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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除菌消毒

作者:有观可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道长,小道长……”


    祝今照双手扶稳男子肩头,轻轻摇了摇,唤了几声,没叫醒。


    抬眼望天。日头已完全落下去了,西边天际剩一点余晖,虚飘飘挂着。


    暮鼓就要敲了。


    若赶不回宅子里,叫巡夜的虞候瞧见,可是要打板子的。


    她脑子里闪过衙役手中的板子——厚实的板子,往下一落,五大三粗的汉子都要哇哇叫。她这副小身板可受不住。阿兄定然也要担心坏了。


    祝今照咬住下唇。


    忽地,手背上一凉。


    一滴水落了下来,带着雨水微腥的气息。眼前光线昏暗了下来。


    祝今照拧眉,望向天空。


    西边霞光还没散尽呢,铺天的乌云却已笼过来了,云里翻着黑灰的雾气。不一会儿,便遮住了那一点暖光。


    斗大的雨珠落了下来。


    啪。啪啪。啪啪啪。


    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一朵小水花。


    “诶——”祝今照让小道长靠在她肩头,双手忙不迭往他背上遮,嘴里不闲着,“不是都说‘朝霞暮雨晚霞晴’么,今日这么亮的晚霞——这天怎的不讲道理!”


    手背刚覆上去,便湿透了。袖子也湿了;双髻上红绳耷拉下来,贴在脸颊上。


    低头看小道长的脊背。雨水正顺着他发丝往下淌,往衣裳里洇。白衣上红色慢慢晕开,扩散成一大片。


    祝今照眉头拧起来:“这可怎么办?雨水淋在伤口上,感染了可就坏事了。”


    她跪坐在地上,将小道长往肩头拢了拢,双手遮在眉上,左右观望。


    “哪里可以避雨呢?”


    雨幕里,福禄街雾气氤氲。两边铺门紧闭,屋檐淌下一道道水帘。


    她转回来,对着小道长耳朵说话。


    “我带你去找一处廊檐,在那里避一晚。”


    “若是叫官兵发现了,我便说……说你是我远房表兄。”


    “照顾兄长算孝悌,不算恶劣行径,能少吃几杖。”


    身子转个方向,背对着他,将他两条胳膊搭在肩头。膝盖使了使劲,颤巍巍站起来。


    他整个人重量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步子迈得艰难,他的白靴拖上地上,划出两道水痕。


    闷头往前走。


    一面走,一面说:


    “其实你应当比我小。你瞧着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那就是比我小。你别看我才十四,实则我心理年龄有二十一,两世加起来,得有三十五了呢。”


    背上小道长闷哼了一声。


    祝今照转头看。他修眉蹙得更深了,泛着粉的耳尖微微垂下去,像是想遮住耳朵。也不知嫌她说得不对,还是嫌她聒噪。


    “抱歉,我太聒噪了。”


    祝今照喘了口气,继续道:“你白日救我时一句话都不说,定是个不爱说话的。”


    “要么就是嘴笨。”


    “嘴笨也没关系,要是你挺过这一劫,我们交个朋友,别人骂你,我都帮你骂回去。”


    说得喘粗气,抬眼看。


    “我天呢?才走十丈不到?”


    左右看看,两边屋檐都太窄,水直直浇在台阶上,避不得雨的。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叹口气,将小道长往上提了提,闷头接着往前走。


    忽地,周围起了缥缈的雾色。


    雾气一丝一丝,从地面漫起来,很快便浓了。一团团涌过来,连两边铺门都得眯着眼看。


    周围没有灯火,没有人声。雨声还在,却像被雾气裹住了,闷闷的。像是满世界只剩她一人。


    祝今照目光转着圈扫了一眼。


    “怎么突然起雾了?我得小心点,不能摔着。”


    短靴试探着在地面点一点,才落稳。


    “这又是雨,又是雾的。”她往上颠了颠小道长,“小道长,你也太倒霉了罢?”


    “不过你放心,我从小就幸运,山窝里都能考上大学,摆摊都能活下来,一定会把好运传递给你的。”


    一面走,一面嘴上停不下来。


    背上小道长突然开口了:“……妖……妖气……”


    “什么?”祝今照侧着耳朵听,“……山药……茡荠……茡荠山药猪骨汤?”


    脑海浮现一只白瓷大碗,漂着葱花油,热气腾腾往上冒,汤汁是奶白色的,鲜甜爽口。


    她咽了咽口水。


    声音颓丧下去:“你别说了,我也饿,我晚饭也没吃……”


    小道长似乎很不满意。喉间不断发出模糊的音节,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似要醒过来。


    祝今照正要同他争辩,头顶却传来叮铃铃的疾响。


    是风铃的声音。


    在暴雨里,一声叠着一声。


    她疑惑地抬头。


    雨幕和雾气的间隙里,竟露出一座小庙。


    门窗透出昏黄的灯火,映着门外的红墙黛瓦。


    墙皮剥落了一大半,露出灰扑扑的砖。柱子上的漆也裂了,一道一道的。匾额歪了一角,上头写着“太白庙”三个大字。


    周围已没有商铺了。身后是一条野道,泥泞泞的。道两边种满了梧桐树,阔大的叶子被雨打得噼啪响。


    “这是哪儿?”


    祝今照左看右看,雾气将来路吞得干干净净。


    “奇怪,我好像没走这么远哪?”


    祝今照疑惑了一瞬,便扬起了嘴角。


    “不管怎么样,找着避雨的地方了。”


    她将小道长往上提了提,踩着水,叭嗒叭嗒往庙门走。


    扬声唤道:“有人么?夜深雨疾,我二人借宝观避一避雨,不知方便否?”


    走了几步,脚下一绊。


    祝今照惊叫一声,连忙抓牢小道长的手腕,咬着唇,勉强稳住。轻舒了一口气。


    抬起眼——


    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贴面而来。


    面容白得像面粉,颊上两团艳红,像朱砂点上去的。双眼黑白过于分明,直勾勾盯着她。


    “啊——”


    祝今照疾退三丈。小道长从背上摔下来,咔嗒一声倒在水坑里。


    “何、何方妖孽?”她手指那白衣人,“敢来姑奶奶跟前撒野,你知道我是谁么?”


    脑子飞转,“我在三清天上可有人!北斗真君都听我的!”转眼瞥见庙里头的神像,“这庙里的太白金星——都须让我三分!”


    手里掏着腰间荷包。她白日帮摊主斗牡丹娘子,装了一把符箓在包里。


    指尖捏住一张,抽出来,并指执符,胳膊有模有样往前一伸。


    那白衣人却只在原地晃晃悠悠,不往前来了。


    定睛一看,竟是个纸扎人。


    白袍底下连着几圈锁簧,连在树根下。有条软绳伸出来,横在路上,只要往庙里走,踩上去,这纸扎人便要弹出来。


    “这谁家小孩干的……”


    她手放下来。


    “……比我还调皮捣蛋。”


    连忙跑去扶小道长。


    人蜷在水洼里,雨淋着,双臂软软地铺在地上。发丝散在水面上,黑压压的一大片。


    将人搀起来,一条胳膊绕在她肩头,扶着他往前走。


    快到门前时,有个桃木做的牌子,竖在地上。上面朱笔写着几个字,被雨淋着,往下淌着水痕,血淋淋的:


    “勿入,请回。”


    祝今照瞧了一眼,径直跨入门槛。


    供桌前站着位娘子。穿乌黑襦裙,戴素色披帛。正执着细嘴铜壶,为长明灯添油。


    这般荒野小庙,竟也有负责庙务的居士。


    祝今照俯了俯身,雨水顺着额发滴下来:“斋娘安好,我二人无路可走,可否在此暂留一夜?待天明雨晴,定来捐香火钱。”


    “随你们。”斋娘开口,声音竟沙哑至极,像白发苍苍的老人。


    祝今照觉得奇怪,但又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便没多想。


    “多谢斋娘。”她弯了弯眼。


    斋娘头也没回:“墙根儿处有铺盖。”


    祝今照择一块干净的地面,将小道长小心放下。


    去墙根处取铺盖。


    有草席,有棉被。草席卷成一筒,棉被叠得方正,上头落了层薄灰。


    她弯腰抱起来。


    脚下哗啦啦一串声响。


    低头一瞧,一大堆白骨。


    长长短短堆在墙角,光线暗,瞧不清是什么骨头。


    祝今照:“啊——!这、这是什么?”


    斋娘道:“死了多时的野兽。”铜壶搁在供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瞧一眼祝今照,“小娃娃,莫大惊小怪,老婆子心脏受不住。”


    转回去接着添油。


    祝今照松了口气,手在胸口拍了拍。


    又抬眼瞧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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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子?”


    目光落在那截后颈上,白嫩嫩的。肩背纤长挺直,轻轻巧巧搭着披帛。


    “您瞧上去,像个年轻小娘子啊?”


    斋娘冷笑道:“那又如何?我这张皮,比你的,比地上那小郎君的,都差远了!”


    斋娘似乎生气了。


    祝今照挠了挠脖子。弯眼道:“人不可貌相嘛,斋娘虔心问道,又何须在意这些?”


    她将铺盖抖落抖落。走过去,铺在地上。扶小道长侧躺,再慢慢趴过去,拨开他满头墨发。


    褪下白衣,衣料从肩头剥下来,露出一半脊背。


    玉质般的肌肤,紧致有力,肌肉线条微微起伏。


    上面纵横交错着数道鞭痕。


    伤口很深,翻着血肉,边缘被雨水浸得发白。已经不流血了,周围洇着一圈淡红,瞧着便疼。


    祝今照瞧着皱眉。自言自语:


    “这得上点消毒的药。”


    “他们修仙的,行走江湖,身上该带着药吧?”


    趴下去,手往他袖子里伸。


    指尖探进去,一点点往里摸。他手臂凉凉的,皮肤下脉搏一下一下,虚弱地撞在她指腹上。


    摸出一只青釉的小瓷瓶。雨水沾湿了,滑溜溜的。


    手收回来时,指尖染上了他身上的气息。


    像贡奉神祇的香炉燃烬了,留下的冷灰。清幽,寒冷,但纯净。一种干干净净的凉意。


    祝今照将指尖凑近鼻端,嗅了几息,才放下。


    她举高瓷瓶,对着光瞧上面的小字。


    写得龙飞凤舞,只认得出“除菌”二字。


    那不就是古代版的抗生素么!


    祝今照眼睛一亮。拔开瓶塞,往掌心倒了一点。


    药粉是淡蓝色的,细细的,微微闪着灵光,瞧着就是仙门的好东西。


    拭着往小道长伤口处涂。指尖沾了点药粉,一点点抹在鞭痕边缘。


    身下的人陡然一声闷哼。


    脊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又松开,细细发着抖。肩胛骨顶起皮肤,颤个不停。


    似乎很疼。


    “啊,怎么了?”


    祝今照手指一缩,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了。


    “用错药了么?”


    她连忙用袖子擦。


    袖口的绣花扫过伤口,勾出来丝丝血肉。药粉被袖子碾开,混着雨水,往伤口深处渗进去。


    小道长抖得更厉害了。


    呼吸变得粗重,还一颤一颤的。眼皮底下,眼珠转来转去,睫毛湿漉漉地翕动着。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祝今照不敢再擦了。双手无措地举起来。


    那瓷瓶还开着口,她这么一举,倒了个个儿。药粉哗地落下来,全都倒在伤口上了。


    药粉堆在鞭痕上,被血水和雨水一浸,顺着伤口往下淌。


    “嗯!”


    裴枕寒双目蓦地睁开。


    瞳孔涣散了一瞬,才聚起焦来。眸子里蓄着泪水,将落未落。长睫颤动着,像蝶翅被雨打湿了,扑棱棱地抖。


    疼得发懵。


    他手指蜷起,指尖陷进草席的纹路里。


    灵海深处,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神君已清醒。】


    【同步启动诫咒。】


    【三,二,一……】


    【诫咒已启动。请神君谨守男德。】


    裴枕寒睫毛颤了颤,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下去,洇进鬓发里。


    【当前总值:-4/100】


    【当前等级:负。】


    【当前惩罚:雷鞭7日,7道/日。已完成1日。】


    【警告:若分值掉至-20,将加刑7日。】


    【建议神君主动做出合乎男德规范的优良行为。7日内加至相应分数等级,可免除剩余惩罚。】


    他呼吸平复了一些,脊背上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伤口却还在细细地抽动。


    【检测到女子以「潄齿灵盐」攻击神君伤口。】


    【判定为惩诫行为。请选择:】


    【选项A:跪下谢恩。+10】


    【选项B:心怀感恩,诚心反思。+5】


    【选项C:原地不动,等她发话。+0】


    【选项D:目露不甘。-5】


    【选项E:严辞谴责。-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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