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谢濯抬眼,目光灼灼。
“无事,奴婢只是一时吓着了……”
鸢尾避开他的视线,拿帕子擦了擦衣裙上的茶渍,又收拾了地毯上的碎瓷片,温言笑道,“奴婢去给您换盅茶来。”
她刚一起身,却被他伸手扯入怀中,薄唇凑过来,散着浓重的酒气。
鸢尾本能地朝后躲了下,脑袋里晕乎乎的像是猛灌了一口陈年烈酒,谢濯却扣住了她后颈:“别动,外头有人。”
鸢尾明了,只怕有人在听壁角,她微点了点头。
两人凑得太近,她屏着呼吸不敢乱动,酒气温热,一吸一吐间像是可以醉人。
鸢尾恍惚了一瞬,上一世他也总喜欢让她跪着,大掌按在她的颈上,在她神思迷离的时候,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鸢尾。”
“应我。”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好像总想求证什么。
“走了。”谢濯声音淡淡,松开扣住鸢尾的手臂。
鸢尾惊回神,忙起身退后两步。
“夜深了,歇息吧。”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鸢尾惶惑地抬起眼,见他原本云山雾绕的双眸早已云开雨散,一片清明冷寂。
鸢尾在寒夜中打了个冷颤。
***
梦中兵荒马乱,有人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有狰狞的笑脸,尖利的嘶吼,火焰的滚烫。
她睁开眼,想看清那人的脸,浓烟漫沉中,那张脸一会儿是冯盈珠的讥笑,一会是乔晚枝怨恨苍白的一张脸,她们一寸一寸地逐渐逼近着。
“鸢尾,鸢尾。”
鸢尾惊坐而起,已是大汗淋漓,脊背尽湿,鸢尾睁开眼,见那人着素袍,手持烛台,是这暗沉沉的屋子里唯一一抹寂冷的幽光。
“你做噩梦了。”
他像是天边清冷的月亮,就这样隔岸观火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芸芸众生的疾苦,让鸢尾无端起了一丝嫉妒和恨意。
像是陡然生出了些力量,她朝谢濯温然一笑:
“多谢世子,奴婢魇着了。没什么大碍。”
***
鸢尾在收到谢濯赏给她的一身骑装时,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这几日睡得不好,明日带你去后山散散心。”谢濯说话的时候正在喂青花瓷纹缸里的鱼,眉眼未抬,显然鸢尾没有拒绝的余地。
果不其然,她第二日到了后山后才知道,哪是谢濯来骑马,而是谢家年轻辈的儿郎媳妇们一同出来游乐。
姑娘媳妇们则大多铺了皮毛毡毯,席地而坐,围着火炉,品茶、吟诗,赏这山河风光。儿郎们则大多一身劲装,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而今日的冯盈珠也一身宝蓝色的骑装,发髻也高高盘起,额头饱满、下巴轻扬,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她是武将世家的女儿,骑马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且向来是她热爱的一项活动。
冯盈珠见今日鸢尾也跟随着谢濯一起来了,脸色明显沉郁几分。
谢濯翻身上了马,朝鸢尾递过手来:“愣着做甚?上马。”
鸢尾垂下了眼眸,终还是恭顺地将手递到谢濯手中,借着谢濯的力道,她也上了马,马儿感受到身上重量的变化,抬蹄迈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鸢尾却是第一次上马,她本就害怕,马儿的晃动更让她本能地寻找依靠,手胡乱扯住缰绳,身子也不自觉地后仰,靠近谢濯怀中。
可是想起冯盈珠还在一旁,鸢尾咬牙克服自己的恐惧,将脊背挺得笔直,人也离谢濯远了些,只是她将缰绳扯得太紧,马儿越发焦躁不安。
晃动剧烈,鸢尾几要失了平衡,却一把被谢濯环住腰身。
“坐稳了。”
鞭子一扬,马儿疾驰开来,鸢尾险些呼出声。
剧烈的震颤中,林木山野迅速后退,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鸢尾只觉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来,一圈儿跑下来鸢尾已是脊背尽湿。
日晖下,谢濯垂眸,少女的背颈纤瘦而单薄,甚至带着轻颤,可却仍旧倔强地挺着。
他看得出来,她在尽力攥紧手中的缰绳,而不是自己的怀抱。
马儿行至山谷,少女微微侧头,谢濯看到了她愈显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卑劣。
他想算了,她还是这样小的姑娘,只是做错了事。算了,以冯盈珠的脾气,只怕这几日早已醋性大发,必不会再强意将鸢尾安置在自己身边了,如此也算有个了结。
他一勒马缰,旋身往回纵马,待停下来,谢濯下了马,朝马背上的鸢尾伸出了手:“下来。”
少女几乎将半个身子伏在马上,人似还在平复着,一身他替她选的淡紫色缠枝纹束身骑装腰肢尽显,脸颊泛红,碎发潮湿。
不见英姿飒爽,反而更添几分怜爱。
鸢尾缓和了会儿,极力撑起了身子。她转身,看见了谢濯伸过来的手,鸢尾安静地垂下眸子,长睫掩住眸底的思绪。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是否又尽收冯盈珠的眼底?前因后果想一想,鸢尾此刻已对谢濯近日的反常明白个七七八八。
“下来。”谢濯见鸢尾正出着神,蹙眉又催促了声。
鸢尾小心翼翼地扶着马鞍侧转过身子。
谢濯靠前走了一步,想将鸢尾抱下来。
然而不及他反应,鸢尾已经避开他的手,转身从另一侧跳了下来。
她跳得急,与其说是跳下来,不如说是跌下来,鸢尾吃痛闷哼了一声,掌心里有沙粒嵌了进去,膝盖上也有尖锐的痛。
可是她不后悔。
谢濯只怕此刻已察觉了她算计乔晚枝的事,否则不会如此态度。她往后能不能留下来全在他一念之间,她要赌一把,赌他会对她心软。
谢濯本能地上前查看,鸢尾见他过来,却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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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子站起来,后退两步,墩身行了一礼:“世子恕罪,奴婢想去上些伤药。”
说罢转身便走。
***
鸢尾这些日子算是这温泉别庄里的风云人物,先是鸢尾独得世子宠爱,夜夜服侍的消息盛传开来,众人又是嫉妒又是羡慕,都等着看那一向泼辣跋扈的冯盈珠的反应。
有的说,这冯盈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送个狐媚子给世子,只怕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有的说鸢尾得了世子宠爱,他日诞下孩子,过继到冯盈珠名下,才是解了冯盈珠的心头大事,只怕忍忍也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冯盈珠便出手了,鸢尾往宴上送酒时,不慎撞到了冯盈珠,将酒水洒了冯盈珠一身,被冯盈珠当众扇了一巴掌,并在石子路上罚跪。
当时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很多,还未出一个时辰,整个庄上几乎都传开了。
***
“世子,咱们回去吧,眼见这天都黑透了,冬日里寒气重,若让夫人知道,只怕又要说您了。”
墨松驱马上前,马蹄声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震耳,墨松只得提高了声音劝道。
世子今日着实反常,宴上吃了一半,便离席来这儿跑马,从日头西坠跑到天色渐黑,还始终一言不发,怎能不让人担心。
“吁——”谢濯勒停了马,他抬眼看看天色,果然已是黑透了,竟已是入夜了。
他调转马头,脸上带着几分沉肃:“回吧。”
“是!”墨松心下松一口气,忙策马跟上。
待回到庄子上,有门童接过马儿,往马厩里引。
谢濯接过墨松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脚步未停,几步竟已进了院里。
他抬眼往自己屋旁的耳房内瞧了一眼,那里灯烛未燃,黑漆漆的。
“还没回吗?”谢濯问道。
此刻进了内院,伺候在身旁的已换成了砚竹,他年纪尚小,没有墨松的机敏与沉稳,此刻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啊?”一声,谢濯并没有再问。
只是他刚欲往屋里走,远远的似有声响,他转头,恰见一个伶仃瘦弱的身影,提着盏孤灯,有些趔趄地由远及近地走着。
寒风盈满她提着灯的袖口,月华映得她脸上的泪水晶莹,谢濯恍惚觉得,只要这风再大那么一点,就会将她吹走。
鸢尾远远地便看见了谢濯,她蹒跚着,将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往前走。
待离得近了,她也不说话,只微仰着头看向谢濯,看向他那双永远静水流深的眸,只是哭啊哭,哭啊哭,任泪水流下滴落,再流下滴落,像汹涌的潮,像满溢的水。
雪水泥泞,鸢尾脚下一滑险些跌了一跤,谢濯本能想上前一步,却终是将手背到身后。
他看着月光下寂静走来的女孩,她哭得那样破碎,那样难过,好像那漫天的委屈怎么也哭不尽似的。
可明明,她是那个犯了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