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寰宇钟塔的指针仍在不疾不徐地转动。
时间紧迫,洛瑥决定先从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入手——那位覆影明灯的士兵。
酒馆靠近舞台的位置,一名身披绿斗篷的青年正闭目沉浸于琴声中,洛瑥的贸然打扰并未引他不悦,青年温和地自我介绍后,顺口问道:“您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米粒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喜欢,和您一样,也喜欢正在演奏的美丽小姐。”
这位名叫亚伦的青年耳根倏地红了。
她不动声色地瞥向他的斗篷,没看错,确实是覆影明灯的标志。
“这是军队的纹章?”她像是随口一问,“我以前从没见过。”
亚伦闻言挺直了脊背,视线仍不自觉地飘向舞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是覆影明灯,我们为守护德拉肯海姆而战。”
从前,艾洛温的父亲说的是:我们为光复德拉肯海姆而战。
陨星灾变后的十五年里,多次试图收复德拉肯海姆的军事行动皆化为泡影,内城区里,被污染的废墟吞噬了数万士兵的生命,只留下扭曲的怪物与不灭亡灵。
王室彻底覆灭后,残存的贵族们集结了旧日的皇家卫队、城市守卫以及内战老兵,才组建了覆影明灯,无论如何,这件绿斗篷不应出现在灾变之前。
洛瑥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丢出一句:“啊,我想起来了……司令是不是叫艾利亚斯?那个枪法精妙的络腮胡子?”
她没记错,是这个名字。
亚伦被麦茶呛了下,摇头否认:“不,不是。我们的长官是霍恩上校。”
她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法泽尔,“我的朋友正在寻找他失踪的哥哥,需要向你们寻求帮助。”
“我隶属于内城驻军第三分队,如果需要寻人,可以带着画像前往哨兵站,我们乐意效劳。”
“感谢。他是在出城前往烬木村采买药剂的途中失踪的。”
“烬木村?会途径亨德里克农场,听说那里有收取过路费的盗匪。”
亚伦知道这个灾后才形成的聚居村,她的指尖在桌边轻轻收紧,“对了,可以再问一句吗?覆影明灯编队成立多久了?”
“九年。”亚伦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顺势发出邀请,“如果您有兴趣加入,我们正缺少优秀的斥候。”
米粒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亚伦的眼神干净、坚定,除了对台上琴师小姐那点过于明显的倾慕外,看不见任何多余情绪。他不记得那场陨星灾变,不记得德拉肯海姆如何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也不记得覆影明灯是在怎样的绝望中诞生的。
在他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驻军士兵。而更诡异的是,这套错误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居然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闭环。
是谁在篡改他的记忆?
这个酒馆?杯中的蜜酒?还是……那位琴师的乐声?
洛瑥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如果真想参军历练,该去哪里找你们?”
亚伦取出一枚铜徽章,放在桌面上推过来,“去浮桥工业区矿场旁的驻地,找士官长报到就行。”
洛瑥确信,覆影明灯在内城区以及浮桥工业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驻地,他们只有散落在外城区的几处临时营地,勉强维持着补给与轮换。
她顿了顿,继续加码:“我听说,牧羊者之门附近有巡逻士兵在换防时遭遇鼠怪伏击,伤了好几个。安松·朗上尉正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亚伦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瞬,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是体积很大的老鼠吗?”
没等洛瑥回答,他便自己接了下去,语气笃定自然:“是该对排污管道做一次大清理了。”
洛瑥垂眸。
他活在被修补过的叙事里,凡出现矛盾的地方,有股力量就会替他自动圆上,让一切看起来合理顺畅。
“可是——”她看着他,慢慢道,“陨落星辰风暴之后,整个德拉肯海姆已是一片废墟了。”
亚伦怔了怔,“抱歉,我不太明白这种黑幽默。”他说,“有光明就有黑暗,德拉肯海姆确实有它的阴暗面,但还不至于用‘废墟’来形容。”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灾后变异的大老鼠?还有皮肤溃烂、肢体扭曲、浑身长满触须的人形怪物?它们被称作妄质生骸。”
出乎意料的是,亚伦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这些从异位面传送过来的怪物,确实曾给我们带来过一段时间的困扰。”他说,“不过幸好,后来都解决了。”
洛瑥:“……”
那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她起身离开了这张桌子。
与此同时,法泽尔举起酒杯,与白银女骑士轻轻一碰,“这里的烤肉很棒,惊艳味蕾。”
“事实上,我更喜欢夏洛特小姐。”她的目光转向舞台,神情变得柔和,“宫廷乐师们觉得下城区的空气都是馊的,没人愿意将他们高雅的艺术献给穷人欣赏。只有她愿意将演奏带到这样的地方来,当然还要感谢慷慨的老板,愿意提供这样一架昂贵的钢琴。”
法泽尔已经观察这个圆胖无害的老板好一会了,黑发蓬松如狮鬃,小胡子蜷曲,圆框眼镜滑到鼻尖,正用胖乎乎的手指摆弄一副扑克牌。
他窝在柜台后,椅背抵着的那扇小门应该是酒窖入口。
法泽尔走向柜台时,洛瑥的目光也转向酒客中的另一人——一位紫晶学院的法师。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面容严肃板正,交叠在膝头的手上戴着足足五枚学院戒指,代表着其在咒法、防护、预言、死灵、变化五大派系的造诣,这几乎相当于一枚储法戒指了。
洛瑥上前行了个标准的学院礼,语气恭敬:“老师,真巧,在这里遇到您。”
对方抬眼看她,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审视与不悦:“我没见过你。哪个校区的?”显然,少有老师喜欢在酒馆被不熟的学生打扰。
洛瑥亮出自己的学院戒指,简短交谈后,对方自称奥西里斯·克洛诺斯,来自莫测之塔校区,戒备稍减。
“您来这里…是为了听演奏?”洛瑥试探。
“听闻此地有位传奇琴师,”奥西里斯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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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低沉,“她的演奏能安抚心灵,甚至…有传言称这天赋源于祈愿术的恩赐。一个平民少女,琴艺却令宫廷乐师自愧弗如。我需要确认,她是否以某种代价‘换取’了这份馈赠。”
悠扬的琴声在酒馆内流淌,脚下的土地将在几分钟后坠入毁灭深渊,但洛瑥竟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对回归原本生活的渴望,对异世界艰难处境的恐惧……所有重压在琴声里溶解,几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正悄然碎裂。
这松弛感太过诡异,洛瑥指尖微蜷,默不作声地在掌心掐了一把。
“祈愿术?”她心中凛然。
那可是九环法术,无限接近神迹的领域,难怪会有这种级别的高阶导师亲自前来。
洛瑥收回望向琴师的目光。她现在更想确认的是——眼前这个奥西里斯属于哪个时代。
“老师,不少人对炉明法令存在不满,学院会给大家一个说法吗?”
奥西里斯皱起眉,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条约让学院成了贵族的工具。”他说,“但至少……我们活下来了。”
了解了眼前这位不是来自于很早之前的老古董,洛瑥摸向腰间——有一样东西能快速辨别对方是否属于灾变之后。
她取出一个特殊材质的小皮袋,里面静静躺着几小片闪烁着诡异彩光的水晶。
这种在德拉肯海姆废墟中滋生的晶体,被称为“妄质”。它们散发着超自然的能量,能诱发疯狂、扭曲生命,将一切生灵变为可怖的怪物。但它们也是制作强大魔法物品的绝佳能量源。
“我这里有样东西想请您看看,这是……”
奥西里斯伸手接过。就在洛瑥准备进一步试探的瞬间,她的身体骤然僵直。
不是麻痹,也非束缚,而是纯粹的停滞。时间仿佛在她一人身上凝固了。
人类定身术!
思维仍在飞转,但身体已完全脱离掌控。
洛瑥用尽眼角的余光冷静扫视四周,是谁在施法?
很快,她的目光落回奥西里斯身上。
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正是来自这位法师:“你从何处窃得学院的机密,我的……‘学生’?”
如果他来自灾变前,应该认为这是块水晶;如果来自灾变后,这也只是妄质而已。
洛瑥:?!
奥西里斯究竟将妄质晶片当做了什么,她无从知晓,但对方身上强烈的敌意几乎已经化为实质刺穿她。
她被奥西里斯拽住手腕,对方的眼球因惊怒而凸起,“你从哪里偷的样本?!”
不许说话不许动的洛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在质问她,但没准备听回答。
奥西里斯喃喃:“不可能,不可能被复制的…我们这么多年才只得到一枚,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滴答。
法泽尔呢?
滴答。
他似乎刚才去楼上了?
滴答。
八点十三分到了。
洛瑥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道白光自窗外射入大厅,击中琴师小姐纤细的腰,然后爆开。
白光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