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老板娘沉默片刻。她拧着围裙一角,低沉地说:“想又怎么样呢?她亲生爹还活着,轮不到我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
世人或许如此想,但在游叶看来,有没有血缘关系并不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只有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维系、彼此的照顾才是她真正重视的。是谁生了自己,远没有是谁抚养、教育自己长大重要。
当然,她的人生经历远离典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更别说她现在偶尔会称作“兄弟姐妹”的几人全都与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了。
“原来如此。但我记得联邦法律里有规定,父母对孩子没有尽到教养责任的,可以由第三方进行干预,对孩子的教养权进行转移。”游叶说,“您有考虑过这条路吗?”
老板娘咬着嘴唇。半晌,她低声说:“我和席悠牧师了解过……证据是足够的,但要花很长的时间打官司,还有……”
“我明白了。”游叶体贴地收束她的未尽之言,“我只想知道,您是否有和瓦里希娅的父亲斗争的决心和毅力?您是否可以不惜代价,只为了这个孩子能够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这次的静默更加漫长。游叶等待着,那双碧绿异常的眼眸直视着她。
“……是的。如果可以抚养她,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那个中年女人抬起脸。那双眼睛里,熊熊燃烧着崭新的光。
游叶点点头,“我为她感到高兴。”
她和老板娘作别,前往席悠所在的教堂。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游叶点开通讯录,划到一个号码。她拨过去,并不很久对面便接通了。
“下午好呀,阿雯。”游叶快言快语,“我想知道,要解除不负责任的生身父亲对其孩子的教养权利,有什么快点的程序可以走吗?”
“嗯哼?如果通过当地政府办事处还有教育部门……”
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甜美,如同棉花糖。即使游叶这样对声音相当挑剔的人,也必须承认她有一副与生俱来的好嗓子。这声音在哄骗他人服从她意志上尤其好使。
对方讲完正常的流程后,好奇地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你想收养小孩?”
“怎么可能。”游叶一口否决,“我们之间最喜欢小孩子的肯定不是我。再说了,这也得看九春想不想吧。”
“你们还是这样甜甜蜜蜜,我就放心了。”对方说,“顺便说,我也不是我们中最喜欢小孩子的。”
“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说完,游叶和对方一同大笑起来。
“你回大都会了?”对方问。
游叶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对方立刻嗔怪:“那你怎么不来约我!太没良心了!真是坏人!”
“哎呀,这不是有很多事……”
她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我可不管!把你手头上的事解决完就赶紧出来!对了,把宁宁也约出来吧?”
“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挑个休息日,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感觉她总是在加班。唉,做公会的事务人员就是辛苦——”
“我早叫她来我这边工作了。要是她在,我都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功夫呢——小叶你都不知道,新上任的那个议员有多难搞,我喉咙都冒烟了他也不松口!”
“怎么可能有人能抵抗雯芮大小姐的魅力?”游叶口吻颇为怀疑,雯芮咯咯笑起来,“别叫我大小姐啦。”
“对了,你和爱德华怎么样?我上次看新闻,说你们订婚了。”
“是呀,你都没来!”
呜哇,居然又踩到雷了。游叶立刻道歉:“对不起。”
“不过礼物很用心,姑且原谅你吧。”雯芮哼哼两声,“我们就那样,过段时间应该就会结婚。”
“到时候你敢不来试试看!”她威胁道,声音像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游叶忍笑,“我怎么能违抗亲亲好舍友雯芮的命令?遵命!使命必达!”
她们再谈笑几句,游叶将瓦里希娅的事全盘托出。雯芮承诺会在老板娘申请瓦里希娅教育抚养权转移后跟进,用她的政治力量加快这个流程。
这事儿她不大感兴趣,但她的未婚夫爱德华想来会相当有兴趣。那家伙是个真正的慈善家。能在水那么深那么浑浊的政界里维持一颗纯净的心,难能可贵。
这大概就是雯芮选择他真正的原因。虽然她和她们声称只是因为那家伙好掌控,又能给她的政治事业添上大大助力。
在进入教堂前,她的掌机又弹出了一堆讯息。游叶打开一看,是他们的小队群组。
【暂不考虑新队伍意向】:【定位】电话亭第二个地点。
【山中有虎】:又出现了吗?今天祂动作很频繁啊。“兔子洞”网站那边也有人上传新照片了。你们有谁在附近吗?没有我就去了。
【Nimrod】:九春,还好吗?
【MilleFee】:我没事。我在川汜这里,他刚收集完我身上的异种残痕。
【暂不考虑新队伍意向】:看这个频率,今天可能还会有第三个地点。各位,做好准备。
游叶匆匆扫过,仍旧已读不回。她关上掌机,进入教堂。
*****
君山确定由这次轮到她后,就将掌机关上了。她穿着一身黑底金线的连身裙,短根羊皮靴,一个缀着细小宝石的手镯,全身上下行头加起来可以抵过一个三口之家在大都会一年的生活费用。
她现在身处于大都会最繁华的市中心,也就是她最熟悉的街道。她在这里长大,还以为自己不会离开。
今天她本来在繁星银行办理一些家族事务相关的手续,作为霄日生物制药公司股份持有者,有些事情虽然繁杂,但不得不有她亲自去做。出身于一个古老大家族不外如是。
巧之又巧的是,电话亭第二次出现的地点离她家集团的办公楼很近,就在隔壁亘均酒店楼下。
君山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祂。气派奢华的建筑外,同样巴洛克式的电话亭赫然混入其中,漆黑涂料上是大气磅礴的金纹浮走,崭新优雅,仿佛倚在橱窗里的时尚模特。
看着那巨大无比的“亘均”两个字,君山很自然地想起来自己那位认识多年的先队友。
在找到他之前,她其实完全没想到连湛真心热爱的是这个职业。如游叶猜测的那样,她和连湛几乎一直在同一个学校就读,有时候同班,有时候不同。
即便如此,他们在组队前也并没有很熟。只是酒会上遇到了能一起喝两杯不会没话题的程度。她一直觉得连湛和自己不是一个道上的人。
说白了也很简单:她是三小姐,上头有个非常优秀能干的大姐作为继承人,她不会是下个时代家族事业的掌舵者,同样的,她也无需承担如此庞大沉重的责任。她只需要做个游手好闲、快快乐乐的富家小姐就好了,不学无术也无妨,这也是她父母、她姐兄对她全部的期望。
而连湛是亘均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父亲膝下只有他一个孩子,理所当然,未来这个全联邦最大的连锁酒店集团就会交到他手里。而且,他完美地继承了庄家代代延续的强化型异能,并且作用范围应该是几十年最大的。
而她印象里连湛一直是最优秀的学生,成绩自不消说,在成绩之外,她曾经见过他几个月内让集团里一家频临倒闭的酒店起死回生,成为那个年度利润最高的酒店之一。而那一年他才十四岁。
虽然她也不差,而且她才是学生会会长。虽然外表不一定看得出,她当年也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学生。
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君山不再去想这些,她走向电话亭,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组织疏散群众。
“请大家往后退!这是一个范围足以影响半径二十米的B+级异种,请大家退到工作人员划定的警戒线后!”
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性打开了掌机的扩音功能,正向人群喊着。这不是项容易的工作,这里可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每天来往人流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何况现在快要晚高峰了。
她胸口佩戴着霄日制药公司的立体工牌,应该是公司的异种污染防卫部人员。君山没有多想,她与人流背道而驰,径直走向异种本身。
“这位小姐,请您……君山小姐?”女性蓦然瞪大眼睛。
君山说:“我要进去,麻烦让一下。”
“那怎么行!别说其他人,您可千万不能以身试险!”
又是这样。她本该习惯了,还是感到一阵窝火。但她也清楚,这不是这位工作人员的错。
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让一下。这是我承接的净化任务。”
女性愣了愣。君山打开掌机,光屏展开,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她的小队承接任务记录。最新一条赫然是【B+级:时空电话亭】。
然而,即使如此,女性咬了咬嘴唇,还是坚持:“抱歉,君山小姐。我不能让您在我当值的时候有被污染的风险。这不是我一个人能承担的事。”
君山双眉倒竖,气结:“不是,你看清楚好吗!我是公会异种处理专员,不去净化异种,待在外面是要干什么?你别管了,到时候我就算有事也不会算在你头上。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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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里说的。”
就在她们僵持不下时,另一位女性弯腰,抬起工作人员刚刚拉起的警戒线走进来。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的是异种处理公会后勤人员制服。
她眉毛紧皱,原本便是严厉的面相,如此更是让人望之噤声。不知为何,君山见她第一眼就回忆起了自己读书时遇见过最严肃死板的老师。
“怎么回事?”她问,语气没有君山想象得那么咄咄逼人,平静,然而带着让人不得不回答的力量。
“专员您好,我在劝这位市民到污染圈之外去。”霄日制药公司的员工抢先回答,她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君山。
君山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来自公会的那位女性看着她的脸,突然说:“哦,我认识你。”
“尹君山,公会A级净化小队队长,霄日生物制药公司董事长的三女儿。”她一句话简单概括了君山迄今为止的身份,“这个异种是你小队承接的任务?”
“是。”
“你过去吧。”她说。
“等等!她不能……”
公会女性抬起一只手,面无表情地说:“阻拦异种净化专员执行任务是违反法律的,您是希望公会给您发律师函?”
君山看见,她的胸牌上写着“谢宁枫”三个字。她迟疑了一下,说:“谢谢。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他们这样的队伍在公会里虽然算前排,但绝对不算顶尖,和他们同层次的队伍不少,按理说,日理万机的后勤人员们不应该会对这样一支寻寻常常的队伍有印象。
宁枫挑了下眉毛。这个动作让她的面部表情生动不少,“你的队里可是有两个群星营里出来的家伙。更不用说其中一个是她那一届的最优秀毕业生,另一个实力与她相当。你觉得公会里有多少队伍有这样的配置?”
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认识他们。君山也这样问出口了:“你和游叶还有九春认识?”
“是啊。”宁枫不再多说,转而催促她,“你还不去做你的任务?”
君山连忙抛下剩余的疑问,越过两人,进入电话亭内。
她先简单观察了亭内环境并用仪器测量空气数据,确认和游叶所说相差无几。群星营到底是什么地方,养出来这些超人类似的精英。
怪不得无垠公司在异种净化方面能与公会、政府并驾齐驱。它们的人才太充足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副总理在给这公司背书。君山家的霄日生物制药公司目前最遗憾的就是政治力量略有缺乏。
君山甩甩头,不想这些和异种无关的了。她取出一台仪器,上面刻着“霄日”的字样。
这是她从家里拿来的污染数据收集仪,可以收集异种造成的精神污染相关的数据,为后续精神污染症状针对性药物的开发提供基础。君山心不在焉地等着仪器亮灯,手指微微弹动,想起了曾经在实验室里的时光。
试剂瓶、操作仪、数据记录、重复、测量、排除误差、找出答案。她不由自主露出轻微的笑容,但很快又像涟漪一般消去。
那个实验室现在或许已经上了数把大锁,灰尘积了厚厚一寸。又或许已经被公司其他人征用了,毕竟不用白不用。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都不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显示收集完成的绿灯亮起,君山把仪器关上,塞进手包。她看向显示屏,那里两行字已经显示很久。
您好,君山。
您有一则来自过去的留言,还请聆听。
君山干脆不问了,反正问不问是她的私事,和收集情报没太大关系。她干脆地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轻柔的海浪声中,一个声音说:“小小姐。”
君山愣住了。那是……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童年时的一位保姆,带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却不知为何消失了。
“您千万不要再吃那个东西了。那是个……是个骗局!他们、他们一直在骗您。
“我恐怕不能再保护您了。请您记住我说的话。……小小姐,保重。”
的确是她。那个一头白发、笑容可掬的老保姆。只有她喜欢叫自己“小小姐”。君山还记得她做椰子炖鸡,那味道她后来在哪里也没吃到过。
可是,她在说什么?君山茫然地拿着听筒,满心疑虑。
吃什么东西?谁要伤害她?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她有点后悔没有询问留言时间,但现在也来不及了。不过,根据老保姆照顾她和失踪的最后时间,总还是能推测出一段。
君山掏出精神治疗剂,注射进自己手臂。她最后深深地望了那块熄灭的屏幕一眼,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