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不清楚明姝是如何帮他讨到闭气丹,只看到大师姐躲到宁灼周身的避水圈内,避水圈很小,两人偎依拥抱,亲密暧昧。
现下这种情况,大师姐也是无奈之举。
更何况修士当心胸广阔,不沉溺男女情爱,不能看见大师姐和宁道友亲密些便误会她们,两人不和十几年了,现下这般更体现出宁道友的大义凛然,为了团队,不顾往日的恩怨,勇救昔日仇人,着实让人感动。
更别提,能无偿拿出闭气丹,分给他和大师姐,太让人佩服了。
于是,他游到宁灼面前,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深深弯下腰行了一礼。
明姝与宁灼两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明姝皱着眉上前将人拉到一边,感恩是该感恩,但难道不该对她这个不要脸面讨要闭气丹的人吗?
算了,难得宁灼大方一回,这恩情是该记住。
这边,白清清想不出灵石,空手讨到闭气丹,被凌安温声拒绝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其他弟子,摇摇头,目光坚定,哪怕白清清搬出了月霜仙子,他都没有心软。
最后只能在一众弟子的围观下,拿出五千灵石买下,深觉没面子,恨恨看了眼凌安,记下了这笔仇。
湖面已经完全被密密麻麻的蜘蛛覆盖,光被遮掩,整个湖中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五感变得敏锐,情绪被无限放大。
一刻钟不到,便有人躁动不安,不惜以灵力化声,大声道,“我们这样坐以待毙,最后的结局只有死,与其枯等被耗死,不如大家齐心协力冲出去,争取一线生机。”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他,灵力化声极其耗费灵力,现下这种情况,没人愿意白白浪费灵力,但却有几个弟子聚到他身边,显然是赞同他的话,想一起拼一把逃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下一瞬,齐齐召出法器,突然朝头顶的湖面冲去。
磅礴的灵力扫过去,被击中的蜘蛛并没有如预料般湮灭,而是被击落,从幽绿巨网上大团大团的掉落,正落到他们刚探出的脑袋上,连惨叫都没发出,眨眼都成了白骨,缓缓沉入湖底。
唯有一弟子的法器能喷出火,掉落的蜘蛛团落到火焰中,立即被烧成了灰烬。
那名弟子激动地大喊,“火有用,火能对付这些蜘蛛,它们怕火。”
他太过激动,根本没发现被消灭掉的小团蜘蛛已经被补上,与巨网咫尺之距,蜘蛛伸出带着绒毛的腿,攀到他发顶竖起的玉冠上,然后爬上他乌黑的发,再顺着脑袋,钻入它的耳朵、鼻子、口中,从内里开始吞噬。
凌安距离很近,从水中向上望去,影像随着涟漪晃动,他耳上已经覆盖了小小一层黑。
身体先于意识,飞快游过去,拽着那弟子将他拉入水中,蜘蛛薄薄一层,几乎是瞬间便被水溶解了。
那名弟子不知道自己被救了,他自觉自己发现了眼前困境的破局关键,待会所有人得救,都得感谢他。
凌安对待救命恩人如此不客气,着实是忘恩负义。
弟子甩开他的手,灵力传声,怒斥,“你干什么?”
“一群胆小鬼,若不是我不顾生死冲上去,找到了解决蜘蛛的办法,你们就得被困死在这……”
“还不感恩戴德。”
他这话,不止骂了凌安,将在场所有人都骂了。
他是合欢宗的弟子,合欢宗向来各自为战,胜者为尊,此次所有人都受了他的恩情,之后无论是争夺宝物还是搏杀,都得让他几分。
凭此机会,他会获得更多资源,继续向上爬,从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底层弟子,一跃成为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存在。
他已经能想象到曾经践踏、羞辱他的那些人,如何惊惧、悔恨地跪在地上求他放过他们。
想到这番情景,快意在胸口游荡,仰头要大笑,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巨力,将他向上推去,冲出湖面,径直撞入蛛网上。
他神情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瞬便被无数蜘蛛淹没,凸起的人形蜘蛛团渐渐平复下去,最后干干净净,连具白骨都没留下。
青衣站在死去弟子的位置上,湖水荡漾开来,面对众人的视线,不慌不忙轻轻探了探腰行礼,朗声道,“我代他向诸位道歉。”
“他乃是宗内某位长老的面首,钻营讨巧才得了进入秘境的机会,太过得意一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我已处置过他,还请诸位不要怪罪合欢宗。”
一身青衣,风度翩翩,清风朗月如青松翠柏,谈笑间,丝毫看不出刚刚亲手杀了同门弟子的样子,其心之狠辣,震慑了在场人。
妙音阁的大师兄李鸣礼首先站出来打圆场,“当然不会,像合欢宗这种大宗主,每年都有无数人慕名拜入门内,弟子多了,难免有几个心思不正的,道友既已经处置,此时便了了。”
其他人也都附和点头。
一个口出狂言的弟子而已,死不死根本无所谓,没人会在意,最重要的是眼下的困境,还需众人团结一起突破,即便平日里瞧不起吊尾的合欢宗,此时也要做表面功夫。
湖面蜘蛛的克星是火。
在场的四个宗门中,丹宗擅炼丹,会驱使火焰,最适合打头阵。
凌安将弟子聚在身边,指了指头顶,他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姝和陆沉星现下都在丹宗队伍之中,自然不能冷眼旁观,两人召出长剑,利于凌安身侧,神情冷肃,显出锋利凛然之气。
一切蓄势待发,随着凌安轻轻抬起手,仿佛出鞘的利箭,一道道人影冲出水面。
只除了宁灼。
他浮在原地,脸色犹豫,飞快看了眼上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挥袖冲向水面。
随着最后一名丹宗弟子消失,剩下三个宗门的人立刻有了动作,紧随其后,有火属性法器的使用法器,没有的,只能调动筋脉中所有灵力,使出了他们从入门便会学的火球术。
修为不同往日,结印形成的火焰不再是入门时小小一朵,而是汹汹燃烧的火龙,奔腾咆哮着冲向黑压压的蜘蛛。
幽绿蛛网断裂,被众人从中间灼出一个大洞,露出湛蓝的天空。
突然的光明让所有人都信心大增,一改低迷,咬牙输出灵力,让火龙更凶更烈。
明姝和陆沉星挥剑砍了几下,发现对蜘蛛没什么用,甚至趁此爬上了剑身,沿着向上朝他们爬去。
五指结印召唤火龙,烧掉剑上的蜘蛛后,便收了剑,像其他人一样用火对付它们。
刚入地宫时,众人都在修炼,趁着白清清找事时,明姝躲在一边偷偷恢复灵力,然时间太短,恢复不太多,五分之一而已,能支撑她半刻钟,但也够了,半刻钟足够她和众人逃出来。
时间慢下来,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明姝灵力几尽枯竭。
蜘蛛被大肆消灭,感受到了威胁,它们不再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它们开始畏惧,然后急速向远处退去,无数蜘蛛叠了一层又一层,渐渐聚成巨大的球。
球继续扩大,缓缓蔓延开来,晴朗天际下,巨大的黑球像膨胀的气球,涨到极致,突然砰地炸开,星星点点的蜘蛛像火星子迸射开来,石山般的巨型蜘蛛拔地而起,它缓缓张大嘴巴,无数迸溅的蜘蛛争先恐后朝他口中爬去,化为它的一部分,于此同时,它又长大了几分。
八条粗壮的腿缓缓移动,森冷的眼对准了湖面的人。
尖锐的口器蠕动,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传入众人耳中,仿佛一阵重锤敲在识海中,修为低的弟子瞬间白了脸色,修为高的恍惚了片刻,强行回过神。
明姝晃了晃脑袋,她本就灵力枯竭,没有灵力护体,遭受石蛛的攻击,比修为低的弟子更惨烈,脑袋像被生生挖掉了一块,尖锐剧烈的疼,甚至让她站都站不稳。
恍惚中,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扶住了她,有熟悉的气息传来,她却来不及想是谁,便朝那人倒去,倒入温暖的怀抱。
唇边触到温热,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清香的丹药。
她张开咽下,清凉之气上涌,识海的疼痛被凉意抚平,渐渐消退。
她慢慢恢复神智,清醒之后,整个都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清淡、纯净,仿佛火焰焚烧草木的气息,很好闻,是独属于死对头宁灼的味道。
靠在他胸口,微微仰头,朝上看他。
本想问他为什么救她,可闭气丹的药效还未过去,赠药之恩不容她忽视,债多了不愁,恩欠多了,便心安理得了。
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正要收回视线,他突然低了头,狭长的眼微垂,居高临下的角度,正与她视线相撞。
两人都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常年斗争的争强好胜之心燃烧,谁都没有移开眼。
诡异的气氛蔓延,明姝感觉不太对,率先开口,“你给我吃了什么?”
“修复识海的丹药……”
顿了顿,大约是想起自己拙劣的炼丹技术,怕她误会,补充道,“放心,是师尊所赠。”
明姝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就差直白告诉他,你炼制的丹药我可不敢吃……
宁灼不高兴了,他是妖族,不擅人族炼丹之术简直不要太正常,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赤裸裸地嫌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收回扶在她腰间的大手,将他从怀中推出来,着实看不惯她如此舒适的模样。
两人站在湖面上,离了他的支撑,明姝身形摇晃,湖水淹过脚面,眼看就要再度跌入湖中。
刚将人救回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又掉入湖中淹死吧。
宁灼黑着脸,十分不高兴地伸手扶住她的肩,却又伸直了手臂,拉开两人的距离,表示他明算账的意思。
“我又救了你,你怎么报答我?”
不如将你的秘密告诉我……
这话,宁灼只敢在心里说说,表面上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
毕竟举全妖界之力也无法比拟,她的秘密足以引得三界觊觎,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怀疑了,不仅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会瞬间破裂,一朝回到原先,她为了保全自己,必会生出杀心。
无论怎么权衡利弊,他都不能做这种不明智的事情。
明姝猜不到他百转的心思,纠结地皱起眉,思考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可报答他,但貌似……什么都没有。
好一会后,她抬眼,再次与他对视,犹豫道,“救恩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紧盯着他的脸色,以便及时发现不对,改口说开玩笑。
可直到她都说完了,也没见他阻止。
他眸色漆黑深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瞳孔中映出她渐渐僵硬的神情,心口砰砰砰直跳,不是心动,而是惊吓。
她很想跳开,离他远远的,低头瞄了眼脚底下的湖水,忍住了。
整个人一改刚刚的虚弱,精神奕奕,双手环胸,做出防备的姿势,质问他,“我刚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该不会真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细细一想,雏鸟情节,他这人向来荒诞不经,搞不好真给她猜对了。
震惊、害怕。
明姝警惕地绷紧身体,随时准备逃跑,毕竟死对头这人脾气暴躁,被她猜中心思,万一恼羞成怒,趁她虚弱,来个强制爱什么的,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不得不防。
宁灼简直要快气笑了。
瞧她精彩的脸色就知道,铁定没想什么好东西。
把他当什么人了,他可是妖族皇子,向来挑剔的很……
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未免她再乱联想,宁灼从储物袋中取出颗丹药,指尖一弹,丢进她怀中。
“让你即可恢复灵力的丹药……”
在她愈发惊恐的目光中,别过头,以眼角眉梢斜睨他,轻蔑,嘲讽,“我可不想再多个拖后腿的累赘……”
明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捻着丹药放进口中,丹药顺着喉管滑入肚子时,他收回了扶在她肩上的手,一秒都没有多停留,同样,一秒也没少。
下一瞬,她恢复了灵力,无形剑气自她周身荡开,没入水中的脚再度升起,沾湿的鞋面在出水的那时就已恢复干燥。
她稳稳立在水面上,正要查看自身情况,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这颗丹药,是师尊亲自所炼制。”
“以师尊的身份,整个修真界能吃上他亲自炼制的丹药,除了我,便只剩你了。”
“看在咱们往日交情的份上,我给你打个五折,算你十万灵石吧。”
“哦,对了,还有之前你吃的修复识海的丹药,同样算十万灵石吧。”
“加上闭气丹的一万,一共是二十一万灵石,你要怎么结?”
怎么结?当然是自我了结。
这么多灵石,把她命赔给他都不够。
明姝心如死灰,破罐子破摔,指了指他身上的黑袍,繁琐的纹路银光流转,在光下隐隐泛着奇异色彩。
“你忘了,我用你的衣服擦脸,弄脏了你的衣服,也要赔一万灵石呢。”
“二十一万得在加一万,一共是二十二万。”
宁灼抛给她个赞赏的眼神,“确实忘了,你这一提,我才想起来。”
“不过看在你如此自觉的份上,这一万就算了,算你二十一万,反正我不差那点灵石。”
明姝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脸颊肌肉抽搐,扯动唇角,露出个极其假的微笑,“不必了,就算二十二万就好。”
债多了不愁,不受死对头的嗟来之食。
宁灼俊脸舒展,心情大好,挑眉反问,“你有灵石还?”
不等她说话,继续道,“我自然知道你没有灵石,如此,我再退一步,算你二十万灵石……”
“一言而定。”
明姝立刻打断他的话,两万,那可是两万灵石呀,谁会嫌债少一点呢。
宁灼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应声,“嗯。”
那副不在意的样子,看的明姝想上前掐死他,既然那么有钱,那么大方,怎么不全免了,让她半个子都不用还呢。
行吧,看在几次相救之恩的份上,忍了,至于二十万灵石,先欠着吧,等她攒到猴年马月再还。
前方的大战已到白热化,石蛛体型庞大,覆盖全身的外壳如坚硬的盔甲,刀剑不入,哪怕拼尽全力一击也不能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
本该柔软的腹部覆满密密的刚毛,刚毛很长,及人高,若想将此处当做弱点攻击,在靠近时便会被扎得千疮百孔。
但它弱点很明显,体型庞大,意味着行动不敏捷。
石蛛怕火,众修士各自驾驭飞行法器,灵活飞在空中,躲避它的攻击,同时不断结出火龙朝它冲去,张开大嘴,咬在它身上,留下点痕迹,不痛不痒,但蚂蚁多了尚且可以咬死大象,重复的攻击加深那些痕迹,盔甲出现无数大大小小的洞,渐渐龟裂开来。
明姝踩着飞剑来到陆沉星身旁,过度消耗灵力,他唇色发白,双手依旧维持着结印的手势,精神绷紧像一根拉紧的弦,周身尽是肃杀之气。
“我来对付石蛛,你先去休息一会。”
认出她的声音,渐渐放松精神,明姝才敢拍拍他的肩,催促他离开。
“大师姐,我没事。”
陆沉星没忘记明姝的状况,她掉入地宫时灵力全无,没有时间恢复,现在的情况……
抬眼发现她脸色红润,妖娆的面容不见半分疲态,艳若桃李,勾魂摄魄。
慌忙移开视线,大脑一片空白,忘了要说的话,就那么呆呆转身离开了。
明姝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不变,心中则无数次感慨,她果然美得倾国倾城,以前尚有死对头能面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现在……
哼,没人能抵抗她的美貌。
长时间的灵力输出,众人累了,停下攻击歇息。
石蛛仿佛也累了般,停下狂暴的攻击,安静趴在水面,没有动作,场面一时僵住了。
明姝停在高空,居高临下观察石蛛。
它巨大的蛛腹一收一缩,像人呼吸般规律、绵长,似乎酝酿着什么,也仿佛只是在喘息。
距离隔得有些远,看不太清,明姝御剑靠近,来到最前方。
最靠近石蛛的前线,以凌安为首,几乎都是丹宗弟子,他们个个衣袍凌乱,剧烈地喘息,除此之外,倒是没人受伤。
明姝停在凌安身边,他面色苍白,玉冠竖起的长发散乱,有几缕乌黑的发垂落在身前,翩翩公子失态,更添几分别样的美态。
听到动静,看了眼来人,发现是明姝,面上显出诧异,“明道友无事了吗?”
明姝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面不改色吞下,灵力充盈筋脉,脸色立刻恢复了红润,转而和明姝介绍眼前的情况。
“明道友,我们力竭停止攻击,巨蛛已开了灵智,应该知道这是反击的好机会,但它反而同我们一样停止攻击,我不认为它是累了。”
“它一定是在等待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地宫第一重,杀了它我们才能突破,没有回头路。”
明姝抬头,湛天空呈现一种清澈到毫无杂质的蓝,美得像一副画卷,处处透着虚假,天际下庞大的石蛛就是这幅画卷的守护人,只有将它杀掉,才能撕碎这幅画卷,离开虚假的世界。
凌安赞同地点点头,“无论如何,这关总要过。”
毕竟,如果连第一重都过不去,谈何夺宝呢。
两人静等着巨蛛的动作。
没一会,陆沉星赶来了,此间灵力充裕,他担心明姝,强忍着大量灵力冲刷筋脉的痛苦,疯狂吸收灵力,不到一刻钟,便恢复了灵力。
明姝皱紧眉,显然猜到了他的做法,细细打量,发现他除了脸色苍白外,并无大碍,本想训斥两句,但一想,他本意是担心她,倒显得她不识好歹了,未免太过伤人心,咽下了训斥的话。
“师弟不必担心前方,有凌师兄守着,不会有无辜的弟子丧命。”
陆沉星盯着她的侧脸,呐呐说不出话,心中一片酸楚,最终僵硬地扭过头,恍惚看向石蛛,张了张嘴,“大师姐,是我想差了。”
明姝满意地点点头,想当年也有无数男修冲着她这张脸,对她穷追不舍,可惜她向来果断决绝,没有养鱼的习惯,一个不留地全都拒绝了。
像师弟这种小男修,情窦初开,被拒绝了难免会伤心,依她丰富的经验来看,多拒绝几次,不给他机会,他就会死心了。
小师弟天赋极好,前途一片光明,怎能耽于儿女情事,当然要发奋图强,努力修炼,努力赚钱,为剑宗的脱贫发展添砖添瓦了。
前方水面的石蛛终于有了动静,庞大的身体抖动,八条粗壮的蛛腿缓缓撑起,与湖面接触的地方隐隐可见细小的蜘蛛掉落,湮灭于湖面,激起涟漪荡漾开来。
冰冷的兽眼注视对面的修士,蛛腹突然狠狠收缩,喷射出漫天的蛛丝,织成一张巨网,似要将整个天幕笼罩进去,朝着他们包围过去。
蛛丝动作不快,最起码在明姝凌安陆沉星他们眼中不快,要躲过不难,可石蛛积蓄了这么久,喷射出的蛛丝遮天蔽日,躲无可躲。
既然躲无可躲……那便不躲。
明姝结印召出火龙冲上去,谁知那蛛丝竟像有意识般,不闪不躲,径直撞向火龙,幽绿光芒闪烁,火龙溃散消失,在明姝反应不及之际,倏然加快,缠上她的身体,牢牢捆缚住她。
她本想向陆沉星互救,扭头一看,陆沉星就在她一臂之外,小男修心思敏感,还沉浸在被拒绝的沉痛之中,撞到她的目光,颓丧地低下头,意志消沉,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算了,师弟指望不上了,好在还有凌师兄……
“凌师兄,你……”
来救我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右侧突然传来几声咳嗽,明姝扭头向右边看去,发现凌安同她一样,被牢牢捆缚在蛛网上,动弹不得。
见她望过来,轻咳了两声,尴尬地解释道,“没想到新结的蛛网不惧火了,我以为只要像之前一样,用火将它们烧尽即可,一时大意……”
明姝沉默了,“这么巧,我也这么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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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俊脸上温润的神情差点维持不住,强忍着尴尬,赞同地点头。
“没错,那蛛丝像活物一般,先攻击时,速度极慢,趁我们松懈,出其不意……”
明姝再次沉默地点头,没再说话,而是环顾四周,去看迎战石蛛的其他弟子。
前方靠近石蛛的弟子几乎全被缚在网上,倒是靠后方的弟子,有了前方弟子的前车之鉴,蛛丝袭来时,飞快退后躲避,倒是安然无恙。
同门落难,各宗几乎全军覆没,心思浮动。
只要不救他们,等他们被石蛛一口吞吃,地宫宝物再无人与自己相争,唾手可得的宝物,实在让人心动。
于是,逃脱的弟子分成了两派,仅有几人不顾危险,上前奋力搭救同伴,剩下的则冷眼旁观。
那其中,为首的是一身黑袍、鹤立鸡群的宁灼,他双手环胸,像看戏般欣赏这些人的丑态,薄唇翘起,充满嘲讽意味。
瞧了两眼,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一群利欲熏心、趁人之危的小人罢了,实在污眼睛,若真要看,不如看讨人厌的女修,虽然性子不怎么样,但在这一群清汤寡水中,长得还算过得去,勉强能洗洗眼睛。
退而求其次,大师兄也行,再不济,那个剑宗弟子陆沉星也能凑和。
大手探入储物袋中,再出现指缝间已夹了一片晶莹的绿叶片,叶片迎风见长,直至及人大小才停止,静静悬在离湖面一寸的位置。
宁灼抬脚踩上去,叶片轻轻晃动,像柔软的布料般微微塌陷,他掀袍盘膝坐下来,骨节轻扣叶面,它仿佛懂了他的意思,渐渐升入高空,向前方飞去。
没飞多远就看到了被缚在蛛丝上的丹宗弟子们,指尖摩擦几下,冒出细小的火苗,轻轻一弹,火苗落入蛛网上,悄无声息。
他浑不在意,继续向前飞去,在蛛网的最前方,发现了被蛛丝捆缚的凌安、明姝和陆沉星三人。
石蛛正缓缓靠近,庞大的身体让湖面荡起惊涛骇浪,空气中飘来浓烈的腥臭气息,十分难闻,宁灼皱了皱鼻子,果断封闭了嗅觉。
再抬眼看那三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总归不会太好是了。
驾驭叶片靠近,指尖冒出火焰,正要救她们,身旁突然传来动静。
“宁师兄小心,这蛛丝水火不惧,速度极快,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白清清急急赶来,白色披帛散发出点点灵光,脚尖轻点,浮在空中,仿若九天玄女下凡,清冷、高贵,和月霜仙子相像极了,引得宁灼好奇歪头看过去。
白清清心中暗喜不已,面上端着姿态,纤手将披帛抚起,轻声道,“宁师兄,流云锦便是师尊在我进入秘境前,赠予我防身的宝物,是师尊在上古秘境中所得,看似柔软无形,实则坚韧无比,可破世间所有结界。”
“蛛网危险,宁师兄不要靠近,还是由我用流云锦打破蛛网,救他们吧。”
宁灼停下脚步,不置可否。
没有被明确拒绝,白清清自发默认为同意,震惊之后欣喜若狂,宁师兄没有拒绝她的善意,是不是终于被她打动,不再厌恶她的靠近,开始接受她了。
如果她冒着性命之危,成功救下宁师兄的同门,他是不是会看到她的勇敢、善良,折服于她大无畏的风姿,深深爱上她呢?
白清清抚了抚缠绕在腕间的披帛,很有信心。
红唇翘起,又极快平复,高高昂着头,感受四方八方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期待、敬仰,就像仰望着他们的救世神。
确实,她现在就是他们的救世神,毕竟这坚韧不催的蛛丝,除了她的流云锦,任何法器都打不破,哪怕有人想救,也无济于事,只能寄希望于她。
经此之后,她不仅一改之前的形象,再次施恩于丹宗弟子,还能俘获所有人的心,成为他们心中善良、大义的清冷仙子。
所有人提起她,都会说一句,不愧为月霜仙子的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已经能想象到这群各宗的精英男修拜倒她裙下,争相讨好、维护她的场面了。
面上不动声色,朝宁灼柔柔一笑,“宁师兄稍等片刻,我这就救凌师兄他们出来。”
宁灼挑了挑眉,换了姿势,盘起的双腿伸展,而后曲起右腿,手臂撑在上面托着脸,兴趣盎然盯着她,标准的看戏模样。
白清清并未注意,朝凌安望去,故意加大声音,高声道“凌师兄,这些蛛丝极其坚韧,寻常法宝根本破不了,你先不要惊慌,以免惊动石蛛。”
“我有师尊送的流云锦,一定能救你出来。”
明姝扭头去看凌安,他仍维持着良好的君子仪态,如玉公子不曾有半分失态,但神情早已僵硬,唇边弧度收敛,透出与她相同的无语。
喊得倒是很大声,你倒是来救呀……
哪怕到这种地步,凌安仍柔和地回应她,“劳烦仙子了,石蛛狡猾,白仙子要小心。”
白清清轻点了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朝凌安他们飞去。
流云锦带她飞行,散发出的灵光愈发明亮,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神光,此刻的她彻底化身为神,救所有人于危难之中的天神。
感受到四面而来的视线愈发灼热,她心中得意极了。
于蛛网三尺之外站定,纤手轻轻拂过,流云锦落入她洁白的掌心,下一瞬,目光倏然冰冷,流云锦急速飞出,击向蛛网。
流云锦狠狠撞上巨网,将它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蛛网向后拉扯,手指粗的蛛丝被拉成银丝,绷紧到极致,好似下一秒就会崩断。
可直到流云锦卸去攻击,它都没有断裂。
白清清收回流云锦,蛛网竟又渐渐回缩,蛛丝增粗,又成了密密的蛛网,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流云锦击不破的东西,这根本不可能,想了想,只以为自己没有使用全力,才没打破蛛网。
再度挥起流云锦,这次调动全身灵力,用了全力,咬牙将流云锦击向蛛网。
仍旧如之前一样,蛛丝像被拉满的弓弦,之后便恢复了原样。
她脸上的自信渐渐变为不可置信,不信邪地继续用流云锦攻击蛛网。
四周灼热的视线渐渐冰冷,她额上止不住地冒出汗珠,慌乱道,“蛛丝缠绕在一起,太过密集,我无法立刻击破,再等一刻钟……不,半刻钟……再等半刻钟,我马上就能救下大家。”
石蛛已经脱离湖面,八条蜘腿攀着蛛网,缓缓爬了上去。
蛛网开始摇晃,并不剧烈,让众人明白,石蛛足够自信,近在嘴边的猎物,不可能逃脱,它并不着急享受盘中餐。
蛛腿坚硬外壳与蛛丝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咔刺声,被捆缚的众人甚至能感受到蛛丝产生的细小颤动,愈发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意味着离死亡又近一步。
宁灼皱了皱眉,不再关注白清清,坐直身体,指挥叶子靠近蛛网。
凌安僵硬的表情又柔和下来,视线投向宁灼,欣慰、庆幸、感动,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师弟,还好有……”
你字还没出口,就见他停在了陆沉星面前。
剩下的字憋在喉咙中,动了动嘴又生生咽了下去,化为一股郁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凌安除了不理解还是不理解,甚至有冲宁灼大喊,告诉他我们才是你同门的冲动。
难道他不该先救同门吗?
不救明道友正常,毕竟是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可救一个不熟的剑宗弟子是什么意思?剑宗弟子,那可是剑宗,是你死对头的宗门,你帮着死对头救人,脑袋有毛病吗?
还不如直接救明道友,还能缓和你们的关系,你的聚灵丹也不算白送,你救明道友的同门,让明道友想念你的恩都念不了。
凌安想了好一会,眼睁睁看着他用异火烧断了蛛丝,还颇为照顾地将飞行叶子侧过去,留出空余,让他坐在上面缓了缓,见他灵气充裕,没什么大碍,才赶他下去。
着实与他平日倨傲、漠然的作态大相径庭。
蛛网的颤动幅度愈发大,意味着石蛛已经十分靠近了,浓烈的腥臭难闻至极,他索性封闭嗅觉,闭上了眼睛。
这时宁灼突然转头看向凌安,颇为困惑,“师兄刚刚说什么?”
凌安没有回他,而是去看明姝。
原来他放火救陆沉星时,异火接触到蛛网,仿佛遇上干柴,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燃越大,眨眼间蛛丝被烧出大洞,并且还在缓缓蔓延,现下已经接近明姝了。
松了口气,按照这个燃烧速度,就算小师弟不来救他,最多不过十个呼吸间,便能到他这里。
小师弟既然不按理出牌,那他也不必开口乞求。
“没什么。”
见凌安没说什么,宁灼便也不在追问,撑着脑袋盯着燃烧的蛛网。
天地间突然响起痛苦的嘶吼,石蛛感受到威胁,突然加快速度靠近。
蛛网剧烈摇晃,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增大,众人都感觉脑袋一阵轰鸣,等反应过来,便见漫天洁白蛛网泛起幽绿光芒,越来越盛,蛛网整个变为绿色。
于此同时,异火灼烧蛛网发出刺啦刺啦声,绿色的液体一滴滴滴下,落在白衣宗服上,晕染开来,向里层层渗透,接触到她瓷白的肌肤,竟化为妖力溢散到空气中。
明姝眸中露出诧异,很快便明白了,本就惧火的蜘蛛,喷射的蛛丝为什么不怕火了。
蛛丝并不是他自身所结,而是由修为变幻而成,妖力乃无形之物,自然不会被普通火龙攻击到。
蛛丝被灼尽一分,巨蛛的修为便减少一分,所以它才会那么愤怒,急于靠近杀掉他们。
陆沉星立于明姝身侧,神情紧张,抬头看一眼逼近的巨蛛,再低头看看蛛网被烧到的位置,终于到了明姝身边,那火仿佛有意识般,自发绕过她,灼烧捆缚在她身上的蛛丝。
见此惊异一幕,明姝忍不住瞧了眼宁灼,不由想到飓风中他浑身燃起火焰,烈焰腾腾,将吹来的黄沙尽数灼尽,硬生生保全两人。
身姿英勇,让她心如止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此等异火,着实让她羡慕、嫉妒,生出觊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