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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们两口子

作者:水清不见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事出紧急,沈长安脚步微顿,并未给出回应。


    “沈大夫?有人在吗?救救我爹!”


    声音是从屋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的。


    人就躺在地上,身子蜷缩,脊背蠕动,后脑一下下磕着,不受控制地痉挛。


    “爹爹!爹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别吓我!”


    那人额角的汗打湿鬓角,口中塞着的半截布条也都被黑血浸透。老人家脸憋得通红,任旁边的女儿如何嘶哑着呼喊都毫无反应。


    沈长安扯开那半截布条,伸手探上老人家的额头,果真烫得不像话。再试着探脉,结果也是跟那两个人一样。


    发高热、吐黑血、脉虚浮。


    不用说,孟天燃也已经把万清丹送了过来。沈长安递到家属手中叫她赶紧喂服,同时问道:“什么时候有的症状?”


    “前阵子得了风、风寒。”女儿话说的断断续续,哽咽着接药:“前两天就、就开始吐血,再然后、就开始这样抽,我按不住……”


    眼看这姑娘要哭,沈长安忙打断:“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抽动的?”


    “就,就刚刚,一阵一阵的。”姑娘道:“我想带他来、他就晕过去了…”


    先有类似风寒的症状,紧接着开始吐血,两天后身体抽动难以自控。


    那抽动之后呢?


    这次的药喂下去,效用已经不如上次那么明显,老人家面色还是灰败的。


    “这…”姑娘着了急:“沈大夫,我爹怎么还没醒?”


    “身体太虚。”


    这次的老人家状况比之前的都要差,像是进入了病程后期。沈长安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甚至片刻不敢离开,道:“你不要光喊他,就像往常一样同你爹说话,不要停。”


    姑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将落未落:“那、那说什么?”


    “什么都行。”沈长安单膝跪在地上,把手重新搭在老人家的脉上,借着这动作掩护,默默地把自己的仙力分些过去。


    “爹,您还记不记得今晚吃的饭?”


    “就这样。”沈长安眉心微蹙,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只得改为双膝跪地支撑身形,道:“别停。”


    “您之前总说想回老家去,这次等您醒了,我带您回去好不好?咱们去那边住,住多久都可以……”


    沈长安的整条手臂都渐渐开始使不上力。他死死咬住颊内的软肉,口中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放松,强迫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异样。


    “爹,院子里的鸡我都喂过了,天天起早打鸣那只白面的您最喜欢了,咱们也不卖了,就自己留着。”


    “……”


    “还有咱们那阵子救的猫,它跑到镇南去了,给自己找了户好人家,现在胖乎乎的。”


    “……”


    “爹,您这衣服穿着大,总说要改,咱们一会儿就去改了好不好?”


    “……”


    “爹,我给您买了件新衣服,打算等您生辰时给您的,您现在提前知道了,会不会就没惊喜了?”


    “爹……”


    一声声呼唤中,老人家的面色终于由青转红。沈长安收了手,他眼前景象全是模糊的,只好用力眨了眨眼,又重新探脉:“他没什么事了,扶回去静养,这几天不要见风。”


    说罢,他转头对着屋里喊:“石头,出来帮忙!”


    姑娘最后一滴眼泪无声落下,沈长安看她恨不得跪下的样子,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快回家去吧。”


    沈长安这就算是已经下了逐客令,姑娘只好不停地鞠躬道谢。石头出来后二话没说,利落地架起老人家一边胳膊,同姑娘一起搀着,慢慢往外走,消失在拐角处。


    人走远了,沈长安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孟天燃走到他身侧,手臂抬着想扶一把。沈长安已经自己站定,若无其事地道:“不用,我没事。你跟他们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人接应,顺便看看镇上是不是还有类似症状的人。”


    孟天燃在原地没动。


    沈长安重复道:“去,别让石头发现,他该多想了。”


    孟天燃看他一眼,还是离开了。


    沈长安这才完全放松下来,他抬手扶住旁边的墙,深呼吸几次才进了屋。


    婆婆还抱着念念不撒手,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讲什么故事。念念显然也没听明白,但都很有情绪价值地鼓掌叫好。


    “娘?”为了不刺激到婆婆,沈长安还是决定顺着她的意,尽可能委婉地问道:“您看我这里太小了,我一会儿去给您找间舒服的、风景好的客栈,委屈您在那边歇息好不好?”


    “不出去不出去!我就要在这儿!”老妇人蹬腿,晃着脑袋撒泼。还指着屋内唯一的床铺道:“我住那儿就行了,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沈长安耐着性子解释:“但是您看,我们这边没地方了,床不够,孩子们闹腾,您也睡不好。”


    “怎么没地方,小孩子又占不了多大地方。”婆婆不信这番说辞,甚至安排道:“我和孩子们睡,你们小两口睡不就成了?”


    沈长安愣了愣,意识到婆婆口中的小两口在指他和谁后干笑了两声,硬着头皮道:“可是家里就一张床,您和孩子们睡,我们两个就只能睡外面了。”


    婆婆只好把念念放下,不信邪一般的开始在屋子内乱走,像是在打量什么地方还能拼出一张床来。


    念念牵着沈长安,递给了他一个铜板。


    沈长安被手心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看清后悄声问:“哪来的?”


    “婆婆给我的呀。”念念仰着头:“我的钱都给神仙哥哥,盖房子用。”


    沈长安摸了摸鼻子:“是不是太挤,睡得不舒服了?”


    “不是不是。”念念很懂事地摇着头:“我在南边的时候,看很多厉害的人都住大宅子,神仙哥哥也很厉害,也应该住大宅子,这个铜板可以换大宅子。”


    说完,念念又松开了手,跑到婆婆身边跟着一起在屋内走来走去。


    也许是因为缺少女性长辈的陪伴,即便念念不说,沈长安也能看得出她对这位婆婆有天然的亲近感。


    罢了,实在不行就多弄几个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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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子两人盖一床也还是够用的。


    可他跟谁盖,孟天燃吗?


    想到孟天燃今日所作所为,沈长安脸上就一阵臊得慌。孟天燃不应该完全是一张白纸吗?不是应该怎么教就怎么生长的吗?


    毫不夸张地说,他已经把在这里感知到的一切都倾囊相授了。


    本以为能教出个自己性格的翻版,还想着也挺有意思。可谁知道这张白纸怎么自己还带着点花纹?让他现在根本猜不透,甚至还总觉得孟天燃有点危险!


    完全搞不懂!


    那眼睛在往哪儿盯呢!?两个大男人是应该盯着人家嘴看的吗?


    要怪就怪孟天燃是个人,要当年他真是头小兽反倒痛快。同样的动作和行为,沈长安只会觉得这小兽是饿了,要从自己嘴里抢食了。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抬着手腕,遮住了自己的唇。


    不然,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就这样堵着…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喔对,最好还应该用另一只手把眼睛也挡住,眼不见为净。


    嘶,什么东西,硌得慌。


    唇上的粗糙感让沈长安不得不从胡思乱想中抽离。他垂下眼一看,自己的唇瓣不偏不倚,正挨着上头的平安结。


    沈长安赶忙甩了甩手。可手绳系在他身上,不可能甩得掉。


    沈长安觉得自己像是锅里的米一样,坐在这里就沸腾了。


    “我在这里要干什么?”婆婆在屋内转了两圈,又把刚刚的事情全然忘记了。她摸了摸药柜上的小红标签,回头问沈长安:“儿啊,这是什么?”


    沈长安缓慢地抬起眼睛看了看,唇瓣动了动:“是我的药,给人治病的。”


    婆婆“哦”了一声,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凑近些闻了闻:“怎么这么苦?”


    念念把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地道:“因为药都是苦的,苦的才有用。”


    婆婆便嫌弃地把抽屉推了回去,又去看丢在墙角的筐子。


    这筐子里还剩下些草药,叶子都蔫了,不是太新鲜,就没往柜里放。婆婆蹲下身去拨了拨,忽然道:“苦的是你。”


    沈长安愣了一下。


    婆婆没再说什么,只取出一个药材放嘴里尝了尝又吐掉。也不知道刚刚她是清醒,还是糊涂时随口讲的。


    念念就在旁边给婆婆解释:“这个是薄荷,嚼着醒神,还有这个花,开了可香啦,能煮粥喝——”


    夜又深了些。


    “我们回来啦!”小土和孟天燃一前一后迈进来。小土的手中抓了一堆各异的草,跑到念念身边交差,又看着婆婆问:“这位婆婆是谁呀?”


    婆婆笑着,摸了摸小土的脑袋:“多可爱的孩子,我是念念的阿娘呀。”


    “……”


    沈长安选择不去看这场闹剧,转头对着孟天燃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跟他分开走了。”孟天燃坐在沈长安身侧,神情严肃:“不太对劲,镇上有不少人在咳,有人说,有人说这是一场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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