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药材这东西,不认得不要乱放,到时候抓药再分就来不及了。”
沈长安说着,从旁边的竹筛抽出两张干净的油纸,一左一右铺开。
“愣着干什么,都拿出来啊。”
孟天燃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把两个抽屉整个拉出来,搁在桌案两侧。
沈长安拾起一颗看了看,指了指底部,道:“看这个位置,圆些的是杏仁,两头尖的是桃仁。”
几个孩子拉来了凳子,认认真真地按沈长安所说分了起来。烛火微晃,影子在映照下挨得极近,几乎重叠。
谁都没再说话,只剩杏仁桃仁落在油纸上的哒哒声。
“咚咚咚——”
“沈大夫!沈大夫!”
门板被捶得震天响,外头的人嘶吼着:“救命啊!沈大夫!救救我娘!”
沈长安挑拣动作一顿,听这动静肯定是患了急症的百姓。他顾不上许多,忙把手中杏仁一丢,起身冲进雨里,快步去开门。
外头是个形容枯槁的男子,他背后背着个老妇人,老妇人头上裹着件外衫以避风雨。
男子偏头啐了口雨水,急切道:“大夫,我娘喊着头疼,刚刚还、还吐了血!您快来看看!”
沈长安迎上前把人往诊堂里挪,几个孩子眼看这里没什么帮得上忙,但他们肚子都还饿着,便都进厨房去了。
“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沈长安没管他们,拂袖把桌上的医书都扫落在地,空出片地方取脉枕为老妇人搭脉,道:“说得详尽些。”
“昨天、大概是昨天!”男子稍作回忆:“昨天下午用饭她就总说头晕,没吃几口要回去躺着,我以为是累着了就、就没当回事…”他的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可今早我去叫,她就已经起不来了……”
沈长安伸手探额,是滚烫的,发着高热。他又用指尖发力触脉,这脉也是堪堪跳动一下,隔了许久,再跳一下。
是浮散且脉象极弱的。
跟之前那位老人家一模一样。
那男子眼眶通红,道:“沈大夫,求您救救我娘,我把家里存的银两都给您,我就这一个娘,我……”
“别吵,要保她的命就冷静些,配合点,我问你答。”看病最忌讳患者家属自乱阵脚,沈长安打断他,面色凝重:“她今早就昏迷了吗?”
男子缩了缩脖子:“不、没有,是在来的路上昏过去的!”
沈长安又问:“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异常?”
男子拧着眉头,想了半晌才答:“没有,没遇到人,就是淋了雨,淋了雨后开始…开始吐血的,吐了血就晕过去了!”
沈长安下意识地去看老妇人唇角,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掉,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只好多问一句:“是什么颜色的血?”
“好像是……”男子在额头上拍了两下:“黑的、黑的血!对、是黑的!”
沈长安面色越发沉了,他无意识地搓着指尖:“咳了吗,吐血的时候可有饭渣?”
男子答:“咳了,没有。”
问到这里,沈长安已经有了些判断。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吐黑血?
胃有问题、中毒?无非也就是这些。
但根据问诊结合把脉结果来看,又基本可以排除胃部问题。
孟天燃待在沈长安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见此情形也明白了大概,主动取了颗新的万清丹来,递给那男子道:“喂给她吃,要干嚼,不要用水顺。”
男子接过丹药后看了看沈长安:“这是什么药?我娘得了什么病?”
“不必紧张,应当是感染或是中毒引起的。”沈长安道:“这药是我自创,能解大多毒素,即便没病也能强身健体,不会吃坏的。”
男子听完,这才小心翼翼地,缓缓送入母亲口中。趁着药效发挥的间隙,沈长安继续问道:“你娘昨天去过什么地方?”
男子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就、就是去了集市上…买些菜回来。”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她就这样,闲不住。”
孟天燃在旁边看着,突然道:“她一个人去的?”
“哪、哪儿能啊。”男子讪讪道:“我自然是要陪同、搀着她去。”
“大孝子啊。”沈长安若有所思:“那家里饭谁做?”
男子拍拍胸脯:“当然是我做。”
“昨晚做的什么?”
“豆、豆腐丸子,对,豆腐丸子!”
沈长安就笑了:“这么巧,我也想学,你能教教我如何做吗?作为教学费用,诊金就不收你的了。”
男子一顿,心虚地道:“下、下次吧,我现在只惦记着她快些好,一时间也忘记该怎么做了……”
“咳、咳咳!”
老妇人忽然咳了几声。
服药后她的面色果有好转,高热褪去,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只是人还有些虚弱。
沈长安又把了一次脉,确定脉象平稳无碍后取来纸笔开了些调理药方,嘱咐道:“之后一日两次,饭后冲服,病才能尽除。”
“多谢,多谢沈大夫!”男子大喜,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一个子来,反倒是老妇人见儿子犯难,主动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到了沈长安手中,沈长安点了点数,也就五个铜板。
“药来这里抓。”
孟天燃拿着药方晃了晃。男子却又在暗地里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老妇人,低声道:“娘,不够,还得给你抓药呢。”
老妇人连忙点头,又摸了半天,从破旧的鞋里掏出一个铜板塞到儿子手里。
男子接了钱后又拉不下面子,对着沈长安解释道:“叫沈大夫见笑了,我的银两都归我娘管着。”
看透一切的沈长安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五个铜板也搁在桌案上,朝前推了推:“她拿出来的钱不收,这是我的规矩。”
男子显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孟天燃已经能认出大多数的常见药物,何况还有标签在,他很快就对应着抓好了药。抽出一张张油纸利落地把药物搁在里头折成方包,又用麻绳打成活扣拎了过来,道:“你得自己付钱,才能拿药。”
男子立即面红耳赤,声音也低了几分:“那、那这些药得多少钱?”
“没事,都是自己采的,不值钱,给点跑腿费就行。加上诊金,共收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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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铜板。”沈长安笑道:“要是实在没钱,也能做些事来抵。”
“行。”男子一咬牙:“要我做什么?”
“不难,也就是些常见的家务事。”沈长安道。
“小心!小心烫!”
念念刻意压低的声音自厨房传出,门帘掀开,石头端着口小锅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小土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摞碗。锅里头冒着热气,米香味浓郁,他先是看了看老妇人,又看了看沈长安,道:“吃饭。”
沈长安经他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饥饿难耐,揉着肚子惊讶道:“你们还会做粥?”
“是我做的。”念念抓着筷子得意地走出来:“把米洗干净煮着就好,不难呀,你们快尝尝味道。”
“咕——”
男子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沈长安瞥他一眼,大概点了点碗数,对着孟天燃道:“再去取个碗来。”
说罢,他特意多盛出一碗给了老妇人,轻声道:“您先喝口热米粥暖暖身子,待会儿去房内把衣服换下来,等烤干了再走,别再着凉了。”
“不、不麻烦了。”老妇人哆嗦着嘴唇攥着自己的衣服摇头,迟迟不敢接下那碗粥:“我们要、要回去了。”
“雨下的这么大,您现在身子正虚,我还不能放您走。”
“沈大夫……”
“您听我的,喝上一碗缓缓就能回家了。”
在沈长安再三要求下,老妇人好不容易妥协。刚端到自己唇边,却看着旁边同样饥肠辘辘的儿子于心不忍,当即就颤颤巍巍地捧着碗,想把整碗都喂给儿子喝。
沈长安注意到,转头对着男子冷声道:“你就在这里坐着,待会儿把碗洗了,桌子擦了,我们就两清。”
男子只好吞了吞口水,勉强扯了个笑道:“娘、您喝、您喝。”
沈长安这才满意。
他向来不爱喝太稠的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沈长安的这碗相较他人的不仅稀,里头还加了许多玉米和花生,味道香甜,喝得十分满足。他眯了眯眼,长舒一口气问道:“您跟我说说,都去了什么地方,现在还有哪里难受?”
“没、没有难受。”老妇人抿了一小口粥,道:“我就去了集市上买菜。”
“那您遇到什么人了吗?”
“噢…遇到、有个人蹲在路边、咳嗽……”
沈长安表示理解:“您是不是离得太近被传染了?”
“没有、我买完东西就走了。”老妇人摇摇头:“那边围了好多人,都在咳嗽,然后就打起来了。”
沈长安犹豫着思考了一下个中关系:“您说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老妇人努力回忆着当时情景,道:“他们说什么,应当早些听话、去找那个新来的大夫治病。”
“镇上还有新来的大夫?”沈长安抓住重点,蹙着眉疑惑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我、我也没见过。”老妇人动了动唇,喘着气道:“说是特别擅长、治疗咳疾,不要钱的。”
老妇人又喝了一小口粥,勉强才压住了自己冻得发颤的手:“您别介意,这么些年、我们就认得您,不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