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梳好了。
春霜和云栽退后两步,上下端详几番,都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还是五长老会打扮。
她们悄悄退下去。
庭院里只剩下梅树下的人和廊下的人。
梅树下的人合上纸页,抬眸看向廊下的人。
“这二十日勤勉不辍,不仅悟性好,根基扎得也很稳。”
廊下的人如梦初醒,懵怔一瞬便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副凝神静听的模样。
像课堂上打盹被抓到的小弟子。
曲存真忍不住翘起唇:“读得快,记得也牢。有些地方的见解,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通透。”
她彻底没了困意,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在修炼上被人这样夸,尤其是他,让她心情愉悦。
曲存真将旧课业推至石桌一角,从旁边另取了几本,指尖轻叩书面。
“筑基之后,修行便与从前不同了。灵气运转、灵脉养护、神识拓展,都有新的法门要学。”
他看着她,“这几本是筑基中期直至大圆满的修习典籍,难度胜过往昔,不过以你如今的根基与悟性,应当不难吃透。”
少女起身走到石桌前,垂眸扫过那些书册。后续课业安排得这般周全,他分明是要重新去闭关了。
“你是不是还要回去闭关?”
昨日他为她强行出关,也不知是否损及自身修为。
曲存真点头,“尚余十日未竟,需回去补足。”
见她垂眼委顿的模样,只当她是在为又要独自修炼不高兴,便道:“只剩十日。十日之后,便依旧如从前那般,手把手教你。”他放轻了嗓音,像小时候丽娘哄她乖乖吃药时的语气。
她不高兴的其实是没能达到他的期望,还将他的计划打乱了。
“我明明一直在按你的嘱咐压制修为,可后面不知为何,气息再也锁不住,竟提前筑基了……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
曲存真道:“都过去了,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不必介怀。人的一生,变故总是难免,只要变得足够强大,便能将变故掌控在手心,让一切回到正轨。”
他眸中掠过一丝暗芒,转瞬便消融在清寂的眼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曲清波的声音隔着门扇传进来:“藏舟,你锁门做什么?快开门!”
隔着门都能听出他的不耐烦。
曲存真指尖轻抵着石桌沿,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像是没听见。
少女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
过了须臾,门外的催促声又起,“藏舟!快些开门!”
她下意识起身,转身便要往廊后去。家主这人总爱寻她麻烦,撞见了必定又是十分无趣。
“用不着你走。要走也是他们走。”
曲存真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光,轻轻一弹,院门无声自开。
曲清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此外还有一行人,但他们只站在门口。曲存真不开口,即便是家主带来的人也不敢擅进玉垒云。
曲清波走得飞快,不过转眼便已走到近前,目光先在庭院里扫了一圈。
有树有花又有雪,好个风花雪月美景良辰,怪不得要锁门!
少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家主。”
曲清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月白的软纱,天水碧的纱裙,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精巧的发髻,鬓边垂着两缕细细的发丝,衬得脸庞愈发耐人寻味。
显见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妆扮,效果自然也没有辜负她这番用心。
筑基之后,她的气质似乎也与从前大不一样。
从前是楚楚动人的一朵小白花,如今这小白花沾了仙气,清灵灵的,像是刚从月宫里走下来。
想勾引谁不是明摆着么?
他黑着脸默默看向一旁的曲存真,心里炸开一个念头:要命了,这傻缺外甥如何抵挡得住。
曲存真仍旧坐着,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那一行人,最后落在曲清波脸上。
“你来做什么?”语气不算客气,甚至带着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的意味。
曲清波被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死人脸噎了一下,可他今天有事要办,不能发作,便堆起一脸笑。
“藏舟啊,你怎么能这么想舅舅?舅舅能有什么幺……坏心思?我是特意来恭喜你的。”
曲存真从鼻腔里冷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曲清波也不恼,继续笑着说:“藏舟啊,没想到这丫头还真被你教出来了。这才不过短短二十几日,就突破瓶颈筑基了。我本来还以为她灵——”
“想让我做什么?”曲存真没让他说完,抬眸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明白的警告。
曲清波把“根残缺”三个字咽回去,嘿嘿笑了两声。
“说真的,论教徒弟还得是你。曲家上下,没人比得上你。”
这话倒是有十分真心。
他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那丫头从前在景明堂,被夫子们说得一无是处,灵根残缺也是实打实的情况,到了曲存真手里,真就二十来日筑基了。
变废为宝,不服不行。
他从前是不知道他有这本事,如今知道了……
多些人在周围,总能妨碍他们勾搭。
曲存真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弧度,目光越过曲清波看向院门外,两个期期艾艾的身影在门口晃悠,是曲澜和曲澈。
“带他们来做什么?”
“什么你们他们,那是你表弟表妹。要不,先让孩子们进来吧,你平日里对他们太过严厉,孩子们心思敏感,都当你是讨厌他们,心里伤心得很,现如今连门都不让进,澜丫头性子软,回去指不定要怎么哭鼻子呢。”
曲存真侧眸看向少女:“把门外的弟子都叫进来。”
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册走到院门边,一眼看去,除曲澜曲澈姐弟之外,还有十几个面生的年轻弟子。
“诸位请进。”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这位应当就是那位十七岁筑基的同门了吧?
这些年轻弟子都是炼气期,平日也都在景明堂进学,但从未注意到有她这么个人。
此刻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又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有这样出众的人,自己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有几个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她拱手行礼:“恭喜师姐成功筑基!”
她是五长老唯一的徒弟,叫师姐总没错的。
她颔首回礼:“多谢诸位师弟师妹,同喜。”侧身让到一旁,让他们进去。
曲澜从她身侧走过时,下巴微扬,目光淡淡一掠便移开,一言不发。
步子沉缓,带着股莫名的较劲意味,擦肩时肩头几乎相碰,她却既不偏让也不停步,径直走了进去。
曲澈朝少女做了个鬼脸,而后连忙追上姐姐。
姐弟俩的敌意,少女感觉到了,她有些奇怪却并不放在心上。
她立在门边,等一行人尽数入内,才走回院中,站到曲存真身后。
曲澜和曲澈快步往石桌旁走去。
刚靠近庭院中央,曲澜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了梅树下的曲存真身上,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他穿了一件碧青圆领襕袍,料子柔软,裁制得十分宽舒,松松垮垮套在瘦挺的身躯上,像一泓碧水笼着山骨。扎了一根佛青色腰带,恰好收住腰线,掐出肩宽背挺、腰肢劲细的轮廓,模样好看得晃眼。
望着他清绝的眉眼,曲澜鼻尖泛起酸意,嘴唇动了动,一声“藏舟哥哥”险些脱口而出。
可她忽然想起上次他冷冷地说“再有下次,领双倍”的样子,连忙硬生生改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见……见过五长老。”
曲澈也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拱手行礼,“见过五长老。”
曲清波站在后面看着,暗自窃乐,这两个混世魔王也就在藏舟面前这般老实听话,若今日筹谋真成了,倒是省了他不少心思。
随后,其余的年轻弟子也纷纷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曲存真拱手行礼。
曲存真微微点了下头。
曲清波忽然朝他们递了个眼色,“你们这是做什么?见了五长老,就这点礼数?”他抬了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跪下,行大礼!”
十几个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曲澜和曲澈也跪下。
少女静静立在曲存真身后,见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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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跪了一片,愣了一下,随即悄悄往旁边移了几步,侧身避到梅树后面。
曲存真的目光从那些跪着的弟子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曲清波脸上,眉峰微挑,似在质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曲清波负着手,在梅树下踱了两步,看着地上齐齐跪拜的弟子,眼中满是得意,仿佛看着的不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而是曲家未来的栋梁。
“这些都是我从各房各院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个个天赋异禀,若是能精心雕琢,未来必定大有可期!藏舟,待他们长成,我曲家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静霄子那老狗真的半步化神又如何?我们曲家后人厉害,照样能将家族振兴做大!”
他说得慷慨激昂,好几个跪着的弟子都不由挺直了腰板,仿佛自己已经是曲家未来的希望。
曲存真语气冷淡:“你把他们带过来,是想让我雕琢。”
“没错,还有澜儿澈儿。”当然,曲澜曲澈天赋一般,只是顺带捎上,也不多费他什么功夫。嫡亲的表弟妹,照顾一些也没什么。
“我不收徒。没有时间。”
曲清波早知道他会推诿,指着树后垂头静立的少女,“你不收徒,那她算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的徒弟?”
少女诧异地抬头,看向曲存真。
不是吗?他教了她这么久,从引灵到筑基,从手札到课业,从早膳到晚膳,不是她的师父,那是什么?是因为她还没向他行过拜师之礼么?
在场的弟子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曲清波分辩道:“你指导她、教她,为她护法筑基,她自然就是你的徒弟!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曲存真没有再理他,一副懒得与他争辩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那副模样,却又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曲清波恼火。
“藏舟,既然都是曲家的弟子,只教她一人未免也太有失公允。你是曲家的五长老,身负家族重任,不可如此率性而为。再说了,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何乐而不为?”
“我的课,是什么很廉价量大管饱的东西吗?还是你觉得,我整日太过清闲,闲的没事可做?”
“你的课自然是很值钱,无价之宝行了吧?我也知道你忙,曲家里里外外都靠你,我是说,你既然眼下有教徒的心情,何不惠及家门、普度曲家子弟?也算是为家族尽一份力。”
“我是没有惠及家门?”曲存真的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说,在家主眼里,我曲存真本就是曲家之耻?”
曲清波简直要气死,他最恨曲存真每次道理说不过他就一副无赖上身的样子。
“没人否认你的功劳!藏舟,你胡搅蛮缠就没有意思了!”他转过头,对着地上跪着的弟子们,不容分说地一挥手,“都还呆愣着做甚?还不快叫师尊!以后,五长老便是你们的师尊,好好跟着他修行!”
曲清波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
他偏就把这些孩子留在玉垒云了,今日这些徒弟,他曲存真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一声师尊叫出口,他要是敢把这些孩子赶出去,看他如何跟其余几位长老交待,以后怎么有脸以长老自居!
少女看向曲存真。
强大如他也免不了身不由己的命运吗?那么,人究竟要强大到何种地步,才能随心所欲不为他人所左右?
弟子们还在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曲澜却率先屈膝叩首,拔高声音喊道:“弟子拜见师尊!”
曲澈不敢迟疑,连忙跟着伏身,脆声附和:“弟子拜见师尊!”
其余弟子如梦初醒,纷纷效仿着伏地叩拜,额头抵着青石板,正要齐声唤出那声“师尊”。
骤然间,一股森冷强横的神识之力自梅树下席卷而出,沉沉压下,死死扼住每一个人的喉咙。
所有到了嘴边的声响瞬间被掐断,弟子们个个瞪大双眼,嘴巴大张着,脸颊憋得泛红,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僵在原地。
下一刻,曲存真掌心猛地拍向石桌,“砰”的一声闷响,一股雄浑无匹的灵力顺着地面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托住众人的手肘与腰背。
不过瞬息,所有跪伏在地的弟子便被强行扶着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