友之一,也是唯一活着的那个,不是重名。
“能喝吗?”罗斯默塔从身后的酒柜里提出一只落满灰尘的大瓶,“咚”的一声墩在桌上。
“我喝这个。”卢平从斗篷里摸出一只麻瓜塑料瓶,轻快地晃了晃,“忌酒。”
克劳狄亚目光一凝。她亲手偷的她能不认识吗?愿上帝原谅她!
“我拿去给您刷一刷吧,教授?”她想都没想就凑过去,堪称殷勤备至,“干了就难洗了。”
罗斯默塔和卢平都被她吓了一跳。
“啊……哦、哦那也好,就麻烦你了,小姐。”卢平望了望手中的空瓶,甚至倒过来晃了晃,其实他喝得很干净,“应该不会很费事,我在路上已经用魔法清理过了。”
“您客气!”克劳狄亚热情洋溢地冲他一点头,抢过塑料瓶跑了。
大脚板没在厨房里,大概在酒窖偷喝、或者出去自己遛自己、或者上楼了——屋顶上开了天窗,能看到霍格沃茨漂浮在深林之上的苍青色塔楼,应该就是格兰芬多塔。
克劳狄亚从自己的卧室给它搬了把高凳,这样跳上去就能够到窗台,可大脚板虽然常常上去,却似乎从未用过——凳子总是干干净净的。倒是克劳狄亚自己,夜里摸黑上楼时总是撞到膝盖,一怒之下就撤了。
她探头往楼上望了望,什么也没看见,便做贼似的、从储藏室角落挖出一只塑料瓶——这可不是回收的,这是她自己的,用倒空了的鱼子酱瓶子,盛着满满一小瓶血红色的液体。
狼毒药剂。
这药有专利,成品死贵,一瓶就够她勤勤恳恳干上两年。专利者只公布了配方,没公布手法,换成谁不想试一试呢?
平常她也想不起来,可谁叫、谁叫……全套原材料从她手上经过!克劳狄亚忍了又忍,终于一不小心,给乌头根去皮的时候“失手”剜下一块肉来。她这里切一角、那里蹭一点,零零碎碎地攒了一堆下脚料,又注意到其他材料里似乎也有用得上的,便也没放过。
大不了再找给斯内普教授三加隆——但他得先把那十二加隆给她。
多年来损斯内普教授肥医疗翼的经验让克劳狄亚靠着所谓的“正常损耗”,精准地熬出了这一口药,别管具体成分和通行版本一不一样吧,反正她熬出来了。
她又拿过卢平教授那只空塑料瓶,对光往里瞅了一眼,果然清理得很彻底,或许内壁上还会留存些微成分,但明面上的残渍是一点儿没有了,但是——
她摊开掌心,瓶盖。
螺旋纹里积聚着少量血红色液体,大概是蒸汽冷凝成的,颜色有些淡,但气味和她熬的这一口很像!
克劳狄亚来不及高兴,她只觉得后背发毛。霍格沃茨医疗翼自有它的制式容器,魔药学教授办公室也有,庞弗雷夫人和斯内普教授都是严谨的人,克劳狄亚的麻瓜垃圾只是一时权宜,怎么会拿来反复使用、还带出了学校?
除非这瓶魔药是独立于医疗翼需求和魔药学教纲之外的。它的受益人还不招制作人的待见——一位出身格兰芬多、任课黑魔法防御术(只有这一个空位)的教授,当然如此。
莱姆斯·卢平就是那个狼人。
克劳狄亚几个月前还在上天文课,1993年一整年的月相历就在她箱子里,不过也不用费事,既然已经开始喝药,满月想必迫在眉睫——邓布利多教授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还往外跑,狼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格兰芬多怎么回事啊!怎么限时返场的过期格兰芬多都这么能折腾啊!
克劳狄亚返还塑料瓶时脸上的笑容都在发颤,她不得不用左手托住右手臂,不然光是手抖就会出卖她。还好卢平教授与罗斯默塔正聊得投机,压根没注意到。
“听说了吗,罗斯默塔?”卢平教授随意指了指店里散坐着的几个学生,“最近‘三把扫帚’在学校里的名声可不太好。”
“不可能!”罗斯默塔将手一挥,大白天还在营业,她竟然有些喝醉了,“我的店就是霍格莫德的招牌!”
“我们称职尽责的男学生会主席正在提醒每一个人,贵店卫生状况堪忧。”卢平教授放下饮料杯,视线扫了一圈儿,“不仅闹耗子,还养了一条不听话的狗。”
天杀的珀西·韦斯莱!他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在霍格莫德!
克劳狄亚真恨不得跟这帮格兰芬多拼了,可她的老板却只是沉默。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罗斯默塔低垂着眉眼,轻声问。
“偏偏叫这个名字!”卢平教授苦笑起来,“说是巧合,我都不信。”
罗斯默塔缓缓抬起头来,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卢平教授。
“不是巧合。”她的声音清晰而果决。
卢平教授仍然坐在原地,但只和罗斯默塔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再次看过店内,又看看自己,他的手,他的衣服,他从锡酒壶上倒映出的疲乏面容……
“腾”的一声,莱姆斯·卢平站了起来,像刚刚跑过几千万里、才终于来到这里似的,平白无故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是要变狼了吧?
“你至少应该相信我。”而罗斯默塔竟然有些寸步不让的意思。
克劳狄亚看八卦看得入迷,店里又来了新客人,还有人要续杯、要点单、要结账。罗斯默塔显然是顾不上了,她只好认命地顶了上去,一口气摇了三杯当月新品朗姆酒黑咖啡奶昔,眼前看什么都重影儿——三个罗斯默塔跌跌撞撞从厨房里找了过来,急道:“你看到大脚板了吗?”
“酒窖里偷喝,禁林里遛弯儿,再要不阁楼上吹风?”克劳狄亚有气无力地说。
“快去找找,快带他回来!”罗斯默塔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精心描摹的妆容上挂着两滴粉莹莹的泪珠,亮过耳边钻石。
打从克劳狄亚绑架大脚板开始,罗斯默塔就有点儿奇怪了,克劳狄亚没说什么,认真执行老板的命令——
酒窖没有,后门附近一连吆喝了几声也没有,克劳狄亚再次回到楼梯下,喊道:“大脚板,你在上面吗?”
这坡度陡峭赛过直梯,她能不上就不上去。
顶上传来“喀”的一声响动,克劳狄亚芳心大悦,连声呼唤它下来。她从没见过大狗上下陡梯的样子,每次都是一推门或者一上楼,它就在那儿费劲巴力地人立着,招呼它下去,又像是要脸似的,非得等人转头去忙别的,它自己再下来。
可上层并未响起小狗爪子“哒哒哒”下楼来的声音。
克劳狄亚一挽袖子——珀西·韦斯莱她打不着,邓布利多教授和卢平教授她打不过,大脚板她还打不了了?
她气势汹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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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爬到一半在罗斯默塔卧室外的平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接着爬剩下分外陡峭的那一半。“三把扫帚”这栋房子只能算是“二层半”,她门前不比楼下宽敞,窄窄的巴掌大空地,一般来说有她没狗、有狗没她。
克劳狄亚干脆就不上去了,只攀着梯子一探头,怒道:“你这无耻的小狗——”
凭窗远眺的男巫不紧不慢地低下头来看着她。
“教授?”克劳狄亚愕然。
“嗯。”斯内普教授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又要转回去。
克劳狄亚拔了根眉毛,挺疼的——这、这竟然是真的啊……啊?不是,这对吗?这应该吗?这好像是……是、是别人的家吧?这分明就是私闯民宅吧!
斯内普教授正用一种看土拨鼠一样的眼神盯着她,他的诧异也不是假的,因为他竟然是想了想才问她:“你自己上不来?”
“我……呃,我、我就不上去了。”克劳狄亚慌里慌张地摆了摆手,越说越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闯进别人家里的不速之客,“我得找狗去!”
“狗?”斯内普教授皱了皱眉,“什么狗?”
“罗斯默塔的心肝小宝贝。”克劳狄亚简直想把头伸进冷水里清醒一下,怎么她的门前……是个景点?
斯内普教授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没有丝毫解释、交代或者离开的意思。克劳狄亚实在拿这一位没办法,临下去前还给指了指房门,说:“您可以进去,那里面有凳子。”
下来看见罗斯默塔,克劳狄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咱家的防护咒被悄无声息地打破了,外人摸到枕头边儿了?
那斯内普教授她就能打得过了?这一位要是真想在她门前看风景,克劳狄亚就得老老实实地给人搬凳子。
但罗斯默塔满脑子只有狗,全然无视了她的惶然与无措,只急着问:“找着没有?”
克劳狄亚摇了摇头,努力振奋精神。“我炸薯条的时候好像就没见它了。”她回忆道,“当时后门开着一条缝儿。”
手边就是账簿,罗斯默塔捞起来一扫,顿时失声:“坏了!”
卢平教授向前倾了倾身体,关切道:“怎么了?”
“炸薯条之前……是韦斯莱男孩,他说彼——”罗斯默塔瞥了克劳狄亚一眼,“说斑斑来不了了。”
卢平教授神情凝重。“大脚板耳朵很灵敏,就连我也无法媲美。”他说。
“你们不是近亲么?”罗斯默塔心烦意乱地掠了掠鬓发,“他在后面也能听见?前边这么吵!”
“完全可以。”卢平教授竟然微微地笑了,“我想他不会就这么乖乖地呆在厨房里,大脚板的鼻子比耳朵更好用……只怕韦斯莱男孩刚刚坐下,他就已经在门后偷听了,想想另一个韦斯莱家的男孩吧!”
“你的意思是……?”
“他走了,因为你的计划失败了,他能忍耐下脾气等这一次已经是极限……如果你们所说就是真相的话。”
罗斯默塔眉毛一立,抬眼望着他。满店灯烛辉煌、酒客往来的喧阗声里,卢平教授只是无声地吮吸着手中喝空的饮料杯,半晌,罗斯默塔才疲惫地开口:“你还是不信?”
“我很想说我信。”卢平教授的声音听上去简直苦透了,“但我……我已经不是上学时的我了,罗斯默塔,距离你的厨房被野兽袭击,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大概是“我都走出来了,为什么你不能呢?”克劳狄亚还惦记着阁楼上非法闯入的男巫,她坐立不安,但是能分析潜台词。
罗斯默塔不说话,她只是探长胳膊,抚摸着吧台边缘的一处凹坑。
“何况当年的我……”卢平教授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涩,喇嗓子的那种涩,“当年的我……我大概也是不信的,如果我们真的那么——或许、或许也不会……”
罗斯默塔已经完全不想掩饰自己流泪的姿态了,她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
克劳狄亚觉得身边女巫这颗永远年轻的心似乎都已经死了。
“我得走了。”卢平摇了摇头,忽然又微微笑起来,“我得去帮你找狗,不是吗?我猜他会去霍格沃茨呢!”
罗斯默塔又活了!
“你——”她急切地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看见克劳狄亚傻站在一边儿杵着、不知道已经听去了多少,赶紧火烧屁股地把她赶走了。
将要到正午,店里酒客稀少,克劳狄亚在厨房里转了两圈儿,做了一些三明治。她其实没什么胃口,这一上午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现在阁楼上还有一个天大的麻烦在等着她。
斯内普教授走了吗?应该会走吧?他能仗着本事大、出入“三把扫帚”如入无人之境,也能仗着脸皮厚,仗着克劳狄亚怂,坦然面对被抓了现行这尴尬事,但她都那么说了,难道他还能真去坐着等啊?
他能。
两分钟后,克劳狄亚攀着楼梯扶手,膝盖上传来一阵虚幻的锐痛。
好消息是斯内普教授没有贸然进她屋里等,坏消息是他也没站着,他把那只高凳拖了出来,老老实实地坐在窗前往外看。
听见她上楼来,甚至懒得回一回头。
克劳狄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您怎么不进去?”她问。●
斯内普不好说自己刚刚确实已经推开了门,他不太习惯校外的生活,当看到满屋的布置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克劳狄亚·克劳奇是个女孩子,他虽然没有完全遗忘这件事,但记得的时候也不多。他之前从没进过……这种地方,无论是斯莱特林女学生的,还是、还是……莉莉的。
这方全然陌生的天地里,他唯一熟悉的就是那尊石膏圣母像,它已经登堂入室、今非昔比。
他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突发奇想送克劳奇礼物,大概是从她身上,他想到了他自己。他曾经有过丰沛的物欲,在他还没有自由的物权和充盈的金库时,最为强烈。克劳奇的处境大概比他要好一些——至少她应该不至于怀着饥饿入睡、再被不体面的肚子“咕噜”声吵醒——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斯内普见过小巴蒂·克劳奇,在黑魔王倒台之前。
有些事情……它分明得就像是人的个头,高还是矮,一目了然。斯内普自己就是个毋庸置疑的“矮子”,他连伪装都多余,黑魔王也是,所以其他食死徒也都很坦然,譬如卢修斯和贝拉特里克斯,“高”得坦坦荡荡。但小巴蒂·克劳奇不是,他就像是个小孩偷穿了妈妈的高跟鞋。
斯内普看着黑魔王一点一点填满了“矮子”空洞的内心,似乎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长大了,一个后天的、无比坚贞的“巨人”。
结果许多年后,又一个克劳奇站到他面前。
他不知道老巴蒂·克劳奇究竟是有什么病,明明失败过一次,为什么不吸取教训、还要再来一次?
出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曾经的自己和两位小克劳奇的怜悯,斯内普去麻瓜的圣物商店买了那尊圣母像。
现在他很满意克劳狄亚·克劳奇领会了他的意思。
斯内普关上门,将女巫按照自己心意打造的、彻头彻尾属于她本人的私生活还是照样锁好,只带走了那把凳子。
17. 第十五章·悠闲生活
克劳狄亚带来了她做的三明治,另一边口袋里还有罐气泡水——罗斯默塔研究了一番后表示,与其费劲巴拉地捣鼓小苏打,不如就用麻瓜的现成,何况小苏打不也是麻瓜的现成?所以克劳狄亚每周都会去Tesco搬一板回来。
“为什么不拿杯子?”斯内普教授瞥了一眼,“那你别喝了。”
什么!克劳狄亚悲愤到无以复加,三明治和气泡水本来就是给她自己的!不是为了招待这位不算客人的“客人”!怎么还真的拿起来就要吃啊,现在应该做的是告辞啊!走啊!●
斯内普慢条斯理地就着眼前光景下饭。女巫背对着他坐在楼板上,单看那气鼓鼓的身影他就觉得一阵好笑,把“三把扫帚”一带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得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我来找人。”他说。●
哦,找呗。
“如果我找到了大脚板,或许可以让它帮帮忙,狗鼻子比人鼻子好使。”克劳奇没精打采地说,“不,等等——您不会是说西里斯·布莱克吧,教授?他已经到了,在我们这儿?”
“显而易见。”斯内普教授吐出一句吓死人不偿命的话来,“我掌握了相当有力的证据,证明这里有人窝藏逃犯。”●
克劳奇回过头来看着他。
“快要满月了,为什么不求助莱姆斯·卢平呢?犬科动物的鼻子都很好使。”她轻声道。
斯内普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克劳奇会发现。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都不会试图去和这样一个……犬科动物,进行深度的交流,更何况他也未必见得愿意帮这个忙。”●
“找个阿尼玛格斯就好了啊!”克劳狄亚指了指霍格沃茨的方向,“麦格教授是变形者协会的一员,不是吗?猫咪太小了,我们可以找个大号的,不害怕犬科动物的。”
她又想到大脚板,她们甚至有一条纯种狗!啧,正用得上它的时候,偏偏逃家了!
“留心这里。”斯内普教授说,“布莱克对我很重要。”
“金加隆对我也很重要。”
虽然她不缺钱也不爱钱,但是该她拿的钱,一个纳特都不能少她的。
“不是年结吗?”虽然这么说,斯内普教授还是拿出了钱袋,整个丢给她,“那样比较划算。”
真的很有生活了,克劳狄亚叹息,还没打开来清点,钱袋又被抢回去了。
“鉴于你已经发现了卢平的身份……”斯内普教授拿出五枚亮闪闪的加隆折进手心,“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就不问了。”
“拿多了。”克劳狄亚小声抗议,“我手没那么黑。”
最后她还是得到了那五加隆,但储藏室里的那口魔药也被毫不留情地回收了。
“如果卢平喝了死了,”斯内普教授幻影移形前这样说,“我就让小精灵来给你报喜。”
“您还是自己留着高兴吧!”
就在那天晚上,一夜之间,霍格莫德的安防措施骤然严厉了起来。
克劳狄亚去望弥撒回来,就见到“三把扫帚”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但似乎又不是酒客——罗斯默塔明明说她会提前打烊的。
“没事的,睡吧!”她的老板倚着走廊,疲乏地向她扬了扬下巴,“明天再说,这里有我呢!”
克劳狄亚懵懂地点了点头,上楼时再次被白日落在这里的高凳撞到了膝盖。她草草地洗了个澡,一头栽倒在床上转眼就睡着了——糟心事太多,譬如狼人、譬如通缉犯,连一条狗都养不住,但多也有多的好处,多了就没空糟心了,她只有一颗心,忙不过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克劳狄亚忽然一激灵醒了过来。
这是一种久经训练的、反人类的直觉,拜叔叔、闪闪和“大象”所赐。她甚至早就不再愤怒、不再惊恐,她只觉得疲惫而已。
“咚”的一声轻响——真有人在门外。
“醒了就出来。”是斯内普教授的声音。
克劳狄亚骤然松弛下来,一边系着晨衣扣子、一边气势汹汹地往外冲。她想她可真是受够了,有完没完了?她今天真的,她一定要好好儿地和教授探讨一下为人处世的道理!
“您不会是来看日出的吧,先生?”
“白天卢平来做什么?”斯内普教授看上去像是整夜都没合过眼,脸色难看,语气更是难听,“一个字都别隐瞒,全都告诉我。”
“来找老朋友叙旧,顺便撸狗但是没撸着,就走了。”克劳狄亚坦然回答,“走之前还答应罗斯默塔帮忙找狗。”
“那狗到底是怎么回事?”斯内普教授心烦意乱,“你们做生意的为什么要养狗?”
啊?你讲讲道理,讲讲道理好不好!
克劳狄亚无可奈何,只好从婚礼那天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大脚板被说好的小伙伴斑斑鸽了,寂寞难耐终于逃家玩耍——这有什么呢?这不很正常吗?
为什么要挤在黑漆漆的小阁楼上像个贼一样紧张兮兮地说这些?
不对,他好像就是贼。
“耗子又是从哪里来的?”贼比正经傲罗管得还要宽。
克劳狄亚有些不耐烦,但看斯内普教授思虑重重又行色匆匆的模样,她只好忍了,连那只叫做克鲁克山的混血猫狸子也没放过,一股脑儿全说了。
但她没说罗斯默塔这些日子稍微有些古怪。不仅仅是“古怪”,她还表现出了明显的,对通缉犯的同情。以眼下的局面来看,这无疑是不明智的,罗斯默塔也因为是克劳狄亚,才敢倾吐一二吧?可要是迟迟抓不住西里斯·布莱克,难保他会不会炮制什么冤案泄愤。
看他那副样子吧,她想他绝对干得出来。
后来她才从罗斯默塔和唐克斯嘴里得知,原来万圣节前夜西里斯·布莱克闯进了霍格沃茨城堡,差一点点就要闯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还搞了一番破坏。
邓布利多教授立即通报了傲罗,霍格莫德立即就遭了殃——魔法部方面认为,西里斯·布莱克不可能独自生活在禁林里,而霍格莫德就是最近的人类聚居点。
克劳狄亚也终于见识到大名鼎鼎的“摄魂怪”。
至少有一百只摄魂怪在这附近游荡,它们通常情况下并不会主动靠近居民,但只是远远缀在大后面,用天知道存不存在的眼睛“盯”着往来巫师的背影,也令人浑身起毛——“三把扫帚”的生意稀稀朗朗,活像隔夜的刷锅水。
罗斯默塔完全不介意,因为大脚板回来了。
它灰头土脸地、闷闷不乐地、悄无声息地卧倒在厨房后门边上,克劳狄亚一开门差点踩到,吓得她嗓子都快喊破音了。闻声赶来的罗斯默塔大喜过望,麻利地把几扇门一关,把克劳狄亚一赶,她只听到厨房里一会儿“乒乒乓乓”,一会儿又大音量播放麻瓜死金单曲,急得她直拍门:
非要在厨房里吗?那打完了能包收拾好的吗?
经此一役,大脚板又回到了当初那半死不活的状态。罗斯默塔看上去真的很想和卢平教授分享她的宠物,但卢平教授愣是一直没有出来,只是托学生捎来一句口信,说他身体不太好。
克劳狄亚知道是为什么——斯内普教授往狼毒药剂里加了东西。
她上次为医疗翼熬制的一大批魔药撑过冬季学期没问题,后续雪球又送来一些需要精细处理的魔药材料,大多是魔药课上需要的,得趁新鲜——真新鲜的那种,不是魔法保鲜。
这一批东西里,多了一罐蚂蟥。
不同于日常上课所需的干蚂蟥,几十只臃肿、闪亮的灰黑色爬虫挤在一起,在透明的罐壁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得把血挤出来,罐盖上贴了一张封签,熟悉的字迹警告她不要沾到伤口。
克劳狄亚不觉得卢平教授是坏人,事实上塞德里克他们都对他称赞有加,说他估计是十年内第一位还像回事儿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但同样的,她更不觉得斯内普教授是一言不合就把同事直接毒死的法外狂徒,无论如何,既然怀疑莱姆斯·卢平,那就得留着他的命去钓西里斯·布莱克不是?
罗斯默塔似乎还在担心大脚板又要跑路,但没几天它就给自己找到个小伙伴,还知道带回家见见家长。
“哇加菲猫!”克劳狄亚惊喜不已,当即找了个大钵开拌猫饭,“别客气,我知道这个花色都很能吃。”
一边又回头找罗斯默塔:“也留下来吧,好吗?我可以分我的口粮养它!”
“只是暂时性的生意不好,我有那么抠吗?”罗斯默塔蹲着给加菲猫挠下巴,“哦,有项圈,有主儿了。”
那条精细的手编小项圈已经被长毛和肥肉淹没了,不仔细翻还真找不出来,项圈上系着个金牌牌儿,錾着它的名字:克鲁克山。
咦?
“原来是你呀,跑得够远的!”她笑着拍了拍猫头,“我还以为你也是小流浪呢!”
玻璃柜门上倒映出她身后的罗斯默塔和大脚板,一人一狗居然煞有介事地交换了个眼色,大脚板看了看克劳狄亚,罗斯默塔却摇了摇头——克劳狄亚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没关系呀!
她是听话的员工,听话的(前)学生,只要听话就好了,不需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某种难以两全的为难境地,她在克劳奇家真是受够了。
生意清也有生意清的好处,克劳狄亚在罗斯默塔和唐克斯(到她的班巡视霍格莫德才会出现)的监督下加紧练习起了守护神咒。
“比我想象中学得好。”罗斯默塔虚虚地靠着她的守护神,一头巨大的湾鳄,粗尾巴甩得似乎能听到风声。
“是吧!”克劳狄亚无比得意,“看啊,看我的魔杖多亮!”
“是吧?”唐克斯的小兔子在她脚边活泼泼打转,“等哪天你的照明咒失效了,你就可以拿守护神咒照亮儿了,真是超级天才的创想!”
克劳狄亚沉默了片刻,才艰难道:“唐克斯你最近和斯内普教授常常见面吗?”
唐克斯失笑:“我可不是你!”
角落里正望着她发呆的大脚板猛地抬起了头,尖牙在嘴皮子底下若隐若现地呲着。
克劳狄亚被它吓了一跳,凶巴巴道:“干嘛啦?”
“没事。”罗斯默塔随口安抚,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克劳狄亚睡得迷迷糊糊,梦中依稀听见有人争执,第二天下楼,发现厨房一片狼藉,碎了好几只杯子,玻璃碴子全混在一起,魔法也拼不起来的那种。
“大脚板!”克劳狄亚大怒。
“不,不是他,是我干的。”罗斯默塔打着哈欠,紧跟着下楼来,“我半夜睡不着,喝醉了发酒疯。”
克劳狄亚也是服气。
看看这群斯莱特林吧!斯内普教授主打一个不解释,无论他干了什么离谱的事,无论受害者比如克劳狄亚如何揣测如何腹诽,反正不解释,别人爱怎么想他就怎么想他好了,和他无关;罗斯默塔倒是解释,可看看这说辞,这像话吗?
生意清淡的日子又持续了几天——没有好起来,反而变得更糟糕了。“三把扫帚”门庭冷落,霍格莫德的大街上恨不得摄魂怪比人多。罗斯默塔就算坐得住也纳闷,就稍微打听了一下:
原来从前摄魂怪是自由的,哪里都能去,结果人家魁地奇比赛它们也要去看——有个学生受影响严重,从天上摔了下来。校长震怒,勒令摄魂怪从此不许靠近霍格沃茨,以愉悦为食的摄魂怪无处可去,老在禁林里呆着会饿死,只好天天来霍格莫德找饭辙。
塞德里克·迪戈里的信里写得更清楚:比赛是赫奇帕奇对格兰芬多,从扫帚上摔下去的是哈利·波特。
克劳狄亚想了想,将那封信落在了楼下。
如果女巫的直觉没错,那她权当做好事——因为罗斯默塔说过西里斯·布莱克和老波特是挚友;
如果她纯属异想天开、自作多情,大脚板只是一只普通的、又聪明又可恶的坏小狗,那……那她就是丢三落四忘性大而已。
这举动看似微小,于克劳狄亚的意义却非凡——因为当罗斯默塔开玩笑说“是时候该给大脚板洗澡剪毛了”的时候,克劳狄亚张张嘴巴,发现自己接不上话。
她不怀疑还好,她不怀疑还好!她宁愿自己是个100%的蠢货,或者什么见微知著的顶级聪明人,要么无知无觉快快乐乐地去洗狗,要么大大方方拒绝、顺带暗示罗斯默塔,总好过不上不下地卡在这里。
“克劳狄亚?“罗斯默塔颇感奇怪。
“再长一长吧,我想给它换个新发型,现在毛太短了不够修。”克劳狄亚勉强道。
“噢,那也不错耶!”罗斯默塔拍拍手,“我喜欢贵宾犬,我们来烫个小卷毛怎么样?”
大脚板就在一边儿趴着,闻言直起身体,一下子把两只爪子搭在吧台上,“呼哧呼哧”地瞪着罗斯默塔,尾巴在摇——上帝啊,它好像真的喜欢!
“加油,下半年还剩一次霍格莫德周,我们就指望着那一天赚钱了!要不我也去烫个小卷毛吧?到时候我牵着你,我们去门口迎接莱姆斯——”罗斯默塔也好心情地拍着大脚板的脑袋。
不一定哈,迎来的也有可能是斯内普教授。
出于某种恶劣的看热闹心理,克劳狄亚准备了好多富含蛋白质和卵磷脂的狗饭,美毛增量,连常常来蹭饭吃的克鲁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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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养得油光水滑,端庄时活像名种波斯猫,大脚板自然概莫能外。
冒牌“巨贵”堂堂登场那天是个周五,第二天就是冬季学期的尾声,也是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因为有娇弱但破坏力极强的学生出来放风,连摄魂怪都被勒令日落前不许现身——如果天天都是霍格莫德周就好了!
大脚板整个狗也欢蹦乱跳的,克劳狄亚来来回回撞见好几次它在照镜子——天啊,它真的喜欢!
克劳狄亚不忍心泼它冷水,只好悄悄问罗斯默塔:“卢平教授说了他要来?”圣诞节是满月啊。
“没有啊!”罗斯默塔满脸理所当然,“但明天就放假了诶,足足两个周的假期,他总有一天有空吧?”
不一定,克劳狄亚至今不知道蚂蟥吸的是什么血,更不知道加料狼毒药剂会起到什么可怕的效果。但罗斯默塔……她似乎不知道莱姆斯·卢平是狼人?
霍格沃茨的任课教授是一份工作量极其饱和的工作,周末通常都要加班,哪怕没有斯内普教授暗中盯梢,想必卢平教授基于一些最起码的责任心,也很难脱身。不过圣诞节不一样,不一样到连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都提前出来放松放松、为假期预热。
甚至还有魔法部部长。
克劳狄亚端着托盘一冒头,赶紧又缩了回去。她小时候见过福吉部长,不知道部长还记不记得她,政客的记性一般都很好——想想吧,节后开工第一天,部长和叔叔狭路相逢,开口就是一句“巴蒂,你侄女当服务生就像你为魔法部服务一样尽职尽责”,那太可怕了,叔叔当着所有上级同级下级会完美地应付过去,只怕转头就会翘班杀过来、在别人的店里关起门来大发雷霆。
罗斯默塔是他的同级,知道他的真面目,叔叔无所顾忌。
她改用魔法把酒水运出去,隔门开合的瞬间,一些大嗓门的议论也漏进厨房里来,这一听就是海格嘛!克劳狄亚手忙脚乱地关门,一回头,大脚板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克劳狄亚假笑。
大脚板开始绕着整个厨房乱转,它有些躁动不安,嘴里“呜呜嗷嗷”地叫。
“要不你出去咬海格两口?在他裤脚上撒尿!”克劳狄亚瞎出主意,“让他乱说!”
大脚板不嗷嗷了,傻傻地看着她。
“很合理啊!呐,海格身上一定有牙牙的气味,牙牙也是大型犬、还是公狗——你攻击他是完全正常的,对不对?他那么喜欢小动物,才不会和你计较!”克劳狄亚循循善诱,语重心长,“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就算了哈,人家年纪大了,咱也打不过。”
门扇再次开合,大脚板悄悄溜了出去。
克劳狄亚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除了珀西·韦斯莱那个死洁癖,其他酒客对于“三把扫帚”的新成员表示接受良好,毛烫卷了之后掉得更少了不说,被摄魂怪影响得郁郁寡欢时,撸撸小动物也会好很多。
然后前面就出事了。
她先听见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急扒门缝看时,只依稀看见有人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店里的一株圣诞树翻倒了,露出树后两只呆猴,女猴惊魂未定地搂着大脚板,男猴还在那跳脚嚷嚷:“不祥!这是不祥!”
“哦得了吧,罗恩,不祥能是这样的吗?”女猴捋了一把小卷毛,那条牛尾巴正在焦虑地乱甩。
“我说……”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
“不,你肯定看错了,米勒娃!”海格坚决地说。
“我也看见了。”弗立维教授清了清嗓子,“我还没有老眼昏花。”
“我也没有!”麦格教授不高兴地说。
“咳咳!”福吉部长清了清嗓子,“我想我们何必……我是说,如果哈利能立即返回学校,我们又何必太计较?他可是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偷跑出来,这至少能证明他的能力……我们应该相信他,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海格连忙使了个眼色,猴子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扔下狗追了上去。
日落之后生意渐清,罗斯默塔便也回到厨房里来。
“上午米勒娃他们聊天,你都听见了吗?”她轻抚狗头,问道。
“就听见海格骂‘叛徒’。”克劳狄亚说,“嗓门超大,告他扰民。”
罗斯默塔欲言又止,大脚板欲汪又止。
克劳狄亚被他俩这副如出一辙的表情逗得想笑。
“我去忙了!”她摆摆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圣诞节她不上班,这几天的东西要提前准备好。
她在伦敦住了几天——第一次参加了完整的圣事——又去坎贝尔家住了几天,朋友们聚在一起,庆祝她过20岁。
多尔顿怀孕了,南希·梅尔维尔升职了,坎贝尔在她家的家族信托机构里挂了个闲职,麦克米兰仍在迷茫中,既不想工作、更不知道要做什么;唐克斯没空过来,只寄了贺卡和礼物;塞德里克在上学期的某一天抓住机会和他暗恋的女巫正式互通姓名,这些日子恨不得天天去那女巫家里开的饭店打卡。
想象中的庄园开趴、纸醉金迷也并未发生:多尔顿不方便,南希·梅尔维尔要随时On Call,坎贝尔怕招来狗仔,剩下她和麦克米兰——多尔顿的大号英俊老公挂件在那里摆着,她们连魔杖都不敢掏。
克劳狄亚抱着一堆精心伪装过的礼物回到霍格莫德。她的生日讨喜,朋友们大多二件合一件,晓得她住“员工宿舍”,大多是各种家居用件:床品、摆设、可可爱爱的小脚凳……她人缘不赖,常收匿名礼物,去年有人送她圣母像,今年又收到一尊巨大无比的十字架。
TA甚至找不到猫头鹰接这一单,只好在贺卡底端注了一句,让她去麻瓜地铁站的行李托管处去取,还特别贴心地,放在离克劳奇家最近的那一站——克劳狄亚站在地铁口,甚至能看到餐厅的织锦窗帘。
十字架本体是某种密度极高的硬木,手雕手绘,连基督面上的表情都栩栩如生,还带一块华丽的硬金属大背板——毫不夸张地说,整体几乎有半人高,两个拳头那么厚。
尽管没有经过祝圣,但克劳狄亚实在没办法用魔杖指着天主的鼻子把他变小塞进口袋。只好连扛带抱、累得半死,才把这又讨喜又不讨喜的礼物运回霍格莫德。
她没打算祝圣,因为她不喜欢这个礼物:看似投她所好,但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它可以挂在克劳奇家、马尔福家甚至传说中的布莱克家,但挂在克劳狄亚的小阁楼里,它就像是个入侵者。
每每经过,克劳狄亚甚至觉得浑身发毛。
最后她拆了几条大丝巾,简单用线一连缀,直接将十字架盖了起来。
18. 第十六章·喜报,重大进展!
大脚板最近没什么精神。
“发春啊?”克劳狄亚故意问,“要带它去绝育吗?”
应该是卢平教授假期里并没有出来,一人一狗满腹的期待直接落了空。后来克鲁克山又来串过几次门,也不知道狗来猫往都交流了些什么,总之大脚板看上去啊……嗯,一颗小心脏快要碎成狗饼干了。
甚至于,罗斯默塔还装作不经意地同她提起:“……你说,如果你精心准备了最好的礼物,满以为收礼的人会高兴,但所有人都以为你要害他,没准儿连他自己也是,那多委屈,是不是?哎,真是没处讲!”
“送给谁啊?”克劳狄亚心里一咯噔。
“嗯……一个学生,差不多就和那个迪戈里男孩一样大?还要再小一丢丢。”
“那还好。”克劳狄亚强颜欢笑,“只要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小孩子对金钱没有概念——比如你那颗火柴盒那么大的绿钻。”
“坏了!”罗斯默塔脸色一沉,“我还真不知道它们哪个更值钱——法拉利,或者保时捷,是叫这个名字么?”她的某一任麻瓜男友有一地库的麻瓜跑车。
“你这个罪犯。”克劳狄亚眼前一黑,“要我我就去报警!”
最终打消克劳狄亚“万一我想错了呢”这种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的,是一封来自于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吐槽信。年轻人长篇大论,絮絮抱怨——原来波特圣诞节收到一把火弩//箭,还骑着它打败了塞德里克的心上人。
这怎么可以呢?塞德里克简直比自己输了还要难受。可换作他自己,倒是一次都不肯对拉文克劳找球手放水,以前他赢了人家,甚至还意气风发(毕竟赢了嘛)又一脸窃喜(因为终于找到机会和姑娘说话)又故作谦虚(因为他是个绅士)地去找倒霉的女巫道歉,说一些“啊其实你也已经很厉害了”的话。
克劳狄亚真的很想建议塞德里克干脆表白算了——那位女巫这样都肯搭理他,没准是双向暗恋。
她这么想着,却没有这么做,在别人的感情生活里指手画脚的人最讨嫌了,哪怕是邓布利多教授也一样。
出人意料的重逢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工作日的午后。毫无预兆地,卢平教授就出现在“三把扫帚”的店堂里。
彼时克劳狄亚正在后门外清洗酒桶——马上就要到酿造啤酒的季节了——立即就被罗斯默塔强行放了假,连人影都没见到,她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让我去哪儿啊!”克劳狄亚气得大喊。
“我不管!”罗斯默塔在屋里吼得比她还大声,“睡觉前再回来,不回来也行!”
教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克劳狄亚找了个位置跪下来,望着基督受苦的面容发呆。
不是没有人好奇过,事实上除了斯内普教授,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她为什么会是个基督徒——连邓布利多教授都概莫能外。
爸爸妈妈在天主身边,这是当然的,叔叔亲口说的——“你妈妈用她愚蠢而可笑的信仰诱骗我的哥哥放下了魔杖,他本该是一位优秀而前途无量的男巫,是克劳奇家的支柱”。
尽管克劳狄亚根本连爸爸妈妈的脸都不记得,但她觉得,人总归是该要有一个“爸爸妈妈”的。出于孩子的天性,她也曾短暂地亲近过叔叔婶婶,婶婶很快失踪了,叔叔骗她骗得更久一些,没关系,那也习惯了。
现在她正试着一个人生活,依然觉得人应该有“爸爸妈妈”。这个“爸爸妈妈”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的,她脑中空空,一点儿概念都没有。旁观别人亲子和乐,她也觉得隔膜。
书上说,“家”就是有个地方能够永远向她敞开大门,“父母”就是有人能够永远相信她、无条件地爱着她、等待着她,无论她犯了什么错,终会被原谅——那看起来就是教堂了,家就是教堂,理想中的、无法企及的父母之爱,她只能向天主身上寻觅。
活人太不可靠,活人会骗人,会操控人、会利用人,还是死人好。祂死掉了,祂说祂是神,那么好了,神是不是该无所不能的?祂一定会理解她所有的好与坏,烦恼痛苦忧愁委屈……祂已经死了,祂不可能再从十字架上睁开眼睛说“不行”。
与她得到的相比,克劳狄亚为“虔诚”付出的代价又算什么?简直少得可怜。
“三把扫帚”里,罗斯默塔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大脚板呢,有些忧郁,有些沉默,但总体看着还行,比刚来时候显得开朗许多。它似乎依然在等,每天就翘首望着霍格沃茨,整个狗都痴痴的。
罗斯默塔偶尔也会收到来自霍格沃茨的便条,她倒是不挂脸,如常叠起烧掉,只有一次被客人打岔,她一分神,力气用得不够,那纸团没有扔进炉膛,只软软落在柴堆上。
克劳狄亚抢救出来时,只有纸条边缘溅上些火星,字迹完好无损:“韦斯莱已成惊弓之鸟,无法接近虫尾巴——月亮脸。”
真是一点都不难猜这位“月亮脸”是谁!
可哪里又冒出个“虫尾巴”来?和韦斯莱们有关系的的话……为什么要给哈利·波特起这么一个破名字?
事情似乎很明朗了,魔法部推测得一点儿没错,斯内普教授推测得大概也没错——大脚板就是要跟波特接头,而卢平教授就是在帮他们,只当年的事似乎另有隐情。
而斑斑,大概就像《蓝宝石案》里的白鹅,或许它肚子里藏着的就是当年隐情的真相,所以它才异乎寻常地长寿,巫师的物件通常都含有魔力。
正当克劳狄亚以为一人一猫在城堡里左右包抄、无论如何“接头”和“抓鹅”总会搞定一样的时候,大脚板再一次逃家了——克鲁克山夤夜前来,成功诱拐纯情少狗。
罗斯默塔只是叹气。她满面疲惫,却并不见惊讶。
那就是没拦住。
“格兰芬多啊格兰芬多……我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罗斯默塔甚至已经顾不上会露出马脚,“自己看着办吧,我是不管了!不管了!”
话是这么说啦……
“哇,西里斯·布莱克成功入侵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耶!”克劳狄亚大声念出塞德里克的信。
不对,不对劲,这语气活像大脚板勇夺什么登陆冠军一样,感觉转头就要喜滋滋地把照片贴在“种公”宣传栏里。
罗斯默塔眼睛一亮。
“然后呢,发生什么了?”她全然顾不上克劳狄亚的反常表现,“然后呢?”
“没有……”克劳狄亚低头快速地扫了一眼,“无人伤亡。”
事实上塞德里克还提到,最近格兰芬多总是为大家提供话题,继那把石破天惊的火弩//箭之后,还有一位女巫的猫吃掉了同级男巫的耗子。
难道这一届的格兰芬多女巫就是流行养猫?
难道还有其他格兰芬多男巫也养耗子?
克鲁克山明明已经赢了!卢平教授只要守在她的猫砂盆前勤扒拉着就行了——总不能是麦格教授以身试法、陷害学生的猫吧?
不过那个神秘的物件既然能滞留斑斑的胃里,或许也滞留在了克鲁克山的胃里,两个可怜的小家伙!
除非,是有第三方插手了这场猫鼠游戏,狼人、狼狗还有混血猫狸子,统统被耍了个痛快。
一场戏看到紧要关头,真着急啊!
第一嫌疑人当然是斯内普教授,任何一个霍格沃茨毕业生都会做出这样的推理,大概就像是……“It''s always husband”那样合理。克劳狄亚甚至觉得,斯内普教授一旦掌握斑斑身体里那个大概率利好西里斯·布莱克的证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销毁掉。
克劳狄亚发誓她也就是随便想想,她对着圣母像忏悔了,真的!
她不该背地里非议他人,她错了,真的!
——斯内普教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找上门来的时候,克劳狄亚如是想。
毕业将满一年,克劳奇小姐依然活在做坏事被抓现行的恐惧里。
那天还是霍格莫德周呢,白天有多热闹,晚间就有多冷清。克劳狄亚靠在柜台上昏昏欲睡,冷不丁瞥见一抹黑袍子飘近前来,吓得还以为是摄魂怪打上了门。
“看看这个。”斯内普教授抓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大羊皮纸。
他再晚开口一秒,克劳狄亚就要道歉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她的错。
她松了一口气,立刻愿意高高兴兴地扫上一眼——
“大脚板,对不对?”斯内普教授轻声道,“你们的狗是个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意。
“所以……虫尾巴他也……”克劳狄亚俯在柜台上,出神地凝视着羊皮纸上残存的字迹,“不是波特,那还能是谁,克鲁克山是个小猫……那耗子也是个人,原来如此……没有大白鹅,没有蓝宝石……‘斑斑’是个人,教授!”
她自己脑子里乱着,千头万绪理不明白,说出来的话也没多少条理,但斯内普教授听懂了。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思索着,整个人都沉下来,仿佛……单靠这一句话,他就能把前因后果都一一理顺清楚。
当然,他不得不这么做,克劳狄亚爱莫能助。她原本就很难再一次将她的“我想”、“我猜”和“我觉得”宣之于口,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困难得多——不是朝夕生活在大脚板和罗斯默塔身边的人,无法理解这种微妙的直觉。
“这一位,”她指指纸上尚未消散的名字,“他应该是波特的父亲,已故的老波特先生。”
“阿尼玛格斯。”斯内普教授点点头,甚至还很轻很轻地笑了笑,“理应如此。”
“大概,毕竟动物之间才能交流。”
真相近在眼前,只消拼拼凑凑。
他们四个是形影不离的挚友,莱姆斯·卢平是狼人,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世界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三位阿尼玛格斯:大狗,耗子和不知道什么东西。
罗斯默塔也知情,因为“厨房被野兽袭击”,她大概只觉得卢平教授的阿尼马吉形态是某种返祖形态或者属于神奇动物谱系的超级大狼——她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了不起。
克劳狄亚瞥了斯内普教授一眼,他立即觉着了。
“怎么?”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了,教授。”克劳狄亚委婉暗示,“通报傲罗,或者……”
或者毁尸灭迹——无论他要做什么,都没必要继续在“三把扫帚”消磨。
换句话说:能不能走啊?能不能?
斯内普教授慢慢地用手指蹭着嘴唇,这小动作通常意味着长久的思考。他将目光停驻在那张号称地图的羊皮纸上,不时也看看克劳狄亚——她违心地保持着安静,只在那目光扫来时回敬一眼,表示“本人并非失礼走神,只是乐意配合”。
“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他说,“证据,证人……”
克劳狄亚耐心地等待着,让斯内普教授为死敌洗雪冤屈?不可能的,他宁愿死。
“……但也不需要有。”果然斯内普教授继续说,“布莱克会把自己送上死路,他不是佩迪鲁的对手。”
“砰”的一声,店门再一次被推得大敞,一道人影卷着春风冲到灯光下,是莱姆斯·卢平。
“我想我必须得——咳,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一些代课的事,去你房间找你,西弗勒斯。”卢平教授话刚开了个头,就赫然见到克劳狄亚被迫杵在一侧充当壁花,不得不紧急改口,“但是你不在。”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吧台上,那张地图摊开在那里,草草折起一半,另一半字迹宛然。
克劳狄亚抬手就去抓,斯内普教授同样反应不慢——想不到常年气色不好的人,手心倒是热热的。
她有点闹不清自己到底该和谁是一伙儿的,希望两位男巫没有这样的烦恼。
“我宁愿两位不是在抢我的地图。”卢平教授干巴巴地说,“这样我就可以恭喜你们了——开玩笑,可以还给我吗?”
“你承认那是你的?”斯内普教授权当没听见前半句,克劳狄亚倒是想松手,却被攥得牢牢的。
“我可以承认。但是西弗勒斯你也得承认,这世界上存在重名的可能。”卢平教授叹息了一声,“命运真是奇妙,偏偏是你注意到了。”
斯内普教授只是微笑。
“你来得太晚了,卢平。”他轻飘飘地说,“不必解释,我全都知道了,一切的一切,从开头到结尾。”
“这个时间,想必邓布利多还没睡。”卢平教授看了看表,又温和地看了看被钳住的克劳狄亚,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在其中的作用,“我们没必要妨碍这位无辜的小姐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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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好人啊,克劳狄亚感动极了。
“你还是这么爱装好人。”斯内普教授挑了挑眉毛,“轮不到你在这里滥发好心,狼人。”
克劳狄亚立马呛了一下,想不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斯内普教授卖了。
卢平教授却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西里斯提醒过我,克……克劳奇小姐,对吧?他说你似乎与西弗勒斯关系不错,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会有哪个女巫能和他关系不错,除了——咳,总之我和你不一样,西弗勒斯,我是真的相信邓布利多,他说谁可信,我就相信谁可信。”
“那你只管去。”斯内普教授彬彬有礼地比了个“请”的姿势,“你看他相不相信你,相不相信布莱克——如果凤凰社之间真有如此坚不可摧的信赖与友谊……那莉莉也不会死了,我猜得对吗?”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克劳狄亚紧咬牙关,指骨岌岌可危,始作俑者还在那硬撑着、堪称笑意盎然地注视着卢平教授——后者的面色骤然暗淡下来,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左手紧紧扶着吧台的边沿。
“你说得没错。”他低沉地说,“诚然如此。”
斯内普教授猛地站了起来,克劳狄亚骤然获得自由,连忙小心翼翼地先将羊皮纸地图从她快要变形的手掌里拯救出来——掌心整整齐齐四道血痕,她明明昨天才修的指甲,那地图反倒完好无损。
她忙着给自己上药,对30代男巫的恩怨情仇与个人隐私全然不感兴趣。反正斯内普教授说话向来不爱高声,站得又离卢平教授极近,后者神情惨淡,面对他的质问只是仓皇做出反应:点头或者摇头——克劳狄亚一个字也听不见。
偷瞄一眼总可以吧?
——卢平教授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脊背倚着吧台,头向后仰着,烛光下只看见两道亮亮的泪水湿痕,越过他的下巴,最终没入脖颈间的阴影里。斯内普教授则站在窗前,背对着克劳狄亚,几乎要与烛光无法企及的黑暗融为一体。
好像聊完了。
克劳狄亚忽然意识到自己距离斯内普教授有多遥远。她一直以来认识的,只是“斯内普教授”,哪怕她自诩相较于其他人、她能认识到“斯内普教授”的全面,可那也只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一面。
她对于“卢平教授”的认知仅仅局限于那两个单词,却从罗斯默塔口中拼凑起昔日少年的无数碎片,更别提大脚板了,克劳狄亚连它尿尿习惯翘哪只脚都知道!甚至老波特,仅限于此时此刻,克劳狄亚大概都比哈利·波特本人要更了解他的父亲。
那斯内普教授呢?他没有朋友吗?没有人对他的另外几面也谙熟于心吗?没有人记得他的荣誉、他出过的糗或者他忽然冒出的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吗?
在信仰之外,克劳狄亚的生命几乎全靠友情支撑,可如果连这都没有……她不知道那袭黑长袍底下除了仇恨还剩下什么。这一刻,她倒真心祝愿斯内普教授去爱什么人,直男也好,旁人的妻子也好,哪怕是她叔叔都好,爱总是充实的,是美的。
克劳狄亚想起那个被仓促提起的“莉莉”……可连她也已经去世很久了。
“摄魂怪在外面。”斯内普教授忽然说,人仍背对着他们,闹不好正在和摄魂怪深情对视。
他挥动魔杖,那头来传过话的小银鹿慢慢凝聚出实体,依偎在他袍角边。
卢平教授的守护神是大狼(这完全没悬念),神气地用两只前脚踩着吧台,站得高高的,比大脚板对她都热情,虚幻的尾巴拼命抽打克劳狄亚的头,她感到一阵暖洋洋的欢喜。
只有她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莉莉不是那样的。”卢平教授忽然说,鼻音很重。
斯内普教授立即转过身来了。
“什么?”他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蕴含着太多感情,几乎有些瘆人。
“守护神。”卢平教授疲惫地用下巴点了点那头小银鹿,“莉莉的守护神,对吧?”
又来了,又开始了。
“莉莉的守护神也是牝鹿,但和你这只不一样,西弗勒斯。”他平和地说。
他越这样,越能激起斯内普教授的怒意。
“噢。”斯内普教授冷冷地说,“随便你。”
“莉莉的鹿很高,几乎要和詹姆的那头牡鹿一样高,只少了一对大角。它健壮、丰美、欢快,像真正有灵那样,会去触碰和关照每一个人,而不是……”
而不是依偎在主人脚边?
克劳狄亚觉得这未免有些强词夺理。斯内普教授只差一扇玻璃就能和摄魂怪舌吻,守护神当然先守护本主了!
但斯内普教授只是嘲讽般地挥动了一下魔杖——又一只牝鹿一跃而出,落在地上稍显踌躇,好像是要来保护克劳狄亚的样子……
然后它原地转了个圈儿又回去了,照样依偎着主人的长袍。
克劳狄亚一下子被逗笑了。
“你还有脸笑?”斯内普教授的矛头毫无预兆地调转向她,“好笑吗?”
“以上帝和梅林的名义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听见!”克劳狄亚真的很想面无表情说出这番话,但她没能。
卢平教授那惨白的嘴唇忍不住也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最近总是有种错觉……好像我还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他轻声道,“我要去找邓布利多了,我早该去的——要一起吗,西弗勒斯?”
斯内普教授只是嘲弄地看了他一眼。
“好的。”卢平教授从容地一颔首,起来整理长袍,又向克劳狄亚伸出手来,“对不起?”
克劳狄亚连忙取过地图,卢平教授却没急着拿走,反而给克劳狄亚演示了一下该如何使用。
“这要能拿来捉耗子,还用等到现在?”克劳狄亚指了指海格小屋里猫着的“彼得·佩迪鲁”。
“也是刚刚回到我手里——暂时借来一用,现在它是哈利的。”卢平教授温和地解释了一下,“还需要再等等看,之前把斑斑逼得太紧了。”
“祝您一切顺利,教授!”克劳狄亚笑道,“下次光临时最好还是消费点什么,否则我们老板要不高兴的。”
卢平教授失笑,他挥了挥手,轻快地追着守护神的步伐赶入了黑夜。
19. 第十七章·小酌
好消息:送走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
“您要不要喝点儿什么……罗斯默塔打算假期里开一桶十五年陈的威士忌,我可以为您提前开。”克劳狄亚打量着她老板的酒柜。
“十五年?”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斯内普教授比平时更好相处。
“到七月份满十六年。”①
他忽然“呵”的笑了出来。
“我给你钱,你把它倒了——就倒进黑湖里。”斯内普教授说,“做得到吗?”
人鱼惹你了还是苏格兰大鱿鱼惹你了?
克劳狄亚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拿钱——斯内普教授的钱袋干脆就在她那儿,上次连袋一起丢给她了。
那是只有年份的小袋子,麂皮绒仍然柔软,并没有因为老旧而发涩,印金有些脱落了,仍然能看出是“I·P”的字样,抽口丝带拧成了绳,克劳狄亚费了好大劲才恢复原样。她又小心翼翼地清洁了一下,仔细包好,准备下次雪球来的时候请她跑个腿,可惜总有各式各样的事情耽搁住,斯内普教授也一直没来要。
“十六年……”钱袋的主人轻声重复,“已经十六年了。”
克劳狄亚心里飞快地算了算,大致明白他在感伤什么。她有些戚戚然,十六年前啊……从叔叔的话里推断,那时父母已经躲去了西班牙,不知道有没有到龙达,他们就死在那里。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徒劳地试图回忆,但只得脑海中一片茫茫的白雾。
“拿出魔杖。”斯内普教授短暂地感伤了一分钟,立即又使唤她。
“噢。”克劳狄亚还沉浸在情绪里,呆呆照做。
老式吧台的面子磨损得不够匀,那支黑胡桃木魔杖就“骨碌碌”地往对面滚,还落在斯内普教授腿上,被没好气地丢了回来。
“来吧,展示。”斯内普教授用手指扣了扣桌面,“让我来看看你的守护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连您都知道了?”克劳狄亚有些扭捏,她按住魔杖,却没有拿起。
“波莫娜很担心你。”斯内普教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她是听尼——听唐克斯说的。”
可斯普劳特教授上周末来的时候并未提起,喝得上头还拉克劳狄亚一起唱歌,大概是怕她有压力吧。
她将头低得愈发深了。斯内普教授似乎有些失望。
“来。”他说,看上去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她最好识趣。
魔法不像别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会了就没办法装作不会——除非装作念咒,其实没念。
“我见惯了出类拔萃的蠢货,你吓不到我——大声念出声。”
克劳狄亚仍然不肯服从。
她垂首站在那里,手掌不住颤抖,魔杖再一次脱手,在重力的驱使下向前滚动……
一刹那间,重力失序。
在这一方小小的吧台上,魔法战胜了自然规律,那支漂亮而柔韧的黑胡桃木魔杖悄无声息地滚回了她的手边,而斯内普教授的魔杖在发光。
“来。”
“我、我不能……”克劳狄亚小声说,“守护神咒是最高明的白魔法,我……”
看看她身边懂得这个魔咒的都是些什么人?霍格沃茨教授、魔法部傲罗或者南希·梅尔维尔那样的,起步也是个女学生会主席+级长吧?罗斯默塔混在里头是有些扎眼,可她是个斯莱特林——同年级的斯莱特林全都是食死徒,往上数、往下数三届的斯莱特林,不当食死徒还敢留在国内抛头露面、还活着的,只有她一个。●
斯内普并不能理解那个稻草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克劳奇并不是个争强好胜输不起的人,一开始在他的办公室里犯过不少低级错误,自我检讨的速度甚至快过他开口骂人。
她怎么会因为做得不够好而羞于去做?做得不好是应该的,否则她应该供职于魔法部、圣芒戈或者为古灵阁跑外勤——
斯内普轻微地向后仰了仰身体,以便更好地打量她。克劳奇穿着一条灰不灰、黄不黄的棉布袍子,围裙忘记摘了,花边与系带扭曲得不成样子,那头如同落霜秋草般的浅黄头发被一条大手帕包起来,垂在脑后像半截狗尾巴。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他想,克劳奇应该穿着崭新笔挺的制服长袍,行走在魔法部光洁明亮的殿堂里。她怀里抱着文件,笑着和每一位同事打招呼,十几架纸飞机追着她跑,撞歪她的帽子,她会苦恼,但并不烦躁……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斯内普问,“你为什么总是打翻墨水瓶?”●
克劳狄亚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神来一笔,她张口结舌,答不上来,斯内普教授却已经明白过来。
“你怎么会这么愚蠢?”他毫不留情地指斥,“而且可笑!”
是挺可笑的,克劳狄亚点点头,再没有比克劳奇家更可笑的家庭了,虽然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忽然从克劳狄亚心底冒了出来,撞破层层血肉冲出了口:“您知道怎么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吗,教授?”
“你别叫我‘教授’!”斯内普教授气道,“从今往后都不要叫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好奇呗!”克劳狄亚嗫嚅道。
冲动只当得起那一冲,现在已经没劲儿了。
“办法多得很,摄魂怪头脑简单,只能感受。”斯内普教授语气很坏,但至少没有拒绝回答,“它们只要保证囚室里有人,男人女人都无所谓,老少亦然。”
“那、那什么有所谓?”
“生命力。”
“啊!”
“因为它们对生命力更敏——你怎么了?”
她只是明白了。
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明白叔叔婶婶是怎么做到的了。
“太可笑了,您说得没错。”克劳奇低声道,眼圈发红,“多么可笑、多么可笑啊!”
他们显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斯内普没有打断她,反正克劳奇也不会如实相告。他也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环境容身,暂时不想回霍格沃茨去——不是只有卢平一个人频繁地想起从前。
两个人各自沉默。
克劳狄亚浑身无力,慢慢地滑倒下去,将头颅轻轻倚靠着柜台的瓶瓶罐罐。各种糖浆、搭配龙舌兰的细盐、调味醋,在些微起伏的灰尘里散发出强烈的香味。
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
爸爸妈妈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相爱吗?又是怎样爱着她的?会不会也像叔叔婶婶那样?
还有……“大象”!
克劳狄亚支撑起身体,猛地一探头:“教授——不,先生。”
斯内普被她吓了一跳,冷不防对上一双泪眼,心里更是异样。
“怎么?”他不动声色,“你要招供了?”
“我哥哥巴蒂,他——”她迟疑了一下,“他真的犯下过那些罪吗?”
斯内普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为什么会提起一个死人,还是死去多年的人,或许是布莱克的事作祟。他从未见过克劳奇这样,女巫给他的感觉像是一株假植物,不需要阳光就能长,每天都喜气洋洋的,是如出一辙的欣欣向荣。
“他是我们的一员。”他随口道,“有标记。”
“但他和莱斯特兰奇……或许他们私下里相熟,但我不知道。”斯内普又说,“他自己也没认,不是吗?”
“他没认……不是因为懦弱吗?”
斯内普忍不住微微一笑。
“没证据的。”他轻声道,逼视着吧台边缘冒出的蘑菇头,“纯洁还是有罪,全在你叔叔一念之间。但是他选择了赌,筹码是他儿子的命,赌注是他自己的安危与前程,你哥哥也在赌,筹码是他父亲对他的爱,赌注是他的命。”
克劳奇惊慌地望向他,嘴唇轻轻颤动。很显然,恐惧就像是浪潮,正一层一层地冲刷着她。
“他们都输了。”她呆滞地擦了一把眼泪,“叔叔前途无望,克劳奇家后继无人……我就倒霉了嘛,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斯内普还记得——克劳狄亚·克劳奇入学前夕,连邓布利多都想不起哪里又多出一个新克劳奇。最后还是麦格翻出从前写信的底档,才发现原来令人尊敬的巴蒂·克劳奇先生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当年的入学通知书一寄两份,人却只来了一个,另一位年轻的克劳奇渡过海峡进入布斯巴顿就读,再也没有回来。从此人们提起“克劳奇”,想起的就只有那位年轻时成绩优异、独享了古老家族继承人一切荣誉与资源最终也并未辜负“克劳奇”声名的巴蒂·克劳奇。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大权独揽、嫉恶如仇,盘踞在魔法法律执行司,连前部长都被他逼得喘不过气。但与他“打击犯罪”的应有之义相比,他在“排除异己”上做得尤为优异,因为他相信魔法部必须拧成一股(以他为首的)绳,才能彻底地清除黑暗——这都是他那同名的儿子说的。
克劳奇由巴蒂推向顶点,又被巴蒂拉下神坛。
“所以,”他看着黯然神伤的另一个克劳奇,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你父亲叫……‘克劳狄乌斯’吗?”
“当然不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家族树在叔叔手里,我看不着。”克劳奇垂着头,“这是叔叔起的,因为我是天生的马蹄内翻足,遇见叔叔时是个拄拐的瘸子。”②
“什么?”斯内普脱口而出,“巴蒂·克劳奇的兄弟是个哑炮?”
哑炮只是没有魔力,巫师世界仍向他们敞开,看看费尔奇就知道了——只要他想,他可以找同事帮忙呼唤骑士公共汽车、前往圣芒戈。
“不是啦,叔叔抵达英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治病。”克劳奇平淡地说,“至于我爸爸……叔叔是一心想要我爸爸带我来英国,或者没有爸爸也行,至少他要得到我,我们一家人躲来躲去……我妈妈应该是意大利人,我出生在她的家乡维罗纳,后来我们搬去了特伦托,但是都没用,叔叔最终在西班牙找到我们,那是个很小的山间小镇……谁知道呢,要么是他们没攒够去大区首府好医院的钱,要么是镇上的外科大夫说,总得等我再长大一些,动手术才更保险。”
顿了顿,她忽然又笑了:“真可怜啊!原来我这么多年一点一点从叔叔嘴里抠出来的……这就说完了。”
斯内普发觉原来自己丝毫不了解她,但好在,似乎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这些话埋在心里,往外倾吐得好像很容易,大概从没有人问。
他也不再问了,再问下去反而伤人——为什么她的爸爸不用魔法保护他们一家?这问题他同样想问另一个人,为什么不用魔法保护他、带他离开……可惜他们都已经无法再回答。
“你……”
斯内普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说点儿什么,但扪心自问,他现在还是想骂克劳奇愚不可及——她怎么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她怎么能用自己的前途去惩罚别人?
不管是巴蒂·克劳奇的傲慢与专断,还是另一个巴蒂·克劳奇的罪行,都不是她压抑自己、自甘堕落的原因。
克劳奇忽然站了起来,一头扎进后厨。斯内普只听见一阵竭力控制的窸窸窣窣声,她悄无声息地回来,手里还端着两杯酒。
酒在杯子里荡漾,她的眼睛也在泪水里颤动。
斯内普移开视线,明知故问:“十六年?”
“噢,现在还差一点点。”克劳奇咧了咧嘴,“毕业后的生活未免太苦,不如就呆在学校里吧!”
她哭得渴了,直拿酒当水喝。斯内普刚刚克制地抿了一小口,克劳奇就“咚”地把空杯子一撂,旋即又心疼不已,迎着光细看:“破了吗?”
一只酒杯而已。
斯内普将手伸向袍袋。莫名其妙地,他竟然屡屡从克劳奇身上感受到马尔福们才能体会的快乐。
钱袋没在它原来的位置,斯内普这才想起,之前“快乐”的时候,是连袋丢给她的。
竟然这么久都没发觉。
从前它在的时候,每每看见,他心里仍然腾起一阵怨愤,像阳光下起伏的尘埃。那不知什么种类的皮子柔腻又潮湿,无意中触到,仿佛触到女人哭过的脸,他到现在都还觉得那半干不干的泪渍黏在指尖。
于是连那一边的袍袋都变成了禁地,好在平常也用不到钱。就这么不经意间给出去,倒也挺好,如果克劳奇不还回来,他也不要了。
“这个很贵的,这是坎贝尔送我的礼物。”克劳奇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摆手,“不是店里的——我自己有钱,就是赔也不能让您破钞。”
这什么礼物?两只玻璃杯子也好意思送出手?“三把扫帚”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酒杯。
“真的!”女巫还怕他不信,她活跃了一些,大概是酒劲上来,“这是水晶的,还是麻瓜的大牌,叫什么来着?反正这种款式叫作‘天使的翅膀’,所以坎贝尔才送给我,还是一对。我一直找不到人和我喝一杯,罗斯默塔从不跟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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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唐克斯工作时间不能酗酒,非工作时间——哦她没有!我总不能——”
紧急住嘴。
“总不能?”斯内普冷冷地看着她。他不在乎自己排第三还是第三百,但他不能排在布莱克那个狗后面。
“总不能去教堂找安德烈神父吧哈哈哈!”克劳奇还没笨到家。
斯内普决定不和她计较,但是喝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解气。遂踢了踢吧台,问她:“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的?”●
克劳狄亚满身的酒热一下子就散了。她攥着那只沉甸甸的水晶杯,坚硬的手雕棱角重复硌在掌心的旧伤上……一阵隐秘的痛楚。
认识瑞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位被悲伤摧毁的冷漠女人了,完全机械式地照顾着年幼的侄女,除了在遥远监狱中受苦的儿子,没有任何事物能唤起她的热情与兴趣。但她依然存在着本能,那是母亲的本能……闪闪不是母亲,她的朋友们还没有人成为母亲,教授们似乎也志不在此。
只有瑞秋,她最接近……妈妈。
刚来到叔叔家时,她晚上会做噩梦——任凭哪个小孩关于父母的全部记忆都被强行抹去,多多少少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婶婶会搂着她,那怀抱几乎是冰冷刺骨的,手臂也僵硬得像是尸体,睡袍前襟湿漉漉全是眼泪,但婶婶会搂着她。
只这一瞬间的犹豫,斯内普教授已经扬了扬下巴:“不用说了。”
他给过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住。
克劳狄亚泄气地把下巴搁在空杯子上。
“我要去做一件事。”斯内普教授又说,“你来不来?”
斯内普教授还需要她帮忙?克劳狄亚疑心自己是真的喝醉了——以前她能帮手的事,教授们当然也能自己做,只是占据时间、腾不出手来罢了。
“您说说看?”她试探性地问。
“杀人,杀彼得·佩迪鲁。”
克劳狄亚眨眨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不杀人的。”她拒绝道。
斯内普教授居然笑了一笑。
“不用你杀——我不能不以防万一。佩迪鲁能逃脱一次,就能逃脱第二次……一只耗子!”
唔,似乎可操作空间很大啊……
克劳狄亚的专业程度立即就上来了:“什么时候?在哪儿?我得提前向罗斯默塔请假。”
“还不知道,不过卢平会告诉我的。”斯内普教授笃定地点点头,“邓布利多会告诉他,我是值得信任的伙伴,他一向最相信邓布利多,不是么?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看看,别人忙忙活活一整年,他倒是过来偷取胜利果实了——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么,杀了斑斑,大脚板会死吗?”
关于往事真相,克劳狄亚并不清楚,有许多事她不知道,没办法凭借一句话就串联起前因后果,只大抵晓得本该死去的人没死(这难道稀奇吗)。但佩迪鲁似乎并非出于厌倦恩怨、畏惧死亡而隐姓埋名,否则他可以去芬兰米兰爱尔兰的某个小村子里,放下魔杖,隐姓埋名,过平凡的生活,就像她爸爸那样。
但是他没有啊,谁家好人在魔法部职员家里当十二年耗子啊?克劳狄亚认识全部小韦斯莱,这家孩子既多,整体质素还相当高,巫师世界的方方面面都能插一脚,消息没准儿比邓布利多教授还要灵通。
“谁知道。”斯内普教授心情极好,“要么死,要么流亡——”
“别让它死吧?”克劳狄亚急着试探,一不小心打断了斯内普教授说话。她记得他很讨厌这一点,急忙收声。
“如果现在要你选。”斯内普教授望着她,“听从我、让布莱克死,或者去告发我,救下布莱克——选吧。”
如果她能做得主,当然最好连那位素未谋面的彼得·佩迪鲁都别死。可惜在这件事里,她是那个最不相干的外人,她和这里面牵扯进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我不会去告发您的。”克劳狄亚摇摇头。
只这一句话似乎就够了。斯内普教授站起身来,俯身向前,握住她的下巴——底下的空酒杯,往上一抬。
克劳狄亚吓得要死,险些整个人倒仰回去,那样准得跌破后脑勺。但斯内普教授只是将自己的杯子垫进了她的酒杯底。
“走了。”他转身就走。
上帝啊,梅林啊!终于走了!
结果斯内普教授只是拉开了门,铃铛晃悠着要响,被他捏住了不许动。
“呃,祝您也顺利?教——呃,先生。” 克劳狄亚慌里慌张站起来,颊边一圈红印。
不行。
“祝您心想事成。”她违心地说,天主和梅林今晚不怎么灵验,这句一定也听不见。
成了,终于走了。
克劳狄亚身心俱疲,坐在吧台后面直愣神。良久,才慢慢腾腾站起来,准备打烊。
星象说这几天都没有雨,早上她来开张,卸脱了护窗板就堆在墙根下,正好方便现在。克劳狄亚隔着窗玻璃,指挥着木板一扇、一扇自己装好,忽然感到外面浓重的黑夜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向外一荡!
摄魂怪?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隐约看到一只苍白腐烂的手正飞速地缩回斗篷下。紧接着,一簇簇的黑斗篷都转身离开,连夜色仿佛都跟着清透了不少。
大脚板应该是在她们店里现过原形,摄魂怪多多少少有些感应,拿不住证据,就格外爱绕着“三把扫帚”打转。白天里还消停,日落后更是肆无忌惮,甚至跟着傲罗来搜查了好几次。赶是赶不走的,总得召唤鳄鱼大军才管用,今天竟这样灵性,还知道打烊了就得滚蛋。
正想着,摄魂怪纵队已经完成了全面撤退。克劳狄亚透过挡板缝隙、顺着黑漆漆的大路向远方眺望,村民们大多已经睡了,大概只有猪头酒吧还能再挺一两个钟头。
在天穹与原野之间,霍格莫德就像一撮芝麻,灯光或明或暗,芝麻有黑有白……饿了,去吃!
克劳狄亚毫无防备地一转身——
一头伶俐的小银鹿站在她身后,颇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口吐人言:“还不去睡觉?”
吓死人了!天主和梅林今天晚上真是瞎了!
克劳狄亚险些跌倒,狼狈不堪地扶着窗框,连声道:“睡、睡,这就去睡——”
然而小银鹿已经消散了。
克劳狄亚有些怅惘,伸手挽了挽它留下的星星点点……还是感觉像芝麻,还是饿。
开吃!
20. 第十八章·捕鼠夹
大脚板一直都没有回来。
显然,这是卢平教授去找了邓布利多教授陈情、斯内普教授出于他的最终目的而愿意暂时高抬贵嘴甚至从旁佐证的结果。现在想必大脚板正在霍格沃茨某处密室里舒舒服服地做人吧?
关于斯内普教授下达的“死亡宣告”,克劳狄亚倒也不觉得那只是虚言恫吓——他是一定会去做的。但是……难道邓布利多教授、卢平教授或许还有麦格教授甚至傲罗,那么多人加起来,还打不过一个斯内普教授吗?
如果这样都不行,那她更不行!
克劳狄亚如此笃定地相信着——大家既然早早通气,那必然会制定一个详细周密、环环相扣的计划,估计是在假期,学生太多遍地跑,也是不安全。还得防着斑斑跑路,那张神奇地图到了霍格莫德就没用了。
话又说起来,斑斑为什么不跑?霍格沃茨固然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学生们来来往往风声也灵便,可邓布利多教授近在咫尺,他就不胆颤吗?格兰芬多的勇敢是该用在这里的吗?
去猪头酒吧送货的时候,克劳狄亚精心挑选了几只耗子,太黑的不要,太胖的也不要,油光水滑的不要,精神焕发的也不要。邓布利多教授那位脾气古怪的弟弟默不作声地在一边看着,终于憋不住问:“你有病?”
克劳狄亚冲他“嘿嘿”笑。
她不知道斯内普教授的计划是什么,只大体知道自己负责哪一环。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彼得·佩迪鲁从那样一大堆人的围追堵截下跑出来了,撞到她手里了,那么她就用这只倒霉蛋换掉斑斑。
不知道阿尼玛格斯死后会不会现原形,但她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换完之后怎么办……嗯,换完再说!
展眼就是两个多月。
事情发生的时候,克劳狄亚正在酒窖里检查今春新酿的黄油啤酒。一整年生意惨淡,酒反倒比往年酿得多,有了她帮忙,罗斯默塔也腾出手来,打德国买了些新酵母,准备开发新产品线。
“怎么样——”楼上传来罗斯默塔走来走去的“嘎哒”声。
“不赖!”新啤酒更耐储存一些,克劳狄亚放下卷起的袖子,心满意足地咂着嘴。
可等她回到地面上,却发现本应在卧室做面膜发膜手膜脚膜预备出去玩的女巫,此时还倚在吧台前不肯动身。
脸色发青。
“怎么了?”克劳狄亚赶紧问。
“出事了。”罗斯默塔干巴巴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刚刚……刚刚霍格莫德所有的摄魂怪都离开了。”
“那、那是好事啊?”克劳狄亚手指还掖在袖缘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将袖口又卷了回去。
罗斯默塔指了指尖叫棚屋的方向,再远处是荒原与密林,和霍格沃茨。
克劳狄亚也慌张起来。“今天几号?”她满世界去找日历,“霍格沃茨放假了吗?怎么——天啊,完了!完蛋了!”
今天是满月。
卢平教授一看就是个稳当人,他似乎并不会像斯内普教授那样乍一听说仇人越狱就高兴地跑来喝酒庆祝对陌生人宣扬“嘻嘻嘻我要把他杀掉啦”;也不会像大脚板那样愣是靠着四只爪子从北海一路跑到萨里郡(多尔顿就住在那儿)再狗不停蹄地跑回苏格兰,一不高兴就要攻打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更不会像斑斑那样活生生当了十二年耗子。
他是靠谱的吧?
他会通知邓布利多教授“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突然就开始了捏”然后就乖乖回到自己房间、喝下狼毒药剂找个稻草窝趴好吧?
会的吧?
这样的话,顶多顶多,也就是少了一个战斗力,她们这边可以补上——克劳狄亚征询地看了罗斯默塔一眼。
“本来打算一切结束后再向你道歉的。”罗斯默塔焦虑地勾着耳畔垂落的一缕头发,整个人心烦意乱,完全失去了条理,“毕竟我不清楚你到底知道多少……是斯内普教授告诉你的吗?我看到账簿上有他的记录,想不到这样的人晚上也会出来小酌……”
“停、停……你冷静点,罗斯默塔。”克劳狄亚举起双手,有分量地拍了拍女巫的肩膀,打断了她毫无章法的絮絮叨叨,“现在告诉我,你要去帮忙吗?”
罗斯默塔呆呆地看着她,维持了一整天的卷发有些塌了,软趴趴地堆在她头顶。
“不……我、我就不去了。”罗斯默塔痛苦地转过头去,把脸贴上克劳狄亚的手背,“这是他们朋友几个的事情,我已经插手得够多了……”
“对啊,你已经插手很多了,不差今天!”克劳狄亚顺势捧起她的脸,捧起世间至美的金苹果,“为什么不去呢?我……呃有一些内部消息,卢平教授今天或许会被绊住耶!”
“你不明白。”罗斯默塔拍了拍吧台,又环顾寂静无人的店堂,“这儿,‘三把扫帚’……这是我的家,客人就是我的家人,没有一个客人会带着遗憾离开‘三把扫帚’……但离开之后,我就不管了,也不该管。”
好像也有道理。
“那好吧!”克劳狄亚干脆地将手一抽,“那我去了!”
“什么?你——”罗斯默塔一下抓了个空,“别去,你连守护神咒都——”
“我收了钱的,一百一十三加隆又五个锡可又一个纳特!”
克劳狄亚冲出后门、顺手捎上被她精心豢养的假斑斑。来不及去借弗利太太的小马了,她想起之前魁地奇世界杯半决赛,一群烂醉球迷落下几支扫帚,一直也没有取回——克劳狄亚抄起一把光轮2001,挟着假斑斑腾空而起!
习惯了公共扫帚棚里破破烂烂的老家伙,没骑过这么高级的玩意儿。光轮2001一头扎进湖水的浅滩里,克劳狄亚翻身滚落,及时往草地上打了个滚儿,还是沾湿了半边身子。
她感到一阵刻骨铭心的、几乎要将她冻僵的寒冷——霍格莫德所有的摄魂怪都在这里。
还以为做了大半年邻居,或许会让她脱敏也说不定呢!
克劳狄亚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心更凉了:饱满明亮到几乎有些诡异的满月高高挂在天际,月光下的草地上布满大型动物肉搏过的痕迹,一个高而瘦的陌生身影伏在那里,颤抖不已。
她看错了卢平教授,对吧?对吧!
难道这凌乱的草地是大脚板发羊癫疯一个狗滚出来的?
他不仅没喝药,他还往外乱跑!
有三个人影跑到大脚板身边,其中一人的魔杖开始散发熟悉的银光,克劳狄亚还没松口气,就看到更远处半空中晃悠悠悬吊着一个人,吊着她也还是很熟悉。
“拜托!”克劳狄亚咬牙切齿,试图往那边去,但她跑不动,脚就像陷进了湖泥里,沉重得拔不出来。
但波特那个守护神——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护住正主通缉犯和三个小“帮凶”都很勉强。
克劳狄亚叹了一口气,抽出魔杖。“护神护卫。”她冷淡地说。
斯内普教授因为不知道谁的魔咒失效而摔落时,克劳狄亚正好接住他。教授头上有个渗血的肿块,脚也不太自然,她顺手治好,再拍着脸把人叫醒。●
斯内普头痛欲裂,痛楚塞满了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要想不起刚刚发生过什么。
“您摔到脑袋了。”有人在他耳边啧啧称赞,“下手可真够狠的——咳,我是说,没事的,您老实躺好,有我呢!”
好吵,吵得他想吐。
斯内普草草把人推开,将要起身,已经看清了湖边的景象:
一头守护神消散,但紧接着又来了一头,一模一样的。
“转过去,别看那边。”他当机立断把人一拉。
克劳奇正给他治脑袋,被他拉得一趔趄,毫不掩饰地白了他一眼——斯内普决定装作没看见。
为什么他们两个没受到摄魂怪的影响?
克劳奇得意地冲他努了努嘴——
斯内普低头望去,脚边正有只银光闪闪的毛绒羊羔崽子围着自己蹦,四只蹄子跌跌绊绊、各走各的,倒也觉得欣慰。
“做得不错!”
“那边不要紧吗?”克劳奇这才矜持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紧,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毕竟格兰杰选了全部的课。”斯内普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吧?”
“噢……”克劳奇恍然,“巴蒂也用过那东西,闪闪还给他缝了一个小兜,可以粘在长袍内侧,这样就不冰皮肤了——叔叔还以为我也能接着用呢!”
“你要是有一个,我们还真是方便些。”斯内普说,“佩迪鲁跑了,你来晚了。”
“我可不明白您的意思。”克劳奇瞥了他一眼,“对您来说,斑斑跑不跑的有什么要紧,反正大脚板跑不了了。”
“但对你来说不是。”斯内普笑了一声。
怎么会有人像克劳奇这样?那只几乎能乱真的灰耗子被她用个铁丝笼子盛着,就明晃晃地挂在腰间。
“但斑斑才是那个坏蛋,对吧?”克劳奇面不改色,随手放生了假斑斑,“至少有一只耗子可以不用死了。”
斯内普瞥了那极速逃窜的灰影一眼。他点点头,但也没有多说。
“那我这就回去了,先生,我可是旷工来的,回去见了罗斯默塔我就说:放心吧老板,摄魂怪已经被驱散,格兰芬多躺了一地,而斯莱特林坐享其成——看在最后一句的份上,看在学院荣誉感的份上,希望她别太难过。”
“等等。”斯内普把人叫住,“把那个给我。”
“那个?”克劳奇露出和守护神如出一辙的痴傻表情,“什么那个——你我之间,先生,我们难道还有默契了?”
“我被人缴械了。”他不得不提醒她,竟然觉得一阵窘迫,“大概在布莱克那里。”
“噢!”她一拍脑袋,伸手进口袋里翻翻,塞过来一大把塑料纸包,约莫有七八个,他险些没拿住,“都给您吧,我再去买。”
Super Sani-Cloth?的商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①
听完汇报,罗斯默塔极是惋惜。
“跑了?那也好……”她叹息道,“至少都活着。”
“可我觉得大脚板快死了。”克劳狄亚诚实地说。
“可我觉得邓布利多会想办法放他一马哎。”罗斯默塔眨了眨眼,“要不要打个赌?”
“呆瓜才和你赌!”
旷工不满一个小时,老板大度地挥挥手,算了,但晚上的夜班还得照样值。克劳狄亚回到厨房,望着大脚板留下的一堆狗家伙什儿发呆。
“别留了,收拾收拾送牙牙吧!”罗斯默塔从楼上下来,换了一条极其贴身的薄荷绿色连身短裙,克劳狄亚赶紧捂上眼。
“它不回来吗?我是说大脚板。”
他还能去哪儿呢?先在“三把扫帚”躲两天,等风头一过就去霍格沃茨当驻校犬,一开学就能天天看到波特,那不好吗?斯内普教授又不能在狗饭里下毒。
“那可是格兰芬多,他留在‘三把扫帚’本来也是有条件的。”罗斯默塔笑着摇摇头,“现在问题解决了,留在这里做什么?孩子呀,只有你觉得‘三把扫帚’的厨房不是束缚。”
克劳狄亚真是跟这群生来就要做大事的狠人说不通,她按照老板的要求打了个包,又将厨房彻彻底底地清扫了一遍,确保酒水里不会再飘狗毛,最后累得趴倒在吧台前。
摄魂怪都滚蛋了,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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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三把扫帚”生意惨淡的最后一夜。她在飘摇的烛火前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外沿上的那个凹坑。
九、十、十一、十二……她和那一代人差了十四年。她出生在那遥远的国度时,斯内普教授、卢平教授他们已经像刚才的波特、格兰杰和韦斯莱那么大了。
克劳狄亚试图把脑海里的两张脸从成年人的身躯上剪下来、贴到小巫师身上去……很难,她完全想象不到他们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总感觉这二位从小就很沧桑似的……
“咚”的一声,她吓得醒了过来。
刚刚是她发出的动静吗?
克劳狄亚望了望昏黑的四周。生意不好,还养了一条很能吃的大狗,就是罗斯默塔也晓得撙节——她削减了夜班的蜡烛数额,只有客人上门才能多点,堪称女巫葛朗台。
女巫娜侬执起烛台,走向厨房。
别说,摄魂怪在时,她只害怕摄魂怪本身,因为知道其他牛鬼蛇神也同样畏足不前。现在摄魂怪撤了……不会是狼人莱姆斯·卢平还保留着从前的肌肉记忆吧?
厨房也没点灯,只有炉膛里焙着的余火堪堪照亮角落,昏暗之中,寂静便无处容身。
有一种很轻微的声音,像是瓷罐、锡壶、银盘子与玻璃杯互相碰撞,沉重的柳条筐被吃力地挪动,饱满的土豆坠落在地“骨碌碌”滚远……克劳狄亚悄无声息地来到储藏室门口,闪身而入。
“咔哒”一声,她将门合上,正在毫无章法乱翻的黑影应声回头,被逼到眼前的烛火照了个无处遁形——
一位矮小的男巫,很瘦,眉目间能看出曾经吃喝不愁的痕迹。长得不太精神,衣着也邋遢得很,袍子破破烂烂,旧得布料都要朽掉了。
克劳狄亚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个乞丐,不免十分抱歉——被她的魔杖指着,乞丐吓得大声惨叫,差点儿没摔到地上去。
“没关系的。”克劳狄亚连忙放柔了声音,也放下魔杖,“我不会攻击您——饿很久了吗?”
男巫抖抖索索地爬起来,满脸惶惑,不敢正大光明同她对视,只敢从眼皮底下偷偷看人。
“没事的。”克劳狄亚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出来吧,来,我给您做点儿吃的……来了的都是客人,不收您钱。”
“你、你是谁?”他生涩地问。
“我是‘三把扫帚’的夜班女招待。”克劳狄亚笑了起来,挥动魔杖将厨房的灯都点起来,听见那男巫跟在身后嘀咕了一句:“什么时候有夜班女招待了……”
“快一年啦!”克劳狄亚分心留神着身后,一边又通开烤炉烤吐司,“您是刚到霍格莫德——或许三明治可以吗?”
“喔……”男巫含混地应了一声,“我……”
“嗯。”克劳狄亚温煦地冲他点点头,示意她在等下文。
和平年代的巫师还能把自己折腾成乞丐?
“我刚刚……刚刚逃出来。”男巫沮丧地抹了一把脸,小眼睛水汪汪的,“从……从我朋友家。”
“您的朋友……莫非他囚禁了您?”
“没错……算是吧。”
黄油刀在瓷盘上划出长长的刺耳声响。
“这种程度的罪案新闻我只在麻瓜报纸上见到过。”克劳狄亚完全难以置信,“一般来说……先生,他们没对您做些……啧,不好的事情吧?我很抱歉,或许您需要一些特殊救助?可惜巫师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您不介意,我……”
“啊不……不用。”男巫也很尴尬,甚至不敢直视克劳狄亚的眼睛,视线紧张地在她腰部打转。
“如果您需要帮助,请一定要跟我说。”她将一份切好的三明治摆在他面前,“或许您需要急救用品?您有伤口需要包扎吗?”
身后传来响亮到近乎于恶心的咀嚼声,克劳狄亚走去给他搬凳子,心想哪怕不给钱,也不好教人站着吃,就又想起一件事来。
“那您的魔杖呢,先生?”
她转身问,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男巫一直在盯着她,尽管他的嘴正在疯狂地咀嚼吞咽,口水混合着蛋液流到下巴上,但他的眼神却毫无动摇,甚至还有几分阴森。
“被抢走了。”他正好咽下一口,举起一只手给她看,“还有这个。”
那只右手缺失了一整个食指,更多细碎的小伤口遍布其上,将来就算还能握持魔杖,反应也会比别人慢。
“只要不是黑魔法,去圣芒戈就能重新长好。”她安慰了一句。
“我不敢去——怕有人蹲守,他们家势力很大,我得罪不起。”男巫言简意赅地说,吃另一半三明治时就斯文多了,“怎么称呼,小姐?”
“请叫我‘克劳狄亚’吧,大家都这么叫我。”她笑道,“您呢?”
“詹姆,叫我詹姆吧!”男巫眨了眨眼,向她挤出一个轻柔的微笑,还在袍子上蹭了蹭手,主动要同她握,“幸会,克劳狄亚小姐,很感激您的招待。”
克劳狄亚打心底里不乐意,但她白白认识斯内普教授七年,待人接物这一门学问,那是半点儿没学到。所以只好满心不情愿地、还要留神别在脸上露出来地,伸出一只手——
“詹姆”猛地攥住了她的手,用力往前一扯!
克劳狄亚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被拉了过去,“詹姆”的左手直接就往她围裙腰间的口袋里探!
魔杖!
多亏了那位麻瓜同学的探长爸爸!祝他家庭幸福!
克劳狄亚弯腰从他腋下拧身躲过,就势用力一掰!
“詹姆”哀声哭嚎了起来,整个人都往下跪,克劳狄亚转头挣脱那只脏手,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统统石化!”她喝道,这个时候就得有声咒才够劲!
21. 第十九章·克劳奇初露端倪
西弗勒斯·斯内普近来总是心神不定。
这不应该。
明明西里斯·布莱克亡命天涯,莱姆斯·卢平打包走人,放假前看到波特那张愤愤不平的丑脸他也觉得痛快,连那枚二级梅林爵士团勋章都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到账了……他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左臂。
是标记,他的标记在不适。
有些事情要结束了,有些事情要开始了。
科克沃斯的天气永远都是阴沉沉的,一楼采光不好,他又总是爱拉着窗帘……刚刚外面好像亮了一下。
斯内普走近前去——羊羔崽子怯生生地躲在窗外,探了个脑袋往里瞅。
那副情态,倒是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请您到下面的地址来。”克劳狄亚·克劳奇的声音说,“一定要来,先生,我没有别人可以找了。”
那地址是个教堂,今天还是礼拜日,但克劳奇的……“同好”们已经都走了个干净。或许忏悔室里还有人,但重重座椅间只孤零零地坐着克劳奇一个,正仰头看着穹顶发呆。
“怎么回事?”他直接坐下,毫不见外。
“您来了!”克劳奇回过神来,居然有些局促,“我、我不知道该找谁……但是、但是……我也不能再等了,再等那人就饿死了……安德烈神父鼓励我说,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
没头没尾的一番话,不像回事。斯内普发现自己竟然很有耐心,当然了,克劳奇过往的表现证明她值得。
他看着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含住了没有呼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话:
“先生,彼得·佩迪鲁长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斯内普不算特别意外。
“就是当天晚上。”
“他找上门的?”
“是,他潜入了储藏室。”
她一看就是省略了许多内容,比如“三把扫帚”为什么会欢迎佩迪鲁,让他能顺顺利利地潜入进来——但斯内普不想关心。
“然后?”他只是问,“一次说明白。”
“然后他想抢我的魔杖。”
省略得更多了,她总不能像收养布莱克那样、也把佩迪鲁剥光了洗香香顺便剪毛采耳擦眼屎吧?
“你怎么知道是他?”佩迪鲁总不能傻到自我介绍了。
“我找出过去年‘魔法部职员中大奖’的那份报纸,他手上的残疾和斑斑一模一样。”克劳奇叹了口气,“还有,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他说他叫‘詹姆’,我记得波特的父亲就叫这个名字,对吗?”
她还是这么瞻前顾后,没有决断。换成斯内普,他绝对不会再次求证,他会直接动手。●
克劳狄亚紧张地等待着判决,忽然觉得斯内普教授的目光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感到一阵晕眩,钝痛的感觉从眼球一直蔓延到脑仁里去。大脑似乎被全权接管了,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自己己也被迫跟着回忆,但好在斯内普教授并没有乱看,他堪称娴熟而有目的性地看到了想要的内容。
原来“窥探他人隐私”感觉这么强烈!
那上次的圣像……他怎么能猜到她外套上一块形状奇怪的隆起,居然会是一尊圣母像?
“就是佩迪鲁。”斯内普教授没给她琢磨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办?”
克劳狄亚一愣,直言不讳:“我以为您会直接要求杀了他。”
“现在他是你的俘虏。”斯内普教授平静地望着她,“你要怎么办?”
克劳狄亚当然是有计划的,尽管那只是极冒犯、极天真、极粗糙的草图。但她相信斯内普教授(或许还要加上邓布利多教授)有本事将它化为现实。●
“如果您急着杀他……”
“不急,有的是机会。”
说完这句话,斯内普的左臂忽然被人握住了——克劳奇两只手紧紧攥着,从力度上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攻击。
他吃了一惊,想不到克劳奇竟然会这样冒昧,但看到她也紧张得睫毛乱颤,双颊涨红……倒好像二话不说就动手动脚的人是他一样!
“你可以轻一点。”他不得不提醒,“那是我的手,不是一只活兔子。”
“您、您是……您依然……”克劳奇根本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琢磨她自己要说的话,偏偏还说不出来,“我——”
“伏、伏……”
看她那个纠结的样子,似乎从未亲口叫过黑魔王的大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发音——不得不说,“神秘人”是比黑魔王那个法语新造词更顺口。
“伏地魔?”斯内普好心教她。
克劳奇呆呆地瞪着他,忽然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大发慈悲把他的手臂给松开了。
斯内普不知道黑魔王现在正流落何处,如果他也能从食死徒身上反向获得某种感应……现在最好找一家水疗店好好按摩按摩。
“我记得叔叔对我说过,当年邓布利多教授从阿兹卡班保释您出来,是以自己的信誉为担保,您是对他负责的线人——我觉得伏地魔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未免太自大了。”
“叔叔说伏地魔极有可能根本没死,连他都知道——那邓布利多教授又怎么敢直接暴露您的身份?”
“不一定,邓布利多可不会拿我们的命当命。”
“您会回去吗,像以前那样?”
天色晴了一些,日光穿过教堂花窗,绚烂夺目地映在她身上。克劳奇穿着一身奶油黄的裙子,像一块无瑕的画布。
“或许吧。”他轻描淡写,但很快又改口,“是的,没错,我会那样做。”
话说出口,斯内普就后悔了——为什么他会在麻瓜教堂里,对着一个毫不相干的年轻女巫说这些?邓布利多都没得到他一个准信。
“我会每天为您祈祷的。”克劳奇只是点点头,沉着得都不像她了。
“不如做点实际的。”他随口说。
“比如把佩迪鲁一鼠两吃?”克劳奇笑了起来,“只要您乐意。”
和他想得差不多,斯内普转过脸去,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手臂上黑魔标记带来的不适。
“邓布利多教授那边……”
“我找他也有事,正好。”斯内普站起身来。
标记活跃的事总得告诉老家伙一声,在黑魔标记面前布莱克算个屁。
“明天是周一,周一客人都少,罗斯默塔也会去迪安森林,查看世界杯组委会分配给我们的场地。”她乖乖地说。
“知道了。”斯内普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翌日午间,静谧无人的“三把扫帚”忽然有客上门。
彼得·佩迪鲁觉得眼前一亮,原来是盖住他的大幅台布被掀开了,他饿得头晕眼花,又被每四小时就自动叠加一层的石化咒牢牢束缚着,好一阵儿才看清西弗勒斯·斯内普那张阴沉沉的脸。
这一口气提着,上不去也下不来,好消息他是食死徒斯内普,坏消息他是年少时的宿敌斯内普。
佩迪鲁紧张地窥视着老同学脸上的表情,但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个该死的克劳狄亚战战兢兢地立在一边,双手绞着,似乎很是害怕。
“您、您认识他吗,教授?”克劳狄亚小声问。
斯内普没有回答,只耷拉着眼皮盯了他一眼——佩迪鲁完全不明白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但斯内普已经很快地转过身去,克劳狄亚吓得退了一步。
“这取决于你。”斯内普说。
“我、我?”克劳狄亚结结巴巴,“怎、怎么会是我呢?我都不认识他!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佩迪鲁心底里泛起一股隐秘的激动。
一阵由远而近的喧哗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梦,佩迪鲁听到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酒窖、酒窖……在哪儿呢?这里不是……噢是这里”的嘟嘟囔囔。
这声音他当了十二年耗子都记得——邓布利多!
“午安,克劳奇小姐!”邓布利多笑呵呵的声音从整排酒桶后绕了过来,“噢,西弗勒斯,我很高兴你先到了。”
斯内普立即看向克劳狄亚,虽然他背对着佩迪鲁,但佩迪鲁觉得自己能够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眼神。他感到一阵彻骨的恨意。
克劳狄亚立马就躲到邓布利多背后去了,老疯子走过来和他打了个照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口中还道:“没错,克劳奇小姐还邀请了我,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下午茶,怎么样?”
克劳奇?那是个克劳奇?她是老巴蒂·克劳奇的什么人?
“噢。”斯内普冷冰冰地回答,佩迪鲁发现他的手伸进了袍袋,巫师一般在那里放魔杖。
“傲罗也该到了。”邓布利多站起身来,守护神从他魔杖尖端腾空而起,“去带路吧,亲爱的——我们应该允许紧急情况下适当地不讲礼貌,比如现在。”
“你叫了傲罗。”斯内普平板地说。
“当然!”邓布利多十分惊讶,“我得为西里斯洗刷冤屈,他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拥抱他的教子。”
佩迪鲁恨得几乎要挣脱石化咒!
但是来不及了,傲罗已经在守护神的指引下接二连三地闯进来了,几乎将整间酒窖挤满。
“克劳狄亚!”有年轻女巫的低喊声,在佩迪鲁视野里滞留的半个克劳奇立即被一把拖走了,“我简直无法想象你遭遇了什么,你连守护神咒都不会!”
“他要抢我魔杖!”克劳奇委屈地说。
“好了好了,没事了,现在彻底好了……”女巫安慰的声音传来,“你该庆幸他只是要抢你的魔杖!这可是个黑巫师、食死徒,邪恶至极的叛徒与小人——”
“唐克斯!”另一位年长女巫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个傲罗,未经审判,怎么能简单粗暴地下结论?快带克劳奇小姐离开吧,这个可怜的孩子,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克劳奇先生说呢……”
克劳狄亚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退场了,原来后半场戏没有她。她被唐克斯紧紧揽在怀里,回头看了一眼人丛中的斯内普教授,他正好也在看她——只是很轻微的一点头,克劳狄亚放下心来,脚不沾地被唐克斯撮了出去。
“你说说你!”唐克斯痛心疾首地数落她,“来历不明的人也敢收留,现在哪还有乞丐?你——”
她只顾着说,冷不丁和急匆匆赶进店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克劳狄亚差点儿被她当成一袋垃圾丢出去。
“小心!”对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克劳狄亚慢了半拍,又没被扶着,自己撞得肚子生疼,“你没事吧,小姐?”
唐克斯怎么一直不说话?多没礼貌呀!
克劳狄亚好不容易爬起来,诧怪地看了她一眼,开口替二人介绍:“这是唐克斯,魔法部见习傲罗;这是莱姆斯·卢平,是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中午好,卢平教授。”
“不用叫我‘教授’了,克劳奇小姐,你也说是‘上一年的’,克劳奇小姐。”卢平教授和煦地冲她点点头,“何况我也从来没有那个荣幸教过你。”
“那你叫我‘朵拉’吧!”唐克斯忽然神来一笔,“我爸爸妈妈都是这样叫我的。”
什么?
谁问你了!
克劳狄亚一把就把人推开了,认识这么多年,唐克斯也没让自己叫她“朵拉”!
唐克斯被她推了个趔趄,卢平教授正好又扶了一把。
易容马格斯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活泼得冒泡儿的心绪,她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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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得“噗噗”乱变,简直定不下来,惹得卢平教授惊异不已。
“很少见,不得不说……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易容马格斯,唐克斯小姐。”
“朵拉!”唐克斯斩钉截铁。
“我得下去了。”但卢平教授只是笑笑,完全不接茬,“没错,我也要去酒窖——不、不,克劳奇小姐,不用带路,我很知道酒窖在什么地方。”
唐克斯恋恋不舍的目光一直黏在人家屁股上,直到卢平教授消失在楼下。克劳狄亚已经没话说了,她反正是没觉得那个袍子都被磨得闪闪发亮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唐克斯却不肯放过她。
“我觉得他很有魅力!”唐克斯叼着吸管咬来咬去,“你不觉得吗?”
“我觉得你很有病——哦,你说‘有魅力’啊。”
这倒是个完全唯心的评价,每个人、每一天、每段心情的标准都不一样,那她有时候还觉得斯内普教授也挺有魅力的呢!
克劳狄亚撬开汽水瓶,看唐克斯像个小女孩一样又把吸管玩成了小丑的卷舌哨,不由说道:“你发誓,唐克斯,你上次说要和年长十五岁的新婚丈夫当众舌吻是开玩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唐克斯吓得呛了一口,“污蔑!”
“世界毁灭了我都还记得——”
“他和西里斯舅舅一样大吧?那不到十五岁啊!”唐克斯笑了起来,“让我算算哦!”
“现在又是西里斯舅舅了?”克劳狄亚替她曾经的小弟大脚板感到心酸,“不是要拿人家的性命转正的时候了?”
唐克斯有些不好意思,示意她小声。
“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如果我今天不通宵加班连轴转的话。”她们头碰头靠在一起,“自从西里斯越狱,她就有些心神不定,我居然一直都没发觉!前些日子爸爸才告诉我,其实妈妈一直希望西里斯是无辜的,但她又觉得,坐冤狱实在是太苦了,所以干脆想他像她当年那样一走了之,走得还要远,无论他放不下什么,世界那么大,还不有的是!”
“结果女儿一天到晚嚷嚷着要捉他归案,甚至为此忙得瘦脱了形。”克劳狄亚叹了口气,觉得唐克斯夫人也挺难熬。
“这很布莱克。”唐克斯笑道,慢慢啜饮着黄油啤酒(无酒精版),“我活这么大,都没感受过这样浓烈的情感纠葛。”
“等你真的感受到了,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克劳狄亚如此评价,完全出于切身经验。
“那可不一定!”
布莱克一案真相逆转的消息轰动整个巫师界,连海峡彼岸的法国都有震感——消息来源于终于走出家门的埃斯娜·麦克米兰,她和一位麻瓜探险家签订了合同,在环游世界的旅程中担当保镖。
天知道在不违反《保密法》的前提下是怎么做到的!
“三把扫帚”在此案中的存在被善意地完全抹除了,连最八卦的报道也只说彼得·佩迪鲁“于霍格莫德行窃时被当场抓获”。这些日子几乎常驻迪安森林的罗斯默塔甚至不知道有一群傲罗光天化日来自家酒窖带走了逃犯。
克劳狄亚本以为她会高兴得直接宣布七天免单,但罗斯默塔只是郁郁地叹了口气,指着吧台说:“本来就不高,发育得还晚,刚来的时候手都伸不到吧台对面。”
“我们还招待家养小精灵呢?”克劳狄亚脱口而出,后来才意识到是说佩迪鲁——那是够矮的,那还是人吗?罗斯默塔夸张起来也挺没谱。
世界杯在即,酒客们口里口外本都围绕着魁地奇球转,此案消息一出,硬生生从《疯狂球迷》开辟出了一栏《法治与情感》板块,说什么的都有,每天都吵得要死。
克劳狄亚觉得这样不太好,对卢平教授、对波特甚至对唐克斯夫人和斯内普教授都不太好。正巧魔法部也没打算让这件事继续抢走世界杯的风头——这一次他们快得不可思议!
毕竟魔法部办事从来都没有准数,全看职员们的心情:要么慢到让人怀疑之前派去的十二只猫头鹰全都客死半路,要么快到仿佛是他们的高级V.I.P.客户。
当然,布莱克确实是高级V.I.P.客户,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世界杯决赛还没开幕,这案子就判下来了:西里斯·布莱克无罪释放,彼得·佩迪鲁吻刑——数罪并罚,比昔日挚友判得还重。
“整个法律司都在飞速运转,我忙得好像火车的车轮。”南希·梅尔维尔在信上说,“原来之前那么忙只是在忙我这种小职员,他们还有更忙的余地——都给我去死!”
克劳狄亚放下银茶匙,慢慢将信纸折好。
彼得·佩迪鲁不会死的。
就在不久前,魔法部才颁出一枚“狼口生擒布莱克”的梅林爵士团勋章,随着真相大白,倒显得有些尴尬。授获双方此时竟推让了起来,一个说“不不不您拿着就行”,一个说“还,必须得还”,最后高风亮节的获奖者占据上风,梅林爵士团接受了史上第一枚被退还的勋章。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前往魔法部交回勋章的那天,正是威森加摩终审,罪犯彼得·佩迪鲁被当庭执送阿兹卡班处刑,一路受到“夹道欢迎”。
楚楚可怜的小个子巫师几乎已经完全崩溃,押出门时还在止不住的抽噎,他两腿绵软,只能被两个打击手提着走——可当看到人群中的某个人时,这位大概是史上最平易近人的食死徒,忽然不可思议地冷静下来。
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他们都觉得大概是西里斯·布莱克或者囚徒的其他亲友混了进来——不论换成谁,都会想在熟人面前努力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因而全不在意。
当天下午,北海突起风浪,傲罗的小艇遭遇袭击,倾覆后彼得·佩迪鲁不知所踪,所幸无人伤亡。
22. 第二十章·黑暗的序幕
这样一大捧冷水,也浇不灭各国球迷对世界杯的热情。他们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与斯内普教授高度的一致性:对傲罗无能的细节丝毫不感兴趣,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又跑了,哦。
经过前逃犯西里斯·布莱克先生带来的一整年高强度警戒和最后的惊天大逆转,巫师们似乎已经……厌烦疲倦了。
抓不抓的,随便吧,反正这么欢乐的日子谁要是再敢把摄魂怪那么扫兴的玩意儿放出来碍眼,愤怒的球迷能砸破康奈利·福吉的办公室玻璃——如果他有的话。
“部长的尾巴翘上了天。”南希·梅尔维尔说,“不过没翘几天。”
多尔顿早产生了个女儿,她们抱着礼物,正排队等待探望产妇——预约时间还没到。
“这有什么好翘的?”克劳狄亚见她老盯着自己,还以为是衣服哪里不得体——她是百忙之中请假出来的,迪安森林的球迷露营地已经上客七成,罗斯默塔一心扑在分会场,全靠她自己撑着霍格莫德这一摊。
“因为布莱克的案子是你叔叔判的,凯瑟琳。”坎贝尔摸摸她的头,“连我都知道!”
“而且部长那时候还不是部长。”
“他在和你叔叔争部长。”
“还好我已经搬出来了。”她耸耸肩,“克劳奇家最近的氛围一定很恐怖。”
坎贝尔友情赞助的私立妇产医院丝毫不给面子,过不了半小时就把女孩们全都赶了出来,还被滋了一身杀菌喷雾。克劳狄亚灰溜溜跨进店门,就看到吧台前有人背对着她、正和罗斯默塔聊天。
他用手撑着下巴,但身体又不老实地转向一侧,她因而能看到一小截眉眼的轮廓,这不一看就是个帅哥。
“克劳狄亚!”罗斯默塔冲她招一招手,“来,正等你呢!”
帅哥闻声转头——失敬失敬,原来不止是帅哥。
是超级无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帅的大帅哥。
“克劳狄亚!”这男巫喊道,叫起她的名字来丝毫不见外,他跳下高凳,两步跨到克劳狄亚身前要跟她握手,“西里斯·布莱克——或许你认识的是大脚板?我想那都一样。”
还以为要给她肚子一拳呢,克劳狄亚险些后退一步跳开。
她定了定神,才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竟然有种亵渎的感觉——或许她该洗头化妆、换上罗斯默塔最华丽的裙袍,再借来那条钻石手链,才能和这样一位漂亮朋友握手。
“比通缉令上帅得多了!”她忍不住说。
说实在的,他把这间普普通通的乡村小酒馆都点亮了。罗斯默塔就是个大美人,克劳狄亚自觉长得也不赖,但西里斯·布莱克和她们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他像是一位误入路人世界的大明星,举手投足都浑然天成、完美无瑕。
这样的人适合去从政,天生就该站在台前。他往灯光下一站,哪怕说伏地魔喜欢到处偷别人袜子自■,大家都会相信。
“和我的表亲相比,我只能算长得一般,当然,我希望你永远没有见到贝拉特里克斯的一天。”布莱克笑嘻嘻的,假装害怕地打了个寒噤,“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
“她认识安多米达。”罗斯默塔说。
“哦,她还好吗?”
“不赖——等等,你问我?你们之间难道连一封信都没有的?”
“还没来得及!”布莱克举起双手,“我最近都在忙哈利的事,刚刚忙完。”
“……合法吗?”罗斯默塔无奈极了。
“还行。”布莱克谦逊地掸了掸领口,“我们哈利真是个好孩子,他成长得真快……我要收拾那些恶毒的麻瓜,莱姆斯都没拦着我,反而是哈利替他们求情。正好邓布利多也说,哈利不能一直跟我住,他可真是不讲情理!不过其实我看哈利也不是百分之一百想和我住,他也挺喜欢韦斯莱的,我现在加入韦斯莱还来得及吗?或者我去附近买块地?好主意,我这就去买块地!”
克劳狄亚尽可能低调地掩进柜台,想要悄悄溜回厨房里去,布莱克却又将她叫住了,取出一份装裱精美的硬质信封。
这些日子以来,克劳狄亚对这玩意儿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那是世界杯决赛的门票,还是绝佳好地段。
“我好不容易才从你的黑心老板那里为你抠出了假期。”布莱克将信封推到她面前,罗斯默塔假装黑脸失败,捂着嘴含笑点了点头。
克劳狄亚有些无措地盯着门票,第一个念头是“拿去卖钱”。
她不太习惯坐在观众席上等待一场比赛结束。别人看这个动作能加几分、那个动作能加几分(是这么算的吗),她只能看出这个动作她就能治、那个动作搞不好要摇人,完了这个动作得送圣芒戈!
这可是世界杯,岂不是个个动作都要送圣芒戈?那她还不如卖掉这张球票,直接把钱捐过去!
但克劳狄亚理智尚存。她晓得这样不礼貌,便道了一声谢,还没伸手去接,西里斯·布莱克已经很敏感地将手一拦:“你不喜欢?”
“阿兹卡班教你怎么琢磨女巫心思了?”罗斯默塔大骇。
“这些日子给大脚板喂饭喂水洗澡梳毛剪指甲的可一直是克劳狄亚,不是你。”西里斯·布莱克失笑,“而你,罗斯默塔,不是我指责你,你就只负责摸摸头、握握手、转个圈再来个‘阿瓦达索命’让我嗷一声装死给你看。”
克劳狄亚尴尬极了,她本就很难将面前的英俊男巫和大脚板那条目中无人拿她当小弟的破狗联系在一起,可他怎么老自己翻旧账!
她是拿着工具洗的!她拿工具了!
“为什么呢?”布莱克又转过来,有些纳闷地问她,“罗恩说你前男友是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弗雷德和乔治围着我骂了他半天呢!说起来也是,我怎么从没见过他来找过你?”
“所以是前男友。”罗斯默塔经验丰富。
“因为他要考O.W.Ls!”克劳狄亚忍无可忍,“拜托可别出去乱说,塞德里克不是我的男朋友,前任现任下一任都不是,他有喜欢的女巫,你,还有韦斯莱,你们要是敢把好事儿搅黄了——”
“我保证!”布莱克绷紧嘴角,颇为严肃地举起一只手,但他眼珠子乱转,神情还像在校学生似的活泛年轻,一看就靠不住。
在这位还是狗的时候,克劳狄亚就完全拿人家没有办法,何况现在立地成人?她心累地摆了摆手,将球票原样推了回去。
“这位置太好了,我会碰到很多熟人。”克劳狄亚简单地说,“但我一个都不想碰到。”
说完,她就草草招呼了一声,要回房间换衣服。身后布莱克还在好奇:“她不想碰到韦斯莱?”
“看在梅林的份儿上,西里斯,见鬼的韦斯莱!”
决赛日是个难得的、万里无云的晴天。按照原计划,克劳狄亚本应上午看店、中午打烊、午后携一堆物资出发去迪安森林帮忙。一直到天黑前她都会忙得脚不沾地,开赛后闲下来,还要抓紧时间补货,或许可以打个盹,但那得视比赛时长而定——紧接着,就是漫长的赛后狂欢,持续时间三天到一周,没个准数。
可是赛前半个月,陆陆续续就有村里甚至其他郡的巫师委婉地表示,他们对世界杯决赛不感兴趣,但很希望能有个舒适的空间以供散步后的小憩或者与友人闲聊,之前的一年霍格莫德摄魂怪横飞,大家不敢出门,一个个都憋坏了。
罗斯默塔思忖再三,决定把克劳狄亚留下,顺便三折买走了她的那张绝佳球票。
克劳狄亚在霍格沃茨是个柔顺的学生,踏进社会就是柔顺的员工,在家里还当了很久柔顺的小孩。她全盘接受,毫无意见——当然是留在霍格莫德更清闲,英国球迷恶名在外,巫师也没有比麻瓜更讲文明懂礼貌。
月上中天的时候,最后一名客人也离开了“三把扫帚”。店中寂静无比,克劳狄亚借着蜡烛的光,摊开账簿下掩着的一卷书,没读几页,又停了下来。
罗斯默塔传信说比赛早早就结束了,预估销量直接翻番,现在要她除了预备酒水,还要再做一些充饥的夜宵,等罗斯默塔再发信号,她这边就可以出发。
结果一直没等到。
不会是突然下雨了吧?别国巫师她不晓得,可喝了酒的英国球迷,就是天上下钻心咒,他们也敢闯出去试试。
克劳狄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小动物感应到千百里外的地震。
窗外掠过一抹荧荧的银光。
“罗斯默塔!”克劳狄亚站起来就往外冲!
“你在哪儿?”小银鹿问,声音很冷峻。
啊怎么是斯内普教授……克劳狄亚大失所望!
还能在哪儿,在店里呗!
她刚要抽出魔杖,还没来得及念咒,斯内普教授就上门了——铜铃一阵乱响,那熟悉的身影几乎将门推到了底,“咣当”一声。
“先生?”克劳狄亚吓了一跳。
一定出事了。
“嗯。”斯内普教授看了她一眼,竟然转身就又要走了。
克劳狄亚很想把人叫住问问,又担心误了他的正事,正踌躇间,那位要离开的人也停住了脚步。●
“你要不要……?”斯内普望着她,险些要将那句话说完——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但是这和克劳奇有什么关系?她本该在黑魔标记下担惊受怕地躲藏,现在她好好儿地坐在柜台里阅读,远远躲开了这场祸事,再要拉她进去做什么?她不缺钱,他也只是过去看一眼,更不是一定需要一个帮手。
烛火下,克劳奇那头浅淡到几乎发白的黄头发被照耀得近乎透明。斯内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过去的几年居然从未觉察。
“为什么你的眉毛和头发不是同一个颜色?”他脱口而出,打心底里觉得这问题太荒诞。
他为什么要关心女巫的头发,他更不该在这时候关心女巫的头发。
克劳奇也吃了一惊,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两根手指捋了捋眉毛。
“您居然注意到啦——大家都以为我化妆,每年都有人送我各种各样的眉笔,我攒了一大盒了!”
“所以是什么?”斯内普想起马尔福一家人,似乎纳西莎也会画眉?①
他不记得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莫名其妙的话题。
“叔叔以前觉得我坐在那里,从某个角度看上去很像巴蒂——我哥哥。”她侧转身体,摆了个姿势,“进入霍格沃茨之前我都只能留男孩子式的短发,但叔叔大概是忘了改回来……反正,我也不想为了这种小事求他。”
斯内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克劳奇又往前凑了两步,很是体贴地问他:“您要我去做什么?”
算了。有声音清晰地在心中说,到此为止。
克劳奇叔侄的恩怨纠葛和他有什么关系,斯内普冷冷俯视着那个突发好奇心的自己。关于克劳奇的无聊故事,他知道得太多了,他真的想知道吗?这对他有任何助力吗?
没有,这早早就显露出荒诞的一切,都是因为克劳狄亚·克劳奇入侵了他的生活。
斯内普再一次转过身,连玻璃门上也映出克劳奇忧心忡忡的面容。她的脸像是浸在水里,或者隔着一层冰,波光荡来荡去,但仍然在他耳边呼吸。
还是没能看清她眉毛的颜色,他下意识地想,几乎被自己心里鬼一样冒出来的念头吓到。
“先生?”
斯内普大步走出了“三把扫帚”。
够了,到此为止。
克劳狄亚担心得一夜没睡。
这一夜,霍格莫德前去观赛的巫师没一个人回来,到天明也没有,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罗斯默塔才悄然打开后门。她跌跌撞撞地跑去迎接,险些摔倒,罗斯默塔还扶了她一把。
“未成年人优先,外宾优先,观众优先。”罗斯默塔眼睛下挂着两个青圈,脸色白得像蜡,“所以我就落在了最后,虽然都是些吃的喝的,没什么可检查的,但昨晚没卖完的威士忌被当作助燃剂……”
“你还好吧?”克劳狄亚想拍拍她的手背,却被一把抱住。
罗斯默塔整个人都在她怀里不停地颤抖。
“要开始了。”她黯然说道,“我就知道它没结束。”
这不眠的一夜足够克劳狄亚想尽所有可能。收到《预言家日报》时,她反而只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真的明白“战争”的含义吗?她是战后才被带到英国的,她不明白。
她一晚上不敢合眼,有几多是担心朋友们和罗斯默塔,又有几多是担心叔叔?她的厌烦是真的,憎恶也是真的,可她也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叔叔,因为他和爸爸是双胞胎啊……
克劳狄亚害怕脑海中悄无声息被尘封的记忆,会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怕她会哭着醒来、再次接到不知何时发来的噩耗。
因此,当克劳狄亚在“三把扫帚”再一次见到叔叔巴蒂·克劳奇时,她一反常态地保持了顺从——但罗斯默塔还是稀里哗啦地给这个小角落丢过去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魔咒,甚至还挡上一扇日式屏风。
叔叔低头喝着闷酒,也不说话。克劳狄亚发现他瘦得厉害,头发、手背与脖颈都见老相了。
想也是该愁的,国际魔法合作司这次丢大人了。
“你最近在霍格莫德见过他吗?”叔叔抬起眼皮,却没有望向克劳狄亚的脸。
“……谁?”
叔叔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喝着酒,那杯底见空,他却仍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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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狄亚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像一条被冻在冰层里的鱼。
小动物都是有预感的,它们不必回头亲眼看清危机的形状,也能够感知到死亡正在迫近。克劳狄亚不敢呼吸更不敢回头,仿佛只要她不回头,就有本事能逃脱一样。
这都怪她,她早该想到的。
“少陪。”克劳狄亚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似的,“您先喝着。”
“你去哪儿?”
“霍格沃茨。”克劳狄亚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耐心的微笑,“放心吧,我想邓布利多教授会给您留脸的。”
叔叔一把按住了她,那手是如此的软弱又如此的沉重,她竟觉得抬也抬不动。
“别去。”叔叔压低声音,他在恳求她,“拜托你,克劳狄亚。”
她浑身一震。巴蒂·克劳奇是真的老了,他完了,彻底完了。
压在头顶的大石化为乌有!她现在只要站起来、走出去,立即幻影移形!她所有的行李、财产,她拥有的一切她都可以不要,她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不用再消极抵抗、不用再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更不用拿出自己的前途去惩罚别人!
当她很乐意这么做吗?
她自由了,叔叔不会像曾经搜捕爸爸妈妈那样、坚持要抓她回来了。
他心气已经彻底没了。
“那您想怎么做?”克劳狄亚再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她简直惊讶于自己的平静。
“不就是不!”叔叔却奇异地再一次强硬起来,光洁的木质台面绽开一个嘴巴似的裂隙,一口咬住了克劳狄亚的双手,“或许他只是厌倦了……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玩两年。”
“你自己信吗?”克劳狄亚冷笑,抬手挣脱了魔咒的束缚,木屑横飞,“你在幻想什么?两年后有个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女黑人抱着咖啡色的婴儿上门、说孩子的父亲被平凡的幸福生活所感化已经自杀了?”
叔叔要捂她的嘴,被克劳狄亚的铁甲咒挡了回去,叔侄俩几乎大打出手。
“不许说‘死’。”叔叔半躬着腰站起身,喉间发出模糊的痰音,像野兽低声咆哮,“不许说那个字,他不会死。”
克劳狄亚失笑。
“够了吧,不要再演了。”她冷淡地俯视着叔叔,“您总是表现得仿佛家人才是您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珍宝,可您实际做的,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叔叔哀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里竟然有泪。
“我是……”他胡乱地说着,又跌坐回去,像个少年一样无措地叠起手臂,“我真的是。”
“您自己觉得‘是’……”克劳狄亚也哭了,“是没有用的。”
这一刹那的心软,让她再次错失了自首良机——叔叔醉倒之后,面对着罗斯默塔关切的眼神,克劳狄亚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
她无法面对这个成为帮凶的自己,在亲近的人面前,愈发无法开口。无数次她跪倒在圣母脚下,在忏悔室里饮泣,但是在罗斯默塔面前,连承认克劳奇家确实存在隐情,她都做不到。
“我就说我该去‘三把扫帚’的对家见叔叔的。”她只好如此搪塞,硬是摇了摇头。
回望那个瘫软如泥的醉鬼,克劳狄亚第一次明白这缠绵无尽的懦弱到底从何而来——她只有她自己。
在圣光无法照彻的巫师世界,在心底的信仰之外,她其实也想要能有一个活人,一个切实能和她说说话的人……克劳狄亚不敢盼望这个人能像理想中的父母无条件地接住她,只要能够说说话就够了。
曾几何时,叔叔承担过这种角色,无论他的手段多么粗暴又恶劣,但幼小的克劳狄亚遇到困难第一时间还是想到他。叔叔当然是能够说说话的,叔侄俩针锋相对怎么不算“说话”?
巴蒂·克劳奇是她在英格兰唯一的牵系。他们拥有同源的血脉,冠以相同的姓氏,共享同一个黑暗的秘密……像被毒触手牢牢绑定在一起。
她是不情愿,但是习惯了,既然习惯了,就很难滋生出勇气,彻底斩断这牵系。
巴蒂·克劳奇是主犯,他会比她这个共犯先一步坠落。
有人一无所有,反而能豁出一切去做,她一无所有,却还贪恋眼前的一丁点儿……她只想闭上眼睛,将结局竭力向后拖延。
“他还没死心。”她勉强笑道,“说是被那个‘三强争霸赛’闹的,魔法部最近缺人,只是临时职位,要求得不多,想让我去试试。”
“不许去,我准备好大赚一笔!”罗斯默塔不疑有他,“说起缺人,你知道伯莎·乔金斯失踪了吗?”
克劳狄亚吃了一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她结结巴巴地问,疑心是叔叔和闪闪做得太过、把人害死了。
“上个月,说是要去阿尔巴尼亚休假兼探亲,说好常常写信报平安,结果她一封都没回……那地方乱着,估计凶多吉少。”罗斯默塔随口说,免不了小小地自嘲一把,“蛮不错的死法,留在国内的人未必有这样下场。”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关系?据说自从上次她撞破一些事情,叔叔就将她调走了。克劳狄亚稍微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门后铜铃“叮叮”作响。
“哟!”罗斯默塔先笑了起来,“大嘴巴还敢上门?”
克劳狄亚闻声看去——珀西·韦斯莱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袍子上别着“妈妈”徽章。
“我觉得我也应该算功臣的……你们觉得呢?”珀西束手束脚地挥了挥胳膊,“下午好,两位女士。”
“你今天总得把店里所有产品全点了才算完!”罗斯默塔丢去一本酒单。
“那可不行。”珀西挠了挠头,“我是来接克劳奇先生的。”
“你现在跟我叔叔混?”克劳狄亚明白过来,“那挺可惜的,南希还说她会好好看着你别再发傻呢!”
“啊……她有的,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珀西有些不好意思,“她很照顾我,和在霍格沃茨时一样。”
“回去让闪闪给他灌一点儿醒酒剂,”她叮嘱道,“反正我是不想去撬一个醉鬼的嘴。”
珀西一愣,他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望着她。“你不知道闪闪已经不在克劳奇家做了吗?”他说。
“啊?”克劳狄亚也傻眼了,“那她现在——”
“不知所踪。”珀西隐晦地解释了一句,“她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天晚上。”
身旁的罗斯默塔倒抽了一口冷气。克劳狄亚颤抖不已,如果这一刻邓布利多教授从天而降,此时将她淹没的恐惧足以令她屈膝认罪。
“可怜的克劳奇先生,这下是真的鳏寡孤独——”珀西继续说,可克劳狄亚已经一口剪断他的话尾:
“是他咎由自取。”
23. 第二十一章·回避型人格大显神威
窗外阴云密布,克劳狄亚倚着炉膛读书,出了一身细汗。正有些坐不住,罗斯默塔就叩响了前店与后厨之间的隔门,遥远又模糊地喊她:“有人找!”
叔叔找她摊牌之后,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克劳狄亚每次打开房门,都隐隐感到恐惧,仿佛眼前会忽然闪出一条邪恶的黑影。
她想“大象”应该不会那么蠢,敢迫不及待到人前招摇——叔叔醉酒的第二天,随着酒钱一起寄到的,还有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外人务必看不懂,但克劳狄亚能明白,是让她一旦发现“大象”的踪迹,就通知他来解决。
有些好笑,叔叔怎么能自信到这个地步,觉得自己会是“大象”的对手?
别的不论,“大象”一定敢下死手,叔叔呢?
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将满脸阴郁抹去,换上热情甜美的微笑——灵感来源于Furry Friends那只新来的萨摩耶。
“喏——”罗斯默塔指了指长吧台另一头独坐饮酒的中年男人,他低着头,只看到一头灰白长发乱乱的,“点名要找你——‘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很不幸,他是霍格沃茨今年的一轮游。”
克劳狄亚险些破功,胆怯地不敢上前。
她记得这个名字,这一位也是外卖大户,从来不到店、只外送。外卖还要放到他指定的社区垃圾桶西侧,就连施几个混淆咒、几个麻瓜屏蔽咒,先施混淆咒还是麻瓜屏蔽咒,都有无数细碎的讲究。
克劳狄亚去送过一次,因觉得垃圾桶龌龊,自作主张放到他家门口——险些被高度怀疑是阿瓦达索命咒的防盗魔咒击中不说,还被这一位隔着门骂了个狗血淋头,声震屋宇。
“克劳奇小姐——为什么不过来?”阿拉斯托·穆迪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并一只滴溜乱转的魔眼。
不得不说,这形象还是很有冲击力的,克劳狄亚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她小心翼翼地拖了个高脚凳过去,完全不敢坐下。
“请坐。”穆迪教授扯了扯嘴唇,应该是在笑吧,“天气真不错,是不是?”
是吗?克劳狄亚看了一眼窗外:起风了,天黑之前就会下雨。
她谨慎地没有作答——从她在斯内普教授那里得来的经验,这种明显的睁眼说瞎话,是为接下来的大开嘲讽做准备。
“哦!”穆迪教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自从走出家门,每一天我都觉得好得不得了。”
是哈?这话可真是难接——这一位是巫师界闻名的宅男,总不能宅家是因为无业无聊,现在忽然能焕发事业第二春了,就一骨碌开始热爱生活了吧?
“你也有同感吧,克劳奇小姐?”
穆迪教授望着她,那张满是细碎伤口、几乎失去皮肤纹理的脸早已失去了“表情”的功能,反正左看凶恶、右看可怖,他笑也是恶魔低眉,怒自然还是恶魔怒目。
倒也是。她刚入学时还被斯内普教授针对过呢,大家都以为她一定被欺负惨了,每天都又害怕又委屈、躲在盥洗室里以泪洗面——事实上她完全不!第一次离家上学已经够兴奋了,别说教职工中只有一位奇葩,就是全员奇葩,那也比在克劳奇家要强。
某种程度上,穆迪教授说得没错,真是懂得她:自从走出家门,每一天她都觉得好得不得了。
“您……认识我?”克劳狄亚坐下了,屁股轻轻地沾着椅子边儿。
“我和你叔叔以前是同事。”穆迪教授挺温和地回答,“你最近见过他吗?”
“上周……哦不,上上周吧。”克劳狄亚干笑。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仍会应激般感到警惕:通常这种“老同事”都是来帮忙规训她的。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穆迪教授饶有兴致地看过来,魔眼简直要看进她心里去,“世界杯决赛上发生的那件事,想必很令他头疼吧?”
“是不太好。”克劳狄亚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通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关怀,人们都会表示“乐意转达”,但很可惜她和叔叔平常完全无交流,连封信都不写。
但她现在已然很懂得“不要把天聊死”的道理,便强行转移话题、恭维起对方来:“我是听着您的名字长大的,教授,叔叔说您是奋战在扫除黑巫师第一线的英雄。”
“嗯……但是?巴蒂最喜欢搞这一套。”
“没有但是、没有但是。”克劳狄亚慌忙否认,但其实是有“但是”的——
但是她想象中的“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壮汉,山一样稳,铁一样硬,就像《虎胆龙威》或者《第一滴血》的男主,后来她招待塞德里克去麻瓜电影院,男孩子更吃这套——从此他在人前的话就更少了。
“你以前见过我?”穆迪教授好像很敏感,“十年之内和我打过交道的,应该只有魔法部那群动不动大惊小怪的酒囊饭袋。”
你这样的人你说别人“大惊小怪”?
克劳狄亚想起报纸上的内容,觉得自己开始不喜欢这个人了:他口中的“酒囊饭袋”明明在他每一次“大惊小怪”的时候,帮忙遮掉许多罪名——她总算有个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叔叔,有些事情耳濡目染,一望即明。
但她总不能当着穆迪教授的面指责他,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一名英国人敢于做出这样粗鲁又无礼的举动(依然知名不具)。
克劳狄亚只得说了送酒那次的事情:“……我想登门致歉来着,您没理我,从头到尾也没露面。刚刚我还以为您记仇,这是来找后账来了,想不到您这么……健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穆迪教授长长地“哦”了一声,整个人很明显地放松下来。
“我的失误。”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很抱歉,克劳奇小姐,我为我自己向你道歉。”
“是我没有遵守规则在先,罗斯默塔明明告诫过我的。”克劳狄亚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一位资历深厚的战斗英雄会低头道歉!她叔叔的“老同事”里从来没有过这样通情达理的人!●
斯内普踏进店内,正望见这相谈甚欢的场面。
“克劳奇最重视家人。”很难想象那个疯疯癫癫的穆迪也能坐下来喝杯酒,而不是一抬手把整个店都砸了,“比如你叔叔。”
“啊,那您可真是别具一格。”被议论的克劳奇笑容满面,但斯内普注意到,她离吧台最起码有一英尺,手大概也客气地放在自己腿上,而不是拿到台面上,更没有陪着喝一杯。
“是吗?”穆迪重复了一句,似乎有些醉了,“他曾经很爱他的儿子,我记得。”
“还有他的妻子。”克劳奇的神情柔和了许多,“但一切都变了。”
“那你呢?”
“我?”克劳奇失笑,“我只是个备胎,还是条漏气的废胎,可有可无。留着我也不会多消耗几升燃油,扔了反而会因为乱丢垃圾而影响风评——哦,抱歉,教授,您知道我说的那些‘轮胎’和‘汽油’是什么吗?”
“亚瑟·韦斯莱好像很喜欢那些东西。”穆迪摇摇头,“我是不知道。”
斯内普本想去另一边等他们聊完,可这句话却在他心里敲下一个浅浅的烙印。他记得邓布利多提起一桩往事,说穆迪早年刚入职傲罗办公室时,还不像现在这么癫,是个挺活泼的男巫,他说自己是“纯血”——纯血麻瓜出身,祖上干干净净一个巫师都没有。
算算年纪,那时麻瓜绝对已经发明出轮胎和汽油了。
斯内普走了过去,隔着一个桌角也坐下来。罗斯默塔往这边投来一眼,很识趣地没有过来,只是客客气气点了点头。●
克劳狄亚一早就注意到了新客人,奈何穆迪教授谈兴正浓,她压根找不到机会打断,何况还有罗斯默塔,更何况……她总觉得斯内普教授看上去,莫名地有些生疏。
“不好意思。”眼见罗斯默塔没有过来的意思,她只好向穆迪教授欠了欠身,原地旋转九十度,面对另一位教授——哪里有些别扭,说不上来,克劳狄亚将凳子往前挪了挪,终于舒服了。
“下午好,先生!”她笑道,“喝点儿什么——新学期不忙,不能够吧?”●
斯内普原本是来拿医疗翼需求单的——过渡了一年之后,他不准备再和克劳奇有什么交集。但波皮·庞弗雷说本学年需求单已经夹在一盒咸酥蜥蜴饼里、由她在开学前亲手交给克劳奇时,他也没有坚持让对方再开一份。
他心里的决定似乎没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包括克劳奇:她如果不问,他就让事情过去,她如果问,他更不会回答。
“喂,克劳奇!”穆迪忽然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别怪我没提醒你,离食死徒远点!”
“感谢提醒,教授!”克劳奇偏头一笑,“我们克劳奇和食死徒最配了,您不这样觉得吗?”
转脸看见他,连忙又把神色肃了肃,又怕严肃过了头,又讨好地冲他笑。
斯内普感觉很奇怪。
不是没有人明里暗里指摘他的过往,明的自不必说,眼前就有一个,背地里的议论就更多了,霍格沃茨的学生估计找不出一个无辜者。但很少有人能像克劳奇这样,上一个还是邓布利多。
“来你们这当然是要喝酒。”他说,“傲罗喝得,食死徒喝不得?”
“当然可以了,傲罗可以挑事儿,食死徒也可以。”克劳奇自以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拿上他的杯子来,反手抄住飞来的酒瓶。
“是‘十六年’?”他明知故问,拿起杯子才发觉手感格外沉重,大概依然是那只昂贵的鸡翅。
“这是啤酒,先生。”克劳奇诚恳地望着他。
斯内普第一次发现她眼下竟然有一片很浅很浅的麻痕。除了黑魔法标记,通常很少有哪位巫师——尤其是女巫——愿意自己身上有疤,外伤也好,疾病也好,创口增生问题通常在圣芒戈就会被预先解决掉。克劳奇这样,大抵又是拜她那对神奇的父母所赐。
他敲了敲水晶杯,击起一阵清越的回响——这是一只威士忌杯。
“这是我酿的,请您尝尝,不要您钱。”克劳奇竭力压抑住得意,嘴角仍翘着,“那桶‘十六年’早就喝光啦,就是开学那天,大脚板和卢平教授从国王十字车站过来,天还没黑就喝完了。”
“真是遗憾。”斯内普动了动嘴唇,说话就不用喝酒了。
“遗憾没邀请您来砸场子吗?”克劳奇失笑,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没双双醉死。”
“巫师也会急性酒精中毒?”她竟然很是好奇。
“或许。”他冷淡地说。
“那我恐怕穆迪教授该好好注意一下了。”克劳奇竟然还相当周到,不肯冷落每一位客人,“酒精中毒还有慢性的,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手会抖吗?”
刚刚他们说话,穆迪就在一边默默喝酒,两只眼睛都毫不掩饰地盯着这边,好眼盯着克劳奇,魔眼盯着他。眼下又掏出了那只随身的银酒壶,凑在嘴边恶狠狠地喝了一口。
“您喝的是什么?”克劳奇是个称职的女招待,“这可不好,您怎么能带外面的酒水——”
“正好喝完了。”穆迪大大咧咧地将那只银酒壶扔进克劳奇怀里,“帮我清洗一下,顺便灌一点黄油啤酒进去——好久没喝了!”
克劳奇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她就不得不回厨房去了。若是从前,斯内普一定开口留人,不为别的,也为争口气。今天他没有。
“我马上回来,先生。”克劳狄亚闹不明白今天这一位两位怎么一位赛一位的古怪,“请稍——”
“记得撇掉泡沫。”穆迪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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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否则等我回到学校,会发现这件袍子已经毁了。”
“当然、当然!”
克劳狄亚捧着那只弧形酒瓶疾步回到厨房,心想“疯眼汉”穆迪居然还是个挺细致的人,手下已经拧开了盖子——
穆迪教授喝得不够干净,一些略显浓稠的钢青色液体缓慢地倾进水池……不是酒,是魔药。
整间厨房似乎都能听见她心跳的“砰砰”声。距离上次类似的事件发生,还不到一年。
她小心地用指尖拈起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血与酒精交织的咸苦味道,很冲。但现存成方的所有魔药,没有一种该是这个味道,除非……是某些因人而异的药剂,比如福灵剂,再比如——
复方汤剂。
除了气味,福灵剂的其他性状都很稳定,复方汤剂不仅气味,连颜色也因人而异,唯独有一点,它并不算稀薄,质地很厚,有时候相当黏稠。
克劳狄亚第一次试图“熬一口”,就是复方汤剂——因为被斯内普教授狠狠地损了,她实在好奇不过。那时大概五年级?
反正都是搜刮的储藏柜边角料,恨不得每条缝缝都用小刀剔干净,因此斯内普教授发现了也没说什么,她想喝不加料的原始版尝尝咸淡,他还答应喂她解毒剂(当然原话肯定……嗯)。
真的很厚,很难咽下去,甚至还有些黏嗓子,斯内普教授说加入头发后会稍微稀薄一些,就像现在这样,至少能从容器里倒出来,而不是拿勺子舀出来、还得在杯沿上刮一刮。
所以……眼前这位阿拉斯托·穆迪是假的?
当克劳狄亚冲回店里的时候,不仅假穆迪已经走了,连斯内普教授也离开了。她浑身发抖,指着空位置说不出话,罗斯默塔嗔怪道:“怎么那么慢——疯眼汉忽然想起来有急事,晚点忙完了再回来找你拿。”
“你、你跟他很熟吗?”
“哦,在职的时候来查了我好几次。”罗斯默塔耸耸肩,“一边喝我的酒,一边怀疑我是食死徒。”
“斯内普教授呢?”克劳狄亚一颗心直往下坠,“他没说什么?”
“没有。”罗斯默塔摇摇头,“他先走的,什么都没说。”
斯内普第三次见到那只羊羔守护神的时候,正在医疗翼和波皮·庞弗雷交涉。“克劳奇说她没发现。”他面不改色,“已经跟着曲奇盒子填进火炉里烧了。”
他没等到回复,因为庞弗雷正指着他背后的方向,惊奇道:“似乎是找你的,西弗勒斯——真可爱!”
斯内普在羊羔蹦跶进来之前就抢先挥动了魔杖——他无法阻止守护神开口,但可以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暂时变成聋子,直到银光化为乌有。
克劳奇能有什么事?她只是一间乡下酒馆里的杂役兼夜班女招待,她前面还有罗斯默塔顶着——同为斯莱特林,他知道这一位的份量。
“你今晚有什么打算?”克劳狄亚也正在试探罗斯默塔。
“怎么,你要做坏事?”罗斯默塔兴致勃勃地把她的脖子一搂,“我本来没事,现在倒是一定要找出点事来躲出去了。”
“我不明白。”
“某个周日,趁你不在,波莫娜很郑重地拜托过我。”罗斯默塔叹了口气,在她胸前虚虚画了一个十字,“我一向不爱管‘三把扫帚’之外的事,但怎么办呢,你是‘三把扫帚’的人,她是‘三把扫帚’的客人——没有一个人会带着遗憾离开‘三把扫帚’。”
克劳狄亚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对,没错,我约了人——”
“是那个迪戈里男孩吗?”罗斯默塔双眼发亮,“或者韦斯莱——听说他上学时也向你告白过?喂,以后那对双胞胎再来店里,你负责招待,每次单是看住他俩就闹得我头疼!”
“你真误会了!”克劳狄亚告饶不及,“就、就当是塞德里克吧,就当是他吧,好吗?”
“考试就算了,他怎么假期也不来找你?”罗斯默塔撇撇嘴。
“不想被别人看见呗——但我周末有去找他。”克劳狄亚胡乱说着,“如果是你的儿子,他优秀到足以角逐‘三强争霸赛’,你会愿意他和一个年长好几岁的酒馆杂役谈恋爱吗?”
“姓迪戈里……阿莫斯·迪戈里的儿子?那是有点难办!老实说阿莫斯有点儿像你叔叔年轻的时候,但他远没巴蒂那么糟糕。”
所以塞德里克是塞德里克,没必要像克劳狄亚“自毁前途”,更不会成为下一个“大象”。
她献祭了塞德里克的名声,换得罗斯默塔深信不疑——后者将克劳狄亚的约会看得比自己的约会还重要,看了看时钟,直接提前打烊了。
“难道雇佣你之前我就没有夜生活了?”她潇洒地玩着手里的高脚杯,“真的不去体验一下麻瓜的全身护理,老板请客哦!”
“这次先不了……”克劳狄亚心虚气短,“我们是……呃,‘Puppy Love’,对,没错……我这人比较老派,也不想犯法。”
“那也快了吧?”罗斯默塔挑了挑眉,“不然他也不能参选‘三强争霸赛’的勇士!”
“再说吧,以后再说……”克劳狄亚恨不得求她赶紧走,假穆迪可没说什么时候来,斯内普教授也没说!
罗斯默塔以一种“噢哟真是受不了你们恋爱中的小学鸡”的表情、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霍格莫德——她真去临时预约了一个全身护理,席位很紧迫。克劳狄亚在店里转了一圈儿,惴惴不安地找了张桌子坐下来,掏出口袋里的酒瓶。
高原天气变幻莫测,日落前竟诡异地放了晴,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那金属酒瓶却在斜阳里放出一线冰冷的寒光。
以圣父、圣子与圣灵的名义,一定要是斯内普教授先来!一定!
铜铃“铛啷啷”一响,她睁开眼——
24. 第二十二章·贼船
假穆迪一瘸一拐地跨了进来,扫了一眼打烊的店里,若无其事地冲她重重一点头:“我看到招牌翻过来了——怎么,两位女士今晚都有约会?”
“请您见谅。”克劳狄亚紧紧绞着手指,“我赶时间——事实上,有人在对角巷等我。”
弧形酒壶就摆在桌上,假穆迪却不去碰,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只麻瓜塑料瓶,冲克劳狄亚晃了晃,毫不掩饰地拧开喝了一大口。
“医疗翼这几年是什么坏毛病?”他拧着眉,薄弱的塑料质在他掌中发出一声痛楚的脆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克劳狄亚说,握紧了魔杖。
“看得穿复方汤剂的孩子,怎么会不明白?想必你也很擅长制作一把非法的门钥匙。”假穆迪的笑容里居然有某种自豪的意味,魔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预备了什么魔咒等我,还是上次那种高深的黑魔法吗?”
克劳狄亚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惊慌。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身子往后一靠,为了这漫长的等待一朝结束,她甚至有些想说脏话——具体是哪一年发现“大象”存在的,她记不清了,但这只靴子总算落了地。
尽管这声响全然能算作是开战的号角,但它反正落地了。
“我印象里的你,哥哥,还是你作为毕业生、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照的那张全家福。”克劳狄亚平淡地说。
“那时我已经是食死徒了。”他笑了笑。
“当然,你被捕以后,你的照片也放飞自我,没事儿就撸起袖子给所有人展示标记。”克劳狄亚失笑,“你有去看看从前的照片吗?”
“我比你更早地不想看到爸爸那张脸。”
“但我很好奇你的。”克劳狄亚尽可能婉转地说,“你的脸,你现在的模样。”
她不知道她今天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或许侥幸可以不死,或许小巴蒂·克劳奇会忘记清除她的记忆,那她就要在脑海中留下证据。他对她早有防备,来硬的怕是难,但她无论如何也要拖到斯内普教授赶到,更不能急着和他翻脸——总得先为双面间谍的处境考虑。
“现在还不是时候。”另一位巴蒂·克劳奇很是轻松写意地坐了下来,仿佛这里只有一对经年不见的表亲在闲话家常,“我只打算让你发现、和你相认,妹妹,其他人都不配。”
“如果其他人都埋伏在角落里呢?”
“在开会呢!”他纵容地有问必答,仿佛真是一位宠溺小妹的兄长,“我出来前刚刚确认过,‘三强争霸赛’把大家都忙坏了,特别是经历过世界杯决赛的事,德姆斯特朗与布斯巴顿反复要求我们能保证他们师生的人身安全——”
“如果我叫了傲罗呢?”
“傲罗的作风不会容我坐着说到现在,别忘了,我现在就是个傲罗。”他淡淡地笑了笑,残缺的眼睛亮得几乎要赛过夕阳,“更何况……妹妹,过去的十二年间你有无数次机会这么做,但是你没有,那么你现在依然不会。”
“知错就改是十分珍贵的美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克劳狄亚谨慎地回了一句。
斯内普教授不来,她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着就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近来,“你打心底里就不觉得那是错误?”
完了,克劳狄亚心想。
“对还是错,都跟我没关系。”她搭讪着也站了起来,“你要喝点儿什么吗?”
可小巴蒂·克劳奇一直跟着她往厨房来,嘴里还问东问西,对一切新酒新饮料都异常好奇,无论什么都很愿意尝一尝——克劳狄亚逃不脱,只好硬着头皮、在半明半暗的灶间和他碰了一杯。
酒液还未入喉,她就痛得“嘶”了一声。
“刚刚我就想说了。”毫无征兆地,他一伸手碰到了她的嘴,克劳狄亚来不及躲,她的嘴唇原本该像泡沫,像棉花、云彩和香草奶油冰淇淋,被他碰过的地方忽然从中间塌了下去,留下一个漆黑的、散发恶臭的窟窿,“你一直在抖,克劳狄亚,你的犬齿磕破了下唇。”
杯沿上沾着她的鲜血,这不祥的征兆。
“如果是非对错无所谓……”他低头看了看手指,若无其事地在手背上蹭了蹭,“那就更没有坚持的必要了。”
克劳狄亚垂下眼帘,望了望后门的方向——偏偏今天她记得要关门!
“其实你没得选。”小巴蒂·克劳奇不错眼地盯着她,神情十分放肆,态度却异常诚恳,“哦,又流血了,你不能换个地方磕吗?”
“就让我置身事外不好么?”克劳狄亚恳求他,“我不能中立吗?只是区区一个我……我谁都不帮,我离开英国——”
她血脉相系的亲人立即就摇了摇头。
“你不能置身事外,”小巴蒂·克劳奇又露出那副欣慰又自豪的神气,“你早就已经帮我、帮黑魔王一个大忙了。”
他四下里看着,似乎在找什么,但魔眼一直锁定克劳狄亚。她毫不怀疑,只要她一转身,不及跑到门前就会被击倒。
“你把我送的那个——哦!”小巴蒂·克劳奇忽然失笑,“我怎么忘了,这是罗斯默塔的店,不是你的,你的卧室在哪儿?”
“看起来职场生活终于教会了你,闯进别人卧室之前该问一问主人。”这一句,克劳狄亚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忍得住。
可被嘲讽的男巫仅仅露出一个很难看的、毫无羞耻之心的笑容——那位倒霉的“疯眼汉”假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生还,她也没办法再面对这张脸了。
“你们这里的楼梯太陡了。”但他依然灵活地操纵着那条假腿努力向上攀,真穆迪都未必做得更好。
“早知道你来,我该提前换成一根光滑的钢管。”
“黑魔王教过我们飞行,我大概还差一点。”他气喘吁吁地说,忽然毫无预兆地把克劳狄亚石化了,她正打算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把人拉下来摔个狠的,“只有一个人学会了,是谁来着……”
他爬上去了,虽然姿势不太好看,遥远的阁楼上很快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喊。
克劳狄亚直接被一个“僵尸飘行”生生搬了上去,小巴蒂·克劳奇趴在栏杆上指挥,竟然出人意料地小心,或者说轻柔——她没有在楼板或者扶手上磕到一点儿。
“来……来这边,妹妹。”不速之客翻身做主,在这儿当起导游来了,“看啊,你把它挂在这儿。”
坎贝尔喜欢的那些据说很贵的马车锁链锚头丝巾被揪下来扔到一边,小巴蒂·克劳奇站在那尊巨大的十字架面前,竟然十分虔诚地、右手按着心脏欠了欠身。
“隆巴顿家的案子,你相信我是无辜的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没等到克劳狄亚的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确实是后去的……后来才出现在那里的,因为我先去了波特家,‘赤胆忠心咒’被打破之后,那地址已不再是秘密……我拿到了黑魔王唯一留下的东西。我想去找贝拉,告诉她不要无谓地做些没用的蠢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转进地下、保存实力……虽然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一天有十二个小时像个癫婆,另外十二个小时像条疯狗,但食死徒需要一个领头羊,我别无选择。”①
魔咒无声无形,但见十字架从中间整整齐齐地一剖为二,精雕细琢的受难面容被撕得粉碎,洁白馨香的木茬里嵌着一根魔杖。②
“我努力劝她……傲罗来得很快,但闪闪比他们更快,我只来得及将主人的魔杖交给她,这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他喟叹不已,“闪闪,我很感谢她……这个头脑简单的小东西,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简单地遵照我的命令……她不能理解什么是‘被捕’,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比妈妈还要执着地相信我会被网开一面……直到现在她还不明白,她一直以为那是我的魔杖。”
克劳狄亚理都不肯理他,更不肯去看那尊十字架。小巴蒂·克劳奇笑了一声,挥动魔杖解除了石化咒——另有一根活蛇般的魔法绳索,从脚踝一圈圈盘绕着舔上来,一直缠到脖颈,她几乎窒息,但勉勉强强能开口。
“所以……”克劳狄亚刚一张嘴,便险些被眼泪堵得说不出话,“所以这些年,神秘人的魔杖一直都——”
“——在克劳奇家,闪闪藏起来了,很安全,尽管我见不到,因为她还记得爸爸的命令,不允许我接触任何一根魔杖。一看她那副提心吊胆的样子,我就知道魔杖还在。大概藏在爸爸卧室的天花板上。”他点点头,笑吟吟地指了指倾斜的顶棚,“当我开始计划逃走,我就得考虑,怎么让黑魔王的魔杖和我一起离开。”
“我想到了你。
“闪闪还是很心疼你的,当我提议送你一个礼物,是她先想到要投你所好。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虽然我不被允许接触魔杖,但对于闪闪来说,魔杖是我交给她的,我仍拥有处置权。”
“你可以命令她……把魔杖放进古灵阁……或者其他什么安全的所在……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克劳狄亚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哭了些什么,但神奇的是,另一位克劳奇可以。
“那就太浪费了。”他惋惜地摇摇头,走到近前,一把扯掉了克劳狄亚的女巫帽。她身不由己地被推搡到镜子前。
“看啊,我亲爱的妹妹……”他们脸贴着脸,属于他的浅黄色头发此时此刻正披散在她的肩头,他的眼神里有种异样的迷恋,或许因为是穆迪的脸,所以显得更加变态,“我们是多么的像啊!”
“我不觉得。”克劳狄亚哽咽着说,红肿的眼皮有千斤重,她努力地抬起眼,与镜中陌生的男巫对视。
“所以我怎么会害你呢?我们是一家人。克劳奇最重视家人。”他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畅想,“相信我,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更不必走我走过的弯路……”
“很对,毕竟我的弯路都是你造成的。”克劳狄亚说。她的堂亲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而与此同时她却在哭。
“你没有退路,你没得选,你早就上了名为‘巴蒂·克劳奇’的贼船——你说你是无辜的,可无辜的你却无法解释你的行为:不仅知情不报,你甚至藏匿黑魔王的魔杖,你将它高高地供奉起来,日夜顶礼膜拜。”
“傻瓜才膜拜它!”克劳狄亚一阵厌恶。
“顺从我吧,妹妹。”小巴蒂·克劳奇轻柔地劝导。
“杀了我吧,哥哥。”克劳狄亚十分干脆,“否则你一离开‘三把扫帚’我就会去找邓布利多教授告密。”
“你不会的!”小巴蒂·克劳奇亲切地拍着她的肩膀,“虽然没能学会飞,但黑魔王还另外教了我一个实用的小魔咒,对付你这样倔强的孩子正合适……那是一个标记。”
“黑魔标记?”她不屑地说,“我很乐意从此成为一位残疾人——我本就该是,少掉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都一样。”
“怎么可能!”光荣的食死徒连连失笑,“黑魔标记是一种奖励,你现在还不配……但是很像,听说有些野蛮的国家会在人的脸上刺青作为警戒……和惩罚。”
他的指背轻轻擦过克劳狄亚的脸。属于穆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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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皮肤粗糙,毛孔很大还长硬毛,克劳狄亚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我不喜欢不够完美的画布。”他说,点了点她眼下,“这是什么?”
“大概是某种小儿传染病,抓破了留下来的。”克劳狄亚拼命想躲开他的手,可她动不了,“你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自己弄点药去掉,”她得到一个轻描淡写、理所应当的命令,“你似乎和斯内普关系不错,这难不倒你。”
“你杀了我吧。”
“我不。”他笑着说,“来,准备好,我开始了——”
初时只是一阵痒,轻轻的、悄悄的,仍然抓心挠肝,从右侧脖颈开始,渐渐向上蔓延,越过她的下颌、脸颊、颧骨,最终停在眼下……疼痛毫无预兆地翻上来!
那是一种仅停留在浅表层的、神经性的疼痛,并不深刻,像是火在烧,像是那一带所有神经末梢统统被浸在盐卤里使劲搓洗。
太痛了,克劳狄亚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疼痛已经占据了她身体的全部,仿佛连呼吸都无暇顾及,只有眼泪在不住地往下滚落。
“结束了……这就完了……”天旋地转之间,有模糊不清的声音在安慰她,“就快完了……克劳狄亚,妹妹,快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多么美啊!”
她一直都睁着眼,只是因为太痛而无法聚焦。克劳狄亚大口喘着粗气,慢慢抬起眼睛———从右侧脖颈一直到她眼下,大块青黑色的花纹正一一浮现出来。
暮色昏沉,小巴蒂·克劳奇贴心地帮她照着亮,将各个部位一一指给她看。“这是蛇头,这些是鳞片……骷髅在下面,放心吧,衣领能遮住不少。”他抖了抖左手袖子,“和黑魔标记长得很像,但并不是——我期待你真正获得它的那一天。”
克劳狄亚“呵”了一声,沙哑地问他:“你还有后半段没说完吧?”
“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或者还是等你自己发现更好?”
她冷冷地不置一词。
“一旦你想要背叛,哪怕仅仅一闪念,那些不利于我、不利于黑魔王的念头……烙印就会浮现出来。刚开始很快就会消失,但你想得越多、做得越多,它停留的时间就越久,到了最后,那就……”他遗憾地耸了耸肩。
无所谓,不过是一张脸,克劳狄亚不停地开导自己,毁容而已。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大不了就毁容,对不对?”小巴蒂·克劳奇满意地绕着她转来转去,像在打量某种造物,“你知道这个标记它同样不能被魔法掩盖,所以……你以后怎么办呢?好吧,就当邓布利多会相信你、会允许你隐姓埋名地离开,就当这世界上没一种办法可以找得到你——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听说伯父躲了一辈子也不成功——克劳狄亚,你得一辈子戴着墨镜和口罩,巫师世界不会再容纳你了,或许麻瓜世界的那些号称‘先锋派’的渣滓愿意让你和他们一起放浪形骸,可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走向圣龛,轻佻地拨了拨含露低垂的百合花。
克劳狄亚心都快死了,恨不得一头把他撞得稀巴烂。
“我和另一个巴蒂可不一样,你爱信什么神那是你的事。”宽容的食死徒摆摆手,“只要你别傻到闯去黑魔王面前,如果他不喜欢,那我也只好不喜欢了。”
“你这个魔鬼。”
“我就当你同意了,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新纹身,“你好像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哎?”
“你要我做什么?”克劳狄亚努力冷静下来,那个丑陋的纹身果然正在缓慢消退,“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你要我做什么?”
“这很费力气吗?我不觉得啊。”假穆迪以他的假腿为支点,快活地转了半个圈,“你是不知道失去自由的滋味!而我,我喜欢做事,我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我已经歇够了,休息得够久了,不期待任何空闲时光!”
“所以……你没有事情要我做?”这几个残忍的单词割得她满嘴是血,“你把我毁掉,却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早就该流尽了,为什么还在流?
“只是好玩?不不不——”他故作思索,“花朵应该植根在土壤里生长,而不是屈就在寡淡无味的清水里慢慢枯萎。克劳狄亚,这朵花应该向整座苏格兰高原舒展它的美丽,你应该尽情舒展你的才华。”
“我至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克劳狄亚一句好话都不想说了。
说不通的,她早就该醒悟,巴蒂·克劳奇总是这样。
“喔——”他简直像在逗弄孩子,“霍格沃茨有多少学生?”
克劳狄亚一愣。
“有几个老师?”他认真地问,“打得过我的又有几个?”
那个难看的标记重又浮现,她知道她此时此刻恨得要命,他也知道。
“邓布利多可不能时时刻刻和他所有学生绑定在一起……克劳狄亚,我昨天刚刚给你那个小男友上过课,他好像要劈腿了,你知道吗?”
“不要伤害塞德里克!”克劳狄亚立即屈服了,她软倒在地,孱弱地用额头去触碰他的袍角,“求求你,不要伤害任何人!”
“只要他不碍事。”小巴蒂·克劳奇将她拉起来,亲密而严厉地扳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去看镜子,“我答应你,妹妹,所有人我都可以答应你,除了哈利·波特——那你呢,你能答应我吗?”
克劳狄亚哭得抬不起头。她的答案淹没在哭声里,她似乎在点头,又或者只是想抬头、却最终失败。
25. 第二十三章·造谣一张嘴
北风尚未呼啸,天气忽然已经冷不可当起来。
克劳狄亚浑浑噩噩地埋头生活。
那天……或许小巴蒂·克劳奇又做了什么,或许没有……她不知道,因为她失去了意识……又或许,连失去意识也是她哥哥的手笔。
好在她很忙,拜“三强争霸赛”所赐——对被隔绝在霍格沃茨之外的巫师大众来说,在“三把扫帚”里聊聊勇士八卦多么应景,说不定TA此时此刻就在远处的塔楼上看着你呢!
罗斯默塔第二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因为克劳狄亚在床上躺着,毕业以来破天荒头一遭地,没有去望弥撒。但礼拜日是当初入职前说好的休息日,她闭门不出,罗斯默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克劳狄亚正想着她只敢灰心丧气这么一天、周一无论如何也要打起精神来别让罗斯默塔担心,她的房门就被砸响了。
“失恋!”罗斯默塔在门外喊,“我还以为你被确诊不治之症了——只是失恋!”
怎么不是不治之症呢?克劳狄亚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她该开口辩解的,只是没有力气,但“失恋”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先这样吧。
她放心地颓废下去,像一只被罗斯默塔笼养的冬眠宠物,往毯子里一躲,就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圣母像前的鲜花完全枯萎,发出难闻的味道——哪怕有魔咒的滋养,生命依旧无法完全违逆自然的规律。
克劳狄亚望着衰败的花朵,脑袋空空地想了半天。她爬起来,赤着脚下去,还裹着睡袍。推门时还不觉得怎么样,直到双足踏上寒霜、草叶与冻土的一刹那——
原来已经这么冷了,她想,已经到了需要去买花的季节了。
但克劳狄亚并没有去麻瓜城镇买花。她洗了个澡,换好长袍,将半干的长发约束起来,像往常一样为罗斯默塔送去一扎啤酒。
“以上帝的名义,终于!”罗斯默塔喜上眉梢地遥遥送了她一个飞吻,险些扔下满店的酒客跑过来拥抱她。
“第二天波皮就来找你了,她很好奇今年你为什么没有帮把手,为了‘三强争霸赛’,不是只有咱们的库存翻倍了。”吃午饭时,罗斯默塔告诉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哦,我也不知道。”克劳狄亚完全无法被她感染到。
“过几天波莫娜也来了,被我好一顿埋怨。”罗斯默塔沾沾自喜,很有些邀功的意思,“我说魔法学习固然重要,难道学生的品德教育就可以被忽略掉吗?”
“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克劳狄亚觉得头疼,“我没有失恋——”
“疯眼汉说的!”罗斯默塔理所当然地回答,俨然已经是熟人了,“和波皮一起来的,他说大家都看好迪戈里,迪戈里自己也觉得非己莫属——事实证明果然不差,他当选了勇士,就把你给抛弃了。”
哦,一个警告。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嗤笑:“这么幼稚的理由你也信!”
“对社会人来说太过幼稚,对在校生来说刚刚好。”罗斯默塔满不在乎,“波莫娜说那群孩子现在正集体抵制波特——哦,你还不知道吧,火焰杯给——”
“我不关心。”克劳狄亚轻轻地拒绝了。
罗斯默塔耸了耸肩,郑重其事地取出一大叠照片,甚至还有报纸。克劳狄亚用眼神询问她。
“你看看嘛!”罗斯默塔催促,“看看、快看看!”
照片堆里有单人照,也有合照,有装腔作势的艺术照也有偷拍,不知道是谁拿羽毛笔在上头打了圈子,笔迹也跟着人脸跑,被圈中的人都一脸悒郁但——
不掩美貌。
“整个西半球及格线以上的男巫都在这里了!”罗斯默塔自豪地说,“接受我们的关心吧——放出眼光来,克劳狄亚,男麻瓜更是烂大街!”
无论如何,欣赏美的事物都会令人心神愉悦。
“怎么还有老有少的?”罗斯默塔陪她一起看。
“我猜……这些,”克劳狄亚伸手将照片分成两堆,“这些是埃斯娜寄来的,看着都不像白种人,我之前开玩笑说喜欢年长一点的,只有她和阿曼达听见了,但阿曼达选择回到麻瓜社会;还有坎贝尔,她的社交圈里帅哥含量是0①;这几位,一看就是南希挑的,青年才俊,没穿制服的也都戴了徽章,我想应该会有韦斯——咦,怎么没有韦斯莱?”
“剩下的呢,都是唐克斯?”
“嗯,只有她觉得这些明显被魔法美化过的五官是真的活人能长出来的。”克劳狄亚直叹气,“她上次还觉得卢平教授很有魅力。”
“哇哦!”罗斯默塔倒吸一口冷气,“那她很会吃了!”
克劳狄亚吃惊地看着她。
但罗斯默塔只是很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没关系,不重要——好了,起来干活!”
在美男攻势下,克劳狄亚只短暂地开心了一小会儿。
罗斯默塔有些失望,但克劳狄亚能走出房门她就高兴,遂干脆将那些照片一齐裱进一张大相框,端端正正挂在墙上——那里以前曾是大脚板的狗装备收纳架,后来被克劳狄亚一笼统送给了牙牙,听说西里斯·布莱克又追着问海格要回来了,代价是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命,他从表姐夫手里强买强卖来的,没花几个子。
于是克劳狄亚每次经过,都有至少二十个帅哥摆着和她如出一辙的郁闷脸,厨房里一派愁云惨雾。
罗斯默塔紧急撤掉,美男计正式宣告失效。
“失恋”的另一位主角、霍格沃茨新晋勇士(之一)遂于周末姗姗登场。
“多么人性化的安排。”塞德里克捧着手里的热啤酒,“如果我死在下周的比赛里,至少我死之前还喝到了罗斯默塔夫人的独门佳酿。”
听得克劳狄亚直皱眉,隔着一个身位坐在塞德里克右手边的长发女巫也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没事,我只是……有点害怕。”塞德里克苦笑,把脸贴在酒杯上,向那个女生眨了眨眼。
“他压力太大了。”女巫细声细气地跟她解释,还有些拘谨。
克劳狄亚记得这张脸,打过照面但没通过姓名,应该是位拉文克劳——原来她就是这小子多年暗恋的心上人,这眼光真正不赖。
“而且一直被斯内普刁难。”塞德里克蔫蔫地说,“一直、一直、一直……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哦不,我在他课上简直连呼吸都是错的,何况提高班又难得可怕。唉,其实波特也挺不容易的。”
这久违的名字一下子将她拉回被烙印的黑暗傍晚。克劳狄亚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塞德里克已经指着她和秋说:“你看,连克劳狄亚都这么怕。”
克劳狄亚硬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她冲着秋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你解释——”
“我知道。”秋小声说,“塞德喜欢我很久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喜欢得太明显了,我也喜欢他来着,可他就是看不出来,犯了好多蠢……如果我没有逼着罗杰‘介绍’我和塞德里克认识,现在我们彼此都还是陌生人呢,我可不想在一百年后我的葬礼上,有个老头捧着玫瑰花颤颤巍巍哭着说爱了我一辈子。”
克劳狄亚被她逗得大笑起来,罗斯默塔当即决定给他们免单。
“可你们看上去一点都不熟哎。”克劳狄亚擦着眼泪说。
来是一前一后来的,坐也要分开坐。他们看上去像是分别和克劳狄亚认识,才加入到这个松散的对谈里。
“勇士的‘包袱’。”秋小声吐槽,随手将一只爬来爬去的小甲虫用消失咒变没,“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名人’的自觉?其实我觉得大家还是更关注另一位勇士。”
塞德里克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又不敢凑到任何一位女巫跟前,只好冲这边露出礼貌的微笑,傻乎乎的。
“做得不错。”克劳狄亚指了指虫子爬过的痕迹,“你O.W.Ls一定没问题的。”
“但愿如此吧……”秋立即又愁眉苦脸起来。
塞德里克远远地看着她们,想过来又不敢,还要不停地应付各种打招呼签名握手求合影的大小巫师,秋就又笑了,隔空点了点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店门开合,又涌进新一批客人。
打头的几个女生显然是秋的朋友,大抵是先去其他地方买了东西,一进门就挤了过来,理直气壮地把还未挑明的小情侣隔了个严严实实。但她们好像都和塞德里克蛮熟的,其中一个被秋叫做“玛丽埃塔”的女孩坐在两人中间,正大光明地挽着秋,抽空还朝塞德里克做鬼脸。
格兰杰别别扭扭地跟在拉文克劳们的身后,那古怪的姿势克劳狄亚太熟了,她以前经常能在闪闪身上瞧见——看来波特也在。
怪事,难道大脚板不允许他来霍格莫德吗,怎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一瓶黄油啤酒。”克劳狄亚走过去给她点单,小女巫神情很是疲惫。
“还有呢?”克劳狄亚努努嘴,“下摆搂一下,你左边的鞋前脸上沾了一大块泥巴,勇士。”
“你怎么——呃我是说——”格兰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连忙回头去看。
“开个玩笑。”克劳狄亚善意地笑了笑,“好着呢,一点破绽都没有,放心吧,那么是两瓶黄油啤酒——”
“——能看透隐形衣的,除了魔眼,还有经验。”有人插话,伴随着标志性的、木脚点地的“噔噔”声,“克劳奇很有经验。”
假穆迪和海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大个子还傻呵呵地替食死徒撑着门!
“等等,你的脸!”格兰杰忽然惊呼了一声。
克劳狄亚只觉得有只手猛地攥紧了心脏,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捂住右脸。
“怎么了,克劳奇小姐?”假穆迪问,甚至好心地变了一面镜子,她险些直接抬手打翻,“你的脸没事,格兰杰说的是迪戈里。”
某位热心群众用来签字的自动蘸墨羽毛笔呲了一股草莓粉墨水出来,有一大滴飞到了塞德里克的下巴上,他自己浑然不觉,险些要同人合影。
“谢谢你。”塞德里克远远地冲格兰杰点了点头,“你是哈利的朋友吧——怎么没见到他?”
假穆迪笑了一声,走去和海格坐到一起,还不忘再次安慰她:“没事,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克劳狄亚依然捂着脸,像被人掴了一巴掌似的。这些天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点好心情荡然无存,她折身就往厨房去,又被塞德里克叫住:
“下周的比赛,你会来看的吧?”他期待地问。
“我怕场面太惨,会当场哭出来。”克劳狄亚勉强道。
“那也有许多人陪着你哭呢!”塞德里克清了清嗓子,很是达观,“一定要来啊,他们给霍格莫德的居民预留了席位。”②
“去吧!”罗斯默塔走过来,很是赞同,“巫师一旦毕业,除了回校任教,基本不可能再看看霍格沃茨,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我……”克劳狄亚本来想说她毕业没几年,不是很想念母校,但看看罗斯默塔、塞德里克甚至于海格,个个都以一种十分相似的关切神情望着她,罪魁祸首正得意洋洋地喝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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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复方汤剂,视线轻飘飘地扫来扫去。
“好吧,那就去吧。”克劳狄亚退了一步,她不知道小巴蒂·克劳奇是什么意思,想让她去、还是不想让她去,她只是不想让其他人失望。
“三强争霸赛”的第一个项目选在一个寒冷但晴朗的午后,罗斯默塔宁愿不开店也要陪克劳狄亚去看——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为了给其他去不了的客人转述。为了应付魔法部针对校外人员的审查,她们不得不放弃午饭、提前出发,克劳狄亚完全提不起精神,她羞于回到霍格沃茨,更无颜见到昔日的师长。
审查很严格,他们被要求喝下一杯强效拮抗剂(能够促进一切魔药加速失效)。克劳狄亚觉得很可笑,因为最危险的人物早就已经潜进了霍格沃茨内部,还是邓布利多教授亲手——只这一闪念,她在拮抗剂清澈的倒影里,看到脸上慢慢浮现的烙印。
她连忙捂住脸,装作牙疼,等待它消散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好在拮抗剂生效也差不多需要十分钟。
场地设在禁林外缘、靠近霍格沃茨的那一侧,校外观众全靠两只脚走过来,却愕然发现本该早早就位的学生大部队仍然一片吵闹、乱做一团。
“嘿!嘿!”唐克斯站在入口拼命挥手,“你们去找西里斯坐吗?他在裁判席那边,视野好得没话说!”
罗斯默塔立即表示没意见,又拽了拽克劳狄亚,小小声说:“我怎么把西里斯忘了?又帅,还老——符合你的审美取向。”
“拜托!不要造谣……”饶是克劳狄亚满心疲惫,也被她逗笑了,“人兽恋爱好者,有唐克斯小姐一位够了。”
“这里谁都不可以造谣!”唐克斯脸都红了,“还好莱姆斯没来,否则他要误会我了。”
“莱姆斯为什么不来?”罗斯默塔踮脚往主席台上望了望,“不允许西里斯替他出那份赞助费?”
“我不知道诶!”唐克斯老实地摇摇头,“我们的关系仅限于称呼教名,这还是我抽空就去布莱克家赖着不走换来的——莱姆斯暂时和西里斯住在一起。”
也好,至少狼毒药剂不愁没着落,希望卢平教授尝不出“市售”与“校供”的区别。
“上面闹什么呢?”克劳狄亚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哦,说是有个记者不见了,她没有出现在应该的地方。”唐克斯抱着手臂搓了搓,“失踪——最好不要是另一个伯莎·乔金斯。”
克劳狄亚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想到小巴蒂·克劳奇身上去。虽然她不知道一个记者有什么值得——唉,也不一定,她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服务生,他还不是大费周章?他自己还觉得是举手之劳!
“金斯莱带人去她家里了,刚刚回来,说是一切正常,连为大日子搭配好的衣服包包和帽子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但是人不见了,看上去已经两三天没回去过了。”唐克斯还在说。
“要乱了……”罗斯默塔叹息,牵着克劳狄亚往座位上走,“要乱起来了啊……”
克劳狄亚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办法再往前了——裁判席上坐着巴蒂·克劳奇,她的叔叔,裁判席下站着巴蒂·克劳奇,她的哥哥,正在和邓布利多教授和麦格教授严肃地说着什么。
两位巴蒂都没有注意到克劳狄亚,她连忙把手从罗斯默塔掌中抽出来,支吾道:“我、我得去……你先去看吧,你去找大脚板。”
罗斯默塔理解地点了点头,还帮她挡住来自裁判席的视线。克劳狄亚灰溜溜地,活像做了什么错事似地逃出来,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审查结束,禁林通道关闭,目前仅供“项目”使用,唐克斯也不用守着了,此刻大概在忙那个无故失踪的记者。
克劳狄亚原地转了两圈,只好往霍格沃茨去,总得有个地方避风。刚刚她就看到庞弗雷夫人了,可以她现在的心境,实在无力叙旧。
“喂!”有声音拦她,似乎是从很高的地方传来,“你不能过去。”
克劳狄亚抬头,原来还是老熟人——看门人阿格斯·费尔奇,坐在一个高高的很神气的“岗亭”里,不耐烦地挥动了一下手。
“我不太舒服。”克劳狄亚说,这倒不是撒谎,她一直很痛苦,“下午好,费尔奇先生。”
费尔奇艰难地挪动着卡在座位里的身体,以一种很危险的姿态俯下来,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唔,是你啊……”他别扭地咕哝了一声,又想了想,便将头扭了过去,“需要什么药自己去拿吧,反正你也知道在什么地方,我会帮你和波皮说的。”
“谢谢。”克劳狄亚匆匆冲他点了点头,还没及迈步,又被叫住。
“波皮说的是真的?”克劳狄亚从来没在费尔奇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表情。
她忽然就崩溃了。
克劳狄亚几乎无法压抑住自己的哭声,在第一位勇士出场的欢呼声和不知名野兽的咆哮声里,她狼狈万分地捂住脸,拼命跑向霍格沃茨。
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谁都不会发现的地方……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这鬼地界的一切纷纷扰扰,能不能放过她?她宁愿自己只是西班牙乡下一个瘸腿的麻瓜,学不了魔法变成默然者也没关系,她想活在爸爸妈妈身边,或者,死在他们身边,那也没关系。
“克劳奇?”
克劳狄亚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或者她此时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那呼唤像是天边遥远而模糊的隐雷。
直到撞上人、把人撞倒、她自己也跟着栽下去,克劳狄亚仍隔膜在她激动的心绪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26.第二十四章·再次尝试摇人
斯内普浑身很痛。
他只不过是晚一步去看比赛,想不到也会遭到这样的无妄袭击。
克劳奇体力也是没得说,怎么会有女巫一边逆着风嚎啕大哭、一边大步跑上山坡还能一头把他撞倒在台阶上呢?那些张牙舞爪的火龙,统统都得感谢未曾谋面的克劳奇夫妇把她早生了几年。
他吃力地把人从肋骨间拔出来,克劳奇还在哭,甚至哭得更大声了。她的愤怒与怨恨仿佛无穷无尽,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她为什么一直捂着脸?
“有人打你?”斯内普问,“迪戈里,还是那位令人尊敬的巴蒂·克劳奇?”
总不能是那个他记不住名字的拉文克劳女生吧?斯内普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倒不难发觉男生女生之间的端倪,但克劳奇看起来一个能揍拉文克劳两个,还不用魔杖。
眼下克劳奇已经哭得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她那杀伤力极强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简直像得了什么怪病。通常情况下斯内普很讨厌女巫哭泣,大哭小哭都不行,因为他不能容忍明明拥有强大的魔力、却只能选择孱弱地表态这样愚不可及的行为。
可他似乎不能就这样放任克劳奇不管,因为……她作为校外人员,不适合在霍格沃茨城堡乱闯。
“你是自己起来,还是‘僵尸飘行’?”
克劳奇似乎对那个咒语很敏感,她很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我是谁?”他问,身上某些部位疼得快失去知觉了。
“斯内普教授。”克劳奇说,泪水含在眼眶里将坠未坠,委屈至极。
不知为何,他一下子想到那个没收到的守护神,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确凿无误是因为失恋,消息来源是罗斯默塔和庞弗雷,还有谁比她们两个更熟悉克劳奇?
“嗯。”斯内普点点头。
这相当于一个“怎么了”,以往克劳奇都是很识相的,但今天她没有。●
克劳狄亚险些放下捂着右脸的手,但她不敢。
这些日子她就只是想想,只敢想想……想一些拐弯抹角的暗示,或者匿名信?她根本不敢付诸行动,但烙印出现的时间就是越来越长。如果她主动将手拿开,她不敢想……或许这一年烙印都不会消失,更大的可能性是它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就不能主动把她的手拿下来吗?
克劳狄亚越想越委屈,自己都不明白这委屈缘从何来。她心灰意冷地等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
“我很抱歉。”她低声说。●
“这句话在你那里,相当于打招呼吗?”斯内普不耐烦地问。
“我很抱歉。”克劳奇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或许,您需要我拉您一把……”
他该硬着头皮、端起架子拒绝的,但斯内普这一次也没有。
“哦,需要。”他说,将手伸给克劳奇——这样她总得把手拿下来、让他好好看看了吧?
想不到克劳奇的左手也同样有力。
“打扰您看比赛了。”克劳奇向他辞别,转身往下走。
她还能去哪儿?
斯内普盯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在意识到忍无可忍之前,他已经两步追了下去,拉住她衣袖一扯——
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蛇出现在他眼前,那姿态他再熟悉不过了——蛇身卷曲,蛇尾向下蔓延,掩入冬装斗篷高高的领子里。
“下面是什么?”他问。
“骷髅。”克劳奇吐了一口气,她自己或许看不见,但斯内普清晰地看见——
颜色变深了。●
“去我办公室。”斯内普教授说。
事已至此,还有用吗?她刚刚只是暗自希望斯内普教授能主动发觉、甚至只是回答了一个问题,就屡屡感到脸颊发烫:烙印持续的时间正在不断延长。
看起来被动也不行。
那可以“摄神取念”吗?
斯内普教授可以“摄神取念”她吗?
该怎么让斯内普教授主动“摄神取念”她呢?
克劳狄亚这样想着,立刻觉得脸颊上的灼热几乎已经到了刺痛的地步。●
斯内普一把握住女巫犹豫不决的手腕,拖着她走——那蛇的颜色已经深得快要活过来了。●
一年过去,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几乎没有变化。常用的坩埚、容器与工具的陈列与摆放,还有那只临时储存材料的小柜,柜门上贴着分门别类的标签,都还是克劳狄亚的习惯,没有改动过。
克劳狄亚又想哭了,她拼命忍着,就听斯内普教授说:“一会儿再哭。”
他还握着克劳狄亚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就用她自己的手托起她的下颌来——
四目相对,摄神取念。
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时间要久,克劳狄亚立即就觉出了不对:她的记忆里满是茫茫的白雾,她熟悉的白雾,每一位巴蒂·克劳奇都很擅长的白雾!
明明她知道是谁,明明她记得那个噩梦般的傍晚,每一个细节!但克劳狄亚此时此刻与斯内普教授所共同看到的,就只有这片白茫茫的雾气!另一个克劳狄亚和一片雾气徒劳地周旋、被雾气制服直到崩溃屈服——
她哥哥可真是缜密,连那只弧形酒瓶都没忘记。
斯内普难得地一无所获。
自从他学会“摄神取念”就没失过手,当然,他也不会自不量力地去挑战黑魔王或者邓布利多——克劳奇远远不足与那两位相媲美,是她背后的人早有防备。
不一定是防备他,也有可能是邓布利多。
“佩迪鲁回来找你了?”虽然那家伙一度已经废物到连怎么幻影移形都忘了。
“我不敢……”克劳奇低着头,“不敢回答您的问题。”
“看起来不是。”
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但并不值得高兴。斯内普反复端详着那个翻版的黑魔标记,感到无比困惑:这样的黑魔法,所有在世的食死徒,连阿兹卡班那些都算上,没人办得到,除了他自己。
就算是黑魔王教的,但为什么呢?
“三把扫帚”的正牌主人罗斯默塔都没有遭到如此对待,克劳奇一个小小的杂役……因为巴蒂·克劳奇?那个老官僚有什么价值,连累得他几乎断绝关系的侄女也跟着倒霉?
或许邓布利多会知道,但“三强争霸赛”期间,邓布利多未必有精力管闲事,他现在眼睛里只有波特。
“你认识那个人,对不对?”还是得从克劳狄亚·克劳奇本人身上入手。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有袍襟上一滴泪水替她作答。
“告诉我TA的名字。”斯内普并没有什么循循善诱的耐心,“你可以不用过度担忧,一旦TA死了,魔法就会失效。”
“那您能现在就去杀了他吗?”克劳奇冷笑了一声,“就现在,走出城堡,去场地上找到人把他杀掉,您能吗?”
斯内普不语,只注视着那愈发漆黑浓重的标记,它盘踞在女巫一侧脸颊上,那么鲜活。
原来是个男巫。
“您暂时杀不了他的话,我又该怎么办呢?”
“邓布利多教授呢,他同意您杀他吗?如果只是被摄魂怪吸取灵魂的话……他的躯壳还活着,魔咒还会失效吗?
“如果不会,那么我呢?我的人生呢?”
“我只好祝福他健康长寿了。”她惨然笑着,移开视线,“或许我还得希望他计划成功?或许我还得倾尽全力去帮他——”
“你不能。”斯内普随口说。
“我只能这么做!”她叛逆地提高声音,“我只有这样想,这烙印停留在我脸上的时间才不会越变越长!刚刚这几句话,这几句要杀他的话……您知道吗?或许这烙印今天之内都不会消失了。”
谁能在脸上顶着黑魔标记正大光明地生活?反正斯内普做不到——就算黑魔王取得最终的胜利,就算从此以后所有英国巫师都得在脸上烙下相同的标记,他也会感到耻辱。
注视着霍格沃茨的铸铁大门缓缓合拢,斯内普刚要转身,就听到有人叫他:“西弗勒斯!”
还有那讨人厌的“噔噔”声!
邓布利多和阿拉斯托·穆迪正一同向他走来。“原来你出去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大力挥了挥手,“怪不得到处找不到你。”
“怎么?”他戒备地问,真要找他可以发守护神,“我没有出去的权利吗?就算是你,邓布利多,也不能强迫每一个人都去欣赏第四位勇士的英姿——以二位的表情来看,我确信是‘英姿’而不是‘洋相’,真是令人遗憾。”
邓布利多皱了皱眉,穆迪已经脱口而出:“又有人失踪了。”
“或许只是你单方面把‘失踪’的定义放宽了。”
“是克劳奇小姐,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比赛结束,罗斯默塔没等到人,阿格斯说看到她往城堡方向来。”
“哦。”斯内普点了点头,“所以呢?”
“你没看到她?”穆迪毫不客气地问,“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克劳奇跟谁关系不好?”斯内普反问,“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找克劳奇应该去医疗翼或者温室,再不济去找海格和他的狗,而不是我。”
“都已经找过了。”邓布利多娴熟地开始拉架,“我们正准备出发去霍格莫德,或许克劳奇小姐已经自行回去了……也说不定。”
“当然,毕竟霍格沃茨又没有加盖,克劳奇可以在地上跑、可以去天上飞、再不济去水里游——连黑湖里的人鱼都会帮她挖湖泥。”斯内普毫不客气地无视了校长的努力,“克劳奇有一万种办法离开,你当然想象不到了,穆迪。”
他恶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那只木头脚爪上重重一踩!
“你这个——”穆迪勃然大怒,抽出了魔杖,“你怎么敢!你这个邪恶的——”
“阿拉斯托!”邓布利多立即阻拦,但斯内普早有准备,并不会因为穆迪听话收手而收手——“神锋无影”削断了那条假腿,穆迪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坐在地。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就只会点名,“请你——”
“呵!”斯内普理都不理,他嘲弄地俯视着狼狈的老傲罗,响亮地嗤笑了一声。
但穆迪并没有立即还手,他甚至没有马上修复那条木腿,只是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断裂的木茬。
“多么高明的黑魔法!我见都没见过……”他说,“我想你看错了人,邓布利多,有些人并没有悔改——这辈子都不会悔改!”
“我看人自有我的方法,阿拉斯托。”邓布利多愁得直叹气,蹲下来试图安抚穆迪,同时使眼色让斯内普快走——这正是他想要的。
接连有人失踪,似乎连“三强争霸赛”第一轮项目圆满落幕的喜悦都冲散了不少。晚饭时教师席空了一半,赫奇帕奇的桌子却格外安静——看起来克劳奇毕业一年,关心她的人还不少。
斯内普丝毫不受影响,胃口甚至莫名地变得更好了。他吃完时正好赶上邓布利多拖着一大堆人回来,巴蒂·克劳奇也在其中,脸色灰黄,仿佛真的同侄女兼养女“父女情深”一样。
“在厨房工作的小精灵闪闪提供了一个麻瓜教堂的地址,她曾经为克劳奇家服务。”邓布利多一坐下就说,“但那位麻瓜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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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没看到过她——真是,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两头牛!”
“谁问你了?”斯内普起身就走,“关我什么事。”
巡夜轮到他的班,这本该是个大有收获的晚上,至少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会不断有人出来去厨房要饭,只要守在独眼女巫雕像附近,还能逮到偷渡买酒的韦斯莱。可笑两个傻货还以为除了他们自己(再加上波特)无人注意——查封了密道他还靠什么扣分?
但他的打算还是落空了,因为邓布利多离奇上门,怀里还抱着几个面包。
“终于忙完了!”邓布利多愉悦地叹了口气,“不请我进去吗,西弗勒斯,我感觉晚饭的两头牛白吃了。”
斯内普不为所动。
“我已经请米勒娃和你换班了。”邓布利多指了指楼顶,“现在阿拉斯托和巴蒂大概还在我办公室里等我回去,请原谅我实在是爬不动也忙不动了!我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他退了一步,把人让进来。
“我猜你知道克劳奇小姐的下落。”邓布利多一落座就开门见山,他还故作可爱地晃了晃手里的面包,“可以吗?”
“不可以。”斯内普没怎么犹豫,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邓布利多,“你怎么发现的?”
“嗯……说实在的,你话有点儿多,下午的时候。”
邓布利多简直在用眼睫毛咬那面包,斯内普实在看不下去,反正他接下来的消息也会让老头失去食欲,遂大发慈悲地开口:“算了,想吃就吃吧。”
话音不落地,他就立即说了下午克劳奇的事情,很满意地看见邓布利多神情凝重,嘴里的面包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克劳奇小姐现在呢?”邓布利多费力地问。
“在我家,我带她回了蜘蛛尾巷。”斯内普说,“她无处可去,连个家都没有。”
邓布利多一时哑然,他沉默着咀嚼了几下,三口两口将那只可怜的小圆面包囫囵吞尽。
“那是个怎样的标记?”
“六成相似。”斯内普动了动左手,“那个神秘食死徒的审美比黑魔王要好不少。”
“但用心也太险恶了。”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克劳奇小姐无法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你试过所有手段了吗?”
“目下我获得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克劳奇近乎于自毁式的‘招供’,为了说出这些,我离开时,她脸上的烙印依旧和先前一样清晰,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斯内普眼前又浮现出女巫的模样,“男性,就在我们之中,去看了比赛,不是佩迪鲁,但他们互相认识。”
“认识?”邓布利多立即抓住了重点,“你和佩迪鲁之外,克劳奇小姐还认识其他的食死徒?”
“或许你可以查查克劳奇的入境时间和阿兹卡班的探监记录——交给布莱克怎么样,听说他跟那边很熟?”
“但是小巴蒂·克劳奇已经死——好吧,毕竟佩迪鲁也‘死’过一次。”
“那么现在你就可以回去办公室,告诉老巴蒂·克劳奇,你要把他儿子的坟挖了,看看里面埋的是人还是畜生。顺便提一句,鉴于本人也对那个鬼地方略有涉足——摄魂怪是不会给死人立碑的,与其说是坟地,不如说是万人坑。”
“我对他原本是谁并不算太关心,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淡定地说,“我更想知道他现在是谁。”
“我更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另一个人的。”斯内普哼了一声,“所以我对储藏室里的非洲树蛇皮动了些手脚——跟你的心肝宝贝波特说一声,再缺什么就让布莱克给他买,把自己吃死了可别找我。”
“如果那个食死徒也愿意自己花钱买呢?”邓布利多若无其事地跳过了最后一句话。
“你该给我加工资的。”斯内普舒适地倚上靠背,“国际魔法合作司明年三月会公布重新制定的魔药相关用具进口标准及关税,十二月马上就要到了,没有人会在圣诞月干活,紧接着是新年——所有遵纪守法的进口商都会收紧他们的业务,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全英国的非洲树蛇皮都在我这里。”
“黑市呢?”
“黑市我比你熟吧?”
邓布利多笑了起来,连那把长胡子都被笑得起起伏伏。“很少见到你这么主动,西弗勒斯。”他说,“我记得上一次还是——”
他不笑了,斯内普也是,他现在想把人踢出去。
“呃、呃我的意思是……我是说……我想——”邓布利多拙劣地找寻着下一个话题,“你不会连我也怀疑吧,怀疑我是食死徒变的?”
“如果你不来找我的话,我会。”斯内普冷淡地说。
“那你想怎么办?”邓布利多热情追问。
“找你打一架。”斯内普抽出魔杖,“除了和黑魔王同辈的老食死徒我没见过,剩下的我赢他们都很轻松。”
邓布利多清清嗓子,谨慎地向后退了退扶手椅,站起身来。“我想……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告辞?”老戏精装作很心虚的样子,甚至畏惧地看了看那支魔杖。
“我真高兴您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校长。”斯内普没心情配合他,“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三把扫帚’克劳奇的房间找一尊很大的十字架挂饰,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过,总觉得哪里奇怪。”
那东西也被遮遮掩掩地挡住大半——但那有什么可遮挡的?①
邓布利多比他老,比他渊博,这些事情活该让邓布利多去琢磨、去头疼。
“哦对了!”但邓布利多总不肯如他所愿,临出门时,又有样学样地扔还给他一个任务:
“帮我给克劳奇小姐带句话——我也是受人之托——那位安德烈神父有话交代。”
27.第二十五章·在蜘蛛尾巷荒野求生
克劳狄亚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
这可是——这可是——这可是斯内普教授的床啊!
虽然他一年里顶多在这张床上睡两个月,但这是一张陌生男人的床啊!克劳狄亚和任何一位男性都没有熟悉到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睡他们床的程度。
她本来已经难过得快傻了,人都快被逼疯了,浑浑噩噩地被塞进壁炉,囫囵重复了一个地名,根本没往脑子里进。斯内普教授紧跟着她来,又做了些什么、几点钟离开的,她统统不知道。
克劳狄亚一个人在壁炉前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黑暗里响起她饥饿的腹鸣,这才如梦初醒。当意识到这里是斯内普教授的私宅时,克劳狄亚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睛——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这也太冒昧了!
要不还是回“三把扫帚”?或许应付罗斯默塔有点儿困难,但总好过、总好过——天啊她实在是……如果她能早点儿反应过来就好了,她宁愿消失在壁炉里!
但克劳狄亚实在饿得受不住,不得不硬着头皮起来找吃的:厨房里有且仅有一袋白吐司,看标签是下午在两条街外的麻瓜超市里刚买的。
除此之外,炉灶是封死的,燃气是不通的,锅碗瓢盆一概没有,全部餐具加起来,统共一个大塑料碗(印着亚洲餐厅的名字,不认识)、一只深口瓷盘(年头太久,绘银都氧化了)和一片小水晶碟(积年的老油烟与灰尘腻在花纹缝隙里,完全不能用)。
算了,反正只要填饱肚子就行!克劳狄亚干吃面包就觉得幸福了不少,终于敢鼓足勇气直视睡觉的问题。
第一选择当然是打地铺,但克劳狄亚试了试,发现她没办法在这间房子里变出任意一样原本没有的东西;
第二选择睡沙发——可那张老沙发需要两个人同时坐下,一个重心向前,一个重心向后才能保持住平衡;
第三选择——克劳狄亚把自己裹在斗篷里,将就着在壁炉边卧下,可壁炉是熄的(防止有人闯入),地板活像一大块冰,她可以把斗篷变成一床轻软的羊绒毯,但也无济于事,因为整个房间都是冷的:她的魔法同样无法改变房子原有的一切,包括空气。
克劳狄亚僵硬地躺到午夜,不得不灰溜溜地爬起来,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才紧张地掀开床上的毯子。
男人嘛,男人都会有味道的,无论男巫还是男麻瓜。有的人看着人模狗样、一表人才,腋窝里像养了两笼臭鼬……斯内普教授倒是没这种困扰,他有其他的问题。
床衾里满是霉味。她好像滑入了一口四壁爬满青苔的鱼缸,织物如同黏腻藻荇缠绕着她,她得在耳后长出鳃,才能过滤那潮湿——直到黎明时分克劳狄亚也没能如愿以偿地长出鳃,她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望向天花板,那灰黯黯的壁板上一片片的是什么,霉点子吗?
左右睡不着,她干脆爬起来,很爱惜地又吃了两片面包,就着水龙头喝了几口冷水。水质糟糕得令人难以置信,相比之下,连管道中的锈渣都是有益身体健康的营养物质。
但她没资格抱怨,斯内普教授能收留她已是善意十足——拉开窗帘时,她看到霜花凝结的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面目模糊,但黑蛇的每一枚鳞片都清晰可见,丝毫没有褪色。
那个噩梦般的傍晚之后,生活中一切光亮的平面都拥有了超乎寻常的反射能力,随时随地观照她的“一切如常”。但克劳狄亚仍然觉得不够,她像个靠拉皮上位的选美皇后,仍然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暴露的恐惧里——毕竟,感情与信念要如何控制、如何压抑呢?
但在这里她就很安全,这里只有她自己。随便烙印消不消散吧,去他的!克劳狄亚觉得很自在,她就像是窗下一小片薄薄的冰凌,那些关怀着她的人,那关怀反而成了危险的火焰舔食着她,她不断融化、变得越来越脆弱、摇摇欲坠……但在这栋冷房子里就很好,她得把自己冻得再结实一些!
她的雄心壮志消弭于最后一片白吐司滑下喉咙。
克劳狄亚再一次饿得发慌,事实上她这几天时时刻刻都饿得发慌,无论她怎么俭省,吐司包装袋还是一天天地瘪下去,可她脸上的烙印却几乎看不出变化。
饥饿完全模糊了她的时间,不知过了多少天,斯内普教授终于想起她来了。
克劳狄亚彼时正侧身蜷缩在卧室地板上,魔杖支着一本书,她看完一页,就吹口气翻一页——得保持最小的体力消耗,毕竟她现在全靠水管里的凉水提供能量。
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漏进一痕光亮,像圣光铺就的地毯。
毫不夸张地说,克劳狄亚还以为自己终于饿死了,她将沐浴在天国的光辉里,充实、喜悦而洁净……或许爸爸妈妈会来接她?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欸,天使说话可以这么没礼貌的吗?
克劳狄亚感觉自己被捞了起来,然后又被扔了回去,天国的大门开了又合,天使去而复返,一大块香甜的东西被塞进她嘴里。克劳狄亚被噎得直翻白眼,但枯死多日的味蕾正在争先恐后地分泌唾液:
耶,是天国的巧克力!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天使又问,捏着她后颈的手下了死力。
“你不是我妈妈……”克劳狄亚有气无力地说,眼前模糊一片,五光十色的星点像是滔滔落下的大雪在她的视野里缓慢堆叠,“我妈妈才不会这么说我……她看到我,一定会难过地哭出来,她会抱着我,会抱着我……”
她感到自己被抱紧了,在头被捏掉之前。
“妈妈……我叫做什么呢?”克劳狄亚喃喃,“……你喜欢音乐吗,妈妈?我唱歌给你听……”
克劳狄亚在鱼缸里醒来,饿醒的,或者是被那股霉味给熏醒的。她有些失望,不,失望极了!这股情绪无处发泄,只得小心翼翼地卷着毯子打了个滚:
还以为死了呢,原来没死啊。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冷不丁传来一声质问,近在咫尺,就在这房间里!
克劳狄亚浑身僵硬。
她花了不到一秒思索在毯子里幻影移形的可能——就算斯内普教授忽然失心疯了没给自己家用反幻影移形咒——没可能。
“有,当然有。”克劳狄亚讪讪地转身起来,她本想说我对您只有感激,但这话干巴巴的,她都这样了,说出来反而更加尴尬。
“说来听听。”
斯内普教授倚着墙,将角落里最大的那块霉迹遮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拢共就一件家具那就是床,克劳狄亚理解、完全理解,但……至少可以坐下吧?屋主人也变不出一把椅子的话,隔壁!隔壁客厅有!
“您为什么不能多买点儿面包呢?”她怨念地说,“那袋吐司只是我一天的食量。”
“哦下午好,路威。”斯内普教授冷笑了一声,“好久不见。”
这房间不大,但似乎到处都是斯内普教授的笑声,克劳狄亚感觉他的心情糟透了,讪讪地也陪着笑,还没咧开嘴——
“我自认是个不在乎外界眼光的人,但是拜你所赐,克劳奇,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我没有脸回到文明社会,更没有脸去见认识的人。”火气越大,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反而越轻,最后简直低得如同情人的耳语,“我竟然让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女巫在我的房子里饿死?”
“我没有钱。”克劳狄亚委屈不已,“巫师的钱在巫师银行,麻瓜的钱在麻瓜银行,谁去霍格沃茨看个比赛还要‘叮叮当当’装一口袋钱币啊?我顶着这个——”
她指着脸上好不容易褪成深灰色的烙印,已经能够娴熟地控制愤怒与怨怼——她不敢愤怒、不敢怨怼,稍微一动念烙印就给她好看。于是克劳狄亚只剩下温顺的埋怨,简称“撒娇”。
“——要怎么去银行啊?”
“但是你有魔杖。”斯内普教授根本不吃那套。
“您是说……偷?”克劳狄亚连连摆手,“不论是偷,还是抢,或者骗,我都不会去做的。”
“看起来饥饿真的会影响记忆力,要不要我来提醒你,克劳奇小姐,你曾经教唆一只家养小精灵偷盗?”
“我忏悔了的!”克劳狄亚强调,“而且那是事出有因,是情有可原——”
“让自己活着不算事出有因?”斯内普教授直起身体,好像是要走近点来骂,“还是不算情有可原?”
克劳狄亚往鱼缸里躲了躲。
“您干嘛非要揭破呢?”她低声说,不敢面对愤怒的师长,“我们的教义……不可以自杀。”
“你这就是在自杀。”斯内普教授与鱼缸擦肩而过,轻飘飘撂下一句,“如果自杀有罪,那么你也有罪,别妄想推到我头上。”
克劳狄亚被训得抬不起头,只敢撅着嘴,冲他背后做鬼脸,可斯内普教授忽然毫无征兆地原地转折——●
“我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说出这句话并没有让斯内普的心情变得轻松,相反,还更复杂了。
“您找到解咒了?”克劳奇倒是很信赖他,像小狗眼巴巴地跟着大——算了,他不想再回忆任何被她抱着喊“妈妈”的细节。
“圣玛丽亚仁爱贞心姐妹会愿意接收你了,你可以随时去望会。”他背出那个拗口的名字,“即便你没有学历,也没有——”
打断他的是一声发自内心的快乐欢呼!
克劳奇原地蹦了起来,床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有手有脚的成年女巫已经以一种完全不同于先前濒死模样的灵活姿态膝行……或者说滑行?滑翔?
总之她冲到了他眼前,刹车失灵,全靠两只手死死把着床柱才没有再一次对他的肋骨暴击。
斯内普险些退了一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做,但此时此刻他想的是……他终于看清了她眉毛的颜色。
“为什么?”斯内普忍不住问,“你觉得哪里不好了?”
“您觉得俗世美好,我很高兴。”克劳奇轻声说,笑意从眼底漫溢出来,像那天的眼泪,“我也这样觉得,确实,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但是对我来说,天主的国度更好。”
“说了就像没说。”
“您真是——”克劳奇摆摆手,退开了一些,“我更愿意用世俗的享乐换一些别的,比如,一个家。”
家。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现在就在他的“家”里,所以呢?按照克劳奇的标准,这算“家”吗?大概他也没有家。
“家人——当然,是真正的家人,会无条件地支持我,其他修女是我的姐妹,天主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父母……我信仰祂,尽情地向祂祈祷,却不必担心要处理与祂的人际关系,反正只要祂是个好神祂就会无条件爱我。我会过上一种简单的、周而复始的朴素生活,远离一切纷争——我想象不到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活,在被种下黑魔法烙印之前。”
之后,希望破灭之后,她选择直接去死,还要把罪名推到他头上。
她恨他吗?是在报复他吗?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他却无法从有限的认知里找出一个能够自洽的答案。
“恭喜你。”斯内普简单地说,他转过身想走,忽然感觉背上被大力地拍了两下。
“你是个女巫,克劳奇,就算你要对我做什么——莫非要我恳求你拿起你的魔杖——”
斯内普忍无可忍地回身,果然见到克劳奇高举着那一天就能消耗掉一整条加量家庭装白吐司(足有24片)的巴掌,好像随时预备着要给他一耳光。●
“灰!有、有灰……在您背上。”克劳狄亚急忙解释。
斯内普教授的黑袍背面惨不忍睹:白的是墙粉,绿的是霉菌,护壁板上的积灰被他完完整整擦走了不说,还粘脱一块墙皮。
而他的表情……很微妙,克劳狄亚相信他嘴巴里一定有一堆将她整个人、她的人格、精神与追求统统踩进泥里的“好听”话等着她,但斯内普教授却什么也没说。
“谢谢。”他硬邦邦地关上了门。
好吧……克劳狄亚恹恹地趴了回去,叔叔果真没有找她,大概以为她远走高飞了。
克劳狄亚又耗费了几乎同样长的时间,将褪色的烙印养到无色。斯内普教授倒是没再饿着她,后来的一日三餐都有个叫“多娜”的家养小精灵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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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个大提篮给她送,从主菜主食到甜点、饮料,连同全套餐具。多娜第一次来时还带了一整套铜镀银的茶炊,“哗啦啦”摊开在厨房里,金碧辉煌,倒好像这间房子才是偷来的。
这样的豪宴,就是在从前的克劳奇家,闪闪也只有圣诞、新年还有她开学或者放假才会做。克劳狄亚被壕无人性地投喂了一个周,得到的就是——
“胖了。”罗斯默塔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一脸严肃。
“哈哈哈,是啊……”克劳狄亚干笑,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腰。
“墨西哥现在很热吧?晴天多不多?”她老板一脸神往,“怪不得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唉,我也好想去温暖晴朗的国家定居啊!”
“诶,我有吗?”克劳狄亚一愣。
所谓“不一样”的——应该不是说她胖了吧?那栋冰窟一样的小房子、那潮湿的鱼缸……也能起到墨西哥艳阳的效果吗?
“嗯,有!完全有!”女巫十分肯定,“你之前就像是……哦,就像你寄回来的蘑菇干,皱皱巴巴的,多看你一眼都要替你发愁,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在温水里泡开了。”
“蘑蘑蘑、蘑菇……”克劳狄亚心里怪没底的,“啊对!对对对……对了,你喜欢吗,蘑菇?”
“不喜欢。”罗斯默塔笑容消失,“怎么会有女巫喜欢蘑菇啊?”
是啊!怎么会有人去墨西哥度假结果寄回来一包蘑菇干啊!
“我满以为你会带一些墨西哥风格的鲜艳小东西,我还可以拿来装饰店里,结果呢?一包蘑菇!每一包都是蘑菇!”罗斯默塔恨铁不成钢,“虽然你说这是特产——亲爱的,它特产可能是因为,只有穷疯了的墨西哥人才会吃它,我们可以吃别的、吃好的!”①
“是是是……”克劳狄亚连连点头,“那你吃了吗?我……咳,我不记得还给谁送过,毕竟也过去好久了……吧?”
“都有,基本上人手一包。”罗斯默塔报告了这一不幸的消息,“一开始我没敢吃,说实话它长得确实有点……后来安多米达搜罗到不少菜谱,我们就把各自收到的蘑菇凑到一起,吃了顿好的——说起来,你唯独漏掉了西里斯和莱姆斯,他俩只负责出一张嘴,真是好能吃啊!”
克劳狄亚张口结舌,说不上话。她一直以为,这一切善后事宜都由邓布利多教授伸出援手,现在她想到另一种可能,吓得摇摇欲坠。
“没、没钱了……”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结巴,“就、还挺、挺贵的,你知道……”
“好!好吧!”罗斯默塔先叹口气,没忍住又笑了,“某些人一声招呼不打说去度假,把我们大家吓个半死,我本来打算狠狠扣钱的——看在蘑菇很贵的份儿上,算了!”
克劳狄亚自然感激涕零,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罗斯默塔被她烦得不行,又甩出来一沓信。
“这什么?”克劳狄亚警觉地看着她,死活不肯拆,“又是照片?长得好看的女巫也不行的!”
“都是邀请你去参加圣诞舞会——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还是男巫哦。”
“我也可以去?”克劳狄亚倒是没想到。
“随随便便什么人当然不行啦,但你才毕业没几年,又一直在霍格莫德猫着,波莫娜她们又都很喜欢你,为什么不呢?”
克劳狄亚摇摇头,笑道:“我得去听弥撒——”
“撒谎,你自闭的时候就好久没去教堂了!”
“到那时候就想去了嘛!”克劳狄亚理直气壮,“我会早早回来陪你的,我不会把你一个人孤零零扔在——”
“你?”罗斯默塔失笑,“陪我过圣诞的人从这里排到巴黎,你就算了,克劳狄亚,性别不太合适。”
克劳狄亚倒真不是撒谎。因为圣诞节当天从早到晚,安德烈神父都会特别忙,无暇关怀每一位信徒。总算巫师朋友们已经约略接受了她“失恋消沉、度假充电、华丽转身”的剧情,克劳狄亚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神父的眼睛,更无法将这个无中生有的恋情故事拿来搪塞,毕竟那个姐妹会的好消息,只有可能是安德烈神父告诉斯内普教授的。
这个假期她们朋友之间也没有聚会:新手妈妈多尔顿脱不开身,麦克米兰正在荷兰帅哥的大腿上卷雪茄,坎贝尔的家人伪造了她的学历试图蒙混进麻瓜大学被记者曝光,她只好躲去了国外,至于南希·梅尔维尔,嗐,加班复加班。
克劳狄亚本打算在麻瓜世界消磨一整天,结果又被罗斯默塔一个守护神叫回了“三把扫帚”。
“你敢相信吗,学生们把邓布利多订的酒都喝光了!”大惊小怪的湾鳄听上去醉得不轻②,“如果你不立即送一些过去,勇士和他们的舞伴就只好喝南瓜汁了……这怎么行!这不白成年了吗?”
“让家养小精灵来拿好了!”克劳狄亚派小羊去和老板顶嘴,“霍格沃茨的小精灵难道你信不过?”
“信得过,所以让她顺手捎带你去舞会上玩玩——”大舌头的湾鳄口齿不清地说。
灯光大亮,晃着脚坐在正面最高一件酒桶上的雪球尖叫着扑下来:“克劳奇小姐!”
克劳狄亚被晃得头昏眼花,只好脖子上挂一只家养小精灵去清点库存。
“每种再来两桶差不多了吧?喝不完不许退的哦!”
“加浓缩香草香精的蜂蜜酒要翻倍!这是邓布利多教授的特别要求。”雪球快乐地兜着她的脖子荡来荡去,“一位自称姓梅尔维尔的小姐说想喝气泡水,口味不限,让你顺便带两听。”
“梅尔——不是,南希不是加班吗?”
去舞会上加班是吧?这加的是正经班吗?
“雪球不晓得!”小精灵在她背上爬来爬去,“梅尔维尔小姐是一位红头发先生的舞伴,他们一直跳个不停。”
克劳狄亚又好气又好笑,又领教了一番家养小精灵的神奇搬运大法,见雪球还是锲而不舍要来拉她,连忙道:“酒!先回去找酒——”
“多比会来接应的,他可能干了,一个顶五个!”
克劳狄亚只得让她稍等,自己“噌噌噌”爬上楼取了件东西下来,这才握住小精灵的手——
28.第二十六章·雪落的圣诞
斯内普走出门去,扑面冷风一兜,倒让他感觉好了不少。舞会上那股热闹喧阗的气氛令人不适,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人,看到别人欢笑,只会觉得厌恶与愤恨。
明明是伊戈尔·卡卡洛夫约的他,偏偏又迟到了。斯内普不算特别讨厌别人迟到,今天又没有别的事,干脆走下花园,能抓几个是几个——刚刚他出来,礼堂里的人就已经少了四分之一了。
校规从未规定不允许在校生或者未成年小巫师谈恋爱,但只要教授高兴,永远有无数的口袋罪等着倒霉的有情人,比如“夜游”——现在已经过了宵禁的时刻;再比如“像什么样子”或者“给霍格沃茨丢人”,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大部队到来后,米勒娃·麦格尤其喜欢最后这一条。
一般来说,弗立维会悄悄提醒、守在旁边等着恋人们依依惜别才放心离开,斯普劳特还得怕他们冻着、悄悄扔过去几个保暖咒,麦格当然从不徇私,但他不一样,他徇私。
斯内普随手拆散了几对野鸳鸯(还给鸳鸯家族扣了分),又见玫瑰花丛旁边飘浮着一抹淡淡的幽影。他本以为是格雷女士,直到走过去,才借着魔法景观的微光,依稀认出那是个人。
TA的肩膀上搭着一条硕大无朋的毛皮,几乎将TA整个人都盖住了,那绒毛在黑夜里呈现出一种银而蓝的浅色,像月光下的裹尸布。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认出那个人来。
“你怎么在这?”斯内普下意识问。
他自诩从来不多管闲事,因为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管得太宽,唯独今天例外。
她要来就让她来好了,为什么非要问一句呢?
银蓝色的裹尸布后面探出克劳奇的脸,她费力地揽着毛皮,起身向他问好。
“我来送酒,顺便归还一件不合时宜的礼物。”
“家养小精灵没去拿吗?”他下意识地问。
克劳奇笑了笑,脸庞融化在自己呼出的白雾里。
“您怎么不去跳舞?”
“谁告诉你我会去跳舞?”
“可您换了一件更短的长袍,还扣上了所有的扣子——和平时相比。”
斯内普一愣,他自己没注意。
“您看上去脸色不好,吃点儿东西吗?”克劳奇从斗篷里掏出一个不大的油纸包,里面干巴巴一块小圆面包,“我还有酒,可惜都结冰了。”
“你看上去像被罗斯默塔扫地出门的。”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戳了戳那块可怜寒酸的白面包,与礼堂里琳琅满目的美食相比,这只是块下脚料。
“这是圣体。”克劳奇故意说,“刚刚领来的。”
斯内普当然知道圣体是什么。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扉,是快乐吗?无论是不是,就算是吧……反正,斯内普从来不和自己过不去,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虽然这笑声听上去好像一声死板的叹息。
“你——”
“开玩笑的。”克劳奇解除了魔咒,原来只是一块普通的烟熏鲱鱼三明治配胡萝卜汁,“圣餐是不可以被带走的,也不长这样,它早就进我的肚子里了。”
“海格就在附近,不开玩笑。“他指了指女巫肩头披挂的毛皮,不知道什么神奇动物才能拥有这样广大美丽的浅蓝灰色皮毛。
克劳奇眨眨眼,跳上座位,抖开那件毛皮。
“这就是普通的貂皮,先生。”她大概是踮着脚才能露出两只眼,“不是独角兽皮,或者其他什么神奇动物,海格知道的,他有一屋子呢!”
当然,因为这并非巫师常穿的那种及地连帽无袖的斗篷,而是正经的麻瓜大衣,有蓬松的衣领,宽大的肩膀和膨胀的衣袖,但这尺码未免太大太长了……不,也许是克劳奇和衣服所拥有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认识的人里似乎没有人配得上这件华美的衣服,包括纳西莎——马尔福夫人只会嫌弃这无数只蓝貂拼成的大衣过于夸张炫耀,像个暴发户。
谁送她的?
“西弗勒斯?噢梅林,原来你在这儿!”卡卡洛夫小声喊着找到这里来,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晚上好,卡卡洛夫教授!您的喉炎好些了吗?”克劳奇也跟他打招呼。
“噢,是你……多谢,罗斯默塔的水梨汁很好用。”卡卡洛夫客气地敷衍了一句,匆匆去拉斯内普的胳膊,小心地避开了左边,“我们换个地方吧,她可能约了人。”
此时此刻此地,能约什么人?斯内普又回头看了克劳奇一眼,她已经从座位上跳下来,正费力地收拢着那件貂皮大衣,忽然又叫道:“哇,下雪了!”
“下不起来。”他下意识地说,“一会儿会停的。”
“再见,教授!再见,先生。”女巫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抱着斗篷又坐了回去,属于她的那一角天地的确是美丽而安静的,稍纵即逝的雪花缓缓飘落……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熟悉的、粗砺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两个食死徒!闪开,闪开!让我看看后面是谁,如果是那个卑劣的小马尔福——”
阿拉斯托·穆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魔眼恶意地来回旋转。斯内普愈发感到一阵异样的难受,他微微侧目,确信卡卡洛夫也同样不适。
“谁在后面?出来!”
“是我。”克劳奇应声回答,“是我,教授。”
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从穆迪的丑脸上掠过。
“校外人?”他嘀咕着转身,这次竟然打算轻轻放过,“最近霍格沃茨的外人未免太多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克劳奇轻笑。
穆迪一下子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那眼睛大抵是回了头的,可惜克劳奇自始至终都在后面没有上前,那无形的眼神只落在了斯内普身上。
“得找费尔奇来整治整治这帮醉鬼了。”尽管他很快又补上一句,但疑云已然笼上斯内普的心头,“顺便还有两个听墙角的小鬼——我说,喂,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去听那些年轻一男一女的场合吗?”
波特和韦斯莱被薅了出来,瑟瑟发抖地靠在一起,像两只华丽的鸡毛掸子。斯内普从未觉得勇士和他的挂件这么碍眼过,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两个随时随地胡乱出现的格兰芬多赶走,但他似乎没有理由。
“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波特面露不平,穆迪已经挥舞着拳头替他们抗议起来:“你凭什么,食死徒?啊,我知道了——他们一定听到了什么,或许到了傲罗面前你们才愿意招供?”
因为没起疑心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就该这么做。
“因为我是这所学校的教授。”他说,“我乐意。”
“我也是这所学校的教授。”穆迪脸色慢慢涨红了,低声咆哮起来,“格兰芬多加三十分!”
波特的表情立马就舒展了,韦斯莱都快笑出来了,一脸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一对儿无可救药的蠢货,这辈子最大的用处是扔进博物馆展览,还不敢收门票,因为没人肯花钱来看他们。
“拜托您,先生。”克劳奇突然开口,轻而易举切断了这场即将陷入无意义哄抬猪价的争执,“请您帮我个忙。”
那条银蓝色的貂皮大衣被拱到了他怀里,克劳奇轻松地拍了拍手,指指怒发冲冠的穆迪,笑道:“帮我还给穆迪教授,这礼物太重了,我受不起。”
“你自己怎么不还给他?”韦斯莱好奇地插嘴。
“因为我要去给你哥哥和他的舞伴送饮料。”克劳奇去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只麻瓜易拉罐,灵巧地抛了抛,“怪沉的,别给我斗篷坠破了。”
“我有三个哥哥呢。”韦斯莱呆呆地说,还是波特拉了拉他,才把路让开了。
“克劳奇!”穆迪大声道,“别忘了我提醒你的!”
“已经忘了。”
“你难道就不害怕——”
“我怕什么?”克劳奇立即回头,波特和韦斯莱还在那伸着个头看,被她一人一魔杖戳走了,“这里是霍格沃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在场的三位——”
她手掌横扫,倒好像是想切掉男巫们的头。
“——都是久经考验、知根知底的教授。”她轻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可怕的?”
青灰色的蛇影从她的颧骨上探出头来,看来刚刚克劳奇是真的想切掉谁的头。
卡卡洛夫倒抽一口冷气,克劳奇也是坏心眼,她甚至故意拉下了衣领,露出脖颈上的骷髅头,成功把人吓得瘫倒在地。
“你怎么了?”穆迪大踏步向她走去,“这是什么——黑魔标记?谁对你做的?”他毫不掩饰地盯了斯内普一眼。
“我没有理由这么做。”斯内普慢条斯理地说,“克劳奇是我的学生。”
“波特和韦斯莱也是你的学生!”穆迪哼了一声。
“但她不是你的学生。”
“我认识老克劳奇,她是我看着长大的。”穆迪忙着仔细观察烙印,头也不抬。
“是吗?”斯内普说,“谁不是呢?”
“被食死徒注视着长大,难道是什么值得夸耀的经历吗?”穆迪松开一直紧握克劳奇肩膀的手,转到斯内普面前来,“你很自豪吗,斯内普——食死徒的经历,你很自豪?”
“嗯。”斯内普嗤笑了一声,微微抬起左臂,“我很自豪。”
“你——别让我逮到!”穆迪咬牙切齿地小声喃喃,魔眼死死盯着他的左臂,“真该让更多的人听见看见……你这个阴险的……邓布利多是个心慈手软的老糊涂蛋,我可不是!”
无所谓,反正克劳奇已经借机脱身了,还算机灵。
斯内普捧着那件送不出去的大衣,正想着要不要把它扔穆迪头上去,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润,几丝绒毛被水汽沾在一起,一缕一缕的,触感十分不同。他本以为是雪水,但刚刚那零星的几点雪花,头皮屑一样,似乎造不成这样大的——啊,他明白过来。
刚刚克劳奇向他展示这件衣服,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凝结在上面。
指尖那一小块皮肤就像沾染了什么有毒的魔药,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红、发热,肿成无比显眼的、令他无论如何无法忽视的一团。
很痒。
他现在应该立刻马上擦干净手指,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都有一百种清洁方法……但是穆迪在这里,他没办法分心,斯内普想,先这样,一会儿再说。
“衣服。”斯内普提醒了一句。
卡卡洛夫早就悄悄溜走了,比克劳奇还早,失去了观众,似乎穆迪也没什么兴致和他竞争。
“送你了。”穆迪毫不在意一件名贵皮草的去留,反而对斯内普的兴趣更大,“听说斯内普教授有女装的爱好,给你的衣柜添点儿颜色,不用谢我。”
斯内普眯起眼睛。
“谢谢。”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我迫不及待地要把它挂起来。”
雪已经停了,短暂得仿佛幻景。
拜再次现身的“烙印”所赐,克劳狄亚不得不请雪球转交了那两罐气泡水——她对小精灵说“牙疼”或者“感冒”,小精灵只会心疼她,但南希·梅尔维尔嘛……
以她和老下级的默契程度而言,连眼色都不用使,珀西·韦斯莱就会和她前后围堵、左右包抄,最后压着克劳狄亚去找庞弗雷夫人,那可就全露馅了。
她心有余悸地逃回霍格莫德,火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又一一检点了储藏室和酒窖,写了新的订购单给弗利太太并拜托她每天去集市时顺便帮“三把扫帚”也买点,罗斯默塔惯例在新年开的酒已经拖出来放在一边做好标记……克劳狄亚留下一长串便签,确保罗斯默塔不会因为她的骤然缺席而再一次手忙脚乱。
但用什么理由呢,去霍格沃茨感染了龙痘吗?
克劳狄亚凝视着面前的请假条,想了想,用魔杖敲了敲纸面——抬头变成了“辞职信”。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又!又一次!
克劳狄亚可太熟悉那声音了,她没好气地跑去开门,不请自来的人却比她还恼怒:
“不是已经给你一个小凳子吗?①”斯内普教授微微弓着腰,大概是想揉一揉膝盖,见克劳狄亚出来,只好含恨收手。
“啊,那个……”克劳狄亚非常想笑,拼命忍着,“前天罗斯默塔让我整修一下屋顶,踩着高凳才能从这里翻出去……但是,先生,除非这种特殊情况,否则人类一般……都是要走大门的。”
“我不是山羊阿尼马格斯。”斯内普教授瞪着她,“更对麻瓜攀岩不感兴趣。”
有那么夸张吗?克劳狄亚探头看了眼楼梯,不得不承认从高处看更陡峭。
“生日快乐。”斯内普教授随口道,“没错吧,20岁?”
克劳狄亚连忙低头看表,原来午夜已经过了,这一晚真是漫长得可怕。
“谢谢您,先生。”克劳狄亚有些难为情,“虽然您这样……怪吓人的。”
“我当然不是只为这个来的。”斯内普教授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哪有那么高的价值。”
既然摆明了是有正事,克劳狄亚只好把人往屋里让——本来也不能赶,赶也赶不走。她请斯内普教授在桌前落座,自己拖过那个大象形状的小板凳坐好,然后迫不及待地一巴掌拍在斯内普教授的膝盖上!
的确,克劳狄亚知道一个缓解外伤红肿涨痛的小魔咒,庞弗雷夫人教她的,也知道一秒治好这类不见血挫伤的治疗魔法,还是庞弗雷夫人教她的——但魔咒总是无痛的,这怎么能行呢!
斯内普教授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好险撑住了。克劳狄亚没等他恼羞成怒地开口,就抢先一步用掌根抵着他的膝盖、加力揉了起来。
怎么没反应呢?不够力吗?那这样呢?
沉默良久,斯内普教授才幽幽挤出一句:“另一边。”
啊,是了,他走窗的嘛,和她撞到的方位不一样。
克劳狄亚摩拳擦掌,准备转换阵地重头开始,甚至提前掀开袍子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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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说真的,斯内普教授的腿大概二十年没见过阳光了,死白死白的。
“够了。”斯内普教授忍无可忍——
“咔”的一声,她蠢蠢欲动的罪恶之手被一双麻瓜手铐铐了个严严实实。
“哇,这是……”克劳狄亚动了动双手,新奇不已,她只在那位小学同学的警长父亲身上见到过,“这是怎么锁上的啊?”●
斯内普叹了口气。
“我可以告诉你。”他无可奈何地说,“但是你不能再——”
“不妨碍的。”克劳奇诚恳至极,她比划了两下,手铐一阵“哗啦啦”的响,“受了伤要及时治好的,您看您总是这样!”
得了吧,当他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吗?刚刚那几下,他那只完好的膝盖现在都隐隐作痛。
“够了。”他告诫她,心里又有点欣慰,看起来她好像是走出来了。
“噢!”克劳奇讪讪地将两条腿一蹬,小板凳的轮子“骨碌碌”转,载着她远离了他倒霉的膝盖。
“你不需要这个。”斯内普拿起桌上的辞呈,两把撕了,“你不需要躲开,呆在这里就好,再来一次……穆迪会起疑心。”
“哎别——”克劳奇的呼唤卡在嗓子眼里,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阻拦,“把抬头涂掉,我还能拿来做别的。”
斯内普点了点头,把废纸团扔给她,克劳奇一把接住了,又有些踌躇。
“怎么?”他皱眉。
“不是您想的那样……”克劳奇犹犹豫豫地说,手下毫不犹豫地画了个十字,“您猜错了。”
“好,我知道了。”斯内普要别过头才能克制住自己的笑意,“顺便说一句,很成功,你的脸没有恶化。”
“我看见了。”克劳奇嘴一咧,连忙又收住,指了指他身后——桌上摆着一面玻璃镜。
斯内普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银盒,摆在镜前那些属于女巫的瓶瓶罐罐旁边。
“你的脸会腐烂。”他言简意赅地说,“但不会产生难闻的气味,只要戴上面纱就可以照常工作。”
“我猜腐肉上仍然会出现烙印。”
“的确。”他指了指左手臂,事先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过了,“但没人会盯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烂肉不停地瞧,除了你和我。”
“那咱们试试?”大象板凳一溜烟滑了过来。
斯内普扬了扬下巴,却见到克劳奇乖乖地抬着脸。她老老实实抱着膝盖,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你做什么?”他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您还铐着我呢!”克劳奇睁开眼,手铐又是一阵清脆声响,“其实……好像也不妨碍?那我自己来吧!”●
那板凳太矮,还带滑轮,她蹲在上面像个螃蟹,又被铐着双钳,起身就稍嫌笨拙,只好张牙舞爪地找地方借力——床太远,桌子太高,只有一处最合适。
克劳狄亚瞄准斯内普教授受伤的左膝盖,猛地抬手向前一扑——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啊……克劳狄亚心里直喊,她本以为斯内普教授准得把她两只爪子掐掉,但其实也并没有。
“我说过什么?”斯内普教授问她,克劳狄亚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小小声回答:“您说……‘够了’。”
“那你就是明知故犯。”
“是。”她老老实实承认,“先生您不能再这么不请自来还翻人窗户——”
那只手猛一发力,大象板凳欢快地把她悠了过去,克劳狄亚浑身发毛,试图悄悄把手抽回来,手腕勒得发疼都没成功——啊,原来是斯内普教授的食指勾在手铐里!
克劳狄亚垂头丧气,心里不乐意,脸上更不乐意,但小板凳被踢了一脚。
“抬头。”斯内普教授说,“把脸露出来。”
克劳狄亚勇敢地把那张一百二十万分不乐意的脸朝向他,却见斯内普教授顿了一下,问道:“你脸怎么红了?”
有吗?克劳狄亚抻着脖子照镜子,果然……连那条狰狞的黑蛇看着都慈眉善目了不少。
“坐好。”斯内普教授催促,点了无数烛光环绕着他们,又把克劳狄亚往他身前扯了扯。
单从气味而言,那药膏完全不像是能让人血肉腐烂的毒药,克劳狄亚甚至觉得……还带点鲜花的清香?她低垂着眉眼,看到紫粉色的半透明膏体在她颧骨上徐徐推开——
“在想什么?”斯内普教授忽然问。
“这药适合背地里害人。”克劳狄亚赞赏不已,“混在护肤品里,根本发现不了,反正我不行。”●
“没在想正事的话,抬起眼来。”斯内普有些不耐烦,只想赶紧涂完。
或许他压根不该帮忙,他为什么不能直接打开那只该死的手铐呢?那不是他的魔法吗?
“我不敢看您。”克劳奇嘟囔了一句,“能不抬吗?”
“抬。”
斯内普简直想把整盒药都一下子拍她脸上。要他怎么说呢?难道要他直说、说她的睫毛“碍事得很”?那只是普通长度的睫毛,不是头发,克劳奇也没有喝毛发增长剂,但他就是……他蘸着药膏的手指,远远地、不敢去侵扰那安稳垂拢的睫毛。
克劳奇的睫毛抖索着,终于颤颤巍巍地扬起来,斯内普立即就后悔了。
“你哭什么?”●
完了,斯内普教授生气了,气得都不愿意看她!
克劳狄亚惶然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急道:“我没哭,真的——我就是,太紧张了?哎也不是……”
其实是的,她就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克劳狄亚总觉得……被斯内普教授注视时,她身上的每一个零部件都……特别突出,特别多余……似乎全部都放错了位置——斯内普教授的视线总能放大学生的错误,这是魔药课课堂十几年不变的铁律。
怪就怪在,她以前不这样,真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反而不是这样的。彼时她仍然紧张,仍然忐忑,但她是一个整体,一个完整的、能动的人……哪里像现在,一接触到斯内普教授的视线,她就像是、就像是——融化的蜡像?或者脱线的木偶?她瞬间坍塌成一块——呃随便什么东西好了,捡也捡不起来,就自暴自弃地堆在那里……是摊位上待价而沽的货物,等着挑剔的客人拣选,他的目光划过她的身体,几乎带来近似于刀锋划过皮肤的战栗。
“我还是自己来吧。”克劳狄亚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委屈,“今天谢谢您,先生。”
那只小银盒被扔进了她怀里,连盖子都来不及扣——不是,斯内普教授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我要走了,邓布利多还在等我。”
克劳狄亚连忙努力站起来,腿都蜷得麻了。
“你送客的礼仪呢?罗斯默塔就是这么教你的?”
罗斯默塔没说过还要给客人开门啊!克劳狄亚咬牙切齿,疾步抢上前去,一把拉开房门,然后让门板擦着斯内普教授的脚后跟狠狠合拢!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29.第二十七章·喜报,重大进展!
三分钟后,克劳狄亚连滚带爬地追了下去。
该死的,手铐!
斯内普教授压根就没走,他就在后门门口,等着嘲笑克劳狄亚。她一头冲出来,倒先喊了一声:“啊,雪!”
又开始下雪了,真正的、来势汹汹的雪,幸好的是没有风。
“你看上去像是真的跑了一趟墨西哥。”斯内普教授并未掸去身上的落雪,克劳狄亚发现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前便自动有一小块地方清出积雪与湿泥,露出干净干燥的路面。
“雪球明明说您好像什么都不爱吃。”克劳狄亚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您喜欢吃蘑菇。”
“因为便宜。”
克劳狄亚一口冷气噎在喉头,连连咳嗽。
“您、您不喜欢雪吗?”她勉强转移话题。
为了蹭斯内普教授神奇的融雪魔法,克劳狄亚和他的距离几乎和刚刚抹药时一样近。但隔着这纷纷扬扬、浓密似帘幕的落雪,似乎不止她一个人感到自在轻松得多。
“嗯,不喜欢。”斯内普教授很快回答,“也不喜欢下雨。”
克劳狄亚真的、真的很想问“为什么”,她也非常、非常努力地忍住了。她很喜欢下雪,因为美丽,今夜这样难得的静雪更是万里挑一的好。
二年级时她很喜欢下雨,因为她学会了干燥咒,下雨时就该大敞着窗户,一边欣赏雨景,一边欣赏热腾腾的水蒸气从身上乃至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她当时就觉得好玩,乐此不疲,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玩。
“雨雪会弄脏衣服和鞋,在我成年以前,在假期也不被允许使用魔杖,即使我家里有其他巫师。”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几乎被簌簌落雪声掩盖了,克劳狄亚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
“包括这个。”斯内普教授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魔杖敲了敲克劳狄亚的手铐——带有锯齿的半环极慢地滑脱、抽出,克劳狄亚在忽然间变少的雪片间隙看了个清清楚楚,那东西是怎样脱离她的手腕、坠向茫茫深雪里的。
克劳狄亚及时屈膝一顶,把手铐捞在手里。
“您今年没送我礼物,就拿这个顶吧。”她晃了晃手里“叮当乱响”的麻瓜刑具。●
斯内普困惑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巫。视野并不清晰,他也只能短暂地阻碍一会儿落雪,但……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东西?他无数次看着它铐上托比亚·斯内普的双腕,又无数次前往警署,交出好不容易积攒的麻瓜钱币,换它能从托比亚的手上松脱。①
“钥匙。”克劳奇伸出手来。
“魔法产物,没有钥匙。”隔着雪花,他终于笑出来,“你要留神,万一再锁上,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我才能开。”
“从没见过这么刁钻的礼物。”克劳奇抱怨的声音里也有笑意。
“被强行要走的不算礼物,那盒药膏才是我的礼物。”他说。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你的睡衣。”●
“啊……”克劳狄亚这下是真的脸红了,靴子里的脚趾都难堪得纷纷缩紧,“我没署名,您怎么知道?”
“因为每年会送我礼物的人不超过一只手。”斯内普教授说。
而克劳狄亚能收到的礼物能堆满一张床,她也特别擅长送礼回礼。
“那其实是个睡袋。”她连忙说,“如果……您居室里特别潮湿,它就会自动变型,还能除湿……还能变大,广告上说可以容纳五个肩宽超过16英寸的成年男巫在里面随便打滚。”
这东西其实是卖给纽特·斯卡曼德那种探险家、旅行家一类职业的。巫师本就有许多办法可以驱除房间里的湿气与霉菌,哪怕是麻瓜也不会拿它们束手无策,但克劳狄亚就是不得不睡了大半个月鱼缸。
她想斯内普教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因为客厅就很干燥,那些藏书没有一本发霉长毛。
“如果我能凑齐四个愿意在我睡衣里贴身打滚的成年男巫,我会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克劳狄亚没忍住笑了起来,可笑了没两声,就听见斯内普教授慢悠悠地说:“知道吗,你的脸早就开始腐烂了。”
笑声戛然而止。
“没、没感觉啊?”克劳狄亚抖着手去摸魔杖,她比较确信斯内普教授应该不会让她痛,但痒怎么也没有啊?
“你以前喜欢往外伤药里加的那个东西,我想了个办法,让它不止适用于神奇动物伤害。”
克劳狄亚只觉得心脏“嗵嗵”地跳着,几乎要跃出胸腔,震耳欲聋。她急忙捂住脸,心想被斯内普教授的目光拆解的零部件又多了一个。
“原来修女也会爱惜自己的容貌,凯瑟琳姐妹。”
克劳狄亚一手捧着自己的心,一手还要去捡脸皮,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就不害怕吗?”
雪下得愈发大了,丝毫不辨道路,更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
“不怕啊。”克劳狄亚耸了耸肩,“反正最糟糕也就是当食死徒,您不也是食死徒吗?”
“你不该忽略黑魔王的恐怖。”
最糟糕的情况是死,而且几乎不可能是无痛死去——她会遭受隆巴顿夫妇所遭受的一切,甚至更糟。
“……反正天主总是明白我的,祂总是爱着祂的儿女。”克劳狄亚喃喃说道,“无论我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说什么?”斯内普忍不住朝这边走了一步,他从没想过落雪的声音会这样恼人,吵得令他隐隐觉得心慌。
“我说我已经拜访了仁爱贞心姐妹会。”克劳奇提高了声音,“我提出了申请,她们答应帮我找找看,或许我妈妈家乡附近会有修道院愿意要我。”
“你要走?”
“能平安活过战争的话,当然。”克劳奇挥舞着魔杖驱散路标上的积雪,原来他们已经离霍格沃茨不远了,“如果没有这个讨厌的烙印,我现在大概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为什么是现在?”斯内普不假思索地问出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乎一直和克劳奇聊天、一直回应她,她就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来英国的时候,我几乎对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英格兰’是什么地方——那么至少我离开它的时候,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是谁。”克劳奇说得很慢,几乎字斟句酌,似乎她并不急于离开,“曾经我是这么希望的。”
“所以?”
“我叔叔这样的人很难再一次活过战争,我一直这样认为,但最近我才发现,我其实……没办法直面他的死亡,我也不希望他死。”克劳奇叹了口气,“那我只好逃走了,哪怕违背心愿。”
巴蒂·克劳奇和她的心愿有什么关系……斯内普忽然想起克劳奇记忆里的浓雾,尽管他很克制地没有过多窥探,但仍然记得,那浓雾多到不正常,似乎在她被种下烙印之前就已经存在。
克劳奇总是想着那些被掩盖、抹去的记忆,因此浓雾总是萦绕在很浅层的地方,但她从来都看不清。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他想,这句话有些熟悉,大概是莉莉告诉他的。退回二十年,斯内普一定会觉得是克劳狄亚·克劳奇在无病呻//吟,至少克劳奇家供给了她优裕的生活,但现在他不会这么想了……艾琳和托比亚都是诚实的人,至少从不用爱的名义蒙骗他,不爱就是不爱。
这个年纪还想起父母,似乎有些尴尬,斯内普清了清嗓子,随口道:“或许你可以救他。”
克劳奇的笑声像一根线,将挡在他们之间的雪花都串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指引看过去,女巫却刚好笑得弓起腰,尖顶帽不够支棱、歪在一旁,随着笑声起落抖来抖去。
“看起来您还不知道全部的谜底。”克劳奇撑着膝盖,“他可不需要我来救。如果牺牲他能救别人,我想他会很乐意去死。”
“感谢提醒,我今晚就要着手处理这件事。”斯内普握住铸铁校门冰冷的六柱棱花。●
霍格沃茨到了,这么快!
克劳狄亚惊讶不已。以前和朋友们说说笑笑,这条路还嫌太短,曾几何时她连和斯内普教授从城堡走到校门口都觉得如芒在背……发生什么事了,过去很久了吗?她要老了吗?
“霍格沃茨不介意收留你一晚。”斯内普教授还不进去。
“我不怕!我可是个女巫啊,还有谁比您更明白?”克劳狄亚毫不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淹没在惨白雪丛中的来路,“禁林里都是海格的朋友,海格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仗着有大雪作屏障,克劳狄亚笑眯眯地挥手作别。就冲这份厚礼,别说送到校门口,就是送到城堡地下斯内普教授卧室床前、给他展平枕巾盖好被单毯子再倒上一杯热牛奶,她也心甘情愿。
斯内普教授也没再说什么,铸铁大门幽灵般滑开一条缝。
克劳狄亚转身离去,足足走出一百码才敢小声地哼起歌来,不知不觉便越唱越大声。入目只有一笼统的白,不仅没有第二种颜色,连不同树木的形状都看不分明,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除了无穷无尽的、自天际奔涌而下的雪花。克劳狄亚从《圣诞颂歌》唱到《生日快乐》,越唱越觉得……往日熟稔的节拍里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不害怕野兽(海格的玩具)与黑巫师(有点好笑),但仍然觉得背上毛毛的,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好像没什么……克劳狄亚四下打量,觉得自己好像白面饼上的一粒芝麻……下午的三明治和果汁都在她口袋里冻硬了。
克劳狄亚小跑起来,一步迈出,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脚下触到坚实的土地,而不是泥足的积雪。又迈出一步,依然如故。
克劳狄亚连忙回头找人,可飞雪已经将她的来路尽数掩埋,不知不觉间,她连霍格沃茨的铁门都看不见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直到他踏进城堡,似乎还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斯内普随手清理着长袍上的水渍,猛然听到一声怒喝,伴随着熟悉的木爪声:
“你去哪儿了?!”
“我有什么必要向你报告?”
“看起来只有等邓布利多亲口质问你了?”穆迪哼了一声,可态度并不十分恶劣。
斯内普立即改变了主意——他本来打算从自己办公室的壁炉过去。
“如果你对我私生活那么关心的话……”他特意站高了一阶,夸张地俯下身来,“我鬼混去了,满意吗?现在我要去找邓布利多——”
“找邓布利多做什么?”穆迪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句。
“报销。”
斯内普头也不回地挡掉一个恶咒,心情更好了,堪称彬彬有礼地告诫对方:“你不可以在城堡里动手。你已经双手离地进化成了人,穆迪,你现在是个教授。”
“是邓布利多要你去的。”穆迪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知道吗?你现在活像一个争宠的情妇。”斯内普轻柔地笑了起来,“作为一个所谓‘迷途知返’的食死徒,我当然要竭尽所能地谋求他的信任,与其在这里争风吃醋,不如想想你们伟大光明正确的白巫师背地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阴暗行径,需要我来替他充当这个‘黑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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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敢信口污蔑!”穆迪肩膀耸起,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鬣狗,“你终于露出了你的真面目,斯内普!你这个——”
“请你告状去吧,请。”斯内普侧身给他让开路,几乎要笑出声了,“我可以让你两层楼,教授。还有你刚刚那个哀怨的小问题,显而易见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瘸子——”
他怔了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停顿。穆迪狐疑地瞪着他。
“——连雪橇都滑不了。”
这并非他原本设想好的、讽刺意味十足的收稍。但话到嘴边,斯内普还是改了主意。
穆迪愚蠢地仰着头,眼睛微微眯起,明明唯一的光源——一盏阿尔干灯——掌在他自己手里。
“晚安。”斯内普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左臂,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大步没入城堡更高处的阴影里。
校长室里灯火辉煌。
阿不思·邓布利多就是这样一个喧嚣的男巫,华服靓衣、美酒甜食还有那些出格的言行,简直到了刻奇的地步。斯内普忍受着眼部的不适,觉得自己一年里节省下的蜡烛火把都不够这位一晚上烧的。
“比说好的晚了半小时,西弗勒斯。”被腹诽的男巫两手撑着额头,正垂目打量着办公桌上的大家伙。
“你答应我无论如何要拖住穆迪的。”斯内普很不满。
“我尽力了,我守住了诺言,是你先迟到的。”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我和阿拉斯托——真正的那一位——原本也不是能把酒言欢的关系,如果没有凤凰社的大家在的话。只有我们两个,完全合不来……他嫌我太跳脱,我觉得他紧绷过头,只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谁先受不了。”
“但你还是拖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他学得像还是不像。”
“我们完全推心置腹了,我拉着他几乎把所有人都分析了一遍,分析谁才是那个‘勇士制造者’,我还学着麻瓜那样碰拳,告诉他我无条件地信任他,希望他能帮我盯着霍格沃茨、保住哈利的命。”
“做得好。”斯内普假笑道,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一直在骂你,当然,或许称之为试探比较好。”邓布利多抬起脸来,目光灼灼,像两汪蓝色的火焰,“我说我像信任他一样信任你,有朝一日,你会带着我的信任回到伏地魔身边——我这么说。”
那火焰似乎是有温度的,它蔓延而下,斯内普的手臂再次不舒服起来。
“没错。”他说。
邓布利多淡定地点点头,说:“那么我们来说说这个。”
总是摆得像个清仓古董店的办公桌被小心翼翼地清空了,从“三把扫帚”偷——正义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采集来的大摆件被大卸八块地摊在上面。刚刚在“三把扫帚”,斯内普就留意到邓布利多并未留下一个仿制品,克劳奇一定也早就发现了,但她毫无反应,比听到“穆迪”的名字时表现得还要好。
她似乎很擅长视而不见。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各种各样的……黑魔法。我几乎用上了毕生所学,有些甚至还是上个世纪学的。”邓布利多已经开始了,“后来我才意识到,我面对的不是汤姆。”
“真是令人震惊的发现。”他心不在焉地说。
“所以我就直接把它拆开了。”邓布利多谴责地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了一些凹槽。”
他摒弃了沉重的底座,只把一些散碎木块拼凑起来。斯内普冷眼旁观,觉得那大抵就是十字架本身。但邓布利多却扣过鲜艳的漆绘,只把白生生的木茬翻到正对面——
“魔杖。”斯内普说,立即站起身来。
“是的,魔杖。”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地拂了拂刚好能嵌入一支魔杖的凹槽,“是我带他去买的……紫杉木,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杖芯是一根凤凰尾羽……福克斯的尾羽。”
“你可真是造福社会。”斯内普赞美道,“双重意义上的。”
被叫到名字的大鸟本来正埋头假寐,闻言抬头恰好听到这句,当即恶狠狠地翻了脸,啼声之难听,真是给凤凰丢人。
“我们福克斯厉害吧?”邓布利多头也不抬,但语气里不掩自豪,“它能听得出你的真心。”
“只是做到了正常人都该做到的,你未免太容易骄傲自满了。”
“正常——那正常凤凰能做到的,你能吗?你会飞吗?”
“我能。”斯内普施施然坐了回去,“我会飞。”
邓布利多深深呼吸的声音,在这间办公室里无比清晰。
“你该谢谢我的,邓布利多,你不觉得你的心脏更有韧性了吗?”斯内普愉悦地望着他,“直接说结论吧!”
“伏地魔马上就要‘复活’了。”邓布利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已经找到了办法,或许不是现在,但绝对可行……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形态’来筹划这一切,但毋庸置疑,只有人,只有人类的躯体才能够彻底地容纳魔法、驾驭魔杖。”
“令人感动。”斯内普几乎能清晰地看见好心情溜走的踪迹,“黑魔王这十年,简直是个励志苦情故事。”
邓布利多倒是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这世界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未免太爱我了,西弗勒斯。”
“那么我来让你知道。” 他起身就走,刚撂下一句,就听到邓布利多乐得合不拢嘴的笑声:“你果然爱我!”
斯内普一边用力将门摔上,一边在心里诅咒合页崩脱、飞去邓布利多的脸上打掉他的门牙。
30.第二十八章·兄妹夜话
克劳狄亚做了一个梦。
梦里晴阳耀眼,她被妈妈抱在怀里,爸爸在对面为她们画像。爸爸的脸掩藏在画板后面,妈妈的脸陷落在阳光里,小小的她拼命、拼命地扬起脸,也只能看到一团柔和模糊的光晕。
光晕里忽然滴下血来。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鲜红的血,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克劳狄亚脸上。
她大叫一声,清醒过来,又被床前的人影惊得心脏乱跳——落了半夜的雪,房间里亮堂堂的,趴在她床头“吧嗒”、“吧嗒”掉眼泪的,不是别人,正是闪闪。
“你怎么在这儿?”克劳狄亚惊魂未定。
“邓布利多教授让闪闪守着克劳狄亚小姐,暗地里保护小姐。”
什么叫“暗地里”啊?这是“暗地里”吗?
“小姐、小姐的脸……您的脸怎么了?”闪闪又开始哭,嘤嘤嘤嘤颇为洗脑,以前没见她这么多眼泪,“您还会好吗?闪闪真是个没用的小精灵,都帮不上忙……”
别了,你以前都是帮倒忙的。
“哦,这个……”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脸上的伤口。
斯内普教授把药膏涂成了特效护理面膜,她回来后又自己补了几下,现在整张脸都烂得很均匀、很自然,当然也很可怖。
克劳狄亚的心柔软下来,轻轻拍了拍小精灵的细瘦胳膊。
“我……呃,我昨天去霍格沃茨了,近午夜才回来,结果半路遇见一只迷路的八眼巨蛛,这种冬眠睡迷糊又过早醒来的个体攻击性最强了,我没打过,被毒液喷了一脸。”她在心里揣摩着药膏的成分,“一点轻伤,海格教过我紧急处理办法,已经没事了。”
最需要防备的人就是闪闪。别看她现在这样,一旦小巴蒂·克劳奇与小精灵相认,闪闪会毫不犹豫地把克劳狄亚小姐打包卖给她最亲爱的少爷。
“会、会好吗?”闪闪抽抽搭搭地问。
“当然会了!”克劳狄亚夸张地叫起来,试图安慰她,“天气冷是好得慢一些,等春天来了就会好的。”
闪闪嘴巴一撇,又开始掉小珍珠。克劳狄亚无可奈何地望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和闪闪的关系实在是微妙,最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
“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拜托了你啊?”最后只好拿话打岔。
那么多小精灵呢,派谁不好,这跟白送没有区别!
“因为闪闪不干活。”小精灵理直气壮地说,“闪闪不算霍格沃茨的小精灵,邓布利多教授收留闪闪,但闪闪不为邓布利多教授服务,别的小精灵都有工作,他们很忙,只有闪闪闲着。”
不仅闲着,应该还醉着,克劳狄亚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混合呕吐物味道。
好得很,连约束小精灵的魔法契约都不存在。
“好了好了,别哭了。”克劳狄亚叹了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安慰,“到了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好吗闪闪?我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这话说得似乎有些阴阳怪气,但小精灵听了,顿时哭得更加大声,克劳狄亚也替她心酸,陪着掉了几滴眼泪——此时此刻她们或许终于能短暂地体谅一下彼此,闪闪已经没有家了,难道克劳狄亚就有吗?抱团取暖而已。
过节回来的罗斯默塔也被克劳狄亚的脸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能好吧?能吗?”她急火火地绕着克劳狄亚打转,“那头可恶的畜生你杀了吗?怎么可以对着女巫的脸——”
“嫩的!”克劳狄亚安慰她,“过气点酒好讷!”
这些日子她每一天都要忍着恶心、仔仔细细地辨认腐肉上的烙印痕迹,但凡某一片稚嫩的新生皮肤清晰地映出蛇影,就打开银盒再抹一层。
斯内普教授的麻药下得真足,半盒药进去,她整张脸都失去了知觉,眼睛勉强还能正常工作,但嘴巴已经完全不能自主运转,话说得含含糊糊,大舌头还经常咬到,好在没有危及气管,喉咙也还能吞咽,不会像个婴儿一样口水乱流。
她充分发挥了一下想象力,给自己做了一副面罩,结果一出门就差点把弗利太太吓出个好歹:
“你干嘛带着食死徒的面罩?”
很好,殊途同归了这是。
“反正巫师把自己搞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模样都很正常!”老太太倒是见多识广,但这是克劳狄亚连说带比划最后小露尊容换来的。
她心神俱疲地带着五只柳条筐回到“三把扫帚”,却在洋葱堆里发现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陶罐——罐内是满满的钢切燕麦,盖子上系着一张搓成绳的纸条,弗利太太写了一大篇,教她怎么熬麦粥。
克劳狄亚遂直着脖子喝了一个月粗粥——多娜每天六次往返的辛苦、多娜的厨房同事勤勤恳恳加班烹饪的辛劳、多娜主人的好意和斯内普教授的人情一道,就此全部化为乌有。
“节食减肥果然不是正道。”罗斯默塔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啧啧有声,“我还是喝魔药去吧!”
“你应该去运动!”克劳狄亚失笑。
药膏磬尽,她冻结的五官终于获得了自由。
“看,连头发都没有光泽了。”罗斯默塔充耳不闻,“亲爱的,你看上去活像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这也太夸张了。
克劳狄亚笑着准备退回厨房里去,就听到一声门铃响动、伴随着噩梦般的木爪声,有人大声道:“每一个克劳奇的头发都是这样的!”
罗斯默塔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正正好把她暴露出来。
“晚上好,阿拉斯托!”
“的确很晚了,原谅我——那群二年级的小子可真够麻烦的,不是吗?”
“我今晚还有别的约,就让克劳狄亚招呼你,怎么样?”
“不能更好了,但我今晚什么都不喝。”
罗斯默塔的脸沉下来。
“你看上去真可怕,罗斯默塔。好吧好吧,我会喝一点。”
“你上次来就什么都没点!”
“最近我总觉得这些麻瓜伏特加不够劲,我怀疑那些俄国佬儿往里掺水。”
“正好来一些火焰威士忌怎么样?克劳狄亚——”
“那很不赖……谢谢你,克劳奇小姐,不用太多。我想我还是不得不多喝一点伏特加,收集一些口感——我是说,证据,然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麻瓜库存的伏特加全都换成尿。”
“噢天啊!梅林啊!”罗斯默塔尖叫一声,忍不住笑起来,“这可太粗俗了!你不能在‘三把扫帚’说这个——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疯眼汉,那你可得多喝点水才行。”
假穆迪扯着那条粗粝的喉咙大笑起来,罗斯默塔又应酬了他几句,这才匆匆折回楼上。作为店里唯一的客人,他耐心十足地一直等到装扮一新的罗斯默塔在后门幻影移形,这才擦拭着酒壶口沿、慢悠悠地道明了来意:
“罗斯默塔拜托我来升级一下‘三把扫帚’的防护咒。”
克劳狄亚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也害怕小巴蒂·克劳奇像从前在家里时那样无孔不入,但他似乎……不行。
虽然他几乎每个周都会来“三把扫帚”报到,但从来都是老老实实从大门进、从大门出。如果克劳狄亚不像上次那样制造机会,他就——他根本无法像斯内普教授一样视罗斯默塔的防护咒如同空气、任意来去!
还升级,就凭他?
“请。”克劳狄亚彬彬有礼地做了个手势。
“我是故意来晚的。”小巴蒂·克劳奇摇了摇头,将酒杯凑到嘴边,“比复方汤剂好喝——罗斯默塔做得尽善尽美,我没什么能做的。”
呵知道就好!
“那就是来找我的了?”克劳狄亚在吧台后坐下,拿起酒瓶又给他添了一些,“怎么,尊贵的食死徒大人有何指示?”
他比划了一个“摘掉”的手势。
没有魔药的持续荼毒,面罩下的斑斓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早已不复先前红黄绿黑四色交织、血痂烂疮新肉共生的恐怖场面。
小巴蒂·克劳奇来来回回地打量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好像来晚了。”
见克劳狄亚不接茬,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你巴不得我压根别来……看看你的脸吧,妹妹,你恨我恨得要死,巴不得我去死,对不对?”
克劳狄亚从吧台下翻出一卷书来读,当他放屁。
“什么书?”他闲得又问。
“《主的荣光》。”她平和地翻了翻封面,“作者叫巴尔塔萨。”
克劳狄亚能感觉到小巴蒂·克劳奇的目光牢牢地粘着她,他像一只鬼……抢夺他人躯壳的怨鬼。和他相比,血人巴罗都活像只开朗小白狗。
“你还记得不记得,你第一次逃家去教堂,是谁把你放出门的?”
“我自己啊!”她不假思索地说,从书上抬起头来,“是我抓住了时机,闪闪不知道为什么——不,不!是你?”
“没错,”另一位克劳奇点头微笑,“是我。但我究竟是向闪闪下了一个命令,还是只模糊地暗示她别管……我也记不太清了,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怎么清醒。哦,闪闪不是在霍格沃茨吗?你有空可以问问她,我那天还看到她了。”
“谢谢你。”克劳狄亚淡淡地点一点头。
刚要低头继续看书,又听见他笑着说:“我本以为你会想通,你会领情,会投桃报李……在夺魂咒带来的蒙昧里,我努力地保持清醒,因为我等着抓住这个机会。”
哪有什么机会,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可真是机灵得不像话,逃家成功,心里美滋滋的。
“后来我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你猜你为什么会被爸爸从教堂门口抓走、差点得到和我一样的待遇?爸爸那时根本不知道你走上了伯父的老路,没有我的指使,闪闪有什么理由去告密?”
早知道有今天,那盒药膏她就省着点用了。
“看,变得更明显了。”小巴蒂·克劳奇仰头喝酒,用酒壶屁股指了指克劳狄亚的脸,“没人告诉我——没人谈论你受伤的事,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保住珍贵的波特。”
些微残留的麻药成分限制了微表情的发挥,否则克劳狄亚就该露馅了——耶,他居然信了,耶耶!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春季学期的第一个霍格莫德周还没到呢。
“海格,多亏了海格。”小巴蒂·克劳奇赞赏不已,“他为第三个项目谈妥了一只八眼巨蛛……很难,蜘蛛的王一直不肯松口,后来邓布利多给他出了个主意,那怪物不得不捏着鼻子许诺了一只子孙。”
克劳狄亚打了个寒噤。她其实只见过八眼巨蛛一次,海格不让她上前,离得老远……她回去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比如“推门见到白茫茫大雾结果是蜘蛛丝,雾里还亮起密密麻麻的蜘蛛眼”之类的。
塞德里克居然要对付这种东西!
“阿拉戈克倒是敢作敢当了一次,他以前都是没胆子承认的。”克劳狄亚顺着他的话弥缝找补,看起来她就是邓布利多的那个主意,“每次海格找上门去,他都抵赖。”
“这次也是!海格来邀功,一直嚷嚷,说‘阿拉戈克发誓不是它的子孙干的’。”小巴蒂·克劳奇又喝了一口酒,“他子子孙孙那么多,倒能管得过来?”
“我遇见的就是一只小蜘蛛。”克劳狄亚比出一口锅的大小,“只敢用毒液偷袭,防不胜防。”
“再大的你也能对付,妹妹。”小巴蒂·克劳奇微笑起来,低下头去喝酒。
克劳狄亚漫应了一声,见好就收,装作这只是一场寻常闲谈,小巴蒂·克劳奇却久久没有再开口。正当她忐忑于是不是刚刚那两句话弄巧成拙、引起了他的疑心时,就听他叹了口气:
“我想象里的家庭生活……就该是这样。”
这倒叫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出来。
见她愣神,小巴蒂·克劳奇也只是笑着摇了摇手里的酒瓶,轻声道:“看书吧,不用理我。”
克劳狄亚心里泛起一片柔软的波浪。
“晚饭过后,一家人聚集在小客厅里各有消遣,在亲密温馨的氛围里,间或静谧无言,偶尔喁喁私语”的场景,在克劳奇家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老巴蒂·克劳奇对任何游艺娱乐都一视同仁——除了“上司很擅长”和“同事间很流行”,其他动机都统统归类为玩物丧志和自甘堕落;
读书更加不能幸免,哪怕克劳狄亚读的是史上最伟大最成功魔法部长的升职秘笈,叔叔也要评头论足地来上两句。当然了,也不全是批评,但能被“令人尊敬的克劳奇先生”看在眼里、评论两句,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以前……也是这样吗?”她忍不住问,“连婶婶也——”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我妈妈能忍受得了他。”小巴蒂·克劳奇依然凝视着克劳狄亚的脸,那目光令人十分不适,“一个似乎完全没有自我的柔弱女人……据说她年轻时也曾光芒万丈,可惜我一直找不到机会问罗斯默塔。遇见爸爸之后,她人生的全部价值就剩下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与母亲,可她挑错了人。”
“这些都是你的揣测吧?”克劳狄亚不以为然,她觉得瑞秋·克劳奇不像是会对着儿子诉说往事的人。
“我小时候在阁楼上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大盒子,里面是妈妈收到过的情书,还有她的回信。我从没见过那么轻快、明亮又美丽的文字,她明明可以当一个作家,一个诗人。”
难道……原来叔叔那些震撼人心的发言稿是这么来的?
她先认识的“巴蒂叔叔”,再认识“令人尊敬的克劳奇先生”,她一直都不明白叔叔为什么能获得那么多的支持,因为哪怕是她将叔叔当成爸爸来爱的那些年,她也一直在忍受。
“贝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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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道夫斯答应我,帮我看着……”小巴蒂·克劳奇轻声说,“帮我记得,他们把妈妈埋在了哪里。”
克劳狄亚的满腔柔情一下子消散了。她冷静下来望着面前的男巫。
“等到了那一天,我会和黑魔王一起去……”他目光迷离地微笑了起来,“你也一起来,克劳狄亚——”
毫无征兆地,小巴蒂·克劳奇一头栽到了凳子下,引起一阵“稀里哗啦”的缭乱声响。
等惊讶的克劳狄亚匆匆绕出吧台,他已经……睡熟了。
“教授?”克劳狄亚大力扇他巴掌,“堂哥?哥哥?你还好吗?”
抽都抽不醒,小巴蒂·克劳奇陷入了某种宛如死亡的深睡状态,这一点儿都不正常。
克劳狄亚拿过那只弧形酒瓶,拧开浅尝了一点又吐出来:确实有点儿淡,怪不得他一直喝个不停。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是个好机会。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城堡,一层,教职工休息室。
一场临时会议即将召开。
与数月前的火龙相比,“三强争霸赛”第二个项目的难度有所下降(当然,勇士们并不知道),复杂程度却直线上升:抢夺金蛋无非就是惹毛火龙,但一旦下了黑湖,突发情况就多多了。
“阿拉斯托怎么还不来?”米勒娃·麦格是个急性子。
“刚刚吃饭时还见到他。”巴蒂·克劳奇心不在焉地说。①
斯内普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敲击,耳边听着邓布利多正和奥利姆·马克西姆讨论什么焦糖奶油布丁,脚下忽然被谁踢了一脚,不用看他都知道是卡卡洛夫,但是——
“噢,看哪,那是什么!”身边的斯普劳特惊呼起来,“是谁的守护神,怎么那么多?”
他睁开眼睛望过去,窗外的黑夜已然被猛猛冲锋的羊群照亮了。羊羔们一只接一只地蹦跳着越过窗棂,也越过他。
“晚上好教授,我是克劳奇,穆迪教授在‘三把扫帚’突发恶疾晕倒了。”领头羊一个猛子扎到邓布利多面前,“请您务必立即过来一趟,再不来我怕他自己好了!”
找斯普劳特的那一只就亲近多了:“教授,是我,是克劳狄亚,拜托请邓布利多教授立刻来‘三把扫帚’一趟。”
找海格和庞弗雷的那两只也差不多,甚至连米勒娃·麦格都有一只,请她在邓布利多缺席期间、动用副校长的权力压制厨房一只叫做“闪闪”的小精灵,或者干脆直接暴力压制,总之务必让她不能离开城堡半步。
“咚”的一声,巴蒂·克劳奇脸色惨白地站起身来,推倒了椅子。
“抱歉,我想会议可以延期到明天同一时间。”邓布利多立即起身,“失陪了,各位——你怎么了,巴蒂?”
“我和你一起去!”巴蒂·克劳奇软弱地抓住邓布利多的袖子,整个英国的巫师都想象不到这一幕有多么好笑,“我和你一起去,邓布利多……带上我一起去!”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去的必要,克劳奇先生。”斯内普说,走过来轻飘飘地拍掉了他的手。
“你也没有吧,西弗勒斯。”斯普劳特迟疑地拦了一下——除了去盥洗室还没回来的弗立维,他和两位外校教授和两位校外人士同一个待遇。
“我也这么觉得!”麦格说,抢在两位男巫前面离开了休息室,斯内普分明见到她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微笑。
“三把扫帚”已经提前打烊了,护窗板里透出些许微光。店堂中央,三张酒桌拼在一起,上面直挺挺地躺着“阿拉斯托·穆迪”,头歪向里侧,呼吸深长,睡得还挺香。
克劳狄亚·克劳奇双手紧握魔杖,像一只忠实的护卫犬,不停地绕着桌子徘徊。一见人来,她立即长舒了一口气,叽里呱啦地开始诉说:“我不敢——比如捆起他来,或者别的怎么样,事实上单是修改守护神的措辞,我的脸就再一次——”
诉苦声戛然而止。
“西弗勒斯还没来。”邓布利多和蔼地笑了笑,“他去给你拿药膏,所以晚我一步。”
“啊!啊、啊……是,您说得没错。”克劳狄亚分明萎靡了下去,“我是说,晚上好,教授,感谢您能来。”
“这本就是我的责任。”邓布利多一边和她聊天,一边就近检查男巫的情况,“想不到会在这时候生效。”
“这时候正好。”斯内普推开门走了进来,接口说道。
他从袍袋里掏出银盒扔给克劳狄亚,女孩一下子接住了,高兴得欢呼了一声。
“怎么样?”斯内普走过另一边。
邓布利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克劳狄亚捧出一大堆东西,有魔杖、酒壶、手帕甚至还有几块锡纸包裹的桃子果脯。
“搬运穆迪教授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克劳狄亚清了清嗓子,“绝对不是我故意翻他的口袋。”
“知道了。”
“这个应该是给我的。”克劳狄亚又从斯内普手里拿走那几块甜点。
“说不定是给我的呢,克劳奇小姐?”邓布利多轻轻地宣告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毕竟每一位英国巫师都知道我爱吃甜食。”
“我小时候,有几年吧……也很喜欢吃,我只爱吃桃脯。”克劳狄亚有些不好意思,自然而然地把果脯送到邓布利多眼前,“您想吃就吃吧,教授,本来也没什么能招待您的。”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斯内普。
闪闪在整件事里突兀的存在感、巴蒂·克劳奇的异常,再加上克劳狄亚·克劳奇幼时爱吃的果脯,几乎可以证实——他们近乎于玩笑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小巴蒂·克劳奇,他没死在阿兹卡班,他就在这里。
“我想这也是给你的。”
然而斯内普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暗示,只是将那方摊开的手帕拿给克劳奇看,邓布利多只好也抻着脖子探了探头:淡黄的亚麻织物上静静躺着几片手指长、两指宽的干草叶,边缘仍泛着鲜嫩的绿意,颜色有点像印蒿。
邓布利多眨眨眼,他的历任草药学、魔药学同事都足够优秀、足够兢兢业业,以备他随时咨询的后果就是——他几乎把这一部分的知识抛到了脑后。
“这是……”但年轻巫师的脑筋依旧好用,“八眼巨蛛毒液的解药。”
“原材料之一。”斯内普纠正她,“看来我的储藏室里还丢了些别的。”
哪怕是邓布利多,都忍不住想问一句:现在是教学相长的时候吗?
“我们……”他不得不打断这场骤然展开的学术交流活动,“是时候该验证一下猜测了,不是吗?”
“我来吧。”斯内普终于肯看一眼沉睡中的黑巫师,“给我——”
“噢!”克劳狄亚已经很自然地撑开了假穆迪合拢的眼皮,邓布利多又慢了一拍。
怎么回事,难道他已经衰老到无可救药了吗?
31.第二十九章·喜报,重大进展!
斯内普跌入一个单调又纷乱的世界。
想不到将邓布利多耍得团团转的食死徒,脑子里刚刚就在想这些事。
说单调,因为视角总是局限在一栋寻常民居里,斯内普对这里并不陌生,他也曾在门厅短暂一窥过内中风光,这是克劳狄亚·克劳奇的家——曾经的家。
记忆里处处是这孩子的身影。
从她还是个梳着男孩头、光腿穿短裤的假小子,放学回来拍着沙发发脾气“她为什么不和我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到她用五颜六色的彩纸做成假发、披在头上到处走、处处和巴蒂·克劳奇作对,记忆的主人从来都只是远远地注视,从不参与克劳奇们的生活,克劳奇叔侄竟然好像一点儿都看不到他。
可到了晚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主人们睡下,那个严密看守的小精灵也获得了短暂的休憩,她偶尔会解放自己的囚徒,纵容他在这栋房子里乱逛——十次里有九次,他会肆无忌惮地闯入妹妹的卧室。
有时只是帮她盖好毯子,有时会让小精灵帮她准备一杯不会变凉的温牛奶,他徜徉在这间卧室,抚摸过妆台、床柱、帷幔、地毯,然后在脚垫上睡下,像一只被妈妈抛弃的小狗。
等克劳狄亚进入霍格沃茨,他在她床头矗立的时间就更长了,因为女巫习惯睡在左侧,将魔杖放在两个枕头之间的夹缝里。小精灵胆战心惊地监视着他,克劳狄亚也总是会醒来,愤怒而克制地把人赶出去——她已经发现了“隐形人”的存在。
从“隐形人”的视角,他大概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露馅的,但同样看着她长大的斯内普明白,克劳狄亚·克劳奇的确是个敏锐聪明的孩子。
他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直到难以为继、才不得不退了出来。
“怎么样?”
“是小巴蒂·克劳奇。”他捂着额头,同样感到不适,“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克劳狄亚抱歉地向他笑了笑,她肯定知道,但是她没办法说出口。
“你还好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追问,“看到关键的部分了吗?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
“不行!”斯内普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一言既出,就感到那好奇心爆棚的师生俩用如出一辙的目光眼巴巴地瞧着他。
“为什么呢?”克劳狄亚还问,她还有脸问!
斯内普示意她再一次露出小巴蒂·克劳奇的眼珠:“给我十分钟。”●
“有些奇怪啊……”
克劳狄亚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邓布利多教授,似乎……有些尴尬。
刚刚他们已经这样尴尬过一次了:互相问候过,就再没话说。眼下谁都没有可劲儿闲谈的心情,斯内普教授却迟迟不肯出来——想不到巴蒂的脑容量还真不小,发掘他的秘密居然需要这么久,甚至两次!
“我想……斯内普教授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克劳狄亚生硬地接了一句。
邓布利多教授被她逗笑了。
“或许你可以问问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发须皆白的男巫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她,“事实上,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啊……”克劳狄亚张了张嘴,“可我觉得我……不用问。”
邓布利多教授越发笑了起来,主动道:“手酸了吧,我来替你一会儿……那让我来问你,怎么样?”
见克劳狄亚迟疑着点头,第一个问题便迫不及待地出炉:昏睡是怎么回事?
“生死水——我尝到了它的味道,还有气味。”克劳狄亚笃定地说,“本来是很难辨别的,因为剂量小,但斯内普教授在急等着用的时候,会往坩埚里加他自制的一种催化剂,我以前不小心打翻过一瓶,气味三天都去不掉,活像一只臭鼬尿在我身上。”
邓布利多教授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他不停地点着头,“西弗勒斯给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浸泡了生死水,我们一直在等,等累积足够的药量,但似乎……”
“确实有抗药性。”克劳狄亚隐晦地说,“叔叔有时候不在,夺魂咒不方便,闪闪自己也不忍心,干脆就让他睡上一整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邓布利多教授比她要高不少,弯腰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累,克劳狄亚只好又接过手,“我们本来很有耐性,直到我破解了十字架的秘密,西弗勒斯决定推进。”
“怪不得他今天喝得特别多、特别勤。”克劳狄亚点点头,“我尝过一点,口感确实变淡了,但药效根本没有变化,他还是这副样子,一直也没变回来。”
“你就不问问我们,为什么对他这么纵容?”邓布利多教授无可奈何地结束了没完没了的绕圈子,“老实说,来之前我做好了被你埋怨的准备,克劳奇小姐。”
“您都没有追究我知情不报——我是说以前。”克劳狄亚已经率先笑了起来,“别忘了‘虫尾巴’是谁抓到的,教授。”
“想不纵容,那太简单了,让复方汤剂突然失效,连我都做得到。”她下意识地四处找镜子照,“但那样一点儿用都没有。刚刚、就刚刚,他还说要和伏地魔一起去阿兹卡班迁葬他的母亲。”
死人都能挖出来带走,现在送进一个活人,跟送进一个帮手没什么区别。如果是摄魂怪的吻,那她更是没指望了——克劳狄亚从邓布利多教授好心变出的镜子里照见自己的脸,尽管她竭力控制,但逐渐愈合的伤口已经无法遮掩新又浮现的烙印了。
“如果西弗勒斯带来的是坏消息……如果他们的阴谋,我们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邓布利多教授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毫无变化,“如果是坏消息,克劳奇小姐,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是坏消息,如果西弗勒斯没意见,那么……先解决你的问题,也是可以的。”
克劳狄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她的手指正撑在小巴蒂·克劳奇的眼皮上,隔着温热的皮肉血液,离他的中枢神经近在咫尺,只要、只要——
不不不,她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一定会是好消息的。”克劳狄亚坚决地说,“一定有办法,一定来得及。”
她望望邓布利多教授,又望望斯内普教授,再一次看见差距,这差距不是魔法的高深、头脑的聪明所能弥补的。
生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命运与结局,居然可以这样轻易地就被下了决定。
尽管是为了她,就算是为了她。
“冷吧?”邓布利多教授和蔼地问,“这就是战争,克劳奇小姐。如果我们采用诗意的语言,那么在战争里,只有血和泪是热的。”
克劳狄亚默然。她只感到害怕。
“唔!”邓布利多教授忽然眼睛一亮,忍不住出声提醒,“好消息吗?”
原来是斯内普教授结束了。
让这样一位从不妄言私刑的人决意让步,邓布利多教授想必心里也不好受。
斯内普教授随口应了一声,他用力按了按眼睛,才抬起头来看着邓布利多教授。
“事实上,我并不能确定,这应该是你的领域。”他说,示意克劳狄亚可以把手放下了,“所谓‘敌人的血,仆人的肉,还有亲人的——’你怎么了邓布利多?”
在急促地“啊”了一声之后,邓布利多教授竟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原来是这样……”他神采飞扬地说,声音都高了八度,“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西弗勒斯,我想我现在不仅知道了汤姆复苏的办法,假以时日,或许我还能找出他藏身的所在。汤姆现在好么?”
那岂不是可以一拥而上、两面包夹?
“还行……像条虫。”斯内普教授的神情异常平静。
这绝对可以一拥而上、两面包夹啊!
“那太好了。”邓布利多教授说。
克劳狄亚险些就要举手报名参加一拥而上两面包夹先遣队,就听邓布利多教授愉悦地说:“我们要帮他这个忙、促成这件事——让哈利给汤姆一个躯壳。”
这话怎么怪怪的,跟波特能两腿一撇把伏地魔生出来一样。
“但是波特一定会死在那里。”斯内普教授声音几不可闻地提高了几分,“黑魔王会杀了他。”
“我怕他不杀。”邓布利多教授嘴角翘着,看上去竟然有些怕人,“只怕他杀不死。”
克劳狄亚真的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但看看明显也不赞成却一味沉默的斯内普教授,她还是选择追随师长的脚步。
“真是美好的一晚,各位。”邓布利多教授看上去会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走回城堡,“克劳奇小姐,我想你知道该怎么说,对吧?”
克劳狄亚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会一觉睡到大天亮,趁这段时间,我得去找一找真正的阿拉斯托。”邓布利多教授欢欢喜喜地向门口走去,“至于你,西弗勒斯,你随意吧,别忘了明晚的会。”
大门轻轻合拢,铜铃仅发出一声绵长的清越回音。
克劳狄亚眼睁睁地看着20世纪最伟大的男巫飞速消失在眼前,她瞧瞧桌上,睡得正香,又瞧瞧对面,低头深思——不是,这对吗?这是正常的吗?
“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眼里,你已经是个可靠的、有能力有意义的、足以让他加以利用的成年巫师,而不是单纯需要保护的弱者。”斯内普教授低头打量着昏睡的同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无需为之欣喜。”
“伏地魔……不会也是这么看我的吧?”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问,觉得她是有些自命不凡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
“这不正是他想要做的吗?”斯内普教授轻蔑地戳了戳那只闭不上的魔眼,“你现在还早得很——但如果邓布利多想,他会要求我帮你做到。”
“那我呢?”克劳狄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问问我……没人问过我吗?”
斯内普教授笑了起来,头还低着,并不作答。
克劳狄亚浑身都好像要烧起来了,她刚刚说了什么?她犯傻了是不是?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总算斯内普教授奇迹般地没有多说什么,大概是在担心波特。
“您为什么不问问看呢?”克劳狄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执意要波特去……”
“如果邓布利多想,你不问他都会主动说;如果他不想,那么问了也没用。”斯内普教授仍然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小巴蒂·克劳奇,仿佛属于阿拉斯托·穆迪的这张脸忽然成了他的梦中情人,“他刚刚有没有非要向你解释这一切?”
“……有。”
“完了。”斯内普教授头也不抬,“如果他邀请你加入凤凰社当炮灰,记得不要答应。”
克劳狄亚心里怪没底的:她已经被食死徒强行贴上了所有物标签,如果再拿不到凤凰社(凤凰社是什么?)的入场券,那才是真要完蛋了吧?
“您忙着研究什么呢?”她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哀怨。
“你哥哥,显而易见——他的大脑,还有他的人。”
“或许您可以研究研究我的大脑。”克劳狄亚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如果我说什么他都会信,我现在应该像从前一样漂亮。”
“你以为邓布利多把我留下来是要做什么?”斯内普教授终于停下来,他飞快地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很古怪——还保留着望向她的姿势,但视线已经抽离开去,“你还和从前一样,不必担心。”●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难得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他哪句话说得不对么?
“你——”
“您从来没有夸过我聪明!”克劳狄亚高高兴兴地说,“天啊,我要记住这一刻!”
斯内普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夸过她聪明?
“不然我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呢?”克劳狄亚一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要暗搓搓开他玩笑了,“我以前有个麻瓜同学,她比我高两个班级,是个移民来的韩国人,学习好得不得了,马上就要转到更好的学校了,结果被人抓住偷钱去烫头。”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斯内普想起刚刚看过的一段记忆,几个结伴放学的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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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里的确有一张亚洲面孔。
“我偷听到她妈妈教育她,说‘聪明的头脑才是一个女孩真正的脸面’,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您刚刚真的很像——”
“不许再说我像妈妈,任何人的妈妈都不行。”
她就一直在那里小声地嘿嘿笑,真烦人。
“过来。”斯内普没好气地挥了挥魔杖,其实他心情还不错,“先从简单的开始。”
“头脑简单吗?”
“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喜欢对号入座。”
“明明是您,刚刚否认我聪明。”●
“别废话——好了。”斯内普教授用魔杖尖戳了戳她的脸,她腐烂的脸,“睁开眼睛,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太奇怪了!
克劳狄亚在心里无声尖叫,她的血肉、她的……什么,黏膜?被侵入了,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克劳狄亚甚至能够想象到,那支魔杖是如何沿着她的伤口,抵达坚硬的颅骨、真正叩问她的大脑。
好怪,太奇怪了,她头皮发麻!
“我……就……”克劳狄亚嗫嚅着说,“我想是酒瓶,对吗?”
修改她的记忆的确很简单,只需要挪动一根蜡烛的位置——光晕会模糊酒瓶的余量,让小巴蒂·克劳奇以为自己喝得很多,是醉死过去的。
“我不想对你用遗忘咒,尽量不要让他对你‘摄神取念’,如果无法避免,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多余的记忆。”
克劳狄亚点点头,低眉看了小巴蒂·克劳奇一眼——斯内普教授正在他长袍上擦魔杖。
针对另一位克劳奇的“施工时间”长得超出了克劳狄亚的想象。
她简直难以置信:都是克劳奇,她和巴蒂的差距,就、就这么大吗?斯内普教授是不是犯了唯成绩论的错误啊?
“骗过小巴蒂·克劳奇易如反掌,难的是骗过他背后的黑魔王。”跟人类身上最复杂的器官和海量记忆打了一整晚的交道,斯内普教授看上去也有些疲惫,“过来。”
易如反掌,易如反掌好,克劳狄亚又平衡了——虽然她一考试就摆烂、像只坏猫一样疯狂打翻墨水瓶,但她的的确确,是在全科天才的阴影下长大的。
“您说。”克劳狄亚心满意足地卖乖,还亲手搬了把椅子,被毫不客气地享用了。
“你来负责骗过你堂哥。”斯内普教授随口道,手掌摊开了撑着额头,似乎真的很累。
“我?”克劳狄亚大惊失色,“我吗?那您刚刚这些、这些——”
“当然全都是给黑魔王看的。”●
沿着指缝漏进的光亮,斯内普清晰地看见克劳狄亚的身影:她正绕着那三张酒桌、气急败坏地团团大踱,一边挥舞着拳头和魔杖,看上去恨不得把谁打一顿,大概就是想打他吧?她骤然回头一望——
仿佛眼球被刺痛了一般,斯内普眨了眨眼,克劳狄亚却已经下定决心般奔了回来,喊道:“好吧、好吧,做吧!”
她站在他面前,太近了反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暖光,来自于她身上那件胡萝卜色的袍子,袍子上镶嵌着碧绿的蕾丝片,他闻到一股生麦芽的气味,酿酒季到了吗?
斯内普感到自己的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声音渐渐去得远了,但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克劳狄亚·克劳奇站在小巴蒂·克劳奇身侧,是刚刚他和邓布利多站过的位置。
“您好好休息吧,只要告诉我怎么就行。”克劳狄亚背对着他,“我不会再怕他了,我做得到。他是我的手下败将。”
斯内普依稀记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觉得克劳狄亚·克劳奇是一株不需要任何阳光与水土的假植物,她永远都有无穷无尽的活力与动力,哪里需要她,她就出现在哪里。忙碌的生活把她锻炼得结实又健美,怎么折腾她、多少超负荷的工作压上去她都不会倒下,甚至还能像个马人一样在黑夜的禁林里奔驰,一箭就射中黑魔王……但是现在一看,和成年男人相比,她仍然瘦小得令人惊叹。
“很简单。”他拿下挡在眼前的手,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口的,“我要你爱他。”
“我不爱他。”
“那就骗你自己爱他。”
“好!”克劳狄亚干脆利落地一点头,“然后呢——像爱南希她们、爱唐克斯和塞德里克那样,可以吗?”
“不可以。”斯内普走到她身后,抓起她撑着桌面的右手,就要往小巴蒂·克劳奇的额头上放。
放上一个拳。
“您做什么?”
斯内普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指、强行将她的手指撑开,克劳奇的掌心被他牢牢地按在另一个克劳奇脸上。
“看着他。”斯内普在克劳狄亚·克劳奇耳边说,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我要你爱他……在兄弟姐妹之外,像母亲一样爱他。”
“您压到我了。”克劳狄亚试图直起身体,斯内普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大力按着她那颗不听话的脑袋。
女巫立即不再挣扎了,她僵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可我不知道——先生,我无法模仿我不曾拥有的经历。”
斯内普一愣,这好像也是他的短板:艾琳·普林斯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值得学习的蓝本。他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一些或许可用的桥段,但克劳狄亚久等参考答案未果、拼命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
她立即就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似地一跺脚:“真是活见鬼,三个人凑不齐一个妈!”
毕业之后斯内普就没听过比这更冒犯的话,但他并不生气,相反,他只想笑。或许……或许这就是喜剧的魅力。
“办法已经教给了你。”他马上从那个危险的位置退了开去,“你跟谁学都行——你仍是他的妹妹,尽管朝他撒娇、发脾气,都无所谓,但你要抓住机会流露你的母性。还有一点——”
“还有?”克劳狄亚苦着脸。
“爱他就行了,只爱他,不要多余去爱黑魔王。”
“那是够多余的。”
32.第三十章·喜报,重大进展!
黎明到来时,天地间都会泛起灰蒙蒙的青色,小巴蒂·克劳奇就是在这溶溶的青雾里睁开眼睛的。
他猛地坐起身,感到一阵晕眩,不得不又倒了回去,脑浆中颠来倒去的仿佛是一把铁锤,不停敲击着他的颅骨。
他正躺在一架别致的沙发床上,淡金色的波浪形的脚,充实的鹅羽蒙着象牙白的暗纹丝缎。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几乎以为自己到了亡者的世界,然后才看到不远处的酒桌上,趴着克劳狄亚·克劳奇,手里攥着两根魔杖,睡得直流口水。
那一瞬间,小巴蒂·克劳奇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样滋味。
他对妹妹的要求本就不高,她只要能乖乖地躲在他身后,让她做什么她就听话去做,他就心满意足了。可克劳狄亚表现得超乎他想象:他还活着,他是自由的,甚至维持着穆迪的外观,只是失去了魔杖。
魔杖被从手心里抽走的一刹那,克劳狄亚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
“你!”她大声喊道,“你!”
“噢,我!是我。”小巴蒂·克劳奇冲她笑了笑,没有将魔杖还回去,“昨晚发生什么了?”
克劳狄亚愤恨地瞪着他,道:“你喝醉了,麻瓜管这个叫……叫什么‘断片’?我不知道,改天你自己去问罗斯默塔好了。”
怎么,昨晚他喝了许多吗?小巴蒂·克劳奇试图回忆,但只得脑海里一些纷乱模糊的片段:他和妹妹对坐……书页翻动……杯子里总是有酒……克劳狄亚虽然臭着脸,但每次都会及时添上……
“那我这……”他敲了敲木腿,一夜过去,复方汤剂早就该失效了。
克劳狄亚砸过来一个空酒壶!
小巴蒂·克劳奇躲了一下,跌进沙发床柔软的怀抱里。扑鼻一阵老式妆粉的浓香,他浑身一震:瑞秋·克劳奇最喜欢的那件丝绒晨衣上总是沾满了这种味道,她敷粉特别舍得下手,过后又总是忘记清理。
“我怕我看到你的真面目会忍不住想打你几拳。”他的妹妹臭着脸说,“给你硬灌了一些,划伤了你的嘴唇,对不起。”
他咧咧嘴,果然有些痛,但伤口上被人认认真真涂抹过白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熬的药有问题——如果十几年没熬过了,就不要那么相信自己!怪不得你那么容易喝醉,你知道复方汤剂过量的后果吗!”克劳狄亚板着脸教训他,“还有酒,十几年没沾过酒就不要学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你们黑魔王连口酒都不给喝的?”
“这个嘛,黑魔王很讨厌酒鬼。”小巴蒂·克劳奇讪笑,感觉怪怪的,但并不反感,反而很喜欢,“我以前的酒量也很糟糕,因为爸爸也讨厌酒鬼。”
“那你还!”克劳狄亚气得猛猛锤桌子,“你是诚心要来给我添麻烦的吧!”
“抱歉。”他低下头笑起来,就听到妹妹别扭地哼了一声:“别急着——邓布利多教授可是来过。”
他笑容还没收拢,只是眯起了眼睛。
“在邓布利多教授确认你只是喝醉之前,我还以为你是突发恶疾……你得知道,反而是他救了你。”他妹妹冲他挑了挑眉,恶意、且故意,但恶意得很可笑,故意得又很可爱。
因为她思考了一下,又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厨房,说:“天明前我起来烘了一些乳酪面包,有需要可以吃。”
她都这么说了,出于对妹妹可爱可笑的小反抗的尊重,小巴蒂·克劳奇还是拖着穆迪这副残疾的身体巡视了整个“三把扫帚”,确保某个角落没有一窝精明强干的傲罗等着埋伏他。
“罗斯默塔昨晚没有回——”他回到店里,但克劳狄亚已经极速霸占了那张沙发床,她抱着膝盖坐在一侧,歪着头哈欠连天:“你蜷一下腿,我就够了。”
“——没有回来?”他不得不放轻了声音,包括那条木腿。
“噢……”克劳狄亚慢慢向抱枕上倒去,“我骗她说水管爆了,她怕麻烦……阿门。”
他刚刚枕过那里,知道枕套里只是华而不实的一团丝绵,再下面是沙发床坚硬的木扶手,只怕经不起克劳狄亚一倒——所以他以身相替,让克劳狄亚靠在自己的臂膀里。
“拜托,我看你是诚心不想让我睡……”克劳狄亚喃喃苦笑,声音越来越低,“邓布利多教授说,今晚有个会……让你别忘了……”
她的身体沉重下来,发出猫一样“咻咻”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小巴蒂·克劳奇把魔杖抵在妹妹额头上,动作轻柔,保证不会打扰到她——几缕银光闪闪的、丝线般的物质从杖尖坠落,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回霍格沃茨、问邓布利多借冥想盆。
但银色丝线终究还是落在了两人的衣袍之间,仿佛连织物那样柔软的承托都抵御不了一般,它飞快地消散了,不留一些痕迹。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保妹妹好好地睡熟了,才从“三把扫帚”脱身。到霍格沃茨大门的这段路,他向来喜欢幻影移形过去,但今天他想走一走。
稀薄的阳光丝丝缕缕地穿过冻结的枝条,照耀满地的银霜,春天快要到了。
还在台阶上他便察觉到门厅里有人,等到他一步一瘸地爬上去,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是斯内普。
阿拉斯托·穆迪固然应该讨厌他,但小巴蒂·克劳奇打从心里觉得,这家伙压根就不想讨任何人喜欢。
“你看上去快死了。”他恶劣地打了个招呼,迷信的人相信这会带来一整天的霉运,“全校师生都会为之欢呼的。”
“噢。”斯内普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地倚靠着礼堂的大门,“有人会为我哀悼的。”
走到哪里都不讨人喜欢的男巫似乎一整夜都没睡,连嘴角都发干,焦灼得像中世纪被捆在烧红铁鞋上的“女巫”。
“这个时间,你在这里做什么?”小巴蒂·克劳奇随口问道。
这里没有旁人围观,他无意发生冲突——不像戏弄卢修斯·马尔福的宝贝儿子的时候。何况他心情很好。
“睡不着,等着吃饭。”斯内普站直了身体,竟然也是有问必答。
看来一位院长级别的教授突发奇想提前了他的时间表,也要老老实实地候门。
“别勉强自己,我帮你和邓布利多请假。”他想他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但那又怎么样呢,这里只有他和斯内普——黑魔王曾经指着那只老鼠对他说,危急关头他甚至可以赌一赌,就赌斯内普的忠心。
斯内普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忽然飞快地露出一个微笑。
“你笑什么?”
“高兴。”斯内普谦逊地说,“一个足以让我七天七夜都不必睡觉的好消息。”
“你还是睡觉去吧,霍格沃茨离不开你,教授。”小巴蒂·克劳奇撑着拐杖走近他,几乎没有压低声音,“不是说了吗,我帮你请假——找个女巫陪陪你。”
斯内普的脸色一瞬间涨得通红,血色很快又褪得干干净净。男巫反而在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长久地、笔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去。
“看什么?”小巴蒂·克劳奇轻声笑了起来,“你我都是男巫——哦,难道你……遵循了某种英国人的‘传统’?”
“不是给你看的。”斯内普轻柔地吩咐他,“牢牢记住我的脸,带回去给应该看的人……那位大人。”
小巴蒂·克劳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但斯内普只是冲他冰冷地笑了笑,就转身大步走下了楼梯。
斯内普用力把门摔上,随手抓起先前没用完的冰袋贴在额头上。
他被看穿了。
从霍格莫德回来时一切正常,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下来时一切正常,他给真正的“疯眼汉”熬了些营养剂,又批了两个年级的论文(其实并不急着要)。他比以往更仔细地洗漱,有意无意地拖延,可还是不得不面对这张睡了十几年的四柱床。
除了韦斯莱那样难得一见的穷鬼,传统巫师的家具都差不多。他们很少买新货,18、19世纪的大路款式是主流,比如克劳奇家,再比如……霍格沃茨魔药学教授卧室。
很普通的一张床,他睡了十几年都没注意到它的模样,但他刚刚……在小巴蒂·克劳奇的记忆里,类似的床载着沉梦中的少女无数次地从他面前掠过。他不想回忆,但是……
斯内普花了很长的时间让自己睡着,但半梦半醒间,绞在一起的被单与毯子似乎变了形状,那些起伏……坚实柔韧的肌肉……紧紧地贴着他……就像他紧紧地把克劳奇压在桌子前。
那一瞬间的尴尬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根本就不应该在意。
但,身体替他记得、替他在意。
或许换个地方睡比较好,但角落里那张沙发床……那是艾琳留下的家具,最后的一件,托比亚还没来得及卖掉就死了。淡金色的波浪形的脚,象牙色锦缎绣着卷草,他在“三把扫帚”原样复刻了一张,克劳狄亚又增添了许多细节。
她很聪明,和在霍格沃茨时一样,根本不用他手把手地教。
只有一样,她完全不会给人灌药,明明该捏开齿关,她只会把人捏成松鼠。
斯内普不记得他是怎么夺过的酒瓶,大概是忍无可忍了吧?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克劳狄亚抵在椅背上,她咬着“道具”威士忌酒瓶的瓶口,泪眼朦胧地举起一只手,比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下一秒天旋地转,斯内普被掀翻在沙发床上,克劳狄亚坐在他腰上,用膝盖抵着他胸口,捏开他的齿关,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酒全都灌进了他嘴里。
“我很擅长上药,这个不用学。”她得意洋洋地起身跳下沙发床,从口袋里拍出一瓶白鲜香精,摇头摆尾地等着挨夸。
斯内普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这张脸,无论在哪里、行走坐卧。他只好披上衣服去办公室批论文,可办公室她留下的痕迹更多。
小巴蒂·克劳奇说得没错,斯内普想,他不需要食物进入他的身体、填满他的胃,他需要其他东西,离开他的身体。
有惊无险地熬过这一次,克劳狄亚感觉自己至少老了五岁。她独自抱持着这喜悦的秘密,像个万圣节讨不到糖的小孩——邓布利多教授没再来过,连小巴蒂·克劳奇也没有再上门让她重温一下当时的成就感。
至于斯内普教授……斯内普教授……唉,其实克劳狄亚最想见的人就是他,可他偏偏就是不来。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的,最常来“三把扫帚”坐坐的是海格和小巴蒂·克劳奇。
可、可克劳狄亚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就是很想很想见到这个人,一见到他她就会尖叫、欢呼、笑出声来,会恨不得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只是恨不得,她不敢)。
但斯内普教授就是不来。
没办法,她只好去找了安德烈神父——结果神父也没表扬她!还说她这仍然算是“不义之举”,还是比一两句谎言更严重的情感大骗局!
她到底做没做好事啊?
克劳狄亚垂头丧气地跪在圣龛前,一点儿读经的心情都没有,锡烛台映出她有些变形的脸。
那几乎不眠的一夜之后,那个该死的烙印再没加重,如今已经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她交出了责任、获得了谅解,整个人都平和了许多,看小巴蒂·克劳奇也顺眼几分。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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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术惊人,真的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阿门!
克劳狄亚将手伸进袍袋,银盒被她煨得暖了,连棱角都摩挲圆润。这已是第二只,第一只被她清洗干净,和钱袋、手铐放在一起。
拇指轻轻一挑,盖子弹起——
“怎么还没好?”罗斯默塔哆嗦着给她把口罩扣回去,“前几天看着还越来越好了,别告诉我是一夜之间恶化的?”
“春天气候反复,很常见。”克劳狄亚淡定地绑紧系带,“大概是沾染了花粉、柳絮或者杨絮。”
“现在哪来的柳絮!”罗斯默塔翻了个白眼,五分钟后把美美喝小酒的海格拎到了她眼前。
“你不用为我做到这地步的,克劳狄亚。”大个子束手束脚地缩在厨房里,到处都怕碰着,“阿拉戈克很讲信誉,他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不会反悔,你快点好起来吧!”
“啊?”克劳狄亚傻眼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她艰难地说,但海格露出一副又感动又愧疚的神气,反而让她不好开口了。
“罗斯默塔说你有药,谁给你配的?你是不是嫌麻烦就不涂了,我就经常——咳、咳!总之你别告诉波皮。”海格摸了摸后脑勺,“我是说,或许我们可以找个人看看你的脸?”
“噢,是斯内普教授。”克劳狄亚心跳得飞快,她不得不捂住胸口,但仍然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心突破胸骨的束缚、跃出胸腔,一蹦一蹦地往霍格沃茨去了。
“啊那就找波皮给你看看吧!”海格流畅地建议,堪称丝滑。
克劳狄亚一时无语。
正常人——就比如海格——别说没事,就是有事也会尽力避免见到斯内普教授。就连邓布利多教授那样的顶级强人,大概也不会好好儿地突然就想见这么让人堵心的学生。
但是克劳狄亚想,她就是想。
在她没遇到任何困难、在她成功蒙骗食死徒的喜悦与成就感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之后,她反而、反而更加想见到斯内普教授……当然,见到了也没什么话可说,但只要能见到他,她就、就……
就怎么样呢?
克劳狄亚觉得自己飘飘荡荡、像个气球。她坐也坐不住,仿佛椅子上有火在烧;起身去送酒,又总是忍不住向客人中寻觅,明明知道霍格沃茨正在上课;她回到厨房,推开后门时会有所期待;她回到卧室,要摸着枕头下的三样东西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安定下来,倾听门外的动静。
最后她搬起那只高脚凳走了出去,端端正正放在窗下。某位再从窗户里飞进来,一准会撞个狠的,没准还会跌下楼梯,她肯定能听见。
然而只有她每天撞到膝盖,每天每天……都一瘸一拐了,心还狂躁着不肯罢休。
“决定了,我要去看第二个项目!”克劳狄亚一口嚼碎鸡尾酒杯里的冰块。
“什么——我听不见———”震天的迷幻乐声里,坎贝尔手忙脚乱地哄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该死的!阿曼达去哪儿了!”
舞池里灯光迷乱,年轻男女贴在一起热舞。南希·梅尔维尔正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乱蓬蓬的,一边摇头一边暴躁道:“没有!他们不在那边——你*女巫粗口*少摸我大腿!”
“该你了、该你了!”坎贝尔举起那个孩子,“快抱着辛巴,你这个懒惰的狒狒!”
“为什么是我?凯瑟琳呢?”南希·梅尔维尔疲惫地瘫倒在座位里。
“我刚刚给狮子王换过尿布。”克劳狄亚淡定开口。
南希认命地托起了那团柔软的小东西,先前只是兴致不高的孩子嘴巴一撇,惊天动地地嚎哭起来!
“你又来了!钢铁女侠!”坎贝尔再次被逼得大喊大叫起来,“真的会有碳基生物受得了你坚硬的怀抱吗!”
“有!有!”南希和她对呛,“她为什么不听话,她是聋子吗!”
“没有哪个六个月大的婴儿听得懂说教!”
“因为‘闭耳塞听’,”克劳狄亚恹恹地说,“我用了‘闭耳塞听’。”
“喂!”南希和坎贝尔齐声怒吼!
好不容易把暴躁狮子王哄睡着,三位女巫已经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当然,也说不出来,因为嗓子哑了。
“我为什么会答应你们来这里。”克劳狄亚幽幽地望向管线纠结的顶棚。
“刚刚你跳得挺开心的。”坎贝尔一针见血,“在狮子王莅临之前,我们都玩得挺开心的。”
女巫们又是一声长叹:好友因为家庭和育儿总是缺席聚会的确很不爽,但她来了,更不爽。
“我问了酒保,酒保说看见阿曼达和菲律宾去厕所了。”南希·梅尔维尔双目无神,虚弱至极,“他们不是合法夫妻吗,干嘛和野鸳鸯抢位置……”
“都说了人家叫‘菲利普’。”坎贝尔靠在她怀里,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你有一位在国际魔法合作司挑大梁的约会对象了,用不着反复强调。”
“哎?”克劳狄亚大惊,“我以后要叫你婶婶了吗,南希?”
“闭嘴!”南希·梅尔维尔被她俩轮番逗得恼羞成怒,差点把坎贝尔掀到卡座底下去。
OK、OK……坎贝尔举起双手,无声地服软,又示意克劳狄亚: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要去看第二个项目。”克劳狄亚立马来了精神。
“去呗,去!”南希懒洋洋地,快要睡着了,“水下项目,什么都看不见,没意思得很,空席位多得是……霍格莫德居民去申请,连审查都免了。”
“本来我也不是奔着看比赛去的。”克劳狄亚小声说,仗着没什么人听见。
33.第三十一章·吊桥效应
南希说得没错,第二个项目的校外观众少得可怜,入口处居然还似模似样地贴着一张“凭票入座”的牌子。
寥寥几位由于消息不够灵通而被“骗”来的倒霉巫师,还没等到开场就走光了,除了轮值的魔法部职员和恨不得变成一条黑线鳕鱼下去替教子探探路的西里斯·布莱克,这空旷的客座就只有克劳狄亚和弗利先生面面相觑。
“你也被罗斯默塔赶出来了?”弗利先生同情地看着她,“她看上去不像是会和人吵架的人哪?”
好了,知道您是和妻子吵架被赶出来了。
克劳狄亚僵硬地笑了笑,把那句“我是请假”咽回了肚子里——这会让她看上去像是个不知所谓的傻蛋。
早知道人这么少,她就不戴那顶小鸡黄的女巫帽了,长袍又是青色的,水波倒影里像根黄瓜——这已经不是显眼的问题了,她好像要丢人。
其实真正该穿得显眼些的是斯内普教授吧,对面黑压压一堆人,克劳狄亚要怎么才能看到他呢?
她闷闷地坐在那儿,真想偷偷把满世界寻找教子的西里斯·布莱克真的变成一条鳕鱼来撒气——魔杖都掏出来了,最前排假寐等开场的唐克斯也默默举起了她的魔杖。
真是的!背后长眼睛吗!
“你怎么回事啊,凯瑟琳?”一分钟后,犯罪未遂嫌疑人被正义的傲罗勾肩搭背地锁住了。
“我怎么了?”克劳狄亚以一名业余弓箭手的眼力疯狂搜寻。
“我爸爸看过一本麻瓜小说,你有点像里面的主人公。”唐克斯欣慰又满足地叹了口气,“他生下来就像个老头,结果越活越年轻——当然了,你也没有那么夸张。”
克劳狄亚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唐克斯话中的深意,就敏锐地发现远处的学生座席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有一小块区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像刀锋刈麦一样整齐。
“不是麦格教授来了,就是斯内普来了。”唐克斯很有经验地说,单手举着一只硕大的双筒望远镜,“唔,麦格教授在主席台那——喂!”
克劳狄亚攥着抢来的望远镜,紧张得大口喘气,眼神直直地望向湖面。
“凯瑟琳?”唐克斯吓坏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这个望远镜可是没收来的,难道上面附加了什么恶咒?不应该啊!”
业余弓箭手望向黑压压的学生丛。
斯内普教授不需要穿任何醒目的服饰,她一眼就能望见他,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只能瞧见单薄的一片侧影。他目不斜视地走下台阶,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上蹿下跳的猴子们就安静下来,甚至有人开始装模作样地看书。
看见他了,然后呢?又怎么样呢?
克劳狄亚挪开望远镜,抱在怀里,一时有些琢磨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她本以为,她只要见上一面就会满足,但真的见到了,就又开始不满足。她还想斯内普教授也能看见她,一直看着她,只看见她——
“怎么又拿下来了,你倒是看啊!”唐克斯大惑不解,直接把目镜怼到了克劳狄亚脸上,撞得她眉骨生疼。
猝不及防地,克劳狄亚看清了,斯内普教授的脸。
怎么会憔悴到这个地步?难道小巴蒂·克劳奇这个疯——克劳狄亚紧急刹车!
“怎么了?怎么了?”唐克斯一直很想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没有。”她定了定神,转动旋钮,让视野放大、对焦——
斯内普教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望了过来。
克劳狄亚吓得直接将望远镜扔进了水里!
“喂!”唐克斯急了,又不能真变一条鳕鱼下黑湖去捡,只好跑步去投奔大舅。
“西里斯,你是大鱿鱼的朋友吗?”她直喊,“刚刚掉下去那个,那是没收来的!公物!”
“有个秘密我谁都没告诉。”西里斯·布莱克故作深沉的忧伤声音顺着风传来,“我其实是条寻回犬。”
“所以?”唐克斯怀疑地问,显然是上套太多次,早有预备。
“大鱿鱼也可以寻回,”他绷不住笑了,“所以我们不仅是朋友,我们是至亲。”
“谢谢你,我可不想和大鱿鱼做至亲——你最好快点捞!”
西里斯·布莱克偕“至亲”大鱿鱼带来的寻回表演,被校内外观众有志一同地评为第二个项目最精彩的内容,毕竟勇士们紧张刺激的水下经历他们也看不见,只能看看巫师指挥大鱿鱼打捞望远镜、最后狗爪和腕足亲热握手这样子。
最空旷的座席突然被全校师生围观,克劳狄亚这时候忽然又不想被看见了。她满心别扭地离开了观众席,漫无目的地乱晃,最后被庞弗雷夫人抓了壮丁。
“好久没和你一起工作了。”医疗帐篷里,庞弗雷夫人心满意足地把她推到几口坩埚前,“来,看着这个,我去催一下毛巾和毯子,这群小精灵!”
在这种天气下水,给他们喝温水都算虐待。但庞弗雷夫人大概没有处理半成品的经验,火有点儿大了,开着锅越熬越干,哪个人类能往嗓子眼儿里硬灌100摄氏度的液体?
她找到水罐,又找药材,没找着。要是以前,她此刻已经在飞奔回城堡的路上了,但她现在已经是这座学校的客人了。
“克劳狄亚?波皮说你在这里!”斯普劳特教授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一手拉着满脸凝重的塞德里克,“哎呦,你的脸——还没好呢?”
“嗯。”克劳狄亚闷闷不乐地说,“教授,我需要——”
“我知道、我知道。”斯普劳特教授熟练地摆摆手,看了坩埚一眼,“我说,孩子,这些材料你用新鲜没炮制过的也可以吧?西弗勒斯最近有些……烦躁,我们都不敢惹他。”
脸颊都凹进去了,照她说,没准还是你们虐待他了呢!
克劳狄亚尽职尽责地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斯普劳特教授立马叫了一个家养小精灵:“去格兰芬多那边叫纳威·隆巴顿,带他去温室。”
“可是教授,我听说——”
“早就准备好了,让他跑趟腿而已,小精灵丢三落四的——我和波皮也共事许多年了,就知道她也没什么长进。”斯普劳特教授信心满满,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胳膊,“快,喜欢什么口味,让克劳狄亚给你开小灶。”
两个年轻人都被她逗笑了。
“你怎么了?”克劳狄亚问他,“不舒服?”
“宝物是人质,一个小时。”斯普劳特教授小声说,“那个拉文克劳女孩。”
克劳狄亚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所谓的奖金……其实就是赔偿金吧,精神损失费?”
给她一万加隆她也不干,她只想掀了主席台,如果斯内普教授被拖下水底——等等,为什么是斯内普教授?
天啊为什么是斯内普教授???
“给你这个。”克劳狄亚压下心底的迷惘,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坎贝尔提醒我说你用得上,我还想着要怎么偷偷拿给你呢。”
一颗打磨粗糙、但也不怎么尖的石矛头。
她上四年级的时候,黑湖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人为水质污染。这样庞大的水域,其自净能力应该也是十分惊人的,但这一次……人鱼们齐齐浮上水面,还都是年轻力壮嗓门大的,专挑黎明前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分。
然后,放声高歌。
直到危机解决,又过了很久,克劳狄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最一开始的时候,她似乎被怀疑就是那个闯祸的傻瓜。
毕竟她天天就在温室、魔药学教授办公室和医疗翼出没,接触得最多,又或者海格万一不小心从禁林深处带回什么很要命的东西、他皮糙肉厚防御拉满但又被她发扬光大了呢?
亏她一顿忙活,还以为是帮了教授们的忙,结果是在自证清白。
“这是那个人鱼首领给你的?”斯普劳特教授好奇地问,“除了咱们那些湖泥之外的?”
克劳狄亚耸了耸肩。
“毕竟是我自己一桶一桶地提水回来研究——有些知识书上根本就没有,还要根据药性反推,走了不少弯路。”她说着说着也有些没底,“但我不知道这到底顶什么用,你们也知道,默库斯说话难听,我们之间交流全靠比划。”
至于始作俑者,哈哈,只能说永远不要低估学生能闯出多大的祸。他们盛怒的院长找上门了,那家伙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特别机智。
“其实我们都相信不是你,海格还和邓布利多拍着胸脯保证过。”斯普劳特教授饶有兴致地回忆着往事,“西弗勒斯说你闯了祸绝对敢认,既然你没认,不如交给你试试。”
克劳狄亚一愣,怪不得她一直好奇这种事为什么不直接找魔法部,甚至邓布利多教授全程都没怎么露面。
“他还给你联系了一家美国的刊物,打算在你O.W.Ls考试之前至少改出一稿。”斯普劳特教授说着,向斯莱特林那边望了望,“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问他、他还不耐烦。”
发生了什么?她四年级、五年级连着两年没抽中魔药学呗,六年级连提高班都没进去,斯内普教授气得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找茬关她禁闭。
这感觉怪怪的,又好又不好,好不好的都说不上来。
“离门远一点,克劳狄亚,冷不冷?”
“完全不,谢谢您,教授,我很好!”克劳狄亚笑了起来,“我迫不及待等比赛开始呢,我想看到结果。”
“你看,塞德里克……”斯普劳特教授欣慰不已,“大家都很相信你、期待你……你一定可以做到,把张小姐顺利地带回来。”
塞德里克咕哝了两句什么,脸色刷白。
“喂,你知道学校不可能真让无辜学生死的吧?”克劳狄亚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当然,但是……”塞德里克忧郁地望着水面,那架势简直要吟起诗来了,“我都不敢想象秋在下面多么难受……水那么深,一定很凉的。”
“说了她已经被催眠了感觉不——算了!”斯普劳特教授拉着克劳狄亚走到一边,留下勇士独自惆怅,“爱情冲昏了他的头脑,塞德里克曾经是个多么开朗的小伙子啊!”
“是吧,那我把您那盆宝贝毒参也送湖底下去,连催眠都免——”克劳狄亚开玩笑道。
“你自己挑个喜欢的坩埚,把头扎进去。”斯普劳特教授笑眯眯地说,“快点别等我帮你。”
“不行,波莫娜,我们不能那么做——啊克劳奇小姐,是你!那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麦格教授匆匆探进一个头来,“你在这儿迪戈里!”
“早上好,教授。”
“还以为又丢了一个勇士呢……”麦格教授左看右看,“谁能告诉我波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但是……西里斯·布莱克在那边。”克劳狄亚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他鼻子还挺好用的,弗利太太什么时候炸肉丸子他都知道。”
“我可不敢。”麦格教授摇了摇头,“跟西里斯说勇士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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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教子丢了……除非我想看到整个城堡被掀翻过来。”
“这里只有他一个,掀翻不了。”斯普劳特教授安慰她,两位女巫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我宁愿城堡被掀翻。”麦格教授小声道,又出去了。
另一个格兰芬多随即钻了进来,喘吁吁地抱着一只篮子。“我带来了,教授!”他喊道。
许久不见,纳威·隆巴顿长得好高了,克劳狄亚感到一阵晕眩。
“干得好,纳威。”斯普劳特教授和他一起把篮子里的草药分门别类,克劳狄亚浑浑噩噩地站在一旁,盯着少年男巫垂落的袍角。
隆巴顿和“穆迪教授”关系好么?他这样内敛的孩子,应该不会亲近“疯眼汉”那样性子的人……克劳狄亚感受到一阵熟悉的灼热,烙印又出现了。
她得爱他、得爱他……爱他。
邓布利多教授仍然容许小巴蒂·克劳奇继续兢兢业业地教书,因为斯内普教授从他脑海里带回来的是“好消息”——不会立即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性伤亡,相反,如果好好斟酌,还有利可图。比斑斑更有价值。
可克劳狄亚没有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那样的魄力,她害怕、她畏缩、她不想承担责任——人命铸就的错误,她没有胆子认。
“冷吗?”塞德里克替她挡住门帘的缝隙,“水边就是要冷一些的。”
“不冷。”克劳狄亚勉强笑了笑,“你小心不要被有毒的水生植物或者甲壳类神奇动物伤到,斯内普教授用了斑蝥,你对它的绒毛过敏。”
“完了,有毒的水生植物那一部分我没听。”塞德里克失声道。
上帝啊,干脆趴在斯普劳特教授耳边告诉她吧!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帮秋家里的饭店设计新菜单的样式。”塞德里克低调地清了清嗓子,“都说我画得好,你要看看吗……克劳狄亚?”
克劳狄亚同情地摇了摇头:“我刚刚没说话。”
霍格沃茨的正牌勇士惊恐万分地回过头去,他们的院长板着脸,一丝笑模样都没有。
纳威·隆巴顿战战兢兢缩在一边,悄悄举着手,小声道:“现在恶补也来得及吧?我带了书来,穆迪教授送我的……我去给你拿?”
穆迪教授穆迪教授!穆迪教授!
克劳狄亚烦闷极了,“豁啦”一下掀开了帘子,走出去透气。她盯着荡漾的湖水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出错了门——
前台后台,她走错了。
不远处就是主席台,此时上面坐满了人,珀西·韦斯莱正拼了命地给她使眼色。她脚下踩着的礁岸,就是勇士们即将要下湖的位置,一个小时之后,他们也将回到这里。
所有关心比赛的观众,都在频频往这里看,克劳狄亚掉头就跑,不小心撞上一个正扎着辫子走来的女巫,好像就是布斯巴顿的勇士。
“万幸丽塔·斯基特已经失踪了。”斯普劳特教授赶紧把她拉进来,“万幸……虽然这样说不对,但我还是要说,万幸!”
“否则你明天就会变成英国巫师界第一著名哗众取宠的女巫。”塞德里克指了指她脸上的口罩,“还是丑女。”
你才丑!克劳狄亚真想现在就把他踢下去,斯内普教授明明说她和以前一样!
说起来,刚刚……斯内普教授应该没注意到她吧?●
斯内普一眼就看见了克劳狄亚·克劳奇,几乎是她气急败坏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同时。谁告诉她绿袍子配黄帽子的,还要站在水边——视野里突然多了两根黄瓜,注意不到才怪。
为什么她的脸还没好?是小巴蒂·克劳奇又对她做了什么吗?他应该不敢了才对……为什么连穿衣服都要人教?!
“早就听说克劳奇毁容了,原来是真的……”
“真是太可惜了……”
“你从不对自己之外的第二个女巫如此宽容,是什么改变了你?”
“你别管,反正克劳奇帮过我,她还是纯血——是吧?”
“你管她是不是呢!”
“弗林特不是喜欢她吗?”
“我反对!弗林特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了,再来个克劳奇那样考试颗粒无收的蠢货——”
学生们也在小声议论着刚刚突兀闪现的黄瓜,斯内普忍无可忍,呵斥道:“闭嘴。”
身后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嘴是闭了,手上没闲着。斯内普听了好一阵儿校袍激烈摩擦的“簌簌”声,斯莱特林们终于选出了一位意见领袖——德拉科·马尔福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怕他了。
“我们都以为您会帮克劳奇呢,教授。”德拉科·马尔福俯下身、探头向前,伙伴们帮忙拉住他不跌下去。
“克劳奇也帮过你?”斯内普头都没回。
“您知道的,我参加完舞会就回家了,假期里我曾听见小精灵闲聊。”德拉科·马尔福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怎么问多娜、她都不肯说,看来是我妈妈给她下了封口令,但我想那位神秘的女巫就是克劳奇,您觉得呢,先生?”
“不许叫我‘先生’。”斯内普懒得理他。
马尔福的好日子过不长了,德拉科·马尔福自命不凡、胆大包天还愚不可及的性格闪光点,不知道还能闪耀多久。
不远处的岸上,波特已经乱七八糟地就位了,看上去刚睡醒没多久。为什么邓布利多笃定他一定能活下来?还有谁能拼命保住他的命?
几声参差不齐的水响,勇士们没入湖底,不见了。
34.第三十二章·记忆
医疗帐篷里,克劳狄亚有条不紊地给魔药分杯、晾凉再保温,庞弗雷夫人在火炉上方摊开八条毯子与毛巾,帐篷里挤得没处下脚。
“用魔法不就行了?”她好奇地问。
“那样多没有生活感!”庞弗雷夫人大摇其头,掀起一角毛毯给她看,“我往炭火里放了很多肉桂——刚从冰凉的湖水里上来!真是的,设计比赛的人就应该自己下去游一圈儿!”
“打个赌吧,您猜谁是第一个上来的人?”
“迪戈里。”庞弗雷夫人毫不犹豫,“赌什么?”
“那不赌了。”她佯装不快,“您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我当然也站塞德里克。”
庞弗雷夫人笑了起来,走来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她的口罩,露出那五彩斑斓的腐烂伤口。“你的这个……”女巫沉吟着,神情严峻。
克劳狄亚不敢说话,生怕被揭穿——蒙骗外行容易,可庞弗雷夫人是专业的。
帐篷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围观群众的欢呼里,裁判奋力地大声喊出第一名的姓氏:“迪戈里!霍格沃茨的迪戈里!”
好险,克劳狄亚笑着倒退了一步,推了推庞弗雷夫人的肩膀,顺手还帮忙高高地掀开了帘子:男巫女巫都湿淋淋的,落汤鸡一样,头发贴头皮了一点儿都不好看,还哆哆嗦嗦地抱在一起傻笑。
克劳狄亚立在帐篷内的阴影里,看了他们一会儿,摇摇头也笑了。
她没办法把地上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家伙想象成斯内普教授和她自己,完全没可能。
陆陆续续有人上来,有空着手的,居然还有一拖二的。“码头”站不下那么多人,先来一步、状态更好的小情侣就被踢进了帐篷,拉起帘子换校袍。
斯普劳特教授也赶了过来,弗立维教授倒是也想过来,又不太方便,急得踩着座位直踮脚。
“需要热水吗?”克劳狄亚守在女巫的隔间外,“洗一洗再换比较好吧?不然回去城堡还要再洗再换。”
“能吗?”秋疲惫但惊喜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会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除非你要洗一个小时。”克劳狄亚笑道。
“我能吗?”塞德里克满怀希望地插话。
“我恐怕不行,你得快点换好衣服出来听分数。”帐篷外的斯普劳特教授耳朵很尖地催促,“哦格兰杰,你需要吗?不需要,好吧……”
“人鱼也来了?默库斯会出卖我们吗?”克劳狄亚有点儿忐忑,因为帐篷外传来水生生物呕哑难听的独特嗓音。
“不会,我觉得不会。”斯普劳特教授隔着帐篷布胡乱摩挲了她一把,权当安慰,“这比赛本来就是这样,作弊成风……勇士不是只要魔力高强就行的,你还得随机应变、整合各种资源……”
克劳狄亚刚想着如果火焰杯选中的是斯莱特林的马尔福,他爸爸会不会直接花钱把他买成冠军,就听斯普劳特教授小小声地吐槽说:“不然波特也不会成为勇士。”
说完这一句,斯普劳特教授就收回了手,走去和麦格教授会和。后者也走下了席位,但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站在一旁,欣慰地注视着披着毯子的学生们,波特和他的朋友们凑在一起,像三头小雪人。
“该死的。”克劳狄亚喃喃说道,这已经是她骂人的极限,“为什么你不是斯莱特林?”
站在医疗帐篷门口等着裁判宣布结果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忽然感觉屁股被魔杖狠狠地戳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是斯莱特林?”他大惑不解,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克劳狄亚说小话。
“真倒霉。”克劳狄亚继续说道,“为什么波特不是斯莱特林的?为什么他一个斯莱特林的好朋友都没有?分院帽也是笨,为什么它就是看不到秋的野心呢?”
“与其埋怨别人,不如埋怨自己——你也可以是斯莱特林,克劳狄亚。”塞德里克耐心地同她讲道理,“如果你不好意思或者不敢去向斯内普求助,你可以请斯普劳特教授帮你转达,我是说你的脸。”
“闭嘴!”克劳狄亚用魔杖把他戳得向前一顶,险些当众出丑。
第二个项目基本宣告结束,专门请假来无偿干活的克劳狄亚也该走了。校外观众进出都要点数,放进来几个就得放出去几个,西里斯·布莱克是勇士的教父,可以趁着学生们还没疏散干净的空档尽情和教子腻歪,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正在和紧急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秋·张腻歪。
不是,怎么现在就抱在一起啊?那不白洗了吗?知道黑湖是霍格沃茨的下水道兼污水处理厂吗?
克劳狄亚简直没眼看,她帮庞弗雷夫人归置了一些东西,又看到刚刚纳威·隆巴顿落在这里的一只提篮。
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见“穆迪教授”?
她尽职尽责的堂哥大概还肩着“成为波特全心信任的保护伞”这一重任,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波特不是没人罩的小可怜。何况以疯眼汉的身体状况,他走到哪里就会把动静带到哪里。
“夫人?”仗着所有人都在忙着退场,克劳狄亚大着胆子掀开了帘子,“您有看到穆迪教授吗?”
“谁?”
“穆迪教授。”克劳狄亚提高些声音,往外迈了一步——
她忽然感到头上一重,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在地上,是她临时拿来扎头发的绷带,不知怎么挣断了。克劳狄亚没多想,只是俯身去捡,可滑落到眼前的那一缕——
庞弗雷夫人已经喊了起来:“梅林啊,你的头发!”
终年萦绕不去的白雾,就此一瞬间消散。
她妈妈是个高个子的女人,比爸爸还高,爸爸和叔叔长得很像很像,但要更丰满一些……妈妈的皮肤白得像牛奶,因为太白了,血管总是很明显,不得不扑更多的粉去遮盖,最后被爸爸嘲笑像“一只结结实实的幽灵”……妈妈很虔诚,家里到处都是圣母像……
还有龙达,以往只在麻瓜旅游画报上看到的城市,现在她真切的知道,她在那里生活过。陡峭的街道、高高的悬桥、突出的巨岩,那压顶的大石头下还能盖房子,她家就住在那里,爸爸妈妈开了一家药房。
她记得那阴凉的一方小店,大白天也不开灯,因为挂在墙上的药剂师资格证是假的,害怕被人瞧个分明。据说远在维罗纳的祖父母家里开着很大的连锁药房,她想象不到那是怎样的场面,只知道她的家像一口隐蔽又安全的洞窟,她腿脚不便,缩在家里不爱出门,也爬不上那么陡峭的斜坡,爸爸妈妈赚到一点钱,先存一些给她动手术,剩下的就带她到处去玩。
她真的去过好多地方,看过斜阳照耀下的赤红宫殿,走过“朝圣之路”,骑在爸爸肩头去摘柠檬,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酸气十足的清香……大海澄澈透亮,日落时天空会有火烧云,橙子红、桔子黄、薰衣草样的淡紫、玫瑰花样的艳粉……拿画笔乱搅在一起,嵌着灿灿的金边……
她闭着眼睛,仿佛还在被爸爸妈妈一起架着翻跟头玩儿。她的腿一条粗、一条细,一只脚穿得进鞋子,一只脚就穿不进。但妈妈不想让她的女儿和别人不一样,爸爸也不想一见到她畸形的脚就心怀愧疚,于是她每天都要花上半小时甚至更久、来掰正自己的脚,再把它塞进鞋子里——她倒是有许许多多的鞋子,大概是什么地方亏欠就要在什么地方补正,克劳奇家的女儿反而拥有全镇最潮流、最齐全的鞋柜。
叔叔来的时候是个雨天,礼拜日,天色阴沉得发黑。她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妈妈并不欢迎叔叔,爸爸和叔叔大吵一架,叔叔走了,但没走远,偶尔还会来坐坐。他打扮得就像一位真正的麻瓜,其实并不会引起镇民的怀疑,但爸爸妈妈决定离开,他们收拾行李、出售家具、转租店面……但是,还不等他们离开,这座小镇忽然就不再欢迎他们了。
即便她不出门,也能看见许多人指着店面指指点点,妈妈每次去教堂回来都会哭,警察还有许多穿制服的人一次次上门检查……最后有人找上门来,说他们的药吃死了人,还有人说,壮骨粉里有蟾蜍的内脏。
爸爸妈妈吵架了,反反复复地、不停地争吵,妈妈质疑爸爸“死性不改”,要他“交出来”,爸爸则坚称“没有”,还说女儿这样就是他最大的诚意……噩耗传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
家门被急急忙忙敲开,她还以为爸爸妈妈要被抓进监狱里了,但为什么连她也要抓呢?她满心惶恐地坐在警察的手臂上,茫然地看着两个高大的宪兵费力地拉扯着瘫软在地的爸爸,一行人到了高桥上,有人说:
“她在下面。”
些微夜雾被轻风吹散,初升的阳光灿烂地落在妈妈的尸体上。妈妈枕着悬崖底部一块很平整的大白石头,比石头还要白,半边身体浸没在川流的河里,散落的头发像蜿蜒入水的藻荇。
“不是自杀。”爸爸说,“安杰丽卡不可能自杀。”
“没人看见,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察说,“鉴于最近发生在你们夫妇身上的事情,如果克劳奇太太不是自杀,那么最大的嫌疑人是你,克劳奇先生。”
爸爸拼命挣扎起来,他没有辩解,只是反复申述要下到溪谷里去。他说他会知道是谁做的,只要让他去妻子身边,让他自己呆一会儿,他终会给出答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爸爸甚至给出了叔叔暂居旅馆的号码,因为有一样必须的东西他没有。
她不知道那通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傻傻地盯着谷底出神。爸爸被带去打电话之后,抱她的警察也想带她离开,倒是哄着她说,要帮她绕路下去找妈妈,一转身就听见一声枪响。
遥远的咖啡馆门口,宪兵们全神戒备地举着枪,警长拿着听筒,正在和叔叔说着什么,但爸爸已经完全发了狂……枪响只是警告,但爸爸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开枪的宪兵,他的枪忽然不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紧紧握在手里的步枪,不见了。
又是一声枪响,但却打中了反方向的另一名警察,抱着她的警察——她重重地跌落在地,可完全站不起来,只好在地上爬,但也没能爬多远。
爸爸让最后一位宪兵手里的步枪消失之后,忍无可忍的警长拔出自己的配枪击穿了他的头颅——离得近,正中眉心,她眼睁睁看着爸爸脑后爆出一蓬血花,他倒下之前,转过头来还想看看她。
至此,福尔图娜塔·克劳奇·斯佩齐亚莱①的记忆只剩下一声轻描淡写的“可怜”,来自姗姗来迟的巴蒂·克劳奇。
当克劳狄亚·克劳奇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睁开眼睛时,脑海里只有一片朦胧的白雾。
有人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没事,夫人。”克劳狄亚闭着眼睛说道,另一只手摸到湿漉漉的青草与泥沙。她不知何时跪倒在地上,但膝盖完全感觉不到痛。
“你还打算在这里呆多久?”有人问她。
克劳狄亚迟钝地睁开眼睛,眩目的光晕里,是斯内普教授蹲在她面前。她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委屈,只得咬牙忍住。
“叔叔……”克劳狄亚只吐出一个单词,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巴蒂怎么了?”另一个人问。
克劳狄亚勉强抬头望去,原来邓布利多教授站在一边,湖边已经没有第四个人了,连医疗帐篷都拆走了。
“树、树大根深。”她颤抖着抽出自己的魔杖,一株枝繁叶茂的家族树在她杖尖冉冉生长、壮大,主干末梢浮起一张淡黄色头发、灰色眼睛的苍白面孔,旁边写着“英国,英格兰”。
巴蒂·克劳奇夫妇的脸镂刻在树干上,没有文字浮现。
“死了。”克劳狄亚已经平静下来,“死前把位置传给了我。”
邓布利多教授短促地叹息了一声,显然早有预料。
如果说记忆、头发与面容的失而复得,还有可能是叔叔的一时兴起、良心发现,家族树的传承却只能以死亡断代。那棵真正的、在叔叔办公室里生长的迷你橡树盆景,此时此刻应该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三把扫帚”阁楼她的床头柜上。黎明到来之际,克劳狄亚所在的一支会变成主支。
“他有没有?”邓布利多教授轻声问。
“没有。”斯内普教授回答道,“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克劳狄亚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她迟钝地动了动身体,想要站起来。
“你自己可以吗?”斯内普教授问,他先起身,似乎要松开手。
不可以,当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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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爸爸妈妈在她面前又死了一次,怎么可以?但这一次,难道还要在地上爬吗?
她借到了最后一点力,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无比。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得临时变出一把拐杖来支撑。
波动不安的湖水倒映出她的面容,克劳狄亚在袍子上蹭了蹭手,苦笑道:“原来妈妈的基因这么强大。”
“倒不如说是克劳奇不够坚定。”邓布利多教授的语气听上去平和而冷静,“我认识老克劳奇,你未曾谋面的祖父,克劳奇小姐,你能想象吗,他是金发。”
金发的老克劳奇和灰发的妻子生下了灰发的双胞胎,长子和红发的妻子生下了红发的女儿,次子和黄发的妻子生下了黄发的儿子——这算什么,绵延三代的伦理梗吗?
魔杖尖端的家族树忽然齐齐绽开了所有的“果实”,好一棵五彩斑斓的果子树!
克劳狄亚“扑哧”一笑,眼泪又落了下来。
“如果找到了尸体,傲罗会通知我的吧?”她指尖触了触树枝上爸爸妈妈虚幻的、相视微笑的脸,那应该是他们更年轻时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想要唐克斯来负责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邓布利多教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这句话,但是……如果你难过,这也是正常的。”
“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教授?或许这有些强人所难。”
“可以。”斯内普教授说。
“我最近不想看到穆迪教授。”克劳狄亚吸了吸鼻子,“不想听到拐杖的声音……在找到叔叔之前。我怕我会发疯,我怕我脸上的这个东西……”●
“好。”斯内普答应她,魔杖随即点在那顶黄瓜花女巫帽上,毛绒帽子嗡鸣着发出一阵蓝光,“去吧,我会说是邓布利多干的。”
门钥匙启动,将崩溃的女巫带离湖畔。又一阵寒风吹过,分明已是早春,但残冬的尾巴似乎无穷无尽一样。
“我们可以走回去吧?”邓布利多抄着双手,满脸期待,“陪我走走吧,西弗勒斯。”
“不用通报魔法部?”
“米勒娃会自己看着办的。”邓布利多欣慰地望了望城堡的方向,“她不需要我每一句话都叮嘱到。”
“那走吧,你要跟我说什么?”斯内普随口问。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邓布利多最爱玩的就是循循善诱这一套,斯内普今天格外厌烦。
他皱着眉毛,实在……没什么想法。
无论是杀人的巴蒂·克劳奇还是被杀的巴蒂·克劳奇,他们都不向他西弗勒斯·斯内普负责——一桩子弑父的人伦惨剧,这件事只要没发生在斯内普家,就和他毫无关系。
不期然的,斯内普想起刚刚……克劳狄亚原生的头发近乎于铁锈色,相当华美,泛着红铜般的金属光彩,光线再黯淡都不打折扣。
那两撇眉毛的分量太少,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常见的棕发。
或许他不该自作主张、做那个门钥匙。克劳狄亚固然迫切地需要独处,无论是狂哭还是大笑,她总得一个人处理好和老巴蒂·克劳奇的感情……但或许,他不该做那个门钥匙。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基廷这个人,他在你入学时,就已经离开英国很久了。”邓布利多迟迟等不来答案,干脆另辟蹊径。
他为什么要听说过,斯内普心想。
“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或许伏地魔对黑魔法防御术的诅咒真正存在的人。”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如此的优秀,为人处世、任课教学,连我都挑不出任何瑕疵……他完美地撑过了第一年,暑假开始时我们互相道别,他说他哪里都不去,就呆在索尔兹伯里,绝不搞什么危险实验,不接触神奇动物和有毒草药,保证能在九月与我重逢。”
一定有然后。
“然后他被《预言家日报》拍到,和一位女学生在对角巷……做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亲密举动。”邓布利多继续往前走,但斯内普已经停了下来,“那女孩是六年级,已经成年,看上去也和成年女巫毫无区别,但她偏偏……身上还套着长袍店的校袍样袍。”
“你什么意思?”斯内普问道。
“别的事情上我都可以相信你。”邓布利多回过头来,眼神锐利得像马人的羽箭、人鱼的石矛,“你有前科的,西弗勒斯,还记得我对你的评价吗?”
斯内普闭着嘴。但这顽固不化的态度并没能劝退邓布利多,老人似乎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在此刻,把这个也困扰他许久的话题说开。
“我没有,无论是克劳奇毕业前,还是现在。”斯内普直视着他,至于曾经困扰他的那个问题,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因为他是个健康的男巫,“至于我的‘前科’,你倒是说说看?”
“你的话我只能相信一半,另一半我觉得那是嘴硬,毕竟我这人相当擅长发掘隐藏在生活中的爱。”邓布利多摇头笑道,神情可恶至极,“我并非指责你存在与基廷相同的问题,事实上你对学生造成的伤害,远比同他们谈恋爱要深重得多。”
“如果你没有比骂我更重要的事——”
“有、有,还没骂完。”邓布利多连忙走了回来,高原上的大风吹动他华丽的长袍,像个彩色麻瓜垃圾袋,“你并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西弗勒斯,如果是其他女巫,我尊重你的婚恋自由,但克劳奇小姐……或许你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为什么?”他立即问,针锋相对。
“因为克劳奇小姐的状态,出于一些客观因素,以及她本人的意愿,和在校生几乎没什么不同——她没有进入社会,在这段关系里,你仍然处于高位,我是说,权力的高位。”邓布利多的语气莫名尖锐,“看到那头红发,我就意识到,这个问题非得跟你谈谈不可。”
“那又怎么样?”斯内普反问,“她不是莉莉,邓布利多,你不能一句话侮辱我们三个人。”
“真的吗?”邓布利多笑了笑,“或许你说得对,但是这里没有‘我们’——莉莉·波特已经去世,而我比你更早明了克劳奇小姐的志向,她完全不谙世情。”
邓布利多还是心软,最残酷的一句话他咽下没说。
这里只有他自己,斯内普想,他只有他自己。
35.第三十三章·新官上任大撒币
克劳狄亚一头栽倒在床上,玩偶与抱枕温柔地接纳了她。
羊毛毯上的佩斯利花纹不断在眼前放大、扭曲,此时此刻她记不起任何艺术史相关的内容,只觉得它们像是无数条毛奓奓的微生物蠕虫——老巴蒂·克劳奇对她寄予厚望,她接受过完整的继承人教育,巫师的、麻瓜的、科学的、文艺的、实用的、浪漫的……哪怕她是个进不了霍格沃茨的哑炮,也能申请到相当不错的麻瓜公学,与政客、贵族与财团的儿女做同学,叔叔规划的路线总是殊途同归。
克劳奇就应该穿着笔挺的正装、在娇贵的古董与艺术品的围绕下拥有权力、交易权力、凌驾于权力,无论是在地面之上还是在地下,总归是在差不多的地段。
她不知道该怎样评价叔叔,就像她不知道该怎样评价父母。如果她一直是福尔图娜塔,父母当然是好的,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他们尽力撑开羽翼,让胆怯的幼女得以荫蔽……可惜她没能作为福尔图娜塔长大,在二十岁的克劳狄亚眼里,一切都变了样子。
她怎么,成了自己人生的旁观者呢?
被解放的记忆仍然在她脑海里巡回放映,克劳狄亚再次看见南方绚丽晴朗的天空……硕大裂口的红石榴……欢闹的狂欢游行……门窗上镶嵌的水绿色玻璃……真正的圣彼得大教堂……妈妈仔细地梳拢着长发,爸爸帮她在脑后固定一面巨大的塑料梳子①,再罩上黑纱,但他搞来搞去都搞不定,妈妈拍了爸爸一下,不小心又掰断一个装饰的花件,他俩谁都没发现,只有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的福尔图娜塔发现了那枚崩到眼前的小东西……
房门被敲响了,克劳狄亚擦了一把眼泪,翻身坐起。
“抱歉,我记得我请的是一整天假。”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瓮声瓮气的。
“当然、当然,孩子……”罗斯默塔的声音有些慌张,“我已经知道了……古灵阁的人来了,他们带来一些东西,可能需要你来看一下。”
没有现成的黑袍,她就翻出旧校袍,又换了一张新口罩,这才下楼去。古灵阁来了一位女巫和两位妖精,被罗斯默塔安排在店铺最深处的位置,那桌上放着一只大纸箱。
路过吧台时,罗斯默塔把她叫住,帮她将头发梳好:两根辫子在脑后绾成环,忙起来拿手帕一束就很利索。
“怪不得你最喜欢梳这个发型。”罗斯默塔低声说,“这么一头好头发……”
发量大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困扰,要么沉坠,要么压得脖子疼。
克劳狄亚笑了笑,低声道:“我小时候笨手笨脚的,自己总学不会……妈妈去世的那天早上,她先替我把头发梳好了,然后再、再……再出门的。”
罗斯默塔一下子把她抱住了,梳子还卡在她头发里,齿尖划过头皮的触感,和那个清晨她半梦半醒间的感觉,如出一辙。
她就顶着这个发型被叔叔带走,一路带回英国,它出现在克劳狄亚·克劳奇第一次对镜自照里——精明强干的男巫可以肆意摆布她的记忆,可以换掉她土气的乡下装扮,更可以轻而易举地治好她的残疾,却拿女孩的长发毫无办法。
“我很好。”克劳狄亚体面地说,自己拔下梳子,三下两下弄好头发,“这可是在店里,现在是营业时间。”
她转身走向等得不耐烦的古灵阁职员,客客气气颔首致意:“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请接受我们的哀悼,克劳奇小姐。”那位女巫很有礼貌。
“平白捡了个大便宜,”与她同行的名叫“拉环”的妖精有些阴阳怪气,“换成我,也得花时间整理一下心情。”
“看来巫师还是太仁慈了。”克劳狄亚向他展露微笑,“让拉环先生的被奴役生活如此轻松写意,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样一句话就能伤害到我。”
妖精暴怒起来,但他到底不敢在其他巫师的领地里乱用魔法,只是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纸箱的盖子被震开了,隐约露出内容物的轮廓。
克劳狄亚瞥了一眼,忍不住闭上眼睛。
“我们开始吧!”女巫连忙打岔,“克劳奇小姐,麻瓜纪元一九九五年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十一点零一分,编号S-22365及H-31的两座金库的主人已经自动变更,现在你拥有这两座金库的任何权利。”
“两座。”
“第一座是巴忒密乌斯·克劳奇一世与瑞秋·克劳奇的夫妻金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私人金库。” 两把钥匙被推到她面前,一枚金灿灿的,环扣铸成两颗相偕的红心,另一枚就古朴得多了,又大又沉,满是铜锈,“后者是克劳奇家族金库,归族长支配。”
“如果您委托他人代为办理业务,需要出示钥匙作为凭证。”女巫继续说,“亲自前来的话,就不用——”
那枚大钥匙被推到她面前。
“那就委托给你吧。”克劳狄亚很平淡地说,“麻烦将家族金库里的钱平均分给所有克劳奇,我会整理一张清单邮寄给你,给我……三天吧,三天足够了。”
“你不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拉环惊呼。
女巫在拉环嫉妒又不甘的眼神里战战兢兢收好钥匙,最后打开了那只纸箱。
“麻瓜纪元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已故的巴忒密乌斯·克劳奇一世在古灵阁以您的个人名义开办了金库,您已于一九九一年的十二月正式拥有了金库余额的使用权,至于金库内收藏的物品,克劳奇先生在生前特别嘱托,要他身故之后再交给您。”
“他说什么你们就听?我成年之后,监护权应该作废吧?”
“以克劳奇家族族长的名义。”
“那我也以克劳奇家族族长的名义,”克劳狄亚抬起眼睛,“巴忒密乌斯·克劳奇二世名下是否有个人金库?告诉我它的情况。”
“已故的巴忒密乌斯·克劳奇二世名下曾有金库,已由他本人在生时亲自授权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私人金库合并,鉴于莱斯特兰奇夫妇目前正于阿兹卡班服刑,该金库处于休眠状态,由其亲缘者卢修斯·马尔福代持。”
“我有权支配吗?”
女巫与妖精窃窃私语起来,约莫花了十分钟,才得出结论:“您有权将那些钱收回去——但只是一部分。巴忒密乌斯·克劳奇二世生前无业,除了瑞秋·克劳奇遗产中应当继承的份额,其他收入都来源于那两座金库,现在它们的主人是您。”
“收回已经生效的赠予,我还没有那么没品。”克劳狄亚淡笑着站起来,“感谢您的无私帮助,女士,还有两位妖精先生,我很感激。”
克劳狄亚抱着那只纸箱、倚着卧室的门板站了很久,一直到双臂酸软,不得不放手。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广告宣传单,威尼斯大区最大的连锁药房,主营药品、化妆品、食品、饮料等等,地址很醒目地落在底部,四周用红花绿叶打着框子。
她放到一边,又拿起几本书册:一本拉丁语的《圣经》,精装手抄,每一页上都是矿物颜料浓墨重彩绘就的细密画,文字倒没几行,还是花体,和巫师们常用的拉丁语似乎还不一样,她读得磕磕绊绊;一本意大利语的赞美诗集,翻得多了,纸张变得极柔,仿佛受潮;一整套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最后两本都没有裁开;
最后一本像是日记,克劳狄亚很高兴她的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都能随着记忆回来,但只读了两页她就哭笑不得地合了起来——那是父母的恋爱日记,一个只写正面,一个只写反面,一边说“不许偷看”一边疯狂偷看,偏偏两个人谁都不愿意说假话,隔着纸张与墨水吵得没完没了。
这些书就占去大半位置,克劳狄亚还发现一只妈妈的首饰盒,红丝绒软垫上安放着一些廉价的赛璐珞首饰,金属件都已经发黑了,她看见一串眼熟的玫瑰念珠,妈妈总是绕在手上的。
那只巨大的塑料插梳也在里面,她小时候真是不识货。克劳狄亚摩挲着斑斓的玳瑁花纹,一时竟找不到当初断裂的地方,想必妈妈最后还是发现了——她几乎能看见爸爸在灯下仔细打磨茬口的样子,妈妈倚在他身边,指点他要把对称的另一边也磨掉。
克劳狄亚从箱子里提出倒数第二件东西,那是一尊精美的陶瓷玩偶:穿着条纹连衣裙的少女怀抱一大束虾粉色五瓣花,脚边堆着行李,期盼地看向远方。她轻轻撮起那块小巧玲珑的皮箱盖子——有一枚断裂的玳瑁花件静静躺在里面,和她十五年前满怀畏惧藏进去的时候一样。
就这样吧,似乎没必要“恢复如初”,就这样也很好看。克劳狄亚这样想着,伸手进箱子里摸了摸,她记得刚刚还看到一对细细的条状物,难道是妈妈的毛衣针?她总是穿着很鲜亮的撞色针织衫,领口袖口缀着雪白的波浪边……摸到了。
纸箱最底部是一支被折断的魔杖,断裂的木材之间,只有一缕黯淡的独角兽尾毛相连。
她小心翼翼地将鼓槌似的魔杖拿了出来,吹去积年的浮灰。奥利凡德当年的审美风格相当喧嚣,和他们这一代的极简风完全不同,克劳狄亚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爸爸的魔杖居然和她的魔杖,很像。
同样的木材,同样的杖芯,相差无几的长度,只是她的更粗一些。爸爸是个仔细人,精心爱护着伙伴,她的魔杖手柄上却伤痕累累。
因为总是跑来跑去,担心魔杖丢了而不自知,克劳狄亚一度想在手柄上钻个洞,像系怀表一样用弹力绳系在校袍内襟上,未果;她又想在上面刻自己的名字,未果;简化成“C·C-HuPu”,唉,依然未果。
最后魔杖屁股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
她出了一会儿神,将遗物一样一样都收拾起来。
第二天清早,克劳狄亚从集市上回来,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听到前店“砰砰”拍门。还没开张,熟客与老邻居都知道该到后门来找她,克劳狄亚将魔杖藏到身后,戒备地一探头——
南希·梅尔维尔架着珀西·韦斯莱,两个人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怎么了?”她赶紧开门。
“我把——把人交给你了。”南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失魂落魄的珀西从她肩膀上抖掉,“我去上班了,别忘了提醒他,请了两个小时假他也是要上班的。”
克劳狄亚手忙脚乱地托着男巫,他看上去心都碎了。
“你、你们……”她犹犹豫豫。
“哦。”南希不自然地梳了梳前额发,“我们……合租。”
“噢噢合租!合租是吧……”克劳狄亚恍然大悟,“那他、他怎么了?”
“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克劳奇先生的养子女?”南希困惑地看着她。
“实不相瞒我一度以为——”克劳狄亚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原来叔叔已经死了,她的记忆也回来了。
“啊无所谓,我不管!”南希挥手道别,原地幻影移形消失,“顺便说一句,染发剂不错,凯瑟琳!”
克劳狄亚费力地把今天第一位客人——看上去还没醒酒——拖进店里,随便找个地方一堆。她自己还要工作,只有在工作里她才能暂时忘却。
“喂!”
她今天买到一些很不错的莴苣和芥蓝——罗斯默塔会感谢她的——听到声音头都没抬,只哼了一声:“干嘛?”
“你打算怎么办?”
“办什么?”克劳狄亚认真思索了一下,“古灵阁的人没说叔叔有关于你的遗嘱条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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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分你一点,在我叔叔手底下干活不容易吧?一百加隆,好像少了点……五百,怎么样?南希说你搬出来住了,伦敦物价可高了,薪水都付房租了吧?”
“我不要钱!”珀西脸色苍白,这是真伤心了。
“你想要他留下的人脉,所谓的‘政治遗产’?这可不归我管。”
“克劳狄亚!”珀西怒气冲冲地绕过吧台,“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克劳奇先生不仅是你的叔叔,还是你的养父。”
如果你知道他对我父母做过什么,克劳狄亚低头笑了笑。
“你拿主意吧。”她宽容地说,“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发讣告也好,办葬礼也好,我出钱、你出力,顺便出面——说不定连‘政治遗产’也能落袋。”
珀西怀疑地看着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我叔叔对你好吗?”克劳狄亚注视着清水漫过菜叶。
“不错。”珀西想了想,语气十分肯定,“很不错。”
“怎么可能……以你的职位,他甚至记不住你的名字。”她嗤笑。
“他能。”珀西微微提高了声音,“他甚至记得我的全名——南希给我搞来了一个调去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机会,本来我也觉得在国际魔法交流司有些……枯燥。我去找克劳奇先生签字,他……”
“他骂你?挽留你?”
“他很爽快地签字了,下班后请我喝了一杯,告诉我我有哪些缺点,又该怎么克服。”珀西的眼圈都红了,“他还告诉我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每一个科室风气如何,负责人的品行、爱好又是什么,我想快速升职该怎么办,想稳扎稳打又该怎么办……调职的决定我先和爸爸商量过,他都没告诉我这些。”
克劳狄亚惊愕地瞪大了眼,良久。直到水漫了出来,泼湿她的长袍下摆,她才“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简直是——这简直是!”她一把拍掉水龙头,还攥着一把香芹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么病!”
珀西被她吓了一跳,张口结舌不敢说话,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病、病吗?”
当然,而且病得不轻。克劳狄亚疲惫地挥了挥手,忽然感到胸口畅快了不少,那些纠结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痛苦与愤怒,像一团湿润的药棉堵在那里。
“办吧!办!”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幸亏尸体还没找到,我得好好想想克劳奇家的墓地在哪里。”
“你不知道你爷爷奶奶埋葬在哪里吗?”珀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从来都没有……扫过墓吗?”
“叔叔没这个习惯,他是个惯于向前看的人,不是吗?”克劳狄亚耸了耸肩,“死了个把爹妈兄嫂老婆儿子算什么,还是要向前看。”
珀西·韦斯莱水灵灵地打了个哆嗦,克劳狄亚感到有些抱歉,她似乎吓到健全家庭出来的小孩了,遂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你爷爷奶奶埋在哪里呀?你们都多久扫一次墓呀?”
“我爷爷奶奶……”珀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活、活着呀……”
“哦、哦……哦抱歉。”克劳狄亚讪讪地继续转回去择菜,“你们韦斯莱真是有一手——不管什么,反正有一手的。”
通常情况下,巫师们散落在麻瓜世界里的住宅都是被隐藏起来的。如果哪一天,那栋房子堂而皇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要么是被袭击了(和平年代已完全绝迹),要么就像位于伦敦圣约翰伍德的克劳奇宅一样,因为最后一位主人去世,这间拥有近两百年历史的老宅即将被挂牌出售。
因为新任族长大撒币而短暂集中起来的旁支们唏嘘不已。
他们有心向克劳狄亚·克劳奇问个明白,但踏进屋门,客厅里主持纪念仪式的居然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巫,自我介绍是巴蒂·克劳奇的秘书。
“克劳狄亚呢?”
“我不知道。”秘书男巫忙着分发纪念仪式的流程单,居然制作得颇为精美,“如果您忙的话,可以去领一份纪念品先走——是一副银质刀叉;如果您打算留下来参加全程,请去小客厅休息,大家都在那里,等着缅怀克劳奇先生。”
“我不管——听着,你必须跟克劳狄亚说,她不能卖掉这栋房子。”
“很抱歉,我并不是克劳狄亚·克劳奇的秘书。”
“巴蒂是被人害死的!我想这可能就与克劳狄亚有关,难道不是吗?巴蒂为什么甘愿把自己的房子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为了克劳狄亚那个小丫头,为了她能——那话怎么说的,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总之,他放开了对麻瓜的禁锢,麻瓜和他所有的仇人都可以随时看到、闯进这栋房子!”
“梅林!说不定他就是因此被盯上、被害死的!”
“真够绕的。”秘书男巫彬彬有礼地点评了一句,“恕我好奇,不卖的话,诸位又打算怎么办呢,莫非这栋住宅也是族产?”
“哦这倒不是……真可惜。”
“没有差别,塔彭丝——巴蒂早就对我们诉过苦,别忘了那丫头的特殊癖好!她不会有后代的,除非麻瓜上帝愿意跟她生一个!”
“分掉那些钱已经很令人痛心了!”
“够了,难道您不是既得利益者吗?”秘书男巫放下脸来,“现在,小客厅还是银刀叉?”
三分钟后,被临时从霍格沃茨借调回原单位工作的家养小精灵闪闪愤怒又委屈地冲了过来:
“他们一人拿了两副!”小精灵高举着拳头嚷嚷,“还挑挑拣拣!”
“随他们去吧。”珀西·韦斯莱疲惫地说,“如果分不掉,也只能打包半卖半送给麻瓜古董店。”
他走向小客厅,伸手敲门:
“女士们,先生们,活动要开始了。”
36.第三十四章·喜报,重大进展!
被一众亲友腹诽不已的克劳狄亚正在隔壁甘比太太的花园里忙得热火朝天。
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糊涂了依然精明,对家居园艺事业很有想法,甚至手把手教克劳狄亚用电锯。
震天的“滋滋”声里,克劳狄亚踩住木板一端、将马力开到最大,心想下次一定要问问南希:在阿尔兹海默症患者面前使用魔法,算违反《保密法》吗?
然后她就吃了一张一百磅的罚单,因为噪音污染。
工作人员上门的时候甘比太太正在快乐地摘小花、扑蝴蝶,和虚幻的柯基狗远足,仿佛回到了五岁,仿佛刚刚那个用羊角锤快准狠起钉子的白发老太不是她一样。
克劳狄亚苍白地解释了一下她真的是隔壁邻居,人家甚至懒得说隔壁明明在办悼念活动,把罚单硬塞进她手里就走了。
很好,现在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又多了一个——叔叔的麻瓜账户在哪儿?别告诉她古灵阁里的钱都是叔叔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用混淆咒偷税漏税积攒得来的!①
遮遮掩掩地施了个静音咒,克劳狄亚又抄起锤子一顿猛敲,忙活得浑身冒汗,终于打造出了老太太梦想中的多功能置物架。正忙着打磨木头茬子,甘比太太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用剩下的木板呢?”
“啊?”克劳狄亚茫然抬头。
那肯定是没、没了啊!甘比太太的想法一会儿一变,一会儿做五层一会儿做三层,一会儿还要加抽屉,做剩下的废料不计其数、越堆越高——克劳狄亚魔杖一挥,清理掉了。
“我还想拿来拼个露台地板的!”甘比太太尖叫起来,“我特意选了很多不同颜色的木材,你以为我是老糊涂了吗?”
是啊,有的硬、有的软,有的锯得锯片直冒火星子,有的一锯下去丝滑无比险些切掉她脚趾头!
“我赔、我赔……”她低眉顺眼、低声下气,反正刚刚继承了遗产,现在她阔得离谱,甚至想给安德烈神父捐个祭坛。
甘比太太满意了,又指挥克劳狄亚搬来搬去。好不容易把这个张牙舞爪的大木头架子放到满意的位置,还给它搭了个篷子遮雨,隔壁房门一响,悼念仪式结束了。
一下子涌出许多客人,在工具棚门口排队,还要装作游览花园,此时此刻想必壁炉前同样人满为患。为首的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和霍格沃茨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两位男巫的屁股后面紧紧贴着一个矮矮的女巫,黑长袍上别着一个硕大的粉红蝴蝶结猫头,真是让人挠头。再后面是魔法部各司首长、要员,那两位外校校长也在其中,克劳狄亚还看到了塞德里克的爸爸。
再然后是……“阿拉斯托·穆迪”。
他落在最后,大咧咧地拉着珀西的胳膊,毫不在意地问:“怎么是你自己在这里,克劳奇丫头呢?”
“我不知道。”珀西仍然是那句话,他也确实不知道。
克劳狄亚大大咧咧地站盆栽架子后面,自觉目光也是很有分量的,但似乎无人在意。巫师也真是傲慢得出奇,知道克劳奇家隔壁是麻瓜就懒得理睬,连魔眼都没发现她——当然,这应该也和克劳狄亚穿着甘比太太好心提供的帆布连身工作服和塑料安全帽有关。②
再加上口罩,谁能凭借一双眼睛认人呢?
“你们司的其他人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她听见假穆迪又问,“巴蒂对你很好吗?你很尊敬他?”
克劳狄亚忍不住攥起拳头,心里巴望着珀西可一定要打起精神。她不知道堂哥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杀死叔叔就没了掩护,波特那张要命的地图随时都能给他好看。但既然已经受了刺激,保不齐他还能更疯。
“克劳奇先生关照每一位下属。”珀西的回答滴水不漏,简直像是被南希附体了一样,“我来承担是因为我最闲,因为我目前的职务是克劳奇先生的秘书。”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私生子呢!”亲儿子扯着破碎的半边脸笑了笑,大力拍了拍珀西的肩膀,“好小子——可不许回去告诉亚瑟。”
直到人流散尽,都没有人发现克劳狄亚,她长久地注视着那片寂寥的初春庭院,闪闪才离开半年,就已经荒芜得不像样子了。
“来一根?”甘比太太捣了她后背一拳。
说么说是“一根”,其实豪爽地递过来一整包。
“我不会。”克劳狄亚含笑推拒,“而且您知道的,我——”
“不会就学,到时候再戒。”甘比太太不由分说,往她嘴唇里硬塞了一根,克劳狄亚还没咬住,火光就“崩”的一声亮了起来,“烟就像钥匙,不对……烟就像是皮搋子。”
那她是什么,被屎堵塞的下水道吗?
克劳狄亚哭笑不得,下意识吸了一口,随即被辣得直龇牙,简直比火焰威士忌还顶:一个折磨食道,一个折磨气管,很难想象烟酒都来的人要怎么生存。
“真想控告您虐待。”克劳狄亚虚弱地捡起被呸掉的烟卷,“怎么没有那一段白白的东西?”
“小孩子才抽那种!”甘比太太嫌弃地把烟盒抽走,“没品味,要抽你自己去买,报警的路上顺道买!”
生病的人都是这样,一会儿老、一会儿小的,看别人也是一样——甘比太太下一秒就掏出了钱,呵哄道:“有钱没有啊?不要去买那种泡泡糖,知道吗?你还小,被粘住了肠子会死掉的。”
“我叔叔给了我好多钱。”克劳狄亚感动地抱了抱她,随即被推了个趔趄。
“脏兮兮的,快离我远一点!”甘比太太中气十足地吼她,“既然有钱就给我多买几包!别买错牌子了!”
年龄虽然忽大忽小,情节居然都能连上,人类的大脑真是神奇。
克劳狄亚熟门熟路地走进街角的一家便利店——她小时候这家店还叫“雷利商店”——玻璃门映出她如今的魁梧身姿:甘比太太只借了工作服和安全帽,她自己又悄悄弄了点儿手套什么的。
活像一个装修工人,还蒙面,她走进去店员比她还紧张。克劳狄亚硬着头皮随便抓了两包烟,还没走到柜台,店员就毫不犹豫地拦住了她。
“您成年了吗?”麻瓜女孩严肃地问。
克劳狄亚懵了,她青春的气焰如此高涨吗?
“请给我看一下您的驾照、护照或者其他有效证件。”店员很有原则,“或者摘下口罩?”
“她没成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将那两包烟夺了过去。
斯内普教授手里还拿着两罐胡萝卜汁,眼下倒也不急着买了。他率先往门外走去,克劳狄亚只好跟上。
攒了好久的一肚子话,没有头绪的一肚子话,横冲直撞的一肚子话……她嗫嚅半天,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成年了。”
“全英国境内任何一个麻瓜售货员,都会觉得你是个手段拙劣的未成年。”
斯内普教授居然在解释,明明他从来不解释也不阻拦,尊重每一个蠢蛋脑瓜一热的自由。
顺着他的视线,克劳狄亚第二次往玻璃上照了一照——她怕自己看上去像是个蒙面抢匪,而纯良的店员只觉得她是个欲盖弥彰的高中生。
“那您是怎么认出我的?”她挥舞了一下厚厚的伐木手套。
“你买烟做什么?”斯内普教授只以一个新的问题作答。
更奇怪了,他虽然很难相处,但以前的确不这样。
“活动结束有一阵儿了,您现在才来,是记错时间了吗?”克劳狄亚左右闹不明白,干脆有样学样。
结果他又不玩了,这个善变的男人!
“恢复得不错。”斯内普教授重新回到肯定句的怀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烟是帮邻居太太买的。”克劳狄亚从善如流,“那位太太不适合自己出门购物。”
“我对巴蒂·克劳奇毫无感情。”斯内普教授也坦言,“我本不想来……我本应该为他的死感到解气。”
“原本我也是。”
“所以我说你恢复得不错,你邻居要什么烟?”
“壳子是蓝色的,叫什么‘海军’,屁股上没有白色的尾巴。”
“辣到了吧?”
“还特别烫——”
完了!克劳狄亚一个激灵,旋即又纳闷:她到底在怕什么,她毕业好几年了啊!而且霍格沃茨本来就不抓学生抽烟!
正想着,斯内普教授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转了回来,把两包蓝牌子烟扔进她怀里。
“我的呢?”克劳狄亚望着他手里孤零零的胡萝卜汁,之前明明是两罐的。
斯内普教授笑了一声,连魔杖都没动——口罩系带突兀地松脱开来,吓得克劳狄亚连忙往回捞。
“不是要喝果汁吗?”斯内普教授慢悠悠地拧着他那瓶果汁,“喝吧。”
“……以前似乎没见过您抽烟?” 克劳狄亚被他堵得直胃疼。
“显然我的父亲并不会教我‘艺术品鉴赏’之类的高雅行为,而上瘾不过是意志力薄弱的表现。”
“是吧。”克劳狄亚想了又想、想了半天,最后很干燥地蹦出一句。
今天怎么回事啊?话也难接、场也难捧,斯内普教授也古怪。她心里正嘀嘀咕咕,被嘀嘀咕咕的男巫却笑了起来。
克劳狄亚被他吓得不轻。
站在马路牙子上、迎着冷风喝果汁的,的确是芳龄三十五岁的男巫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是高寿七十一岁的碧翠丝·伊丽莎白-阿玛莉亚·甘比女士吧?
“怎么样,知道你是谁了吗?”斯内普打量着灰扑扑的女巫,分明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模样,但他从货架后面绕过来,一看到那踌躇的背影,连眼睛还没瞧见呢,莫名就觉得是她。
克劳狄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她的邻居要教她抽烟。她自己或许不知道,在有些经历的人眼里,她几乎浑身都写满了“我很郁闷”。
“我不知道叔叔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确定,我爸爸他……大概根本也没反应过来。”她大力地捏着那两包纸烟,仿佛那是巴蒂·克劳奇的两扇肋骨,“但他绝对插手过。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么多荷枪的警察与宪兵一齐出现,这太反常了,我居住的那个小镇从没有自己独立的警署,负责的老警员在镇上只有一间值班室!”●
她指了指眼睛,竟然向他发出邀请:“您要来看一眼吗?或许您作为局外人,比我看得更清楚,我需要有人帮我……我看不清。”
“把痛苦留给自己,把快乐分享给别人——别沦落到要【我】教你为人处事的地步。”
斯内普心里很是轻松,觉得邓布利多就是太过多愁善感——如果他真的抱持有那种感情,怎么会对她的痛苦毫无兴趣?他应该关心她、开导她、安慰她才对。
克劳狄亚还在继续喋喋不休:“……还有我们家的店!难道镇上的居民真不知道我爸爸的证书是假的吗?那样一个毫无市场的小镇靠什么吸引一位注册药剂师前来定居呢?但是他们突然就……还有蟾蜍内脏,那太粗糙了,除了巫师和研究院里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还有谁知道蟾蜍内脏长什么样子,又怎么会跑到成品药剂里?可这么粗糙的手段,却这么好用……”
她哭了,在微冷的风里哭得眼泪鼻涕一齐流。斯内普冷静地俯视着女巫——女人怎么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哭成这样,如果他真的引诱了她?他就说他们两个都和以前一样,邓布利多非要不信。
他只是不想她再哭下去了。
“说起来,你想知道‘穆迪’哪里露了马脚吗?”似乎有些生硬。
“噢?想,我想的……”克劳狄亚一抽一抽地回答。
她最近大概一直在哭,眼睛肿着,皮肤越擦越薄,眼睑都红红的。
“那件大衣,他说他不要了,随便我拿它怎么样。”
手指似乎又开始发痒,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袖口,明明是平滑微凉的织物,他却像是摸到了几簇温热润湿的柔媚皮毛。
克劳狄亚显然也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对如出一辙的兄妹!怪不得她能眼都不眨地分掉了积攒了几百年的家族金库。
“据说穆迪上学时是个穷鬼,即便傲罗的薪水一向不低,出身使然,他或许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购买那件皮草,却绝不可能随手抛弃。”斯内普很平淡地说。
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因为结结实实地穷过、穷了很多年,即便现在不缺钱了,可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原来是银汤匙在作祟。”克劳狄亚低声说道。
“你在失落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如果我们是马尔福,或许他会更快地暴露。”
诚然,他也想象不到哪一位马尔福会允许别人的眼睛在自己的眼窝里打转,这和吮吸别人的假牙有什么区别?他将这话说了出来,引来一阵放肆的大笑,不得不又停下来等她笑完。
斯内普感到诧异,但并不排斥,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散散步也不错。
他已经决定将邓布利多的劝诫抛到脑后,反正他和克劳狄亚之间就只是普通的师生。他问心无愧,他相信克劳狄亚同样如此,如果“维持现状”让他们都感到轻松愉快,那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遵循邓布利多的建议呢?
他刚刚不是没试过,试着改变态度、语气,尽管他觉得他对待克劳狄亚和对待其他人完全一样,并没什么可改变的……但她立即就发现了,看着他的眼神,那种又惊讶又疑惑、像看到马尔福舔别人假牙的眼神,他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很想笑。
克劳奇家到了。
“我把烟给甘比太太送进去,然后请您喝杯咖啡怎么样?”克劳狄亚伸手把安全帽抓下来,跃跃欲试地看着他,“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店,不需要出示驾照。”
喝咖啡,这暧昧吗,浪漫吗?并不,何况还是女巫请客。
“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克劳奇很高兴地跑进了隔壁的花园里,斯内普跟着她走了几步,如愿听到了一些说话声:
“非常好,克劳狄亚真棒!你怎么做到的,嗯?真是个机灵的孩子……喏,这是给你的零花钱,拿去花吧!”
“是不是太多了,这是二十磅?”
“你不是还帮我打了一个柜子吗?”
“哎???”
说话声渐渐走近,斯内普觉得自己没必要避开,他是克劳狄亚的老师,他问心无愧。但那个白发苍苍的女麻瓜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干得好!我就说你是个机灵的孩子!”女麻瓜用力地搡了克劳狄亚一下,“他已经爱上你了,你必须相信我的眼力。”
克劳狄亚被推了个趔趄,急得脸都红了。但斯内普并不在意,麻瓜上了年纪总是这样,相比之下,邓布利多是如此的清新可爱。●
“你总是这么诙谐哈哈哈。”克劳狄亚恨不能把老太太两脚离地抱回屋子里,“这是我们教授,他——”
“喂,年轻人!”甘比太太被拂了面子,大感不快,“你上次洗头是什么时候?”
“碧翠丝!”克劳狄亚眼前一黑,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女巫!”
还是近十五年内的校友!才能对西弗勒斯·斯内普恨得这么深这么认真!
“我不是!”甘比太太严肃力证清白,“你不觉得黑猫和蟾蜍都很奇怪吗?我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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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猎犬和矮脚马。”
还没松一口气呢,结果斯内普教授若有所思地回答:“今天早上,怎么了?”
?
怎么了?
还怎么了??
怎么还回答——回答她干什么呀!
如果过后斯内普教授拿着这件事找后账,她绝对会翻脸,绝对会!
果不其然甘比太太的注意力又被引回来了,她得意万分地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又问:“你平常不穿这身衣服的,对吧?你很不习惯它。”
这倒是真的。
“因为我叔叔死了,教授来吊唁。”克劳狄亚不得不提醒她,“愿!他!安!息!”
“是吗?”甘比太太撇嘴,“刚刚你家来来往往那些怪人怎么不穿?那种奇怪的长袍子,我还以为他们是来帮你家扫地的。”
因为他们直接走壁炉或者幻影移形、不会跑到街上去?因为他们觉得被你看见也没关系,反正你只是一个说话也不会有人听、听了也不会有人信的阿尔茨海默症麻瓜?
“走吧。”斯内普教授催促道,看上去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克劳狄亚把甘比太太哄哄好,又打电话给社工确认她下午过来,最后留下一张长长长长的备忘录,包括但不限于晾晒洗衣机里的帆布工作服——但愿她操作无误。
“十二分五十秒,我简直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她冲过来宣布。
“把自己的表调慢不叫大师。”斯内普教授慢吞吞地说。
“嗯,把自己的表调快、然后指责来关禁闭的学生不守时,这叫大师。”克劳狄亚瞟了一眼斯内普教授的手腕。
“你怎么发现的?”斯内普教授抬了抬手,露出那块漂亮的旧式女表。
“其实最开始是比尔·韦斯莱发现的。”克劳狄亚反复打量着斯内普教授的双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后来他告诉了他弟弟查理,就这么悄悄传开了,我么是唐克斯告诉我的——这种事情总是代代相传的嘛。”●
怪不得。
“代代相传不包括格兰芬多吗?”
现在他这一招偶尔还是能生一生效。
“因为珀西没说,他谁也没告诉。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单纯想让不省心的弟弟多吃点苦头,后来南希发现……他大概和您一样?我是说,和您调快手表的初衷一样,希望大家紧张起来、不要浪费生命之类的。”
“不关我的事。”斯内普抖了抖袖子将手表遮住,“这是我母亲的表,她调快它,纯粹是因为不想也不敢延迟她丈夫布置的家务,否则她就要挨打。”
女巫怔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斯内普发现自己竟然很好奇她的反应,他们的生长环境截然相反,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
他从小巴蒂·克劳奇的记忆里看到过,年幼的克劳狄亚·克劳奇偷着去教堂领圣餐被抓回来,被罚不停地打水、烧水、晾凉后再倒回屋顶的蓄水桶、从头再来,如此循环,整整一夜。
克劳奇家的小精灵被派作监工,专心致志地督促她受罚,小巴蒂·克劳奇无人管束,也就兴致盎然地坐在楼梯上看了一夜。她甚至还要自己给老式的炉灶生火……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小精灵堪称铁面无私,认认真真把她电到爬都爬不起来。
托比亚就从来不搞那些虚的,每一下都是自己动手。
“原来是这样——先生,原来是您的袖扣没扣好!”克劳狄亚眨了眨眼,原本还有些尴尬的表情一下子不见了,她虚虚地托着他一只手,满脸都是成功解谜后的兴奋,“您为什么不变一件普通的衬衣来穿,那种自己带扣子的?”
“因为我母亲还留下一对袖扣。”斯内普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拆下那只黑金花纹的小东西,“总有些东西折价也卖不掉。”
“普通人确实很少用到。”克劳狄亚很专注,但显然她也不太会,“巫师手表又不能卖给麻瓜,那把沙发椅呢,是因为颜色吗?您可以换个颜色呀。”●
话说出口,她忽然想起箱底折断的两截魔杖。
“这样吧!”克劳狄亚笑眯眯地扬起脸来,“我牺牲一点。”
袖筒里的大金表应声而落,克劳狄亚抄在手里,“叭”的一声扣在斯内普教授的手腕上,最后再解下那块同他并不相衬的女表。
“把表调慢真的有用。”她仔细地整理着扣带,长年累月的佩戴使得这块本就有年份的旧物变形得相当严重,斯内普教授毕竟是个男人,哪怕是扣最外一环,那两条细伶伶的皮带也要竭尽全力才能拥住他的腕骨,挣得都快断了。
“让人觉得,哦,还来得及,还可以慢慢、慢慢地走,看一看路上的风景。”她转动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有些不习惯,但难得轻松,“这块表是叔叔送的,我不喜欢,表盘这么大,表带都有二指宽,沉甸甸的难看死了,八成又在我身上找他儿子了。”
“哪有送别人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的?”斯内普教授似乎更加不习惯,手臂僵硬地抬着。
“呃……呃如果袖扣是乱扣的,那那那领带呢?”她装作没听见,忙着把那块换下来的旧表包好,顺手塞进麻瓜西装的胸前袋里,再扯出两个漂漂亮亮的尖角。
怎么早就没发现呢,“不答反问”真的很好用。
斯内普教授索性就挥动魔杖解除了咒语——他果然是乱系的,先系成一个蛋,再用混淆咒挡住。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穿麻瓜的衣服,这不是纯和自己为难吗?这下好了,来都来了,活动还没去成,好像她会阴暗地躲在一边拿个小本本记着谁来、谁不来一样,她又不是珀西·韦斯莱!
“我只会打最普通的,绕两圈的那种。”克劳狄亚紧张地活动着十指,早早拿出麻瓜电影里拆弹专家的全套本事,斯内普教授垂眼看着她动作,似乎欲言又止。
“您说。”她体贴地停下来,手指间缠绕着顺滑的丝带。
“轻一点。”斯内普教授的喉咙清晰无比地滚动了一下。
她给人留下这么大的阴影吗?
克劳狄亚大为羞惭,浑身都在发烧。十根手指里有六根都紧张得高翘着,浑然像个螃蟹,安全着陆的四根也只有指甲尖尖敢接触领带,恨不得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动领结。
“可以了,我自己来。”斯内普教授似乎是又嫌弃她手脚太慢,克劳狄亚自觉也确实不够伶俐——她收手不及,手背擦过他的掌心,只感到惊人的烫。
适当的运动会令人体温升高,这说明斯内普教授是个健康的男巫,克劳狄亚欣慰地想,他以前就是动得太少了。
健康男巫系完领带,却并不急着走。
这大概是一个暗示。
自从不用连累赫奇帕奇扣分,克劳狄亚自己都承认:在猜人、捧人、哄人上确实懈怠不少。至于这个人是谁,啊哈哈。
斯内普教授倒还是和从前一样,他不会等太久,更不会给出第二次机会——他上前一步,从她刚刚才仔细叠好的口袋巾里勾出一块女巫手表。
“不、不用——真的,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自己来!先生,我真的可以,我是右利手啊!”克劳狄亚徒劳地试图挣扎,活像一只被拎住腿子提出冰窟的北极蟹。
“难道我不是吗?”别看斯内普教授声音是轻,手上那力气……活像要给克劳狄亚抽管静脉血。
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人被勒死在这儿吗?
“其实我还可以用魔法……”
“对,你还可以用魔法。”
他的手指停在她腕间,忽然就不动了。
皮肉之下,心跳急促,像激昂的鼓点,还敲个没完。
37.第三十五章·双方选手即将走上吊桥
一路风波不断,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但险恶的还在后头。
克劳狄亚终于体会到了当年斯内普教授在“三把扫帚”时的困窘:她看不懂菜单。
实在是,霍格沃茨的咖啡就只有“咖啡”和“加点儿奶”以及“不够甜”三种。隐藏菜单“换成炼乳”和“加热可可”,目前仅在赫奇帕奇内部流传。
“要不我们把雪球叫来问一问?”克劳狄亚硬着头皮建议。
刚刚实在是太尴尬了,他们都需要一个新话题来喘口气。
“没有必要。”斯内普教授放松地靠着椅背,看都懒得看菜单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你可以不点咖啡,或者随便点两杯,喝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克劳狄亚真的害怕了,她慌张地用力瞪着那些似曾相识的单词——豆子里能榨出咖啡液,她为什么不能榨出一个答案,一个她似乎心知肚明的答案?
她又想起第二个项目那天,塞德里克和秋抱在一起哇哇哭,哭完了又哈哈笑,换成斯内普教授和她……不行,单是想一想,她就得控告这个不争气的脑子诽谤。
难道、难道说斯内普教授对、对对对她……呃,克劳狄亚偷偷看了对面坐着的男巫一眼,真心觉得没什么:如果喜欢的女巫眼巴巴地坐在对面,谁还会专心致志地看窗外啊?
“砰”的一声轻响,好像是哪里爆炸了,咖啡店里骤然乱了起来:
“去厨房看看!”
“快熄灯断电!”
“不,不要断电!”
“是哪里的管道——”
一片昏暗嘈杂里,克劳狄亚听见有个尖尖的小声音“哇”了一声。
不是吧???
“雪、雪球?”她不敢置信地探出手去,空气中立刻搭上一只温暖的小手,细长的手指上粘满了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克劳狄亚闻了闻自己的手,啊,是巧克力牛奶蛋液。
“克劳奇小姐!”雪球用气声呼唤道,“闪闪回来之后又哭了。”
“咦,可早上我看她还挺冷静的。”
“一回去就哭了,也不干活——又不干活了!”雪球继续告状兼邀功,“多比总是护着闪闪,还陪闪闪聊天。雪球听见他们提到克劳奇小姐,闪闪说她死都要守护克劳奇。”
“那我可真是谢谢了。”克劳狄亚干笑了一声,冲她举起那张菜单。
“雪球不识字。”小精灵立即说。
“那霍格沃茨平常都是喝……”她扫了一眼菜单,“哪个国家的咖啡豆?”
“雪球不知道!”小精灵脆生生地回答。
“不能不知道!”克劳狄亚板起面孔。
她必须要让“喝什么”重要起来,否则……不就只剩下“和谁喝”最重要了吗?
可是,她连“去霍格沃茨现叫一个小精灵研究倒霉的咖啡豆”这样荒诞不经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到底什么最重要,似乎已经不再需要探讨了。
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又看了斯内普教授一眼,他依然在出神,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嘴唇。她忍不住也盯上那嘴唇。
形状不错。
那么,她想亲他吗?
好像不太想。
那她想拥抱他吗?
太可怕了。
她是打算弃绝世俗的欲望,但并不意味着她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她仍是坚贞的,克劳狄亚欣慰地想,她仍旧忠于天主。
那没事了。●
直到家养小精灵以远逊于来时的动静悄然消失后,斯内普才从窗前回过头来。
真是好笑至极——从霍格沃茨的厨房里叫一只小精灵来研究咖啡豆并不是他可笑的极限,畏惧一只家养小精灵困惑探究的目光而不得不一直望着窗外沉默才是。
他在怕什么?担忧什么?又心虚什么?
“怎么说?”斯内普清了清嗓子。
“雪球说他们碰到什么就买什么!如果需要一百磅咖啡豆,那么他们就会挑正好是一百磅的那一包买,而不是两包五十磅,当然,如果实在不凑巧,也不是不能将就,但底线是八十磅加二十磅,而不能是三十八磅凑五十二磅这样——”
“六十二磅。”他忍无可忍。
“哦好吧——您不问问是为什么吗?”
还用问吗?
“法国小精灵一定要这么做,而德国小精灵坚持要全世界的小精灵都按照这个标准办事。”克劳狄亚摊了摊手,“您知道吗?小精灵们有两个很大的集中市场,一个在佛得角,一个在那空是贪玛叻——我能记住这个名字真是了不起——雪球它们每天都会去采购,咖啡种植园的小精灵会代替他们的巫师主人来交易。”
“所以你决定了吗?”斯内普伸手敲了敲桌子,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噢……”克劳奇又低下头去研究那份菜单,“那就喝最贵的吧,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尽管咖啡对于斯内普来说,就是无异于魔药的功能性饮料,但……他知道他该生气的,如果换了别人坐在这里,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他可不喜欢在浪费了时间与精力之后,又随随便便敷衍了事,不过……算了。
“劳驾。”克劳狄亚已经按响了麻瓜的机关,那小铃铛“嗡嗡”地响了起来,“请给我两杯这个。”
这真是斯内普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咖啡。
袅袅细细的管弦乐声里,他食不知味地一圈圈搅动着小勺,将克劳狄亚皱眉苦忍的倒影搅碎——是她自找的,可他不愿意看见这表情。
“波特那张会骂人的地图。”她终于决定不再勉强自己,将杯碟一齐一推,不喝了,“我记得,上面显示的是巫师的真名。”
“早就被没收了。”斯内普付之一哂,“噢不对,‘借用’——出于正义的目的、帮助正义的朋友。”
“来对付您?”她笑了起来。
“大概。”斯内普也笑了,“还有第二个人吗?看着我,你不觉得卡卡洛夫是个慈眉善目的男巫?”
克劳狄亚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得埋着头闷笑。从他这里看过去,像只跃动的红狐狸。
“接下来是好消息。”红狐狸宣布,“我找到坟地埋我叔叔了!”
巫师的棺椁很容易招来黑暗生物,也会有神奇动物在附近栖居,在麻瓜看来这就是闹鬼——也不知道哪个麻瓜墓地那么倒霉。
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浮现在银灰色的桌布上,闪烁几下才消失不见,足够斯内普记住这个地址。
“汉格顿?”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显然它并不在英国几个比较出名的巫师聚居地里……难道克劳狄亚真的挖空心思找了个荒僻潮湿的乡村郊野埋她叔叔?爱恨如果能这么纯粹,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我记得对您说起过,先生,我从出生就一直在逃亡。爸爸根本不是叔叔的对手,能撑到我七岁,还是因为堂哥突然落马,我这个备胎的重要程度从‘以防万一’上升到了‘不可或缺’,也是伏地魔终于倒台,叔叔能彻底腾出手来了。”她定定地望着刚刚浮现字迹的地方,“还记得那棵家族树吗?那个位置太笼统了,它可以做到更好,是我当时还没有掌握它的用法。”
“现在你掌握了。”
“距离。”红狐狸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我离巴蒂越近,位置就越精确,最后精确到这两个连在一起的村落,总之不是大汉格顿就是小汉格顿——他不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就会去那里,至少在我追踪他的这一次里,他去了。”
斯内普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适可而止。”他说,“这很危险。”
“不能这样吗?”她做了个一拥而上的手势。
“我比你更想。”
“其实我连某人的衣角都没看见。”克劳狄亚大大方方地说,“我只是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埋葬我的亲人。”
这个理由很充分。她现在已经能控制得很好,口口声声担心她的堂哥,也尽量用一些中性表达——那她的脸为什么还会继续腐烂?
斯内普望着眼前的女巫,压根没在想黑魔王的下落。
为了喝这杯倒霉的苦水,她揭掉了口罩,那张脸仍然十分可怖:粉红的新生的肌肤、鲜红的伤口、乳黄色的是半凝固的脓液,绿色是感染了细菌与真菌……但唯独没有黑色,那些近乎于黑色的“血痂”去哪儿了?
“你的药还剩多少?”斯内普静静地问。
“快用完了。”克劳狄亚下意识将脸一捂。
在他的注视之下,那只手又极不自然地慢慢移开,一同移开的还有她心虚的视线。
怎么回事?
即便斯内普一向自视甚高,一向视造神运动如愚行,他也不会自大到觉得……他的魅力居然能大过麻瓜的至高神祇。
那他还在这里做什么?把黑魔王赶下去,他来坐那个位子。
“先生?”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问,干脆想要豁出去撒个谎:就说她困得睁不开眼,把剧毒药膏当成晚安面膜涂了?
“用完了告诉我。”他只是说。●
斯内普教授显然发现了什么,斯内普教授决定放她一马!
怎么回事?
这不是随手帮忙熬点儿药的问题,这里面真的放了八眼巨蛛的毒液,市价一品脱足要一百加隆,还是有价无市。
怎么回事啊?
克劳狄亚知道自己是个很棒的女巫,但她好歹是个有所局限的凡人。斯内普教授他……就算是诺森伯兰的薇薇安,这位传说中引诱了梅林、将他困在橡树里不能脱身的顶级传奇女巫,在这一位面前也很难得到什么好脸色吧?
怎么回事啊!
“不喝就走吧。”斯内普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险恶之地再待下去了,他得把两汉格顿的事尽快告诉邓布利多,他得——
“喝,当然喝。”克劳狄亚忙忙地抓起杯子一饮而尽,“都是我的钱……”
“现在又心疼钱了?”斯内普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这不一样。”她简单地说,“您那杯还喝吗?”
斯内普毫不怀疑,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克劳狄亚会毫不犹豫地拿过来喝掉——当然了,她会将杯子换一边。他还记得两年前在“三把扫帚”,她就是用相同的眼神盯着他没喝完的饮料:可惜、埋怨、嫌弃甚至还有点不高兴。
魔杖敲上杯壁的时候,险些敲到克劳奇的贼手——魔咒生效,苦水消隐无踪。
克劳狄亚迷迷糊糊地回到“三把扫帚”。
早上她离开的时候,坚定地相信着她和斯内普教授各自拥有一颗钻石般坚贞纯洁的心灵;踏进咖啡馆前,她不这么想了,她怀疑自己也怀疑对方;可当她几个小时后再一次回到这里……
她依然相信自己,但是……好像……不太相信,对方。
暮色降临时克劳狄亚又收到斯内普教授的小鹿口信,言简意赅一个字:
“Ahead.”
她果然是想多了——如果一个男巫喜欢一个女巫,有这种传话的机会当然是亲自来啊,又怎么会假手于守护神呢?
克劳狄亚为斯内普教授也能重新获得一颗坚贞纯洁的心而高兴。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或许是斯内普教授觉得已经在悼念仪式上见过,或许是克劳狄亚的新发现,令邓布利多教授觉得她还能扛更多事——假期结束,“穆迪教授”暨她亲爱的堂哥,踩着别人的假肢一瘸一拐地重返她的生活。
他倒是和他父亲一样,从来不肯贵步踏贱地、去后门找她,一定要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不管心情如何,也要堂皇地等着人伺候——甚至不如叔叔,老的那个好歹还付过小费。
“你追悼仪式那天去哪儿了?”
“在你决定大发慈悲地告诉我尸体的下落之前,我总得把一切都筹备好,比如棺材?而不是在韦斯莱枯燥的缅怀里假哭。”
“小声些!”他不满地嚼着洋葱圈,“你就这么肯定是我干的?”
“在这件事上笃定是你干的,反而是一种夸奖,我说的对不对?”
“穆迪教授”笑了起来,真丑。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非常不经意地问道:“他把族长给了你了?”
“这似乎并不需要我亲口确认。”克劳狄亚仔细地打磨着银叉子,随口回答,“如果我说不是,你要做什么,杀光其他克劳奇?”
“需要你亲口承诺的另有他事。但你说得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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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我必须保证家族树在不会戕害我的巫师手中。”
那你何必急着杀了他?
你也知道他不会害你,你也知道他清楚你就在霍格沃茨,你也知道他甚至……已经猜到了你是谁。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
克劳狄亚喝了一大口热可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人的眼睛就是好用,直能洞察人心,“那并不可靠,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没有——”
他轻佻地用一根薯条指了指克劳狄亚被口罩遮住的脸:“那个可靠。”
“那么,我也已经承诺过了,被迫的。”克劳狄亚也让自己笑了几声,觉得自己像只愚蠢的猪。
“当然。”他自得又惬意地把那根薯条嚼一嚼吃了。
“这个周日你有什么打算?”克劳狄亚望着他。
“怎么?”
“我打算去看几处墓地—…等我瞧完弥撒,大概九点钟。”克劳狄亚从长袍口袋里翻出一张全境地图,一处处标记浮现出来。
“这是‘几处’?”他扫了一眼,哑然失笑,“请允许我不能奉陪,小姐,霍格沃茨的教职是一份相当沉重的负担。”
“那好,反正等我准备好了一切,我会通知你的。”克劳狄亚耸耸肩,低下头来看这张地图,“我订了一具很不错的铅棺材,外壳是柚木的,或者你觉得桧木比较好,或者桐木?”
“你决定就行。”他不在意地说,抿了一口复方汤剂,“总算现在,我愿意作为他的儿子为他做点儿什么,可也没到那份上。”
“好吧,我觉得我有点麻瓜说的‘选择恐惧症’。”克劳狄亚收起地图,又扔过一块手帕,“擦一擦,全世界都没有这个颜色的酒水。”
“喂喂!”巴蒂·克劳奇——现在他终于是唯一的巴蒂了——抬手接住手帕,“注意你的态度,服务生小姐,我可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教授。”
周日又是个雨天——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似乎不值一提。但很少有人愿意冒着阴风冷雨去参观墓地,哪怕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满地的淤泥也会毁了他的裤子。
克劳狄亚唉声叹气地坐在小吃店里——她这辈子都不想靠近咖啡馆了——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豌豆。大汉格顿是个相当商业化的村子,已经做起了游客生意,中央大路甚至做了硬化,连河沟都掏清了,有浅浅的供人戏水的步道,还养了一窝“野生”水鸭子。
她花了一上午把这村子逛了个遍,咖啡馆(……)、酒馆(……)再就是小吃店、纪念馆,还有几家买手工艺纪念品的小店,克劳狄亚一一品鉴过,最后买了一个软木雕的野猪冰箱贴。
大汉格顿麻瓜得很彻底,别说黑巫师,看上去连个哑炮都没有。度假季还没到,泰半的房子都空着,但精心装修过——专门租给那些都市人,短住两到四周,用来体验朴实无华的乡村生活。
与邻居相比,六英里外的小汉格顿几乎就是原生态的:破破烂烂的石板路,踩上去就是一泡污水,成片的篱笆一任倾倒,无人理睬,一丛三天前刚冒头的芒草已经长得超过了克劳狄亚的肩膀。
甚至还有一面……一堆不知曾经附属于哪座农场的破烂石墙,塌是彻底地塌了,但塌也塌得够久,踩一踩倒还结实。克劳狄亚爬上去四周一望,确认自己正在村子的边缘。
附近再无人烟。在遥远的对面,那矮一些的山坡上有一栋荒芜的华丽大宅,大抵是被外来的流浪汉侵占了,别处的窗玻璃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支离破碎,唯独二楼的几间房间,每扇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
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惊,不愿再看,只敢沿着大路走。
大约又经过几幢衰朽得几乎与荒原融为一体的农舍,走下去才渐渐看到这村子的形状:大汉格顿的清泉并没有流到隔壁来,小汉格顿就只有一条肮脏的水泥路,完全没有闲逛的必要。唯一的酒馆看上去是供村民们自娱自乐的,房顶悬吊的蜡人随着风雨款摆,一下下地撞击着招牌,声音沉闷。
克劳狄亚在门口张了张,这种天气、这个时间,果然一个客人都没有的,连老板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大锁头横在门内。她循着路标往牧师住宅去,厨房的外门开着,站在走廊上能听见牧师在餐桌旁和妻子抱怨:“……换个教区我的收入能翻倍!”
五分钟后,郁郁不得志的牧师换了副神气,带着克劳狄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教堂去。
“外乡人?”
“当然。”
“异教徒?”
“不,他没有信仰。”
“我是问你,小姐。”
“显而易见。”她晃了晃念珠上垂落的十字架。
牧师点点头,干脆地道:“想埋在南面吗?得加钱。”①
克劳狄亚忍不住一笑,待看到教堂墓地的现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不加钱,令人尊敬的老巴蒂·克劳奇先生就得埋到那个烂泥塘里。
准确地说,他就得沉进那个沼泽里去。
牧师适时地将她引入当地乡绅于其鼎盛时期设立的家族墓园:多么宽敞又整洁的地方啊,路面坚实,墓穴与墓穴之间铺陈着茵茵青草,从一块块墓碑上,甚至能完整地看到一段长达两个世纪的审美趣味的变迁。
“这不合适吧?”克劳狄亚略感心虚,“这怎么说都是别人家的……”
“里德尔家已经绝嗣了,真是令人遗憾。”牧师叹了口气,指了指遥远山坡上的那栋大宅,“据说六十年前、老里德尔夫妇在时,奉献了相当一部分家产给教会。”
是重名吗?
克劳狄亚到现在都不太明白她毕业那年霍格沃茨怪事的原委,她甚至都没打听伏地魔的本名。但……伏地魔总不能抢别人的日记本来搞事情吧,他这点脸面还是要的吧?
那就不可能是重名了。
克劳狄亚怦然心动!
牧师热推的吉穴和真正的里德尔们有一定的距离,但仍享受着金钱的福荫,两旁留有不小的余地,能让克劳狄亚摆上两尊石膏像,但她暂时没想好要雕什么。
克洛诺斯和宙斯,或许?三爹聚首,叔叔这下能拍着胸脯自称一句“好爸爸”了,就在伏地魔家的墓园里。
太讽刺了,她好喜欢这里!
38.第三十六章·吊桥效应
克劳狄亚没有立即做决定。
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能负责任的社会人了,成年人都是要考虑考虑才能做决定的,她抻得越久,被这位光天化日就抱怨钱袋不丰的牧师漫天要价的可能性就越低。
于是她就推说要在周围逛一逛,因为她还不了解小汉格顿。
她的确有这方面的需求——为了应付巴蒂或许可能的检查,克劳狄亚不得不往记忆里填充大量无意义的乡村风光。刚刚的全部不作数,巴蒂肯定能一眼认出这是哪里。
得跑到更远的地方去才行。
克劳狄亚几乎走出了村子外,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她脑海里类似的场景还有许多——譬如伦敦周边那些风景优美的、园林般的公墓。
她好像走错了路。
这小树林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反常规的、不科学的异常感。克劳狄亚左看右看,蹲下来拨弄着树林边缘茂盛的野草,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这里本来有条路,却硬是被两侧茂密得有些不对头的草木遮盖住了:野蒜已经萌出花苞,毛茛、荨麻、蒲公英、一些菊科植物和虞美人,再往前走还有冬青与矮榛,她还发现一些蓝铃花,夹在几株野玫瑰之间,一排齐整整的橡树像是手拉手的卫士,将克劳狄亚拦在身前。
才三月份,这样茁壮成长真的对劲吗?①
斯普劳特教授讲过,夯实的土壤很难再长出植物,如果彻底废置,至少也要风吹雨打地过上几十年,或许才会有一两棵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冒头。
路旁的植物既然已经长出了热带雨林的气势,那一定会把阳光、雨水与肥力都截流走——
她拨开草丛,这条小路果然还是九成新的。
克劳狄亚毫不客气地抽出魔杖。
以前和海格一起巡禁林的时候,有些障碍他轻轻松松就能过去,克劳狄亚就得原地跳脚,海格这家伙还在另一边哈哈大笑。后来她见缝插针地泡图书馆、问完这位教授问那位教授,终于学会了这个咒语:
看过左右无人,克劳狄亚像个意气风发的乐队指挥,轻飘飘将魔杖划出一道类似于微笑的弧线。
花草树木纷纷让开道路,她九成新的小路露出了全貌,似乎直通向森林深处。
克劳狄亚变出一把弹弓,又从口袋里摸了一颗糖豆,朝路上打了一发。
没动静,没反应,没陷阱,安全!
森林有什么可怕的,大自然的造物能坏到哪里去?四面八方都是生机。
小路很快走到了头,克劳狄亚顿时索然无味起来——那条路没有延伸到更黑暗无光的深处,就在林地近边缘的地方打转,几株白蜡树遮挡住了外界窥探的目光,在它们尚未生长的年代,想必这片森林并没有眼前的规模。
它的尽头是一栋小木屋,难道是安徒生干的。
克劳狄亚握紧魔杖,大脑一片空白:有没有哪位教授告诉她,她该用哪本书上的哪个魔咒啊?
她想了半天,打出了最后一颗糖豆——和刚才不同,这一次,空气吞没了她的零食。
糟糕!
紧接着,有什么很大的、来势汹汹的东西被吐了出来。克劳狄亚看不见,但她出于一名女巫的直觉、出于她和魔法共生二十年的直觉,觉得那里一定有东西!
“闪开!”
卫衣帽子被重重地扯了一下,克劳狄亚直接摔了个屁股墩,一下子天地颠倒,恍惚间她只看见有人挡在她面前,握着魔杖,像天使长握着他的剑!
酷!
等到克劳狄亚揉着屁股(顺便治一下尾椎骨的轻微骨裂)站起来,斯内普教授已经结束了他(不知道和什么东西)的战斗。克劳狄亚感到遗憾,因为无声咒完全剥夺了她偷师的可能。
“为什么不联系我?”斯内普教授转个身就怒气冲冲地朝着她来了,“你自己一个人——你怎么敢!”
“您没说啊。”克劳狄亚小声回答,“您先是要我‘适可而止’,后来又传信要我‘继续’……可您没说您也要来。”
“这是你区区一个——是你能担负得起的吗?”斯内普教授完全不吃这套,“你知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克劳狄亚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先生。”
“我不相信你是真的知道错了。”斯内普教授居然还不罢休,大概是因为他再也没办法扣分或者关她禁闭了吧,只好嘴上骂骂咧咧这样子。
“但我相信您是真的打败了——”克劳狄亚卡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恭维,“这栋凶残的房子。”
“还没有。”斯内普教授不耐烦地说,“你——”
她不走,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有个守护神咒还是好使的,可以帮忙摇人。
“跟着我。”
克劳狄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斯内普教授就地取材、拼凑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稻草人,当然了,还是无声咒。稻草人们排成一纵列,向着小屋进发,斯内普教授就拉着克劳狄亚缀在后面。
这是什么地方?谁做下的这些魔法?一定是伏地魔吧?屋里有什么?您用的什么魔咒?下次能不能念出声啊?
克劳狄亚揣着一肚子疑问,屏息静气地紧紧贴着斯内普教授的臂膀。无形中有什么东西一闪,第一个稻草人倒下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稻草人从后面赶上来,等他们终于来到门口,已是满地狼藉。
“别进去了吧。”克劳狄亚试图阻拦,才发现他们居然一直紧紧地握着手,“您总不能在……您老板的眼皮底下,把他的妙妙屋给挖了。”②
“你找到了?”斯内普教授没有回头,但克劳狄亚的手指被握紧了。
“大概?”克劳狄亚环顾四周,可惜树木都太高太狂野,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就……差不多在那个位置,有个大房子,我想就是那里。”
她举手一指,却习惯性地举起了两人十指交扣的那一只——没办法,她也是右利手嘛,他们之间当然还是斯内普教授的魔杖手更有必要握住魔杖。
就是……这样暴露在视野里,本来没什么的,好像也有点儿尴尬了。
“你去了?”斯内普教授真是有阅历,他若无其事地把手压下去了,毕竟他掌握着另一半主动权。
“没有。”克劳狄亚讪笑,“只是‘我想’、‘我猜’和‘我觉得’,或许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心虚害怕……说起来也是,堂堂伏地魔怎么会被我区区一个——咳,我是说,这么轻易地找到呢?”
“……我不是格兰芬多,你也不是。”斯内普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没有过去,这并非是一个应当被谴责的答案,你无须为此惭愧。如果你同样没有贸然闯到这里来,那将会更好。”
克劳狄亚点点头。“我没惭愧。”她忽然说,“我刚刚那样,只是怕您不高兴。”
“和邓布利多一起工作,并不会传染他格兰芬多的习性。”斯内普教授的神情缓和下来,“但是这一次,我要试试。”
克劳狄亚还没反应过来,满地狼藉已经再度簇拥起稻草人纵队一拥而上,前赴后继地扑进了门内,她自己则被兜头罩上一个幻身咒,和斯内普教授一起躲在一边。
屋里传来各种惊天动地的响声,仿佛所罗门王铸造的七十二柱上走下一位强大的恶魔正在肆虐。但斯内普教授并不在意,他微微抬着左臂,反而更警惕地注意着树林之中。
啊,有谁要来吗?伏地魔吗?就是那个作恶数十年、连邓布利多都拿他没办法的伏地魔吗?
克劳狄亚紧张得心脏砰砰乱跳,总算还有些理智,遂轻轻将手挣脱了出来——天主在上,她居然出汗了——握住自己的魔杖。
不知为什么,她竟不敢看斯内普教授,只好嘟囔道:“万一他带着斑斑来呢?我可是唯一一个让斑斑吃过瘪的巫师呢!”
她听见斯内普教授笑了一声:“用麻瓜的话说,我能把我的后背交托给你吧?”
“好像不行哎。”克劳狄亚也笑了起来。
“一位合格的教授此时此刻应该鼓励你,说你行,还要你对自己有信心。但我宁愿放弃自己的名誉,也不愿意说假话,更何况……”
没人觉得你是一位合格的教授,克劳狄亚替他补完。尽管如此,她在斯内普教授身边依然感到空前的安心。
“……但我并不在乎。”斯内普教授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克劳狄亚本来想说她很佩服,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在努力符合别人的期盼,从前她想让叔叔满意,后来她想让天主满意。她有些羡慕这种无所顾忌的生活,但隐隐又为此担忧:许多事情都是一体两面的,顾忌反过来,也是一种羁绊。
她想起那间冰冷的房子,想起鱼缸一样的床……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对斯内普教授说一句“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天父与救主,耶稣基督”。
“不会来了。”等了一会儿,斯内普教授对她说,“或许黑魔王现在仍旧孱弱,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感应——我想是后者,因为标记没有变化,他很平静。”
“这是个好消息么?”克劳狄亚迟钝地问。
“大概率。”斯内普教授转身走进木屋,“看看这里面有什么——跟着我。”
克劳狄亚勇敢地踏进了伏地魔妙妙屋,然后就被屋里的脏乱差震惊了!
没关系的,她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考验,对她的考验。以后她可能会被派遣承担各种各样的任务,而不仅仅是在光洁明亮的殿堂里唱圣歌,或许是关怀贫民窟里的孤儿,或许要去社区医院服务,她会接触更多的污秽与不洁,考验,都是考验。
克劳狄亚挽起袖子,准备翻垃圾堆。
“少自作多情,别说我不会让你做这些,黑魔王也不会把他的宝贝藏在垃圾堆里。”
“说不定就是一堆垃圾,所以他才懒得去布置一些联结魔咒来获得感应呢?”
“你是说他设置了层层阻碍就为了保护一堆垃圾?”
“我们觉得是垃圾,但他或许觉得那就是宝贝!”
“我每年都建议邓布利多开设逻辑思维相关的课程,他每次都装糊涂,真该让他听听我们的对话。”
克劳狄亚倒回头去捋了捋,尴尬得一言不发。
“跟着我,不要乱动乱闯。”斯内普教授不厌其烦地叮嘱她,“如果你真心好奇黑魔王的安抚娃娃长什么样子。”
这个嘛,要说“伏地魔的秘密宝藏”,那她不太感兴趣,但要说是“伏地魔的安抚娃娃”,她可太想看看了!
环境最差的客厅(兼任餐厅与厨房)斯内普教授看都没看,他径直去了左边的房间,因为房门已经脱落,不必进门也能瞧见里面的景象。
“柴房?”克劳狄亚踮脚从斯内普教授肩后探出头来,望着满室发霉生虫的稻草,还有几块破布。
“卧室。”斯内普教授一转身,差点和克劳狄亚撞在一起,还好她灵巧地躲开了。
剩下一间也是卧室,而且很有卧室的样子,两张twin-size的木床,一张靠墙摆着,堆满了杂物,另一张倒是铺陈得整整齐齐。克劳狄亚点起魔杖,隐约看到那铺陈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亚麻床单上,似乎有一块小小的污渍。
“那是什么?”她伸手一指。●
“什么?”
“那儿!就在枕头下边差不多一、二、三……四英寸的位置,是哪里的影子吗?”
克劳狄亚凑过来指指点点,斯内普觉得那一侧耳朵极痒,像有虫爬。他不耐烦地伸手去拂,却意外触到正在喋喋不休的……她的嘴唇。
梅林,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萨拉查·斯莱特林?也行,能不能告诉他,在这样紧要危险的时刻,她到底想做什么?
“你可以大声说。”斯内普草草将人一推,“不必担心,‘非法入室’的罪名比‘噪音污染’要大得多。”
“在枕头下方四英寸的位置!有一块像阴影像污渍的东西!”克劳狄亚好像扭到了脚,正忙着给自己治,她好像很愤怒似的,放开了嗓子大声宣告,“差不多有阿利奥特的种子那么大!”
斯内普花费了一些功夫进入这间卧室。
他不得不承认克劳狄亚的眼力相当之好,那里的确有东西:黄化的亚麻床单上轻轻巧巧地摆着一枚戒指,戒托大概是某种铜合金,镶了一块普普通通的黑石头。
“咱们发了,先生。”克劳狄亚似乎是真的意识不到目下有多危险,“这算不算‘盗窃’?我吃点亏,宝石归您,我只要托子。”
看来是纯金。
“宝石是什么?”
“黑曜石?或者煤精?我得拿到手里才能知道。”尽管如此,她依然老实躲在他身后,“肯定不会是黑钻啦,黑钻我是不会让给您的,师生反目就在今天!”
“反目?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斯内普觉得好笑,“还有呢?”
“我能再凑近点儿看看吗?”
“你不能。”
“好吧!”魔杖从他背后探了个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空气,一个扁扁的气泡“噗”的一声蓬了出来。
“放大咒。”她仔细地调整着角度,“拜它所赐,我最高纪录是一小时拔了六个屁股,是庞弗雷夫人的两倍。”
“拔什么——哦。”他想起来了,是六号温室的著名景点,那株活像仙人掌与豪猪结合体的大洋洲植物,每年都有人鬼哭狼嚎地被送进医疗翼,斯莱特林还不是最多的。
怪不得她一个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们也挺熟。
“这种东西要进博物馆的,五百年以上,至少……但肯定不是妖精做的,没那么粗糙。”
“一件古董。”
“我想它应该有某种纪念意义。”
两句废话,和一枚有纪念意义的古董戒指。
巫师的历史与传说一向是斯内普的弱项,艾琳几乎从不告诉他这些,是不敢还是不愿意,他现在也懒得追究了。但她总算为儿子争取到了学习魔法的机会,而不是任由他沦落成为一个默然者——如果老巴蒂·克劳奇没有突然出现,这想必也是克劳狄亚·克劳奇的最终结局。
现在想想,他当初也真是可笑。斯莱特林女巫艾琳·普林斯在麻瓜手里过着那样的日子,都没有灌输一些莫名其妙的血统论给他,而他却从厌恶托比亚开始,自发地与某些东西不谋而合。
斯内普转过头去,肩下倚靠着他的那颗红脑袋依然在专注地盯着戒指,一心一意挖掘一些蛛丝马迹。
有时候他也……有些羡慕,这么心无旁骛的人。
“看出什么来了?”他问。
他听见一声泄气的叹息。
“英国巫师的历史上似乎没有哪一枚戒指特别有名,或许这是某一个古老家族的权戒,但这并非每个家族都有,克劳奇就没有,或许您可以问问马尔福先生?据我所知的几个流传至今的巫师家族,都并不崇尚这种粗暴夸耀的风气。毕竟相较于黄金,巫师及其他魔法生灵更喜欢白银,我们通常认为银更富有纯净的魔力,黄金反而象征着财富、权利与欲求,比较……呃,庸俗。”
这不是很有心得吗?斯内普想着,虽然只是“我想”、“我觉得”和“我认为”。
“还有?”
“还有就是这块宝石。古老的、有名的石头可太多了,比如亚瑟王拔出宝剑的石头,被认为是炼金术的起源,再比如贤者之石,炼金术的巅峰,还有复活石,嗯……这个就是童话了,我想。”
斯内普心里一动。
“复活石?”
“啊?”
“复活石。”他提高了声音。
“那只是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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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
“在亲眼目睹之前,我也以为蛇怪只是个传说。”
“蛇、蛇怪?”她失声叫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的样子相当好笑。
“嗯,在城堡里,地下,和我办公室不算太远。”他眼睛还盯着那戒指,“贤者之石,你曾经和它只有一墙之隔。”
“杀蛇怪用什么魔咒?”克劳狄亚立马顾不上什么复活石了,“蛇怪是生命吗?我杀了它,算‘不义’吗?上帝会怪罪我吗?还是说,这算是惩恶扬善?还好我不是‘大难不死的女孩’,否则我还没犹豫完,蛇怪已经把我消化完了。”
“停——”他还望着戒指,随口制止,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处境聊一条死蛇,但克劳狄亚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逗笑了:
“我用眼疾咒可以吗?”
“可以。”他点点头,终于移开视线,“你可以,当然……”
“怎么了,先生——哦!!!”她懊恼至极,脸又红了,“拜托,请您务必当我没说过!”
“不行。”斯内普毫不犹豫地说,“明天你会收到我提醒你回忆刚才这一幕的守护神。”
“恕我直言,周一您是满课。”
“说句话的时间总是能挤出来的。”
克劳狄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地、气鼓鼓地瞪着他。斯内普竟觉得,刚刚萦绕在他心头那一点浅淡的……贪欲,那对一枚戒指的不合理的贪欲,陡然间烟消云散了。
别说那并不一定是复活石,即便是……那他召唤出来的那个人,那个亡灵……他宁愿莉莉就是记忆里他们决裂后的模样,而不是为了引诱他去死,做出违背她天性的举动。
斯内普退开一步,远离了那张整洁到妖异的矮床。
“这么说,您成功克服了?”克劳狄亚很高兴地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背着手像只小鸡……不对,那他是什么。
“你也?”
“在我意识到有可能是复活石之后,某个念头立即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了。但也多亏了是复活石……”她认认真真画了个十字,“我的父母已经去了天主的身边,那是最幸福、最荣耀和最光明的所在,那他们有什么必要回来呢?”
“我现在相信圣光真的可以驱散黑暗了。”
“那您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的天父与救主耶稣基——”
“闭嘴。”
“好的。”
“其实我以前有过差不多的感觉。”克劳狄亚礼貌地安静了一秒钟,立即又开始说话,“您还记得金妮芙拉·韦斯莱那册日记本吗?”
当然记得,他知道得比她还多。
“雪球拿着它来找我,我当时就……突然横生出一股异常强烈的倾诉欲。我要占据它,把我所有的心事都讲给它听,我的困难会迎刃而解,有一个人,或者其他什么存在,他会理解我、支持我、帮助我……”她的声音慢慢低柔下去,像是弦乐富有戏剧性的低回,然后又轻扬起来,“很奇怪对不对?我平常哪来那么多话?”
“嗯,你完全没有。”他违心地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起,天主与我同在。何必要费力写写画画、浪费墨水?”
果然!
斯内普觉得好笑,他拉住克劳奇的雨伞尾,道:“走吧!”
她满脸莫名地指了指那个戒指。
“走吧。”他只是道,牵着她像牵着个瞎子……这不对,那他是什么。
黑魔王在小屋内外布置下的一切,恶毒繁琐有余,却并不算特别高明,对斯内普或者邓布利多这样的人来说,反而更激起好奇心、更想进去一探究竟。
所以这只能说明,他藏起来的这个东西,这枚戒指,本身就拥有更大的力量。
雨还在下。
斯内普依次将被破坏的“陷阱”一一复原,克劳狄亚已经撑着伞等了他好一会儿了。森林里泼天盖地的,都是湿气,他感到手脚黏腻,身不由己地游到她面前去。
“这个给您。”她交接了温热的伞柄。
“你呢?”
“等我找找!”她从肩挎的小皮包里翻了翻,翻出远超容量的一堆物件,衣袋塞满,手肘、腋下、下颌都夹带,连他都被迫帮忙拿着一件猪突猛进的……磁铁?
“我打算改成个胸针,还可以别在帽子上做帽徽,简单得很。”克劳奇嘴里咬着票夹,含含糊糊地说,“好看吧,大汉格顿买的。”
翻来翻去,终于又从挎包底下翻出一把伞,或者说帽子:它呈现伞的形态,却又可以被戴在头顶,花花绿绿的,铺着闪光的金银彩带,还顶着个大红空心塑料球。
“我看到有个亚洲游客给他的孩子戴,跟了他们三条街,终于用一顶皇家卫兵的熊皮帽换到了手——有意思吧?”
这种东西,哪怕对巫师来说也太超过了,问遍英国,也只有邓布利多会喜欢,怪不得克劳奇只敢在这种荒凉的小村庄里戴着玩玩。
走出小树林,文雅得体的克劳奇小姐已经撑回她那把蓝黑色的长柄伞,孤身向教堂方向去。
“先生?”克劳狄亚侧耳听着身后动静,“您赶上来了吗?都弄好了吗?”
“嗯。”斯内普教授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近,克劳狄亚放下心来。
“您还在吗?”走没两步,她又问。
“嗯。”
“现在呢?”
“怎么?”
“没有……我只是想拜托您,如果您想先一步离开,请一定跟我说一声。”
“嗯。”斯内普教授又应了一声。
克劳狄亚能够感受到他就在自己身边,她贴着路走,故意越走越歪,把人挤到没路可走,过了一会儿,他只好绕到外边来。
这条路怎么这么短?克劳狄亚望着教堂的十字顶,无限怨念。
“我去找牧师。”她悄声说,“您……呃,您自便。”
“我可以等你。”
是不是太勉强了?
可是克劳狄亚又说不出“您可以走”这种话,只好胡乱地应了几句,忙忙地往牧师住宅去,几乎没怎么讨价还价,就“自愿捐献”了一笔钱给牧师。
她谢绝了牧师开车送她去大汉格顿车站的提议,一出门就小跑起来,牧师住宅和教堂之间的几步路,此时此刻又漫长得令人烦躁!她耽误了很久吗?斯内普教授还在那里吗?
“我答应过,走之前会告诉你。”
克劳狄亚下意识要笑,却又想不出为什么要笑。大汉格顿那家饭馆味道还不错,或许她可以和斯内普教授吃个午饭。
“走吧,我还要开会,你回霍格莫德?”
“还不,我得去付罚单。”她定了定神,拿给他看,“先去古灵阁换钱,再……反正,再到处打听打听呗,或许我还可以去魔法部的麻瓜联络办公室问问看,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斯内普教授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您有可以转账的麻瓜账户?”
“别人有。”
克劳狄亚赶紧把她准备好的一口袋金加隆也塞进去。反正人情债是还不上了。
他们正躲在牧师的“车库”——原本只是个棚子,杂物堆得太多,四面遮得严严实实,一台大功率抽水机正在旁边菜圃不知疲倦地“轰隆隆”作业。
“不白拿你的。”斯内普教授说。
新的银盒交到克劳狄亚手上。
她下意识揭开盖子,依然是紫粉色的半透明胶体,味道似乎有些变了,花香不见了,只有略微发苦的草木味道。
“先生?”
“嗯。”
好吧,看起来没什么值得说的,大概只是优化了配方。克劳狄亚道谢收下,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用了新药——
清早起来,克劳狄亚发现她的脸痊愈了。
39.第三十七章·断片
“哪个麻瓜医院这么立竿见影?麻瓜现在这么厉害了?”
“不是……就是突然好的。”
“那你干嘛还戴这个?”罗斯默塔指了指她的口罩。
“习惯嘛……习惯了。”克劳狄亚只是嘴硬,“不戴觉得心里没底。”
斯内普教授是什么意思呢,他看穿了她……所以以后她都见不到他了?她被利用完就扔到一边了?
说实在的,与斯内普教授相处,并不比和她的朋友们相处更愉快,她时常怀疑自己问心有愧。正正经经地说着话,她心里就会无端端“咚”的一声轻响,像很深很深的池塘掉进一颗醋栗,水波荡漾不休,她也质问自己不休:我难道喜欢他?他难道喜欢我?
不能够吧?“喜欢”是这个样子的吗?
“够了,凯瑟琳,第三者插足不是这样插的。”回家度假的麦克米兰大声地吸着冰块之间残余的麻瓜汽水,她晒黑的皮肤相当受麻瓜男孩的欢迎,“你不能一直越过妻子的肩膀,去盯丈夫的屁股。”
“别听她的,凯瑟琳,你尽情地欣赏菲律宾的屁股,阿曼达我帮你顶住。”南希·梅尔维尔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区区第三者算什么,你就算看上了阿兹卡班的谁,把你偷进去幽会几次,也没什么难度。”
“菲利普!”多尔顿大怒。
“诶怎么了,亲爱的?”正和几个朋友打台球的多尔顿老公连忙赶了过来。
坎贝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好不容易约了个清净地方,被这么一笑,许多人都往这边瞧。另一边就站起两个男人来,还没走到就紧着招呼:“嘿!克劳狄亚!”
克劳狄亚闻声抬头,原来是大脚板——不对,是西里斯·布莱克,还有卢平教授。两人也都穿着麻瓜衣服,看上去喝了有一会儿了。
“晚上好。”她也站起来,倒连累得朋友们不明所以,也纷纷跟着站起来。
“要介绍吗?”克劳狄亚向来体贴。
“不用,没人认出我的话。”西里斯·布莱克耸了耸肩,倒是卢平教授扳着他的肩膀打量了一下,疑惑道:“变化这么大吗?”
他的目光在卡座里扫了一下,脱口道:“朵——唐克斯没和你们一起?”
克劳狄亚大惊失色。
“他是唐克斯的舅舅。”她连忙找补,指了指西里斯·布莱克。
“她应该还在加班加点找尸体。”南希·梅尔维尔说,“而死者的正牌继承人正在花天酒地地胡搞。”
“是吗?”卢平教授眨了眨眼,“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吧,大脚板。”
过了一会儿,侍应生又送来一排酒,说是刚才的先生请的,西里斯·布莱克头都没回,只是背着她们遥遥举了举杯,两条手臂展开来拥着沙发靠垫,肩是肩、腰是腰,姿态十分潇洒。
“好帅。”麦克米兰啧啧赞叹,“真的好帅。”
“眼熟。”南希若有所思,“真的眼熟。”
“那个人问唐克斯做什么?”已婚妇女多尔顿心如止水,她压根就不喜欢西里斯·布莱克那一挂的。
克劳狄亚还有点回不过神——但唐克斯/卢平范本,似乎也套不到他们头上来:她没有冒冒失失地平地摔两次被斯内普教授捡到,他们之间的称呼……就是最普通的称呼啊,斯内普教授一天至少会听到八百声“先生”。
“你怎么了,凯瑟琳姐妹?”麦克米兰揽住她,“你今天怪怪的哦?”
“我在想……”克劳狄亚叹了口气,“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朋友们瞬间弹了起来,把克劳狄亚围了个严严实实。
“老实招来,怎么回事!”多尔顿攥住她双手,疼得克劳狄亚叫出了声。
“不要慌、不要慌!”南希按住她,“超越世俗也好,逾越法律也好,没事,都没事……好吗?只要你爱的是个活人,一个活生生的、现在还活着的人。”
“所以……那个失恋传闻难道是真的?”麦克米兰还在状况外,“你瞒着我们所有人,和塞德里克一直谈恋爱?一边谈一边还嘴硬,最后被抛弃了?罗斯默塔写信问我要照片的时候,我只当是玩笑啊!!!早知道我就在整个北欧三国给你有偿征婚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凯瑟琳,嗯?你怎么开窍了?我就说肯定是软和的活人睡起来更舒服——”
她张口结舌,发不出声,克劳狄亚面红耳赤地举着魔杖,怒道:“你再敢——”
“完了!”
“是真的!”
“太好了!”
朋友们反而更来劲了,坎贝尔看她满脸茫然实在可怜,忍不住道:“你以前从来不为这种调侃生气的,凯瑟琳姐妹——不,克劳狄亚,祝贺你。”
被她们这样一讲,克劳狄亚都快绝望了。“回答我的问题,拜托。”她恳求道,“然后我就会告诉你们。”
“以我的经验来看,钱色交易。”还是坎贝尔说得最快,但也最无聊,“要不就是门当户对、日久生情、先婚后爱?或者表面夫妻?”
过。
“青梅竹马①。”多尔顿回答,“菲利普是我的邻居——回去吧,亲爱的,真的没有叫你。”
这个……唉,这个也过。
“见色起意吧?”麦克米兰耸了耸肩,“反正我目前为止是这样——好吧,我至今还没有遇上我的爱情,我要哭了。”
“少在这里发酒疯。”南希呼噜呼噜她倚靠过来的大脑袋,见众人都盯着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看我做什么?”
“别装了。”多尔顿面无表情,“凯瑟琳都跟我们说了。”
“你这个——”南希恼羞成怒。
“我们对你的爱情不感兴趣。”坎贝尔连忙摆手,“你甚至没有宣称过你要嫁给事业,那你谈个把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吧……”南希·梅尔维尔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脸确定是红了的,“日久生情……算不算?”
“好笑,你怎么不和我们日久生情?”
“韦斯莱比我们矮一级,还是格兰芬多,你怎么和他‘久’?”
“啊我知道了,你背着我们和他‘久’!”
“你们不是不感兴趣的嘛!”南希羞愤欲死。
“反悔了呗,骗你了呗,快说!快说!”
“快说!”
“就是……”连南希·梅尔维尔这样的人物,谈起感情来也会害羞,克劳狄亚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的脸,“五年级,我当级长那年,查理·韦斯莱介绍他弟弟跟我认识……不过我那时一直不喜欢他的,直到毕业之后才……”
“想起来了,查理·韦斯莱还是托的我呢!”多尔顿恍然。
“他怎么不找他们格兰芬多自己的级长?不对,他自己就是级长!”
“南希都不喜欢那时候的韦斯莱——啧怎么到处都是韦斯莱——格兰芬多能喜欢他才怪!你会把炸尾螺捧在手心里还是找个机会丢出去?”
克劳狄亚若有所思,她觉得南希的案例相对来说……具有一定的参考性,不像其他几个,完全不搭界。
“到你了,凯瑟琳。”八只眼睛贼光烁烁地转向了她。
克劳狄亚大大方方地点点头,微笑道:“我就是……很想见他。”
“谁?”麦克米兰挺着脖子,活像一只鹅。
“哎呀不重要!”南希暴躁道。
“然后呢?”只有多尔顿在解题。
“你爱他。”坎贝尔冷静地爆了个大雷。
“什么?”克劳狄亚惊慌失措,“你、你——你污蔑!!”
“你会回来向我道歉的。”坎贝尔志得意满地抖了抖麻瓜西装的领口,“有朝一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十年后。”
“十年后我的孩子该上霍格沃茨了。”多尔顿非常没有主见地放弃了解题,选择拥抱参考答案,“答应我,凯瑟琳,咱们别这么苦,好吗?”
“无所谓,克劳狄亚,你喜欢谁都不要紧,从今往后我在魔法部争权夺利的动力又多了一条——无论你喜欢谁,我都罩着你。”南希才不管她们说什么呢,她总是这样,像只忧心忡忡的母鸡,展开翅膀护着叽叽喳喳的她们,其实南希才是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凯瑟琳’吧。”克劳狄亚镇定道,尽管她十分感动,“成为‘凯瑟琳修女’依然是我的梦想。”
南希笑容消失,再也不肯理她了,坎贝尔却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住地向她比着口型“道歉”。
那天晚上,克劳狄亚喝得大醉,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散场时菲律宾扛走了多尔顿,珀西·韦斯莱急匆匆来接南希时险些打破《保密法》——因为他还要回去加班——麦克米兰选择蹭坎贝尔的豪车,她还非要掰着司机的脸看看人家长得帅不帅。
总之,一眨眼全都走光了,只剩下克劳狄亚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好像她真的有人可等、有地方可去一样。
“你怎么还不走?”冷不丁有人问。
是西里斯·布莱克,还背着卢平教授。克劳狄亚由衷佩服此人的五官——明明大脚板的狗脸就很一般——连皱眉咬牙、面容扭曲的时候,都帅得让人窒息。
“请、请。”她连忙给他们让开路,自己找了块干净的路边石坐好,“幻影移形不要去那边,我刚刚看到有人在吐。”
“哦,我是说,谢了。”西里斯·布莱克听上去还很冷静,克劳狄亚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跌跌撞撞、但毫不犹豫地冲着呕吐物而去,然后就听见一声响亮的打滑声,卢平教授都被摔醒了。
“还好吗?”克劳狄亚大声问,其实自己也在强撑。
无人回答。
她实在是动弹不得,只好仗着夜深人静,冒险叫来了闪闪,然后是多比、多娜……最后辗转联系上了布莱克家的小精灵克利切。
小精灵的社交网络很有意思,但英国不能再大了,她心累地想。
“小姐回去单位宿舍吗?”闪闪留到最后,她也是被从被窝里生生叫出来的,神情非常憔悴,“闪闪可以带小姐回去。”
“不,我再待一会儿。”克劳狄亚捋了一把额发,夜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我自己也可以,我看上去不是很正常吗?”
“小姐说得也是。”闪闪仔细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走了。
克劳狄亚莫名其妙地被她逗得笑了一会儿,终于在沉沉的无边黑夜里叹了口气。
她还是想见到斯内普教授。
没有第二个项目时那样迫切,仿佛一分一秒都无法忍耐,以至于她干出好好儿地往脸上抹毒药的蠢事。但也比之前更加浓烈,原本她以为这种“想见他”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就像她想要奉献自己成为修女,但也不是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脱下巫师袍去宣誓……
天啊,她刚刚想了什么?
克劳狄亚大惊之下站了起来,眼前登时天旋地转,胃里也翻涌不止,只好又跌坐回去。现在连冰凉的夜风也没办法吹醒她了,克劳狄亚觉得自己一准是疯了……难道、难道这就是爱吗?
她不知道,她没办法从任何一对已知的夫妻或者情侣身上找到范本。克劳狄亚只知道……她隐隐觉得……她在斯内普教授面前,总是格外笨拙任性,明明以前并不这样,可现在……各种冒傻气、犯蠢,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明明、明明大家都夸她是个能干的女巫,是讨人喜欢的朋友……她却总是给斯内普教授添麻烦,还欠了许多钱。
克劳狄亚委屈得直掉泪,她擦了擦脸,决定随他去吧!反正她喝醉了嘛,她是个醉鬼,原谅醉鬼天经地义,阿门!
脑海里有一堵毫不起眼的旧墙,克劳狄亚耐心地刮去灰泥,一块、一块抽走砖头,露出墙后的木板门,她撬开锁头,投入无数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中去,等她抽身离开,关上门又扭上锁,将墙涂抹得比从前还不起眼——那是她还在麻瓜小学就读的时候,和小伙伴们常常携手经过的一堵墙。
“砰”一声,醉鬼幻影移形,不见了。
克劳狄亚扶着墙吐了个痛快,总算还记得用“清理一新”收拾干净。她头晕眼花地抬起头,勉力辨识着路况:在斯内普教授家里时,她常常望向玻璃,望见的并不总是她自己的脸,还有邻居的后窗。
那栋房子还会欢迎她吗?斯内普教授会像真正的穆迪教授那样,用阿瓦达索命咒当做防御魔咒吗?她会不会干脆找不到……万一像霍格沃茨那样,被隐藏起来呢……
到了。
克劳狄亚呆呆地站在门前,她来去都是走壁炉,其实并未见过这栋房子的全貌。但客厅窗户裂了一道缝,她修也修不动,只好撕了一截魔法胶带将就糊在上面,现在也还是在那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克劳狄亚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握住门把手。
“阿拉霍洞开。”她尽可能口齿清晰地说。
门把手在她掌中转动、下压,门板自动向后褪去,微弱的星光照进一线。
克劳狄亚看着这一切,她想她终于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关于她为什么这样依赖斯内普教授……因为她是唯一的,在斯内普教授这里,她是唯一被特殊对待的那个人。
会像包容一个孩子那样担待她的人有许多,斯普劳特教授、庞弗雷夫人、海格,还有罗斯默塔、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教授甚至甘比太太,但她偏偏在他们面前总是尽力表现得优秀可靠,因为他们也会这样包容别人。
克劳狄亚从来没敢奢求过得到这样的偏爱,就算神爱世人,祂也只是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
她哭得头脑发懵,迷迷糊糊走进门里去。房间里依然很冷,克劳狄亚徘徊了一会儿,想起要去接凉水喝——她有些酒渴。
厨房的灯一直是坏的,她也懒得用魔法,没留神险些被绊倒。她下意识伸手一扶,却摸到一位原先没有的新成员:方方正正,冰凉坚硬,但是嗡嗡作响。
醉鬼的脑袋经不起什么深刻的思考,何况刚刚的冲击简直像一场海啸,将她颅骨内上上下下、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现在连魔法也想不起来了,就全靠两只手乱摸,直到她摸到一样东西:
一块冰箱贴,她翻了好久包包都没找到,还以为失落在哪里了。
她亲昵地摸了摸那猪头,才又移动手指,扣住冰箱边缘略一用力——
“叮”的一声,冷藏室昏黄的小灯泡照耀着满满的麻瓜饮用水。
她是在“三把扫帚”自己的卧室里醒来的。
头痛得要死,喉咙焦渴,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记忆停留在……野猪冰箱贴?她找着了?那在哪儿呢?
克劳狄亚艰难地爬起来,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都酸疼得要命。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她绞尽脑汁,可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酒吧前门发生的事她都记得,后来她幻影移形去了哪里?那个装满饮用水的单调冰箱是谁家的?
难道她去了曾经的克劳奇家?那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闪闪!”克劳狄亚厚着脸皮又把小精灵叫来,“你昨晚回去,有遇见谁——我是说,哪位教授吗?”
“闪闪今早直接回的厨房。”小精灵很严谨地回答,“没有遇见任何一位巫师。”
是吗?她记得她那时一直在想斯内普教授来着……不,霍格沃茨不会容许她无缘无故就冒冒失失闯进来的。
克劳狄亚自暴自弃地又往床上一瘫。
今天是周日,待会望过弥撒,她还得接着兢兢业业参观墓地去,尽管她已经决定就把叔叔埋在伏地魔父祖身畔,但戏总要演够全本。
可等到教堂里人潮散尽,她却没有急着走。这一肚子的心事,也还好好地呆在原地。
“遇到什么事了,凯瑟琳?”忙完的安德烈神父换下祭衣,悄然来到她身边。
“您爱上过什么人吗?”克劳狄亚冲口而出,“不是父母姊妹之爱,而是——”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当然。”安德烈神父了然地点点头,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却很轻松,“你早早地遇到这个问题,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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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但……难道连您也有过吗?”
“在获得圣职之前,当然,连我也难免——但我很好地克制住了,欲//望就是用来克制的,孩子。”
“这太难了。”克劳狄亚悲观地叹息了一声,“您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一旦获得圣职,就能自动——”
“当然不、当然不,我的孩子。事实上有许多人沦为欲望的奴隶,犯下真正的、可怕得多的罪行,这样的人随处可见,从梵蒂冈到南欧某个偏僻的小村庄……我不相信你没听说过关于小男孩的笑话。”
“哦不,神父,我……”赤红的浪潮一下子漫过她的耳尖,“我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我没有……真的,真没有……”
“欲//望本身并不肮脏,凯瑟琳,只有不加节制的欲//望才会引来罪孽。如果人人都是清心寡欲的虔诚者,那世界也并不会变得更好,反而还会灭亡也说不定。我敢说,正是人类的欲望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不仅仅是肉//欲——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爱//欲也是,爱也是一种欲//求。”
克劳狄亚被说懵了,她压根没上升到那个高度。
“我相信你仍然保持着世俗的坚贞,但并非只有那一种行为能反推爱//欲的存在。人心是天主最复杂精密的造物之一,如果你试图寻找一种固定的套路,或者某种一以贯之的验证方式,那永远都不成功。对你这样的孩子而言……我想想,或许只是你们穿了相同颜色的衣服,就可以令你开心一整天,或许只是站在一起、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原谅我,我也并没有更丰富的经验供你参考。”
“穿、穿了同色的衣服怎么会……”尽管安德烈神父告诉她不要代入,但克劳狄亚仍旧下意识去代入,“上学——比如、比如上学时大家都穿校服,我和几百个人同色……”
“爱总是破例呀。”安德烈神父说。
克劳狄亚一愣。
“但、但也不一定是男女之间……”她纠结地挠着头发,没留神又把话题绕回去堵得死死的,“还有可能是父母、手足或者……呃,师生?”
“当然、当然……”安德烈神父笑了起来,“但最高格的破例是‘唯一’,我想父母、手足或者师生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唯一……吗?
克劳狄亚只觉得这个单词眼熟兼耳熟,从前不知在哪里拾起来过。她噙在嘴里品了品,觉得很有道理,又问:“那我现在该要怎么做呢?”
安德烈神父笑得更厉害了。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生而为人,除了无法逾越的生死,这个世界上没有恒久的困难能够束缚你。如果你选择拥抱欲//望,那么我祝福你;如果你选择弃绝欲//望,那么我欢迎你。”
说得怪严重的,可克劳狄亚的“欲//望”……到现在,也只不过是“想见他”而已。
“你应当从主的福泽与恩典中获得平和、愉悦与幸福,我的孩子,而不是焦虑、悲哀与不幸。”安德烈神父继续侃侃而谈,“遵从你的心,此时此刻你想怎么做?”
可她没有理由了啊!她脸都痊愈了!
克劳狄亚丧丧地走出教堂。本以为安德烈神父会宽慰她只是“雏鸟情结”(有这种情结吗)什么的,或者他还可以严厉地斥责她怎么可以爱上另一个男人——但偏偏都没有。
她甚至比来时更加惶惑:现在看来,斯内普教授高风亮节地怀有一腔似乎完全不求回报的师生情,那她呢?她破例了吗,她唯一了吗?
好像没有吧?
她从来都是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个人都一样的好,克劳狄亚对自己感到相当满意。诚然她不会走着走着路、就故意把斯普劳特教授挤到排水沟里去,更不会朝着海格的伤口发起突袭,庞弗雷夫人的医嘱她更是句句都听从不还嘴,她没有向罗斯默塔借衣服首饰、认认真真打扮过了去见斯内普教授,他也从未像朋友们那样见过她又唱又跳、大笑大叫最后烂醉如泥的样子。
她的破例呢?她的唯一呢?
克劳狄亚边走边琢磨,一不留神撞到某人背上去。教堂门前是一片颇不狭窄的广场,天色难得晴朗,有成片的白鸽四散飞起——转头回来的却是阿拉斯托·穆迪那张丑脸。
以后她真的没办法直视疯眼汉了。
“想什么呢?”堂哥亲切地关怀她。
“想男人。”她响亮地说。
巴蒂·克劳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度站立不稳——他本将那条木腿搭在栏杆上。
“收敛点!”克劳狄亚皱起眉,抬腿就要踹。
“我高兴!”巴蒂·克劳奇轻声道,在阳光下自在地舒展着别人的身体,“我不怕被谁看见——反正全体英国巫师排排站,也只有你会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
“哎呀,是口误。”他刻意笨拙又郑重地画了个十字。
克劳狄亚一把拍掉他的手,冷笑道:“看来计划进展顺利,我该提前祝贺你吗?”
她猝不及防地被一把钳住了下巴。
属于阿拉斯托·穆迪的那双浑黄又锐利的眼睛,简直像某种怪兽毒牙深深錾凿出的窟窿,克劳狄亚身不由己,觉得记忆正不受控制地经由自己的眼睛、被黑洞源源不断地吸吮而去——
不对,不应该如此,克劳狄亚想,这是摄神取念……她的脑海,是她的主场。既然不请自来,那该看什么、又能看多少,就全凭她这个主人自己决定了。
这种感觉十分奇异,和从前斯内普教授带她回味时完全不同。克劳狄亚感觉自己被剖成了两半,一半在脑海中殷勤而隐秘地铺砌道路,引导堂哥勇敢地误入歧途,另一半的她超脱地俯视着一切,她感知到时间流逝、外界变化,甚至又一位不速之客。
“女士。”巡警大踏步走过来,装备的各种零部件发出整齐划一的轻响,“您需要帮助吗?”
克劳狄亚无助地揪着衣角,看上去像是在屈起手指求助。她堂哥进得太深、太专注也太投入,大概他从前习惯的摄神取念对象是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
“立即放开这位女士!”巡警不客气地提高了声音。
克劳狄亚泫然欲泣——也不难,十几秒不眨眼就能做到。
无论是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还是现在的巴蒂·克劳奇,一位普通的麻瓜巡警都很难在□□上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当注意力全然投向别处、一条腿还搭在栏杆上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无声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幕。注视着一位残疾老人满地乱爬是不道德的,她想,特别还是在上帝的眼皮底下,更是加倍的不义。
但她……她要忍住笑就已经很难了。
“都是误会,警官。”克劳狄亚出来打圆场,“这位先生是我的表亲,我们很久不见了,他一时激动……我有点被吓到了。”
“是吗?”巡警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我想每一位绅士都该明白,和女士相处要如何注意分寸,除非您不是英国人,先生。”
克劳狄亚温温柔柔地把人拖起来,让狼狈不堪的巴蒂·克劳奇靠在自己身上,又将头一歪,问那巡警:“我们难道不像表亲吗,先生?”
“不像。”巡警耸耸肩,也笑了,“完全不像。”
“那抓走吧,你把我抓走吧!”巴蒂·克劳奇也是能屈能伸,那嘟嘟囔囔的样子十分有麻瓜老人的神韵。
巡警也没有再多纠缠,离开时还回首冲着克劳狄亚点了点帽檐,她便也向他颔首致意。
“他看上你了。”巴蒂·克劳奇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要追上去杀了人家吧?”克劳狄亚也微笑。
他不说话,片刻后才终于将目光从巡警的背影上移开,这一刻简直有一个钟头那样长久。“我有那么闲?”巴蒂·克劳奇问。
“那你对葬礼细节还有什么意见吗?”她含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没有。”他又咕哝了一声。
克劳狄亚惊讶地发现,她堂哥……似乎有一点点窘迫?
40.第三十八章·吊桥准备就绪
“然后他就浑身不自在似的,再没说些有的没的,只交代了我两句就走了。”
“交代你什么?”
“盯着您的动向。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盯着,明明你们天天在城堡朝夕相处,但他说……他的观察不再具有效力。”
“唔,因为我告诉他我已经看穿了他……是谁告的密?”
普罗大众所以为的、斯内普教授与她的关系,不会比“黑心老板与碎催职员”强到哪里去。老板自然用惯了人,职员肯定也要揣摩上司的心意与习惯,要说他们熟悉,那当然是熟悉的,要说他们关系好,那似乎是对被天天莫名其妙关禁闭的克劳狄亚的侮辱——就连波特被关的禁闭,都没有克劳狄亚来得多。
就算巴蒂见过她摇人救闪闪……那也依然没有超脱出师生的范畴。正常的师生关系,在她毕业之后就该慢慢淡下去的。
克劳狄亚禁不住笑了起来。这个答案本令她难受不已,可是、可是……实在是——
阁楼狭窄,要站下两个大只大大只的成年人,势必要十分节省空间。笑声沿着相触的衣袍、鞋履、肢体随处蔓延,那是一种轻轻细细的震动,像熊蜂抖动它毛绒绒的屁股——落下的不是花粉,而是暧昧。
克劳狄亚觉出不对劲,连忙刹车!
“我之前帮纳威·隆巴顿写过论文,原来您一开始就发现了。”她清了清嗓子,“亏我还自以为学得像,他常犯的拼写错误我一个都没落!”
“嗯,他誊抄的时候还自作聪明地帮你改正了。”
克劳狄亚笑容凝固。
“但你常犯的错误他一个都没发现。”
原来是这样露馅的,她直想叹气,可又替隆巴顿难过:他所敬爱的“穆迪教授”露出真面目的时候,这孩子又该怎么面对?他连这种小事情都愿意告诉“穆迪教授”,那位或许参与折磨他父母的食死徒。
“您当时就该狠狠地罚我们的。”
“的确。”
“那您怎么说的?”克劳狄亚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我说……有些人的‘T’是巨怪的‘T’,但有些人的‘T’是才华横溢的‘T’。”
“没了?”克劳狄亚呻//吟了一声,她都不敢想巴蒂·克劳奇能从纳威·隆巴顿的转述里领悟到什么更……令她心虚的情实。
“没了。”斯内普教授很坦然地点点头,那轻微的动作同样传递过来,“隆巴顿根本没听懂。”
“但我堂哥一定能啊!”克劳狄亚微弱抱怨。
“所以呢?”
“什么?”她惶然问。
“所以你在怕什么?”
一直背对着她、望向窗外的男巫终于转过身来,克劳狄亚下意识抵靠住房门,才觉得稍微自在一些。
“我没……害怕。”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斯内普教授忽然抬手拨了拨她垂在肩膀上的口罩系带。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仿佛看不清似的凑近来。
“口、口罩……”克劳狄亚徒劳地蠕动着干涩的喉咙,“的带子。”
“这意味着你的脸又出了问题。”斯内普教授已经抽开了一个活结,“不是好了吗?”
“您怎么知——不对、不对,刚刚……刚刚穆迪教授他对我摄神取念,我又生气又害怕我就又不小心——”
“撒谎。”
斯内普教授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这似乎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紧急情况下,他主动来握她的手——然后,在她胸前画了个十字。
“你很擅长大脑封闭术,不是吗?”
“大脑什么术?”克劳狄亚迷惘地问,“不……我只是……您告诉我让我自己看着办,我就自己看着办了,我要控制自己的想法,欺骗我自己……原来这叫做大脑封闭术吗?”
斯内普教授笑了起来,他没有偏离视线,仍然直直地注视着克劳狄亚,太近了……她再没见过比这更加富有攻击性的微笑。
“先、先生……”克劳狄亚感到所有的脏腑都在紧张、在隐隐地痉挛,“您、您要做什么?”
“是你要做什么。”
口罩的下半部分已然完全松脱了,他们离得那么近……好像斯内普教授只要多说几句,就能把她仅剩的遮羞布吹开。
没有烙印,哪有什么烙印啊!兑了八眼巨蛛毒汁的第二盒药是真的用完了,她刚一想到见他的理由,当然是……只来得及扣上一张新口罩,就急急忙忙拜托雪球传话请人过来了!
“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
那片可怜兮兮的纤维布危险地颤抖起来。斯内普教授的手已经移到了她脑后,那里还有最后一个活结。
克劳狄亚也在颤抖。“我、我很抱歉……”她嗫嚅道。
她真傻,真的,她这是顶风作案,也怪不得斯内普教授生气:刚放了她一马,她就又过来现眼。
“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你倒是说说看,哪里做得不好?”
太!近!了!
克劳狄亚屏住呼吸,因为连呼吸都是一种冒犯。
斯内普教授正微微躬着身,克劳狄亚抬手就可以抵住他的胸口,很轻松地把人推下楼梯,或者抱住他的腰、把他从窗口掀下去……哎,他到底要干嘛啊!
“那个大脑……什么封闭术,用得不够好。”克劳狄亚胡乱道,一动也不敢乱动,因为斯内普教授正拿捏着她的命脉。
“你做得很好——我说了你在撒谎。”
“那我不该撒谎!”
“当然不该。”斯内普教授从嗓子里哼了一声,“既然我揭穿了你,你就有义务告诉我真话。”
“我没这个义务。”克劳狄亚咬牙道,“如果您实在好奇……那、那就凭您自己的本事吧!”
如果她不是流着眼泪说的这话,还会更有气势、更不那么心虚一些。
斯内普教授又笑了——那片麻瓜医用口罩忽然无风自动,还是角度刁钻的旋风,它被吹得一整个翻了上来,她的视野仿佛浸入一片清浅的蓝色水池。
克劳狄亚慌乱地挣动了一下,难堪得直发抖:这下完了,全露馅了,完了,完了!
“最后放你一马,克劳奇。”斯内普教授的声音从水池外面传来,“你在霍格沃茨上了七年,该知道邓布利多的为人,他留人任教,从来不看个人品德——狼人可以,巧取豪夺他人成果的盗贼可以,算上你堂哥,前后一共有三个食死徒担任教职。”
克劳狄亚感到有人扣住了自己的下巴,加力一捏。
“咬着牙做什么,放松点。”斯内普教授的声音相当悠闲,他听上去倒是放松得要命,难道这真是调情,“我得提醒你,教职并不能为我这个人镀什么金边,有些事我不做,是因为我不想……如果我想,无论如何我也要拿到手。”
不是调情,像自我介绍。
“适可而止。”斯内普教授又告诫她,“如果你让我觉得……这个人理所当然就该属于我——”
“你在和谁说话?!”罗斯默塔的声音遥遥从楼梯下传来,“克劳狄亚?”
克劳狄亚猛地一哆嗦。
“我……我收到守护神!”她下意识地放声喊。
“口信这么长就该落实到纸面上!”罗斯默塔心情很好地同她隔空打趣,“搞得像是麻瓜的外语听力考试。”
比考试歹毒多了。克劳狄亚探长手臂、往身前的空气里抓了抓,什么都没抓着,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揭开口罩——阁楼上空空荡荡,斯内普教授可能是个吸血鬼,能变蝙蝠的那种。她刚刚真的要吓死了,连他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他一定觉得很窘迫吧,放狠话放到一半被搞笑地打断?
克劳狄亚将口罩抓在手里,默默地笑了起来。她越想越有意思,回到房间依旧笑个不停。●
斯内普的确觉得窘迫,但只有一点点。因为他不确定克劳狄亚有没有看穿他——她似乎惊吓有余,但惊恐不足。
她到底想干什么?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收手?他想吓退她、把年轻女人一厢情愿的愚蠢爱慕驱散,但好像根本不起作用。
或许他该吻她。
他心里轻轻敲了一声,斯内普不由驻笔,坐视一滴饱满的墨水瞬间毁掉某个倒霉学生的作业。
不行,他想,这种事为什么还要自我牺牲……但他更不愿意再想下去,一些更秽//亵的行为当然可以彻底吓跑她,但他还没有病态到那个程度,他不想,他不愿意。
难道放任她?
其实克劳狄亚幼稚的追求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任何困扰,斯内普心平气和地想。既然她自己乐意,他全当看一出独角戏,那也不错。
那他刚刚做的那些呢,又算什么?他真的想要吓退她,还是……为了别的呢?他没有亲她摸她猥//亵她,诚然是因为他不愿意,那么……他为什么不愿意?
他也是个男人。全世界的男人……从班珠尔到宿务,从圣彼得堡到皇后镇,所有的雄性生物都一样,有些事情,不做白不做。西弗勒斯·斯内普显然更并非一位绅士,他脑海里有许多念头。他不愿意……因为他不想,不想真的吓退她,是这样吗?
斯内普重重地靠上椅背,仰头望向黑洞洞的天花板。他不该想这些,六月末即将举行第三个项目,邓布利多要波特复活黑魔王,还有巴蒂·克劳奇——克劳狄亚明明已经拿回了记忆与容貌,她为什么不离开英国,为什么还不走?
没人会去找她,也没人找得到她,克劳奇父子相残反而成全了她。
但她没有离开。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承认邓布利多说得没错:他没有处理感情问题的能力。
如若克劳奇是一位游戏花丛、经验丰富的女巫,那他此时此刻还不算狼狈到家。但这孩子并不是,她只是个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
“咚咚!”
斯内普竟然隐隐松了一口气——邓布利多敲门相当富有戏剧感,先征询似的两声,然后就可以一直“铛、铛、铛”地敲下去,兴高采烈,好像笃定斯内普在办公室似的。
“怎么了?”他忍无可忍。
“我们找到了巴蒂的尸体。”邓布利多下手小力了一些,但仍没停,“找你你没在。”
“进!”他烦躁极了。
邓布利多溜溜达达地进来了,长袍下摆有些泥苔痕迹,仿佛刚刚远足回来。斯内普一点儿都不想开口,邓布利多却先惊讶地“噢”了一声:“你怎么了,西弗勒斯,有谁逼你割爱与人了?”
“什么?”斯内普立即皱眉,“我没——”
“很明显。”邓布利多指指他的脸,给自己变了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好,又轻拍自己的胸口,“可以说给我听,我很欢迎你来倾诉——”
“在哪里找到的。”斯内普干巴巴地问。
“玛格瑞和费伦泽把他送了回来。”
“那是谁?”
“两位马人,敏锐的马人……昨夜马人聚在一起占卜,费伦泽得到预示。但他误解了天意的点拨,还以为是克劳奇小姐贸然进入禁林深处,其实是她的两位血亲。”
“不对……比赛那天克劳奇——”他顿了一下,觉得那名字像一粒苍耳,艰难地要从他舌尖滚落、却难舍难分,“克劳狄亚说他在英格兰,老克劳奇应当死于那边。”
“或许你还记得,我们分析过,巴蒂为什么急着杀了巴蒂——以巴蒂的表现来看,他活着,反而会是一把保护伞。”
“所以为什么?”他直接无视了那段拙劣的饶舌。
“因为巴蒂需要巴蒂的死,他需要不断地制造危机,渲染恐慌,让哈利的生活黑暗四伏,最后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一位曾经奋战在一线的功勋傲罗。”邓布利多轻轻笑了笑,“食死徒巡游、黑魔标记、伯莎·乔金斯失踪、丽塔·斯基特失踪、位高权重的巴蒂·克劳奇无声无息地死在禁林……我刚刚被卡卡洛夫指着鼻子骂了半天,说我们营造虚假的安全,把他们骗过来杀。”
“既然你明知道,为什么——”
“哈利是个心实的孩子,你就算站在他面前大声朗读答案,他与生俱来的善良也会捂住他的耳朵。”
“他对我的恨意会捂住他的耳朵。”
“哦那恐怕……是你应得的。”
“是我的荣幸。”斯内普冷笑。
“哈利非得狠狠地被骗一次,吃个大亏才行……”邓布利多叹息了一声,忽然将话锋一转,“明天唐克斯会去‘三把扫帚’,陪克劳奇小姐过来认尸,魔法部会来很多人,你要出席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生硬地说了一句。
“果然!”邓布利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果然……我就知道,我怎么劝都没有用。”
斯内普瞥了他一眼,打定主意、决不沿着邓布利多的未尽之意追问下去。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邓布利多乐观地自己开解自己,“你不是第一个把我的提醒抛诸脑后的巫师,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希望你不是最后悔的那一个。”
“你敢不敢把这副嘴脸,摆到你亲爱的波特眼前去?”斯内普哼了一声。
“没有意义的假设,我从来不做。”邓布利多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起身来,“告辞。”
“……等等。”
“暂时停放在船坞。”邓布利多头都不回,只是扬了扬手。
“克劳狄亚!”
罗斯默塔挟着一封信、匆匆走回厨房,连储藏室都去过了,才想起今天是礼拜日。但刚刚她似乎又与克劳狄亚说过话,这孩子若是早早回来,一定不会闲着——她下到酒窖去,果然听到动静。
“明天客人最少,你去一趟斯贝塞德①。”她急急地大声吩咐着,闻到浓郁的酒香,“我和那边麻瓜酒厂搭伙买的酒桶已经到了,得想办法拿回来。”
一推门,果然见到克劳狄亚正披着全套的麻瓜无菌服,站在一地高高低低的、用软管连接的酒桶之间,身边站着一个眼生的家养小精灵。
“噢,好!”克劳狄亚回身点了点头,“给我地址,今天就给你搞定——明天你就可以尽情捣鼓你的波本了。”
“今天?”罗斯默塔一愣,“你还要出去?”
“我也觉得很突然。”克劳狄亚耸耸肩,“不过,非得趁着晚上不可——劳烦你等我一下,多比,一会儿就结束了。”
“多比?”罗斯默塔又看了那个小精灵一眼,“我还以为是雪球中了学生们的恶作剧呢!”
“女巫是在嘲笑多比吗?”小精灵将大大的绿眼睛转向她。
“唔,她笑话你长得丑。”克劳狄亚笑道,继续过桶。
罗斯默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准备迎接一波激情澎湃的含泪控诉,但这位多比显然与众不同:他情绪非常稳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不理她了。
“他是不是憋着坏要报复我啊?”罗斯默塔紧张地去摸魔杖,“家养小精灵可以这样吗?”
“怎么会?”克劳狄亚失笑,“他就是雪球说过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多比啊——哈利·波特在非人界的头号粉丝。雪球对我夸了他很多次,说多比很有能力,一个人就能完成十位小精灵的工作,他只在他偶像面前比较……容易激动。”
“所以是波特来找你?”罗斯默塔失声道,“他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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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要向你告白?”
克劳狄亚手一抖,软管就没接准,一股股金灿灿的酒液泼溅出来。
“诽谤!诽谤!”她吓得只会说这个词。
“那还有什么事情非要晚上去做?还不是你所熟悉的雪球和闪闪,这个多比——”
克劳狄亚叹了口气,轻声道:“他们找到了我叔叔。”
罗斯默塔一愣。
没有尸体,连她也觉得或许老巴蒂·克劳奇根本就没死,就连年轻人们筹划的纪念仪式,她都没有去:这也太心急了,万一呢?
“真死了?”罗斯默塔呢喃道。这是第一位死在和平年代的、她的同龄人,当然,其他人之前在战争里就死得差不多了,她所剩无几的同学……久远的霍格沃茨回忆……或许这正意味着,和平将要结束了。
虽然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虽然从去年暑假开始就——但罗斯默塔仍希望这一天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如果你想听一听找到他的过程。”克劳狄亚打了个响指,“我刚刚已经听过一遍了——多比?”
“不——”罗斯默塔仓皇地蹲下来,去捡刚刚失手落地的信,“你……就算不举办葬礼,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我真的为他找到一块超级有意义的墓地。”
“墓地还有什么意义?”
“嗯……恶作剧的意义?”
“你要把你叔叔埋进威斯敏斯特教堂②去?”罗斯默塔完全难以置信。
“哦不罗斯默塔!拜托!”
克劳狄亚不知道该怎么同局外人罗斯默塔描述这件事。
借着找墓地的名义拜访小汉格顿,已然非常冒险,真把叔叔埋进里德尔墓园,毫无疑问是在找死——她这是照着巴蒂们和伏地魔那些死了的、活着的还有半死不活的脸猛抽。
但克劳狄亚总感觉……只有这样做,才算彻底出净这一口气,斩断那些理也理不清楚的……随便吧,爱也好、恨也好,都无所谓,随便是什么东西!
这些破事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关系,非要把她牵扯进来,非要逼疯她……好啊,那她就是要乱搞!就要乱搞!③
克劳狄亚先去伦敦取了订做的棺材,才请多比带她进了霍格沃茨。城堡中已经亮灯,湖水的倒影光辉灿烂,宛如一株大圣诞树,将船坞里也映得波光粼粼,她漫步在一艘艘倒扣的平底船之间,觉得此地湿气太重,其实并不适合停尸——
“这么说,你真的决定那么做?”
长袍拂过地面本就悄无声息,湛湛的水声也掩盖了斯内普教授本就轻捷的脚步。虽然早就有所期待,但克劳狄亚还是有些吓到了,她抚着胸口,还没来得及笑,忽然又想:他们下午是不是……有些不愉快?
虽然她自己完全不觉得,但这保不齐就是斯内普教授想要达到的效果!那她再这样一团高兴……是不是又算明知故犯?同种错误,一天之内也不好再犯第二次。
“如果您不赞成,也不用派小精灵来通知我。”她板起脸来,竭力将眼前的男巫想象成穆迪教授那张讨人厌的脸,“您只要什么也不做——明天,当着那么多人,当着巴蒂,我可没办法说‘我要把叔叔埋去一个叫小汉格顿的陌生村庄’这种话。”
斯内普教授挑了挑眉,也不说话,只是越发盯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克劳狄亚似的。
被这样一瞧,她也开始觉得胸口堵得慌,斯内普教授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她不害怕吵架,也不害怕冷战,但她很讨厌这种……不知道哪里生了误会、但就是沟通不了的憋闷。
克劳狄亚狠狠地踢了旁边的船帮一下,抬脚就往前冲,斯内普教授这才慢条斯理地拦了她一下,说:“别过去。”
她一弯腰就从那手臂下钻过去了,斯内普教授只得去拽她的长袍后襟,整个人闪身挡住她的去路。克劳狄亚收不住车,免不了撞到他身上。她感觉斯内普教授揽住她的后背,这没什么,她差点儿摔倒嘛,但……那条手臂先是飞快地向内拢了拢,继而就僵在那里不动了。
这是要做什么?
克劳狄亚一头雾水,她依着斯内普教授的胸口,好声好气地说:“没事我不害怕……那我不去看了,不去了,好吗?”
多比告诉她,玛格瑞在“低语”瀑布附近发现了叔叔。那可是个不冻泉,地气一向潮热,叔叔的遗容……总之不太整齐。如果他没有被马人发现,在未来某个更温暖的日子被被扔到禁林近处、或者干脆出现在校园里,不知道会吓到多少人。
斯内普教授终于放开了她,或者说,他垂下了手臂。克劳狄亚本该拉开距离的,可又觉得没有必要:好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主动后撤一步,会不会显得她心虚?会不会伤到斯内普教授的心?
两个人谁都没动,仿佛要就这么一直站着、等到世界毁灭。克劳狄亚还得去拿酒桶,老实说时间并不充裕,但她觉得她不着急,真的……尽管她不得不用右手紧紧捏住左手腕——她好想看表!
“我父母去世之后,我把他们捐给了麻瓜的医学院。”
克劳狄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张口结舌:“所、所以他们……”
“嗯,没错。”斯内普教授笑起来的时候,克劳狄亚能感受到胸腔的共鸣,“就是你知道的那样,赤身裸体地和其他麻瓜尸首一起泡在盛满防腐剂的池子里,头发被剃得精光,满身都是蜈蚣一样的缝线——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
“不想、不想!我不想看!”克劳狄亚连忙摆手,“可是……我不知道这二位是哪一年故去的,但我想您的父母大概已经不适合再被继续使用……所以您是吓唬我的吧?就算我真的想看,您也没办法。”
“我的确用了一些手段,让他们可以超越麻瓜规定的年限,一直、一直被使用。”斯内普教授抬手看了看时间,“害怕吗?觉得很可怕吗?”
“的确很可怕啊!”克劳狄亚大皱眉头,“您这样会影响实验数据的准确性,学魔法不是为了给麻瓜捣乱的!”
她忽然感到自己被抱紧了,但很快又被粗暴地推开了,这拥抱短暂得像个幻觉。
“所以我不打算阻拦,尽管我并不赞同。”斯内普教授飞快地说,“反正你总是这么短视,做事只顾眼下,还没有决断——手续都准备好了?”
“对角巷有家殡葬公司专门做这种业务,毕竟大多数黑户巫师都得埋回麻瓜地盘上。”克劳狄亚双颊滚烫,一定是因为被骂了吧,难道还能是因为被抱了,“您、您要和我一起吗?”
“不。”斯内普教授说,“万一你出了纰漏,我必须和穆迪在一起,今天晚上。”
克劳狄亚理解地点点头:无论伏地魔会不会发现、又会发现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得优先保证斯内普教授的“纯洁”——那还不如直接命令克劳狄亚不许乱搞,她虽然会不高兴,但应该也会听。
“那我去了?”
克劳狄亚要往前去,斯内普教授却没有让路,她不得不按住帽子来仰望他,笑道:“先生?”
“害怕吗?”斯内普教授垂下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
“有点。”她老老实实地说,又装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但是,也没办法,不是吗?我自己决定的,我做出了选择,这是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如果我只把叔叔往禁林里一扔,随便他被夜骐吃掉,或者随便找个麻瓜墓地,那我现在就可以回‘三把扫帚’睡大觉了。”
“那么,祝你好运。”他点点头,然后抬起手来——
克劳狄亚眼前一暗。
“往上一点。”她忍不住又要笑,“您的手太大,我不能呼吸了。”
41.第三十九章·吊桥效应
出大事了,巴蒂·克劳奇先生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你们霍格沃茨不是号称全英国最安全的地方吗?”最近总有些神经衰弱的卡卡洛夫教授嗓门高得惊人,仿佛他才是失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小心点,教授。”海格瓮声瓮气地说,“你再敢像昨天那样。”
“我知道,我可没说邓布利多。”卡卡洛夫教授僵硬地假笑了一下,“是吧,邓布利多教授?”
“或许吧,我耳朵偶尔也不太好使!”校长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平底船之后传来,“我想小偷没留下任何痕迹,你觉得呢,阿拉斯托?”
“我想巫师本来就很难留下痕迹。”穆迪教授跟在校长身后走了出来,神情很是严肃,“或许我们可以问麻瓜借一条狗——不,海格,我是说,训练有素的那种,不是说牙牙。”
“从昨天发现尸体开始,就透着古怪。”邓布利多教授感叹道,抬头撞见正匆匆赶来的另外两位同事:米勒娃·麦格大步在前,西弗勒斯·斯内普甚至有些赶不上她。
“我设置了魔咒。”邓布利多教授连忙举起一根手指,“学生是无法进入船坞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西弗勒斯。”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抱起手臂不说话了。
“除了学生……”麦格教授拧着眉头,“可晚饭后我们就一直在开会,所有人一直在一起,为了第三个项目的中期筹备。”
“霍格沃茨真是全英国最安全的筛子。”卡卡洛夫教授如此评价。
“克劳奇丫头呢?”穆迪教授忽然问。
“还不到约定的时间,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邓布利多教授“叭”的一声扣紧怀表的盖子,“傲罗现在只怕还没出发呢!”
“既然还不到时间,那是谁最先发现尸体不见的?”斯内普问。
“阿格斯,他总是醒得最早的那个人。”邓布利多教授很是头疼地指了指城堡,“昨天他就担心,怕巴蒂的尸体……造成格外的麻烦。如果小精灵忙不过来,他就得负责清理,所以一早就来查看。”
“或许德姆斯特朗有人看到过?”麦格教授指了指不远处码头停泊的大船。
“我会回去问问看的。”卡卡洛夫教授说,“别报什么希望,同样的风景孩子们已经看腻了。”
布斯巴顿的马克西姆夫人一直没说话——本来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三强争霸赛”,她几乎可以说和老巴蒂·克劳奇素昧平生。此时她也只是冲城堡方向点了点头,道:“大家不用上课吗?我们的学生还在等。”
斯内普第一个转身就走,麦格教授叹了口气,随即跟上。穆迪教授本来也要走,都走了两步了,忽然忍无可忍地又停下来,喊道:“快点——我没记错的话,四年级下节课不是魔药吗?”
邓布利多教授立即眼疾手快地拉了海格一下,但没拉动——哈利一头撞在半巨人坚硬的手肘上,鼻血都快流出来了,可再疼他也不敢叫出声,只拼命沿着崎岖的小路往上跑,穆迪教授干脆停在半道给他让开了路,超过麦格教授也不成问题,但是斯内普……他都快登到顶了。
他确信隐形衣的一角真真切切地拂过了斯内普的手背,心道这下完蛋了,但斯内普却好像毫无觉察似的——哈利惶恐万分之下还有空回头看了他一眼,老蝙蝠拉着一张脸,正在心事重重地想着什么。
一个念头过完,他已经三步两步地越过了最后几层石阶,身后将将传来卡卡洛夫教授惊怒交加的质问:“什么意思——邓布利多!你不是说你设置了魔咒吗?”
哈利·波特有惊无险地赶上了这节魔药课——他确实迟到了,但教授比他来得更晚,德拉科·马尔福跃跃欲试地想告状,可看了看斯内普的脸色,最后也没敢,爽!
“听见什么了?”罗恩凑过来。今天很反常,斯内普没有下来巡视,虽然他仍然严厉地扫视着教室里,但总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什么都没有。”哈利摇摇头——玛格瑞带着巴蒂·克劳奇的随身物品敲门时,他们正在海格的小屋做客。
“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正常,除了……”他冲着讲台努了努嘴。
“拜托你,哈利。”赫敏没好气地说,“第四年了。”
“你也是第一百二十七次说句话了。”罗恩比了个投降的手势,低下头去熬那锅粥,哈利的坩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是稀粥。
然而下课铃响时奇迹发生:他们俩居然都低空飞过了!
“我不明白。”赫敏居然不为他们高兴,“我的作品和你们的……废品之间,只隔了一个等级。”
“我也不明白。”罗恩受宠若惊、还有些回不过神,“或许今天的斯内普是我妈妈喝了复方汤剂假扮的?”
“那你今天就不是得一个不痛不痒的‘A’那么简单了!”哈利把书包一扔,披上隐形衣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没关紧,像是一把摔上后又被弹开了,斯内普本人却无暇顾及,他正站在壁炉边,低着头看一封信。
哈利冒险贴近门板,眼睁睁看着他看了一遍又从头开始看,第二遍看到一半又开始思索,最后他又重新看了一遍,笑了笑,将羊皮纸扔进了火里,耐心等它烧尽了,脸上仍然泛着明显的笑意。
完了,他的大阴谋要成功了,哈利想,他得去找罗恩和赫敏想想办法,或许也要提醒穆迪教授一声!
克劳狄亚无数次仰头望向天空,明知道斯内普教授不会回信,但总也忍不住。反正也不忙,她干脆将后门敞开、自己倚着,在青蓝天幕下懒洋洋地出神。
“我看见老鼠跑进去了。”有人说。
克劳狄亚一下子跳了起来,果然斯内普教授立在背阴处,还没等他开口,她已经扑了过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浑身都冒冷汗!以后这种事我再也不做了,先生,我保证!”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仍是一场微型的欢呼,克劳狄亚本以为斯内普教授一准会推开、闪开或者退开,但他好像也笃定克劳狄亚一定能刹住车——
总之,来不及了,她投怀送抱了!
但是克劳狄亚暂且顾不上这个问题,她简直有一肚子话要讲:
“为什么魔咒不能通过电话线施展?我打电话去的时候那个牧师几乎以为我是□□的清洁工!我花了好一些功夫——好吧是混淆咒,阿门上帝原谅我——让他明白趁着夜色浓重悄悄埋人是很有些必要的,反正叔叔也……不是很清新。上帝保佑,小汉格顿在起夜雾,雾气很大,浑身都黏哒哒的,牧师一早溜了,正好方便我——希望我掘得够深!后来又下起了雨,简直——除了鱼没有任何生物能生存!我放下墓碑就跑了!”
“墓碑上?”
“没写名字!”她装作不高兴地说,“或许我的确不够精明,但我想我还是愚蠢得比较内敛的。”
斯内普教授不说话,克劳狄亚猜他在笑。因为她听见了他胸膛里传来一阵阵的轻震,熊蜂又在抖动它的屁股了。
“的确,我想象不到哪个聪明人会劳心劳力地做一件只求精神胜利的蠢事。”
克劳狄亚忍不住也笑起来,她发誓她刚咧开嘴,斯内普教授就又问道:“所以你果然是不害怕,对吗?”
“害怕啊,我刚刚说了我很害怕很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那么……做了……”
等等,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不是说她欺伏地魔老弱无力、公然让叔叔加入里德尔家祖坟……的事吗?
克劳狄亚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斯内普教授,连忙用力将人一勒,怒道:“我善意地分享我的喜悦给您,您居然不领情——”
“分享你的喜悦?”斯内普教授截口反问。
不对,哪儿不对……
“是、是呀!”克劳狄亚结结巴巴地说,“昨天晚上……您也这样安慰过我呀!”
斯内普教授……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把克劳狄亚推进地窖里去跌死。她连忙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两只手在他背后牢牢扣成一个环,推吧,推推试试!
“罗斯默塔。”斯内普教授忽然朝着门的方向遥遥点头。
克劳狄亚一瞬间弹出去两英尺远,她惊魂未定地把着门板,小心倾听店里传来的模糊人声:罗斯默塔正在教一位女巫熬制一种美容面膜。
“不是分享喜悦吗?”斯内普教授活动着手臂问她,“不能叫罗斯默塔也跟着高兴高兴?”
克劳狄亚只是充耳不闻,顶着那令她浑身火烧似的视线、硬是蹭了回去。“我记得您今天是满课。”她若无其事地望了望天。
“我哪天不是满课?”
和这种人说话好累,她叹了口气。
“我都忘了现在是午饭时间了,我们通常都是要晚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才吃饭的。”
“是吗?”斯内普教授很平静地问,“那你饿不饿?”
不问还好,一问真饿。但似乎又不仅仅是胃脏的空虚,而是一种更大而化之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欲//求”的不满足感。
克劳狄亚定了定神,欲//望……欲//望就是用来克服的。
“午饭想吃什么?”斯内普教授又问。
“我要去——”
克劳狄亚张了张口,她本来想说她打算幻影移形去附近的麻瓜市镇买汉堡,或者再去一趟斯贝塞德,酒厂附近有家刺身店看上去不错,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欲//望就是用来克制的,她对自己说,今天以来她都做得很好,除了刚才的拥抱。但是没关系,所有情不自禁的拥抱,都已经被定性成了“慰劳悲苦”与“分享喜悦”。
“吃早上做三明治剩下的腌肉。”她指了指厨房,“剩下的面包和剩下的菜叶,罗斯默塔会剖半个水煮蛋给我,外加一点水果,哪些快坏了就先吃哪些。”
“剩得多吗?”斯内普教授嘴角轻轻一动,好像是要笑。
“不多不多。”克劳狄亚硬起心肠。
她根本没办法,她做不到。她只能一边享受欲望,一边拼命用大众化的说法去模糊那些暧昧的事实。“斯内普教授来跟进某件事的后果”,与“斯内普教授来约她吃午饭”,这根本就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码事!
他们就是……教授与学生,只能是教授与学生——克劳狄亚反复地对自己说着,她很擅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很擅长欺骗自己。
“可怜。”斯内普教授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抬手扔过一个什么东西,克劳狄亚一把接住了,原来是枚金加隆,“去买点正经的食物,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吃得都比你好。”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要拼命压抑着那口气不要真的叹出来,整个人绷得浑身颤抖。可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斯内普教授又说:“等你开始吃饭,克劳奇,我已经在上课了。”
啊!
“你刚刚自己说的。”斯内普教授好心补充了一句。
啊……
“下次见面的时候,回答我的问题。”斯内普教授指了指她,“想清楚了再回答。”
“可您问了我许多问题——”
克劳狄亚几乎没办法将视线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上移开,但他直接幻影移形了,没有再多看克劳狄亚一眼。
日子骤然平淡下来。
斯内普教授一下子消失在了克劳狄亚的生活里,这是她毕业后原本应有的走向,她甚至没办法从来“三把扫帚”放松的其他教授和学生那里套到关于斯内普教授的一些近况——
“活着。”罗恩·韦斯莱如此回答。
“噢,不是什么好消息,对吧!”第四位勇士毫不掩饰他的好恶,“很抱歉告知你。”
“小点声。”赫敏·格兰杰例行公事地劝阻了一下。
至于塞德里克那个把钱全花给她们商业竞争对手帕笛芙夫人的愣头青,呵呵,克劳狄亚现在不想提他,呵呵,呵呵。
学生们并不会关心她的意图,但也无法给出更翔实的答案。教授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无法满足克劳狄亚的求知欲,还反过来想问个“为什么”。
“西弗勒斯?”斯普劳特教授想了想,“没什么嘛,吃饭、上课、欺负人……和以前一样!你怎么了,孩子,最近手头紧,想赚外快?”
“没有的事!”克劳狄亚大力摇头,“我只是……呃……我……”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斯普劳特教授笑眯眯地、就闭着眼睛硬夸。
海格的回答连斯普劳特教授都不如。
“没注意,或许看见过他——的头顶。”海格爽朗地比了比自己优越的视平线,“活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
克劳狄亚绝望了,因为庞弗雷夫人的回答是这样的:
“我说,‘噢早上好西弗勒斯,我想我们的烫伤药剂快要用完了,如果你有空的话——’然后就被他打断了,他说,‘早上好,但是我真的没空给你做,为什么不回忆一下几十年前上过的魔药课呢,波皮?’就走了,这样的对话就是我和西弗勒斯的日常。”
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振作道:“不过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我是说你没来之前——他只会丢给我一个‘没空’就走开!”
克劳狄亚安慰般地帮庞弗雷夫人倒上酒。“算我请的。”她说,未免又觉得好笑,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位——
停,停,打住。
她这样孜孜以求,最后连她亲爱的“穆迪教授”都惊动了。
“听说你在大张旗鼓地打听斯内普。”克劳狄亚刚一坐下,巴蒂·克劳奇就迫不及待地说,“别这么做,住手吧,这太愚蠢了。”
“你听谁说的?”克劳狄亚紧张地问,完全不用伪装。
“辛尼斯塔。”巴蒂·克劳奇用酒壶遮挡着口型。
噢,克劳狄亚放下心来,立即愤愤地压低了声音:“那你让我怎么办?拜托,我都见不着这人,我要怎么帮你盯——”
巴蒂·克劳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总得找一些功劳给你,尽可能地,多找一些,到时候……”他说,“好吧,随便吧,随便你怎么做……只要你能保证,万一正主找上门来你能搪塞得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克劳狄亚心虚地把头低了低,说:“那我可真没把握。”
“是吧。”巴蒂·克劳奇笑了笑,像一位真正的长辈一样、探长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无论你搞出什么事情来,自己搞不定就找我,反正——”
反正斯内普教授已经跟你摊牌了,克劳狄亚心想。她试图透过疯眼汉的面目、去看清属于巴蒂·克劳奇的那张脸。如果没有伏地魔……或者,如果他们不是巫师,巴蒂·克劳奇会是一个不错的哥哥。
“我真的不明白。”她忍不住说,“我并不能帮到你什么,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
巴蒂·克劳奇用一个干脆利落的摇头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你愿意帮我就行。”他笑了起来,“无论你是怎么愿意的,无论你到底帮了什么……克劳狄亚,我需要有个人站在我这边,你只要站在那儿就好了,作为我的家人、我的妹妹……你其实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克劳狄亚叹了一口气。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感伤了,现在她只想对叔叔的亡灵说一句:看看你干的好事!
“在想什么?”
“想叔叔。”克劳狄亚诚实地说,感觉自己的“骗术”已经进入了新的境界,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你觉得是谁干的?”
“不是你干的吗?”巴蒂·克劳奇嗤笑了一声。
“噗——”克劳狄亚一口水没含住,统统交代给了长袍和桌面,巴蒂·克劳奇响亮地“啧”了一声,还很嫌弃地往后躲了躲,随手挥动魔杖,将桌上清理干净。
“让所有人都看看,二十岁的女巫仍然像两岁那样口水滴答。”他指了指克劳狄亚水渍淋漓的长袍前襟。
“你又没见过我两岁!”
“我倒是很想看一看。”巴蒂冲她招招手,“过来?”
“滚!”克劳狄亚小声骂道。
他用阿拉斯托·穆迪的方式一顿一挫地笑了起来,克劳狄亚几乎压抑不住心里的厌恶,勉强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选,妹妹。”
“听不懂!”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只有你会在人活着的时候唯唯诺诺、只敢用自己的人生来惩罚别人的错误……然后等他死了,再对着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搞小动作,并觉得那就是终极的复仇。”巴蒂·克劳奇好笑地看着她。
“我唯唯诺诺?”克劳狄亚火冒三丈,“难道你没有——到底是谁先——”
“但他现在死了。”他说着,绽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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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的微笑,举起拳头给她看,那手里紧紧攥着属于前任首席傲罗的魔杖,“他已经死了。”
泪水已经模糊了克劳狄亚的视线,她反而笑了起来:“难道你心里现在……就、就只有骄傲吗?”
巴蒂·克劳奇也是一愣。
“女巫!”他又笑又叹,“不,当然不是……不只有骄傲,我很高兴……感到很痛快……在我亲爱的同事们面前,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洋洋得意!”
克劳狄亚气得攥紧了拳头。
“你把他怎么了?”巴蒂很感兴趣地往前凑了凑,“送给麻瓜解剖了?或者是其他什么……麻瓜独有的恶心办法?比如塞满旋转刀片的高速滚筒,或者钢水荡漾的熔炉——他还完整吗?”
收回,她收回他会是个不错的哥哥那句话。
克劳狄亚由衷地感到厌烦,夹在巴蒂和巴蒂之间,就好像坐在一架摇摆不定的天平中央,两端都是“巴蒂·克劳奇”,一方找事,她就情不自禁地滑向另外一端,循环往复——但两边都很招人烦!叔叔的死并没有使他彻底退出这场“竞争”,死人的找事能力固然抵不上食死徒,但他对爸爸妈妈做过什么……她也忘不了。
好烦,烦死了,真想远离这一切。她要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或者说,她要去一个所有纷争都不关她事的地方。陌生的天地、陌生的人潮……她干干净净和谁都没有牵扯,没有痛苦的爱与恨,她会将全部的热情都奉献给那至高的存在。
“迷宫已经长到我肩膀那么高了。”大概是看她脸色不好,巴蒂·克劳奇终于回归了酒馆里人人都在讨论的常规话题,“怎么样,第三个项目,你打算去看吗?”
“听说申请的人很多。”克劳狄亚摇摇头,努力平复心情,“我就不去了吧,罗斯默塔打定主意要大赚一笔呢!”
“没必要。”巴蒂笑了一声,“报名快要截止了,想看就去看吧——她赚不到钱的。”
克劳狄亚呆呆地瞪着他,忽然一个激灵!
巴蒂从没有给她说过他的计划……只知道是针对波特。
原来这么快吗?
“你——”克劳狄亚急促道,“你答应我的,除了波特——”
“嗯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你那个前男友,真的不需要我趁机帮你报仇——”
克劳狄亚心一横,“哇”的一声就哭了。此时他们正在店里,尽管这个小角落此刻正被层层叠叠的魔咒覆盖着,但他背身向里坐,克劳狄亚正冲着外头——这么一来,半个“三把扫帚”都看见了。
“怎么了,克劳狄亚怎么了?”罗斯默塔先赶了过来,“怎么哭了?”
哪怕是在霍格沃茨游刃有余的“穆迪教授”,面对着这样的诘问也有些失措。
若说他们正在谈及故人,显然克劳奇叔侄之间不存在这样深厚的感情;若说是聊正事,前任傲罗、现任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与隔壁乡村酒馆的女招待之间能有什么正事?叮嘱一句“有好酒给我留点”能把人说哭了吗?
但明眼人又都看得出来,这女孩子的哭泣完全不是在作伪,她是真的委屈至极——已经过了一天里最明亮的时段,“三把扫帚”白天也得点着蜡烛,那透明的、连续的两行泪水就在烛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雪白长袍上镶嵌的金蕾丝褶边。
“好!好!好!”巴蒂几乎有些口不择言了,“很抱歉,克劳奇……我不该开这个玩笑,我是故意逗你的,好吗?我答应你……答应你的一切我都会去做,答应我,别再哭了……”
“什么嘛!”罗斯默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以后都不许开玩笑了,疯眼汉,你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唐克斯和我说过,克劳狄亚一年级时被半个学校的人起外号、连她的课本扉页和论文署名都偷偷改掉,害得她天天挨骂,这样她都没哭过。”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我从来没听说过!你闯了什么大祸引起注意、连累其他人了对不对?别哭啦,克劳奇,和我说说,我帮你出气……”
克劳狄亚抹了一把眼泪。
“我没有……”她抽噎着说,“以前……讨厌我的人,现在、现在都特别特别喜欢我,反倒是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我’……‘爱我’的人……”
她又哭了起来,哭得罗斯默塔要送她回厨房,哭得巴蒂·克劳奇再也坐不住。
他起身告辞,克劳狄亚却反把他拐杖一压,挟着浓浓的鼻音又说:“是他们自己没眼光,教授,那些欺负我的人,是他们自己傲慢、乏味又冷漠,不是我的错……你不要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习惯了这样,所以下意识觉得是我的错。”
“克劳狄亚?”罗斯默塔吃了一惊,“你在说什么?疯眼汉是教授,是教授都会这么想的吧?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波莫娜!我想哪怕是海格,也不能免俗。”
但巴蒂·克劳奇只是猛地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拐杖。
“唔。”他草草地应了一声,或许只是一声道别,木头脚爪点地的声音都远比它响亮得多。
“疯眼汉看上去有点儿狼狈。”罗斯默塔一边热情挥手道别,一边跟克劳狄亚说小话,“他简直是被你吓走的!”
“谁知道呢!”克劳狄亚揉着眼睛,“一来就拉着我说话,一坐就坐半天,我完全没时间工作!他还不爱喝店里的酒,每次都只点一杯最便宜的应景,这还是我们强行要求的,我不开口他就不买!哼,下次你在门口立个牌子,就写‘入场男巫完整下肢不得少于两条’。”
“哦别这样!”罗斯默塔笑了起来,“回去吧,以我的经验,忙碌的时候最顾不上这些酸涩的恋爱小情绪了,你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恋、恋爱?”克劳狄亚一下子就磕巴了,她正身不由己地被罗斯默塔往厨房推,半路经过一些老客,甚至有人拍手吹哨、起哄着为她鼓劲。
“很明显。”罗斯默塔耸耸肩,“可怜的疯眼汉,他就看不出来!这说明他也完全是一个……嗯。你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是欺负人了,克劳狄亚。”
“我没有!我没有恋爱!”
“好的好的,你没有!你绝对没有借着疯眼汉开玩笑的机会发泄一些额外的情绪!”
那不是的,她有。她当然有。
如果不是巴蒂·克劳奇告诉她、那个邪恶大计划的收尾就在眼前,她想她一定会任性地跑去看第三个项目,报名截止就偷偷进去、大不了求一求闪闪!只要能见到斯内普教授就好,就像在第二个项目时那样,他最好别见到她,否则她就得回答问题了。
一旦要回答那个问题,她就得正视这份欲望,然后……认认真真地、下死力来克服它了。
她不想回答。
现在倒好了,原来邪恶大计划的收尾就在第三个项目上。
克劳狄亚缓慢地搓洗着手里奇形怪状的块茎,试图回想起那天他们分别时,斯内普教授的表情……是否有些不同?
既然邓布利多教授打定主意要让波特给伏地魔当妈,那么……一旦巴蒂·克劳奇的邪恶大计划成功,斯内普教授是不是就要……
他是因为这个才消失的吗?下次见面……不,或许不会有下次了,因为他知道克劳狄亚也在极力地避免、极力地逃避……他知道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坏女人,她只想装糊涂享受相处的快乐,却不想要以后。
诡异的是,意识到这些、克劳狄亚竟不觉得格外难过,她庆幸极了:原来她不是这段关系里唯一一个徘徊不前的坏蛋,她不必负愧、不必觉得对不起谁。
所以斯内普教授才会那样彻底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只留下一句虚幻的“下次见面”。像他这样即将时时处于危机中的人,贸然为别人留下希望,这举动相当残忍,但他还是那么做了,因为他清楚她……未必真正盼望再相见的那一天。
克劳狄亚笑了起来,她又是笑又是生气,将手里攥着的块茎狠狠往盆里一摔!她气他、也气自己……都怪伏地魔!他真该下地狱!
“怎么了?”罗斯默塔探头探脑地走过来,“还生疯眼汉的气呢?他让你去看比赛了是不是?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吧,反正客流高峰是比赛之后。”
“不去!”克劳狄亚恨恨地说。
“随便你——这是什么,我能吃吗?”
“菊芋,拜托你千万烤一烤再吃!”
“呸!呸呸,克劳狄亚你太坏了,这是姜!”
42.第四十章·前夜
斯内普大步穿过走廊,推开教职工休息室的门。
六月底的天气,城堡地势且高,仍有一股融融的热风在满屋子巫师之中流转,裹挟着各人身上的体味。他立即觉得不痛快,默不作声地绕过桌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你迟到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冲他点点头,或许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因为座位并未坐满,但斯内普还是觉得一阵不悦。
“我得提醒你,邓布利多。”他毫不客气地说,“你只有两个学生免试,其他的人从明天起,还要照常参加期末考试、O.W.Ls和N.E.W.Ts——”
“我真感动。”斯普劳特忽然插话,“你居然记得我们塞德里克。”
“——现在所有要用到的东西都得我自己来准备,难道你没有发现,米勒娃和海格也都还没来,那些需要实物教具来考试——”
斯普劳特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地坐着,还冲他笑了笑。
“纳威很能帮得上忙。”她谦逊地收了收下巴,“看起来我们草药学课堂已经形成了一种良好的传统。”
“我得提醒你,波莫娜,你得注意考试公平的问题。”邓布利多扶了扶眼镜,“但是……不得不说,真是羡慕啊,我教变形术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个人能来帮我数针。”
“如果你想增加霍格沃茨教学岗位的话。”卢多·巴格曼不合时宜地加入对话,“我可以帮你在部里说项,董事会我也认识几个人。”
“谢谢你,卢多,但暂时还不需要。”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如果我们每一位教授的工作都足够饱和,我想校园生活会平静得多。”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就连弗立维和斯普劳特都隐晦地向校长报以谴责的目光。但邓布利多视而不见,只是继续和与会的校外人士轮流社交,毕竟现在是霍格沃茨的人接连迟到、导致约定的会议无法准时进行。
“这是什么?”他百无聊赖,拿起旁边的一份文件,随手翻开。
“大概是……观众清单之类的,东西……”卡卡洛夫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稍有动静就癫狂大叫、夹着尾巴到处乱窜的麻瓜宠物犬。
斯内普看得很快,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就手将册子合上。原本就是找点事做,他对自己说。
“找人?找谁?”但有人不那么想。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盯着“阿拉斯托·穆迪”看了一会儿。
“嗯。”他挑了挑眉,难得平和地说,“马尔福他们。”
“食死徒又要借别人的场合搞秘密集会?”巴蒂·克劳奇以一种严厉的目光警告着他,但斯内普只想笑,“当着全校学生的面,这次你们打算放几个黑魔标记?”
“够了。”
他真的快要笑出来了,只好又去看那份册页,整场会议他都在反反复复地翻着那装订在一起的几张羊皮纸,等到散会时,他已经背过了所有的名字。
“辛尼斯塔教授告诉我,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①”邓布利多站起来,教职工休息室的门随即滑开一丝缝隙,“各位,一起完美地结束这场持续一整年的比赛吧!”
“第四位勇士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完美不了了。”斯内普第一个往外走,将要走下楼梯时,却忍不住驻足。
城堡大门开着,晴朗的午后像一幅框起来的油画。台阶下去是车道,车道的尽头是校门,出去校门,会看见一条林中小路,走到三岔口,一边通向车站,她就在另一边等着他。
斯内普大致能预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他又会遭遇什么。他不畏缩、也不抗拒——既然他不曾得到过,他也不会害怕失去。
可依然有什么不满足,或许他该好好地道别。明明,他已经把主动权交给了她……
如果克劳狄亚愿意呢?
“如果”是如此的刺激、如此的荒唐,他无法想象“愿意”的背面具体会是什么模样……但是,但是如果她愿意,那么……明天过后,他死了也就算了,如果他还活着,无论他是什么境地,他有什么不敢试试的呢?难道克劳狄亚比黑魔王还要可怕?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一下子就滋长得不可抑制。斯内普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独属于他的那幅静谧的油画,已经被三三两两的人影搅散,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寄希望于一些杂事使自己冷静。
小精灵送来了印刷好的试卷,一沓一沓、堆成层叠起伏的积雪山峦。魔法生物对巫师的文字并不敏感,很容易有错印、漏印,斯内普抽出一张一年级的,忽然想起有一年他要求克劳狄亚参与阅卷,大概是她四年级的时候?
总之那年,一年级和二年级的魔药学成绩都十分漂亮,估计是某些人平生所能达到的巅峰,克劳狄亚还认认真真地整理了每个人的错漏,是在指望什么,指望他开学后开展针对性的复习吗?
他应该没扔掉的。
斯内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这样,打开每一个抽屉、每一只柜子,就为了找一份尘封多年的——
找到了。
写在她自己某一篇论文的背面,她甚至统计了每一道题的出错率。他那时看到只觉得可笑,完全是没必要的行为。如果有些事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都没有做过,说明这些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无需额外费功夫。
但现在看来,这东西还是有用的。
那张三英尺长的羊皮纸末端落着她的签名——偷懒地只写了缩写,笃定他一定认得——乍一看有种麻瓜漫画的风味。两个连贯的C又高又圆,像是眼睛,缩写符号就是鼻孔。
斯内普微微笑了笑,将论文重新卷好、放回原处。
“克劳狄亚不在,她请假了,教授。”
“……为什么?”
“我想这是她的私事?呃……好吧,别那么看着我,其实没什么可隐瞒的,你既然是她的老师、大概也知道一些:她去教堂了。”
“今天不是礼拜日。”
“她最近每天都去,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周六赶早,工作日就挑生意清淡的时段,不着急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她就快回来了。”
“不用……但是,谢谢。”
教堂的门虚掩着,斯内普的脚步踏在地上,居然激起惊天动地的回响。他下意识给自己用了幻身咒,但跪在最前排的女巫并没有回头。
整座教堂里就只有她,那个坐在祭坛边打盹的麻瓜老头不算。或许克劳狄亚也在昏昏欲睡,或许她只是工作太累了,借此机会来偷懒。另一位克劳奇夫人给了女儿异常惊人的发量,像披着一块暖和厚实的毛绒毯,斯内普看着都替她觉得热。●
报时钟声准点响起,克劳狄亚睁开眼睛,安德烈神父已经开口道:“明天见,凯瑟琳。”
“明天……”克劳狄亚愣了愣,“明天我就不来了,神父。”
“原来你所担心的那件事,将要发生在明天。”神父眼睛还闭着。
“是的……所以我只想呆在离……更近的地方。”
“一切都将如你所愿,别担心,凯瑟琳,你做了很多。”安德烈神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还和睡魔抗争不休,“你还捐了许多钱呢!”
克劳狄亚失笑。
“可他并不是天主的羔羊。”她喃喃道,“他们都不是,或许我至少应该强行抓塞德里克受洗。”
“回去吧……”神父宽容地梦呓着。
克劳狄亚点点头,费劲地挪动着酸疼的双膝,她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等到安德烈神父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起身帮她,一睁眼便失声惊叹了起来:“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克劳狄亚诧异地回手一摸,继而完全不可置信地从包包里掏出镜子——她的头发全都漂浮了起来,在阳光下自由舒展着纤长华美的肢体,每一根。这让她看上去好像一朵硕大的金合欢。
“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安德烈神父揉着眼睛走过来,“凯瑟琳,你——”
“静电!!!”克劳狄亚连忙反手捞过自己的头发,揽在手里胡乱地梳理着,“又或许……我马上要被雷劈了?”
“现在?在室内?”
“嗯,球形闪电!”克劳狄亚喊道,“我得走了!神父,您小心点——听说球形闪电会破窗而入、追着人劈!”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手里还抓着头发,外套和挎包拖泥带水地挂在身上,皮鞋也踩掉了跟——可教堂外只有一群“咕咕”作响的白鸽子灰鸽子花花鸽子,暮色渐近,正准备回巢去。
克劳狄亚感到一阵清晰的失望。
或许真的是静电,六月底的伦敦,在室内……如果她联系媒体,说不定还会登上报纸、学术杂志甚至电视栏目,被请到麻瓜实验室去研究。
她低着头苦笑了一声,慢慢又走回教堂里去。安德烈神父本来兴冲冲准备下班了,见她回来、饶是老人见多识广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吗,凯瑟琳?”
“我经受不住考验。”她小声说,“主能不能别再考验我了……或者,换种方式考验我?可是神父,我真的很想……很想要有个家。”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祝福你的准备。”安德烈神父招呼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鸽子们都不太怕人,挺着肥厚的胸脯子试探性地踱来踱去,渐渐地在他们身边围了一堆,“怎么,你喜欢的人不能给你一个家吗?”
“我不知道。”在强烈的禽类气味里,她感觉好一些了,好像回到了霍格沃茨,帮海格抓韦斯莱那天,“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爸爸妈妈和孩子……可爸爸妈妈已经去往天国,我也早就不是孩子了。”
她所能倚仗的蓝本,只有学校,她童年时为数不多有光彩的日子……然后是霍格沃茨——可学校总是要毕业的。
“我得忏悔。”克劳狄亚清晰地说,“我想当修女并非是因为,我想要全身心地侍奉天主……我只是、只是……”
她只想有一个永远不会毕业的学校。大家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共同吃饭、睡觉、祈祷、工作,谁也不会离开谁,她不再苦苦地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与天地,因为没有人会突然地闯进来、更不会有人把她抓走。不会有人胁迫她、欺骗她、操控她、愚弄她……神的国度是一片简单的乐土。
更何况……她是个女巫,在麻瓜之中,只要有魔杖,她几乎是无敌的。
“因为我是个懦夫。”克劳狄亚叹了口气,手中的长发像是剖开真心而流淌出的一抔鲜血,“因为我是个虚伪的懦夫。”
“自责是毫无意义的,孩子。”安德烈神父不知道从哪里掰了块面包喂鸽子,真希望不是圣体,“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经受得住拷问真心。纯洁的心灵只会出现在壁画上,我们每个人的心剖开来,都令人倒胃口。”
克劳狄亚笑了一声。“那我该怎么办?”她小声问。
“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安德烈神父耸耸肩,“吃饭、睡觉、祈祷——这个顺序没有错,否则你会死的,孩子。”
“您其实并不能帮助到我什么吧!”克劳狄亚有些不高兴地说。
“本来就是,能帮助你的只有你自己。”安德烈神父摸了摸自己的心窝,“天主在哪里?祂在你的心里,是你自己的心里。”
她不得不承认安德烈神父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也并非完全无用,但这并不能舒缓她的焦虑与怅惘。克劳狄亚想她不该在这里,她该去霍格沃茨、紧紧握着斯内普教授的手与他度过这注定不眠的一夜,要参加比赛的塞德里克和其他勇士、要考试的学生甚至邓布利多教授和巴蒂·克劳奇,应该没人睡得着吧?
蜷缩在里德尔府邸中的伏地魔,他睡得着吗?明天就要见到妈妈了,他高兴吗?
如果斯内普教授需要她就好了,可惜她大概起不了什么作用。就算她厚着脸皮跑过去,他又会说什么呢?就算她陪他度过这一夜,明天他还是得去面对伏地魔,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得面对伏地魔……这徒劳的陪伴反倒像是一种嘲讽。
克劳狄亚望向掌心的头发,六月二十四日初生的红日也像这般耀眼。
“又没睡着?”罗斯默塔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头顶的卷发夹随着她的走动“噼噼啪啪”地往下掉,“看在梅林的份儿上,你不会还对迪戈里那小子余情未了吧?没戏,真的,你看他宁愿去吃帕笛芙夫人那没滋没味的花草茶!”
“我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克劳狄亚对自己说,把客人预定的酒摆出来:一只黄油啤酒扎成的花篮。反正也睡不着,她从凌晨三点开始摆弄、到现在将将完成。
“西里斯是不是有病?”罗斯默塔完全难以置信。
“呃……事实上这不是布莱克先生定的。”克劳狄亚揪下围裙,“我现在去麻瓜花店拿花,如果比尔和韦斯莱太太来了,让他们稍等。”
罗斯默塔沉默一时。
“布莱克先生要的酒——一整桶火焰威士忌,我挪出来放在最外面了,克利切来预订的时候说他的主人会亲自来拿,但什么时候不一定。”
“都选择外带啊……”罗斯默塔心驰神往,“感觉今晚霍格沃茨会有一场狂欢!真不错,天气也暖和,等大家比赛完了,正好就在草地上……反正勇士也不需要考试!”
有什么狂欢,食死徒的狂欢吗?
“现在波特的赔率多少?”克劳狄亚随口问。
“跌到底了,差不多1.1?大家都觉得他会拿到三强杯。”
“怪不得。”克劳狄亚望望大张旗鼓的花篮。
“想想去年冬天,大家还都以为‘大难不死的男孩’在第一个项目里活不过五分钟。”罗斯默塔很有些欣慰的模样,“谁能想到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动态排名第一呢?”
“第二是塞德里克——这样想想我们霍格沃茨真的很有问题哎!”克劳狄亚开了个玩笑。
“外面都传那个丽塔·斯基特——就是第一个项目前失踪的记者——是揭露了邓布利多包庇纵容的黑幕才被灭口的,她当时在报纸上骂得多狠!”罗斯默塔故作神秘地放低了声音,“不过那些人都没有斯基特那样会煽动,传了半天也就是传传。”
这桩公案倒是没着落——克劳狄亚还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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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蒂,但他死都不认,他甚至替他主子和同事认下了伯莎·乔金斯。
“那你要下注吗?”罗斯默塔热情地凑过来,庄家有她的一份,“比赛就要结束了,现在下注有优惠。”
“我不赌博的!”克劳狄亚坚拒,人生至此,她似乎一直在走背字。
等她抱着一大束花回来,韦斯莱母子果然已经到了。比尔正蹲在桌前打量那个啤酒花篮,不老实地拿手戳来戳去,韦斯莱夫人看上去则有些焦虑,见到她来才松了一口气。
“我总担心晚了——他们要我们早饭后一准儿出现在那里。”韦斯莱夫人抱了抱她,“我都听弗雷德和乔治说了,头发真漂亮,克劳狄亚,你天生就该是个韦斯莱。”
“妈妈!”比尔忍不住笑道,“你看哪个适龄女巫不像个韦斯莱?”
克劳狄亚交付了花篮,又把麻瓜店主附赠的气球也挨个吹起来,这时西里斯·布莱克也来了——被卢平教授拖着,两眼发直,脸上还有个不知道枕在哪里硌出来的红印子,连长袍都穿反了。
“我们提前三天就开始庆祝了。”卢平教授看上去也很憔悴。
“前两个项目您怎么不来?”罗斯默塔和韦斯莱夫人都被男巫身上的酒臭气熏得面露难色(连罗斯默塔都!),比尔忍辱负重地帮忙扛起西里斯·布莱克,克劳狄亚装作没看见他的求援信号。
“因为顾忌西弗勒斯,克劳奇小姐。”卢平教授冲城堡方向点了点头,做了个鬼脸,“多亏了他,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狼人,我不好再出现在霍格沃茨学生们眼前。”
“那今天?”
“毕竟是决赛——何况白天学生们都在考试,晚上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大家光看勇士还看不过来,谁又会注意到我呢?何况邓布利多说,西弗勒斯目前暂时顾不上。”
“连屎都有人喜欢!”西里斯·布莱克忽然在比尔的臂膀里奋力高呼,“比如斯普劳特什么的……但是!没有人会喜欢鼻涕精!他就是个——”
“我劝你谨慎发言,大脚板!”卢平教授大声喝道,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递给克劳狄亚一个歉意的眼神,“他最近总是喝酒……总是醉上加醉。”
“这可不太好!”韦斯莱夫人咂着嘴。
卢平教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两伙人成功合流,急性子的韦斯莱夫人决定先和比尔去城堡,卢平教授只好负责把小朋友大朋友的饮料以及大朋友本人,送去海格的小屋暂存。
“我得出去一趟。”克劳狄亚望着人影消逝的方向出神,“顺利的话,很快就回来。”
“去吧!”罗斯默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指厨房,“反正这么早来的只有没混到入场券的小报记者、来蹲蹲看有什么门路——先把东西准备好!”
“都准备好了——我想失眠也不是毫无益处的,至少我拥有了双倍的工作时间。”克劳狄亚被她引得也打了个哈欠,“我还挺喜欢《唱唱反调》的。”
“他们拿你的头发和克劳奇家的八卦说事儿!”
“没给我材料费确实不应该。”克劳狄亚用一顶麻瓜报童帽替换掉头顶的巫师帽,“不过那篇《傲慢与偏见——巫师红发考》真的很有意思,给‘红发’分了冷暖两个色阶,足足三十四种色号。”
“有意思?”罗斯默塔指了指门外,“你去趟麻瓜的美发沙龙,就知道撰稿人只是捡到了他们不要的染发剂包装。”
她再次回到“三把扫帚”时已经快要午后一点了,罗斯默塔正倚靠着吧台昏昏欲睡,大概还竖着一只耳朵听动静——
“看起来一点都不顺利。”
“的确,我几乎跑遍了整个英国才找到人。”克劳狄亚先拿出给罗斯默塔打包的牛排,最后才珍而重之地从外套内袋里捧出一样东西,“早知道我就自己熬了,人工真是天价——我敢说如果叔叔还活着,斯拉格霍恩教授根本不会问我要钱。”
小手指长短的水晶瓶,粗也只有两根指头粗,胎厚空腔小,约莫也就两口的量——液体宛如熔化的黄金,是福灵剂。
“你现在才想起来作弊——”罗斯默塔正和打包袋作斗争,“不对,哪怕是‘三强争霸赛’,这种程度的作弊也太过分了!”
“给我自己喝的。”克劳狄亚拔出瓶塞,“现在再跟塞德里克说‘为了保住你的小性命拜托请一定要喝一口吧’,他也不会喝的——经历过第二个项目,谁都知道比赛不会真要了勇士的命!”
“那会要了你的命?”
“就当是安慰剂吧,这么下去我可真不行。反正只要我幸运,我所期盼的事就一定会发生,我爱的人就一定会安然无恙,这也说得通嘛!”
她痛快地抿了一小口,忽然又想:为什么不直接让斯内普教授喝呢?他会愿意喝吗?
“雪球雪球!”克劳狄亚急急冲回房间,一进门就喊,“来一下来一下,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呢?”
“砰”的一声,小精灵立正站好,昂首挺胸地一跺脚。
“克劳奇小姐!”
“雪球!”克劳狄亚一屁股坐到她面前,拍拍自己的大腿,“坐这儿!
“克劳奇小姐要做坏事!”
“把这个加进斯内普教授的晚饭里!”克劳狄亚把福灵剂交给她,“分开放,每样少少一点,他舌头灵得很。”
“克劳奇小姐是今天第十二位提出类似要求的人,雪球打算同意克劳奇小姐的要求!”
“类似……是哪里类似?”
“给斯内普教授下毒啊!”雪球欢欢喜喜地说,“其他人都被雪球拒绝了!”
克劳狄亚一时语塞。
考试周!
考试周第一天!
除非因为“三强争霸赛”修改了考试日程,否则考试周第一天的魔药考试,现在甚至还没开始——的前提下,依然有十一个人恨到完全失去理智、以至于想用魔药毒死魔药大师还拜托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去做!
“做得好。”克劳狄亚虚弱地摸了摸雪球瘦瘦的小脊梁,“做得好,雪球。”
“它尝起来什么味道?”雪球举了举药瓶,“雪球不能把砂糖加进盐巴里。”
“没味道。”克劳狄亚老老实实招认,“但是喝完会觉得自己特别行。”
“斯内普教授不喝都觉得自己特别行!”雪球大皱其眉。
“你简直像是波特变的。”克劳狄亚敬畏地说。
“最好的办法是加进黄油啤酒或者南瓜汁里。”雪球还在很严谨地想要完成任务,“但斯内普教授不喝这种东西。”
“做胡萝卜面包时给他单独做,用福灵剂和面团怎么样?”克劳狄亚建议,“如果颜色不褪,就说在炉子里烘过了火,有点儿焦!”
“克劳奇小姐还没那么大的面子。”雪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太麻烦了,雪球会被发现的。”
“你起来。”克劳狄亚卑微地愤怒了一小下,“你从我腿上起来。”
“总之雪球会自己看着办的!”小精灵飞快地晃着脚,洋洋得意,“夜色降临的时候,这瓶药剂也会进到斯内普教授的胃里,雪球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