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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不要破相了

作者:四月知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凤族的凤炎可以燃尽世间一切,短暂为两人清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间。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宁灼想到了父亲遗留下来的传送符,之前在拍卖场要用却没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本是凤族灭族之危前保住最后一丝血脉的东西,穿过区区飓风,根本不在话下。


    空出在她脑后的大手,从储物袋中抽出两张传送符,指尖溢出妖力,立刻便被传送符吸收。


    怀中人没有任何察觉,传送符发出亮光,光越来越大,包围住两个人,倏然消失。


    明姝只觉得空间好像摇晃了下,脚下突然没了支撑处,当即要抬头去看周围的环境,脑后消失的大手又出现,用了力,存心不让她看。


    意识到不对劲,死对头肯定偷偷摸摸背着她做什么了,但死对头明显不想暴露秘密,两人又处于危险境地,明姝放弃了挣扎的想法。


    机会多的是,不必在这种时候非要和他唱反调,否则出了意外,她也要搭上自己,得不偿失。


    片刻的出神,再回神,脚下已经踩到了实地,头顶响起他的声音,“好了,我们安……”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阴冷的气息钻入毛孔中,周边响起刺啦刺啦的细微声响,像某种带坚硬光滑外壳的妖兽,


    外壳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明姝从宁灼怀中探出头,退出他的怀抱,推开他。


    “这是哪里?”


    环顾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周边环境,唯有黑暗中亮起一点森冷光芒,密密麻麻,向前方蔓延,看不到尽头。


    明姝倒吸了口冷气。


    那光芒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妖兽的眼睛,以她们为中心,四周数不清的都是这东西。


    好消息,她们逃出飓风了,坏消息,又掉进妖兽窝里了。


    哪种情况更好?


    没来得及思考,面前突然亮了起来。


    宁灼指尖捏着颗鲛珠,打转把玩,态度轻松、闲适,半点没有明姝的紧张、严肃。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看这情况,大概是某种妖兽的老巢……”


    “我用了传送符,本想直接将我们传送到宝物所在之处,没想到运气不太好,就到了这种地方。”


    明姝无语,他运气不好就算了,还连累她……


    若让她来,肯定能直接传送到宝物之处。


    要知道,她可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死掉后没有一了百了,重生到修真界,运气不可能不好。


    这般想,明姝也这般说了,“下次再用传送符,让我来……”


    宁灼嗤了一声,十分不屑。


    讨人厌的女修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如果她运气好,剑宗能穷成这样子?别以为他不知道,早些年她刚接手剑宗时,曾经去赌坊,想碰碰运气改善一下现状。


    结果嘛,他连想都不用想都知道。


    捏着鲛珠环顾四周,鲛珠的光柔和温润,照不了太远,仅能照亮两人周边两丈的距离,借着这光,两人看清了蛰伏黑暗中的妖兽。


    巨大的身体匍匐在石壁上,忌惮鲛珠的光,焦灼地挪动细长的附肢,坚硬光滑的外壳与石壁摩擦,发出刺啦的刺耳声音,高高翘起的长尾,以及那一点泛着寒光的尾刺。


    正是她们要找的蝎子群。


    宁灼手一顿,挑起眉笑着道,“看来我运气还是不错的,喏,蝎子群,只要逃出蝎子窝,就能找到宝物了。”


    “你看我帮你省了多少路。”


    明姝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在她无声的谴责下,宁灼慢慢也笑不出来了,将鲛珠抛进她怀中,又拿出颗新的,绷紧面庞,讪讪道,“它们都是低阶妖兽,实力不强,数量多也没关系,来一个,我杀一个。”


    “不用你,看我如何杀出一条血路,带你逃出去。”


    心中万分后悔,为什么要封住血脉威压,如果不封,这些低阶蝎子哪敢靠近他,更被说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了。


    转念一想,妖兽惧怕他,他所到之处,妖兽皆退避三尺,岂不是更惹讨人厌的女修怀疑?她本就怀疑他暗藏秘密,再这么明目张胆,讨人厌的女修不知道又怎么乱想呢。


    说来,都怪大哥给的传送符,如果不给他,他就不会用,不用,就不会运气不好带她传送到蝎子窝,陷入眼前尴尬的境地。


    怪不得大哥当初给他时脸色不怎么好看呢,原来早就知道不靠谱。


    明知道传送符不靠谱还送给他,呵呵…………


    宁灼在心中谴责了妖皇千百遍,可再怎么谴责,还要面对眼前无数只蝎子。


    它们贴着石壁爬行,躁动不安,一点点逼近,尾刺散发出森冷的光泽,蓄势待发,只等面前的猎物逃跑,便将毒刺刺入他们体内,注入毒液。


    明姝将宁灼拉到身后,独自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毒蝎子。


    “你刚带我逃出飓风,灵力消耗过多,未免你对付毒蝎子时力不从心,出什么意外拖累我,一会你不必动手,站那就好。”


    掌心一闪,琉璃剑自发出现。


    死对头救她一次,她自然要还回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要干干净净,一清二白,不适合有过多牵扯。


    长剑出窍,仿佛是一个讯号,躁动的蝎子群终于不再徘徊,挥舞带着毒刺的蝎尾,争先恐后地扑上去。


    明姝挥剑砍杀,低阶妖兽对她构不成丝毫威胁,就像切菜一样简单。


    宁灼大概发觉了她的用意,安静站在她身后,周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蝎子巨大的尸体,他站在她清出的一片干净空地,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脑袋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和念头充斥,就单纯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白衣尽显飘逸、洒脱,挥剑的动作干脆利落,从未有这一刻,意识到她的强大、坚韧。


    面对险境,从不曾生出退却之心,道心坚固,作为剑修,她前途光明,有无限潜能。


    终有一日,她会成为修真界响彻一方的大能。


    而妖界,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凤族寿命绵长,修真界短暂的过往终究只会化为他生命中不起眼的回忆,他现在接近她也只是为了她身上,能让他恢复的秘密。


    确实该分清楚的好。


    否则,依两人的关系,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想通了,便也理解她的举动。


    懒懒散散躲在他身后,更心安理得了,但现在他们还是同伴,蝎子数量过多,有一两只被讨人厌的女修漏掉,他也会抬手解决掉,保证她后背的安全。


    蝎子喜阴暗潮湿之地,位于荒漠的蝎子窝建在百米之下,薄薄的石壁阻挡黄沙,缝隙中隐隐有水渗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混乱中十分不明显。


    宁灼抬手用凤炎解决一只偷袭的蝎子,掌面一凉,有水滴在上面。


    荒漠中有绿洲,绿洲中有水源。


    蝎子窝临绿洲而建,满足生存的同时,可以狩列迷失于荒漠中,来补给的妖兽或修士。


    洞穴很长,明姝一手挥剑,另一手捏着鲛珠照明,缓慢向前走。


    她身上沾满了暗色血渍,瓷白的脸溅上星星点点的红,本就妖艳的面容更透出妖异,面无表情,森冷的杀意凛然,竟有些不似人修,更像骨子里冷血的妖兽,残忍弑杀。


    就算切菜切久了手也酸,更逞论以灵力驱动灵剑砍杀妖兽,灵力耗得很快,眨眼已过半,鲛珠照不到的暗处,无数贯通的洞口正源源不断爬出蝎子。


    鲛珠环顾一周,已打量过周遭,下一瞬将鲛珠握在掌心,莹润染上血色,转身面向宁灼,“这么多蝎子一直消耗我们,等灵力耗尽,失去反抗之力,我们会被吃掉。“


    漆黑瞳孔紧缩,泛出冰冷光泽,转而朝蝎子最多的方向而去。


    “擒贼先擒王,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去杀了蝎王。“


    宁灼盯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选择站在原地等待,周边的蝎子陡然失去了目标,立刻回头朝他扑来。


    不慌不忙催动血脉之力,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属于皇者的血脉威压碾压而来,蝎子庞大的身躯瞬间塌在地上,呈匍匐状。


    他厌烦地挥了挥手,那群蝎子好像得了赦令,如潮水般飞快消失。


    这边,明姝沿着通道一直向前砍杀,鲜血染红了琉璃剑,也染红了她的眼,她有些不受控制,灵力倏然加大,长剑重重劈出,剑气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横扫过去,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蝎子嘭的炸开。


    力量失了控制,转瞬又没了一半的灵力,更可怕的是,头顶石壁被剑气切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黄沙顺流而下,堆积在地面。


    裂口处石壁颤动,仿佛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


    明姝盯着裂口,片刻后意识到什么,飞快转身快速跑开,于此同时,石壁轰然碎裂,黄沙像大雨般倾倒而下。


    长长的裂缝出现在头顶石壁上,伴随着咔擦咔擦的声响,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明姝跑过弯,远远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抹亮光,亮光上下晃动,隐隐映出挺拔的身影,他似是无聊极了,拿着鲛珠把玩。


    明姝深吸口气,朝他大喊,“地洞塌了,快跑。“


    宁灼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这片刻,明姝已冲到他身边,拉起他捏着鲛珠的大手,拽起就跑。


    鲛珠落在地上,转瞬便被黄沙吞没。


    他下意识跟着她跑,不知不觉中,谁都没发觉,纠缠的十指交叉相握,呈现出一种缠绵的亲密,那是极其亲昵的恋人才会选择的手势。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轰鸣声,黄沙荡起的烟尘弥漫整个地道内。


    宁灼被呛到了,咳了两声,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略有诧异,但并不是很意外,剑修都是粗鲁、好战分子,打到兴头上出点意外很正常。


    就是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直接端了人家的老窝。


    宁灼很好奇,遂问她,“你除了杀掉蝎王,还做了什么?“


    明姝灵力耗的有点多,逃起命来自然不如死对头轻松,喘了口气,抽空回他,“我还没找到蝎王,蝎子太多,杀时不小心用力过猛,砍到了石壁。”


    宁灼了然,收起杂乱心思,专心跟着她逃命。


    洞穴中一片漆黑,不见一只蝎子,巢穴覆灭,它们仿佛也察觉到了危险,四散逃生去了。


    前方突然没了路,鲛珠的光映出晃动的狰狞影子,幽黑的壳如坚硬的盔甲,它像个战败的将军,城已破,巢将灭,追随的属下逃窜离开,只剩它自己,堵在唯一的洞穴口,坚守最后的防线,迎战入侵者,保卫自己建造守护的王城。


    蝎王冰冷的复眼紧盯着明姝和宁灼,身后长尾高高竖起,附足爬行,两条能夹碎一切的大钳子狠狠砸下,毒针朝两人狠狠刺去。


    身后黄沙倾倒而下,两面夹击。


    千钧一发之际,明姝丢出琉璃剑,银白剑身变大,带宁灼踩到上面,下一瞬,剑冲天而起,朝着砸下的大钳子冲去。


    疾风灌满了宽大袖袍,烈烈作响,瞳孔中倒映出越发逼近的大钳子,宁灼侧头去看明姝,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面对蝎王的致命一击,不想着如何躲避,反而直迎而上。


    难道是恨极了自己,想拉着他一起同归于尽?还是想趁机将他丢下,让他被黄沙掩埋,自己逃走?


    脑袋中乱哄哄的,宁灼心神不宁,愈发觉得猜测的没错,身旁突然响起她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半点起伏,冷静极了。


    “将你的佩剑给我……”


    宁灼陡然回神,从后方瞧了她一眼,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她半边白皙的侧脸,不难想象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距离很近,细看,又能发现细微的变化,肌肉紧绷,昭示着精神高度集中专注。


    就是不知道专心对付蝎王,还是别有打算。


    这般想着,宁灼动作飞快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佩剑。


    妖族肉身坚韧强悍,擅长以□□近身搏战,而修士则擅长用武器,为防止身份暴露,他特意花了几个月时间练了一些剑法,只是不曾想他竟颇有天赋,剑使得像模像样,再加上法器将妖力转换为灵力,灵力加擅剑,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他当时从妖皇宫宝库中拿了十几把剑,嫌不顺手就换一把,后来忘了放回去,如今都堆在他储物袋中。


    瞳孔中映出愈发逼近的巨钳和蝎尾,毒刺的寒光闪烁,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朝前递给明姝,“给你。”


    近在头顶时,明姝接过了剑,那是一柄玄黑长剑,剑身比琉璃剑宽了不少,上面刻着繁琐的花纹,从剑柄到剑尾,横贯整个剑身,随着灵力的注入,花纹发出微弱的光,旋转扭动,像活了般。


    明姝并不知道剑的变化,她此刻眼中只有头顶砸下的巨钳。


    脚下琉璃剑随主人的心意,在落下的那刻,突然向前冲去。


    巨钳并未完全合拢,中间空出小片的间隙,不大,足够两人穿过。


    蝎王似乎提前察觉到了明姝的意图,巨钳灵活转了方向,向里砸去,目标直击两人。


    于此同时,蝎尾停住,毒刺转动,骤然离体,朝两人飞来。


    她站在半空中,没有动作,好似没了办法,直愣愣等着蝎王双重攻击的到来。


    宁灼紧紧抓着她的腰间衣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哪怕如此紧张,也并未开口催促他,潜意识中,他一直都相信她,相信她不会坐以待毙,相信她剑宗大师姐的身份不仅仅是徒有虚名。


    钳刀悬在头顶,立刻闭合,要将两人来个腰斩。


    掌心长剑翻转,横在身前,随着蝎王巨大的力气,深深嵌入钳刀中,剑身深深弯曲,似乎撑不住蝎王的力气,要折断。


    剑身幽黑花纹疯狂闪烁光芒,剑身一点点撑直了。


    明姝眸中闪过诧异,心想,果然死对头出品,必是精品,不过倒是不用折一把剑了,能省则省。


    喉头涌上袭上猩甜,咬牙握紧了剑,没被巨大的冲力击飞,琉璃剑缩小飞向明姝,脚下突然空了,宁灼猝不及防之下有些慌,下意识伸长手臂,抱紧眼前人的细腰。


    他着实看不到懂讨人厌女修要干嘛,一惊一乍的,搞得他心惊肉跳,从未有过如此惊险、刺激的经历。


    明姝似乎也发现了他的慌乱,顺其自然揽住他的腰,以剑为支点,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巨钳的幽黑壳面上,前方不足一寸便是能切碎一切的钳刀。


    壳面光滑,宁灼有些站不稳,忍着气,想质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瞬,他突然腾空而起,原来是明姝借力跳起,琉璃剑自发飞入掌中,银白剑身镀满灵力,散发出绚丽光彩,朝着袭来的巨钳关节处劈下。


    坚硬壳面出现细细的裂缝,缓缓扩大。


    两人急速下落,灵力聚集,又劈在另一只巨钳关节处,琉璃剑与壳面直接相碰,发出刺啦的刺耳响声,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剑身卡在其中,又成为了明姝的借力点,她松开琉璃剑,白皙掌面一拍巨钳,巨钳轰然断裂,而她稳住身形,带着宁灼落在裂口处的鳌肢上。


    琉璃剑脱落飞入她掌中,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她解决掉了蝎王的两只巨钳。


    而此时,飞出的毒刺已到身后,她倏然转身,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爆发,霎那间蔓延开来,灵力涌出,结成半透明的结界,一层又一层,结界之中是结界。


    毒针刺入结界中,速度一点点慢下来,到明姝鼻尖的距离时,已经完全不动。


    捏起那根毒刺,上面有一滴绿色的毒液,好奇打量了一下,掀起眼皮,纤指轻弹,毒针便转换了方向。


    结界散去,毒针像来时一样,朝蝎王飞去。


    于此同时,琉璃剑散发出明亮的光,她拽着宁灼跳上去,变大的剑身稳稳接住两人,飞剑冲天而起,追在疾驰的细小毒刺后面。


    蝎王发出愤怒的吼声,黄沙落下,已经淹没了它断裂在地的钳子。


    忍着剧痛,鳌肢断处深深插入地面,整个庞大的身体腾空而起,复眼染上血色,抱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两人撞去。


    飞剑速度不减,明姝侧头望向被黄沙淹没的巨钳,卡在其中的玄剑只露出半个剑尾,她手腕翻转,掌心冒出灵光,朝那玄剑伸出手。


    剑来……


    剑修的召唤,召唤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玄剑微微颤抖,在被完全掩埋前,冲出黄沙,落入明姝掌心。


    时间把控的刚刚好,转头的瞬间,毒刺狠狠刺入蝎王复眼,绿色的毒液游走在它庞大的身体,以半数力量花费整月时间产出的毒液,剧毒无比,连它自己也不能抵抗。


    庞大的身体僵在半空中,明姝手中玄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直指它头部,剑尖与坚硬幽黑盔甲相撞的那一刻,灵力渗入纤细的手臂肌肉中,包裹缠绕每根肌纤维,坚韧千万倍,瞬间拥有了与泰山相抗衡的力量。


    五指张开,掌心抵着剑柄,以玄剑为媒介,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传到蝎王身上,它庞大的身躯轰然从半空砸落,堵在它身后的通道重见天日。


    飞剑如流星般冲出,再回头,洞穴已消失不见。


    从拉着他逃命,到击败蝎王,再带他成功逃出,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他头昏脑涨,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大手仍旧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指缝间露出褶皱一团,拧眉回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脚下一空,短暂的滞空感之后,噗通一声,口鼻疯狂灌入水。


    宁灼陡然回神,顺着手中衣服下意识去找明姝,却发现她双眼紧闭,浮在水中静静向深处落去。


    光线昏暗,她乌发长发四散,映出格外苍白的唇色,半张的唇瓣间冒出细小的泡泡,却挡不住疯狂涌入的湖水。


    她陷入昏迷,连挣扎的意识都没有了。


    连思考都没有,下意识顺着褶皱的衣服揽住她的腰身,将人抱入怀中,大手捧着她的脸,碰上她张开的唇边,将自己口中的气全都渡进去。


    他憋着气,抱着她用力向水面游去,两人落下的不深,很快到了水面。


    抛出木舟,将人拉到木舟上,摸了摸她的脉,发现只是灵力耗尽,便靠坐在她旁边,眸光缥缈盯着远方出神,等她醒来。


    无意识动了动薄唇,却品到细细的甜味,是讨厌人女修喜欢吃的那种糕点的甜腻,带着淡淡的香气,陡然想起在湖中给她渡过气,便不觉意外。


    讨人厌女修格外嗜甜,不仅口中,她身上也彷如腌入味了一样,带着淡淡的甜香气。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上次两人意外shuang修,不说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吧,但对方的小秘密还是了解到了。


    这般想,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明知上次shuang修是意外,两人之后更应该保持距离才对,看在她在蝎子窝中逃跑没抛下他的份上,他就算救她,直接将她拉出水面即可,渡什么气呀。


    还好讨人厌的女修昏迷不知道,不然铁定拔剑相向,怒斥他故意占便宜……


    木舟并不大,除去驾驶舱,便只剩几步远的夹板和船尾几个空位。


    他站起身,仍心有余悸,照讨人厌女修在蝎子洞穴中展现出的实力,若趁他不备偷袭,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急忙后退,直到背后紧贴到驾驶舱上,他才停住,看着几步开外不省人事的她,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放心地贴紧墙坐下了。


    木舟摇摇晃晃浮在湖面上,环顾四周,发现她们正在一处绿洲中。


    前方黄沙没有顺流而下淹没湖泊,诡异矗立起百丈高的墙,墙面整整齐齐,黄沙戛然而止,好像被人凌空斩断,没有半点蝎子洞穴的痕迹,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错觉。


    湖泊并不大,许是高墙挡住了照射进来的光,湖水绿中泛着幽幽的黑,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让人望而生畏。


    明姝很快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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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歪头咳出几口湖水,咂了砸嘴,只觉口中除了湖水的咸苦味,还夹杂着点别的味道,很熟悉,让她下意识寻找死对头的身影。


    抬头却立刻对上宁灼的视线,他微愣了下,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别过头,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明姝目光仍然不离他,从他闪躲的动作,瞧出几分心虚来,想了想,打算放弃不再深究,毕竟总不能抓住他大刺刺地问,你有没有趁人之危,偷亲我?


    多尴尬,显得她脸皮很厚,不知羞耻,连这种问题都问的出。


    明姝起身,灵力恢复了一些,她运转灵力,身上的水瞬间蒸发,整个人再度清爽。


    余光瞥到以死对头为中心,周围泅出一圈水渍,他垂在身侧的长发一点点向下滴水,衣服湿漉漉贴近在身上,显出肌肉的轮廓,水渍不断蔓延开来。


    他竟还像个落汤鸡一样,若无其事的坐着。


    明姝觉得不可思议,死对头自恃美貌,颇为在意形象,她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这般不对劲,明姝想着是不是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受了什么刺激?亦或者掉入湖中,为了救她,脑子进水了?


    想到此处,明姝生出些愧疚,若真是为了救她,出了什么意外,她可赔不起。


    眸中带上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他,“你……遇到什么事了?”


    “说出来,我也许可以帮你。”


    宁灼回过神,抛给她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没理她,径直站起身,像在飓风中一样,周身燃起汹汹烈火,眨眼间浑身便没了水渍,上好布料制成的衣袍,重新松散垂下。


    烈火无声息的消失,他将落在身前的长发抚到身后。


    这一套动作看的明姝一愣一愣的,转而便是无尽的羡慕,死对头果然是富有,连烘个衣服都要用异火。


    不像她,没钱,只能苦哈哈地压榨恢复不多的灵力。


    抬眼发现他正斜眼瞧她,姿态轻蔑倨傲,是他一贯的做派,便放了心,没再多问。


    环顾四周,打量周围的环境,她还记得昏迷前的场景,在蝎子洞穴完全被流沙灌满前,她带着死对头逃出来了,当时眼前一亮,便再也没了意识。


    低头打量幽绿泛黑的湖水。


    “你发现不对劲了吗?”


    “按照地图所记录,蝎子巢穴后便是宝物所在之处,我看过四周,没有能藏宝物的地方,除了……”


    “这湖中。”


    宁灼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他对宝物不感兴趣,若不是讨人厌的女修非要寻宝,他根本不会浪费这时间。


    他感应过妖兽,只知道宝物在这附近,至于具体在哪,他也不知道。


    摊了摊手,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明姝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不能冒然行动。


    “师弟和白仙子他们应该到了,我们先上去,和他们汇合,再商讨下一步行动。”


    宁灼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周围都是矗立的垂直高墙,她现在灵力不足,还不能够御剑带两人,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让死对头带她上去,湖面突然泛起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变为小波浪,小波浪重叠,不到片刻的功夫,湖面卷起层层巨浪,汹涌翻滚,木舟摇晃了几下,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过,被扑来的巨浪打翻。


    明姝被卷在巨浪中,随着翻腾的湖水挣扎,她会游泳,巨浪虽凶险,但保命问题不大,努力探出水面,在即将呼吸到新鲜空气那一瞬,湖底伸出突然出现一股巨大的吸力。


    湖水旋转,形成漩涡向深处涌去。


    幽暗的湖水看不到底,仿佛藏着可怕的巨物,连光线都无法深入。


    她随着漩涡沉向深处。


    宁灼刚逃出巨浪,便看到幽暗中那抹显眼的白影,卷入漩涡被吸入湖底,速度很快,眨眼间便看不到踪迹。


    动作先于意识,甚至没来得及深吸口气,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一头扎入水中,朝她消失的地方游去,游到深处,很快便发现黑暗中亮起的一簇光。


    他知道讨人厌女修不是轻易放弃的人,那簇微弱的光,便是她自己在抗争,同时也是提醒,提醒他,她的位置。


    她灵力未恢复,坚持不了多久。


    想到此,他加快速度,朝那簇光游去。


    近了,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明姝的情况,她使用恢复的丁点灵力撑起结界,灵光将熄未熄,在漩涡中结界摇摇欲坠,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色。


    大约是感受到他的到来,倏然抬眼,昏暗中,两人视线相对,宁灼朝她伸出手。


    薄唇微动,唇齿间冒出细小的泡泡,他说,“我来救你……”


    又轮到他救她了,她又欠他一次了,想好要怎么还……


    宁灼已经准备好救下她之后的说辞了。


    指尖刚触到结界,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结界砰的一下破裂。


    明姝已经抬起手,仅差一寸的距离,却仿佛不可跨越的天堑,湖底吸力增大,漩涡急速旋转,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她拉入湖底。


    宁灼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她离他越来越远。


    凤族本就与水相克,坚持这么一会,是他的极限了。


    他开始感觉呼吸困难,湖水不受控制向肺腑间涌去,眼中的景象渐渐带了重影,电光火石之间,他慌忙将手伸向储物袋中翻找。


    随着一颗幽蓝的剔透珠子出现在掌心,周遭的湖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碍,自动绕开他周身三尺远,形成一个真空带。


    避水珠,从很久之前就一直放在他储物袋最深处,太过久远了,他已记不起它的来历和时间。


    若不是这种时候,他怕是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颗避水珠。


    他咳了两声,顾不得肺腑撕裂的难受,转身向深处游去。


    漩涡小了许多,在逐渐消失。


    宁灼沿着漩涡的方向深入,湖底完全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凭着避水珠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寻找明姝的身影。


    倒不觉得她会死,但遍寻不得到她,宁灼甚至会想,是不是危机存亡之际,她爆发了,挣脱漩涡,逃了出去,现下正在湖面等他……


    祸害遗千年,讨人厌的女修不可能轻易认命。


    已经到了湖底,漩涡只剩巴掌大小,没入淤泥中的一块石头中。


    宁灼伸手去碰那块石头,想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奥秘,能将整个湖搅得天翻地覆。


    却不想,碰到石头时,里面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他猝不及防,回过神,毫无抵抗被吸了进去。


    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没有半点光亮,空间变幻,眼前骤然大亮起来,极暗到极亮,眼睛被刺激的一阵剧痛,流出泪水。


    他闭上眼睛缓解,下一瞬,身体腾空,自由落下。


    妖力涌动,下意识想显出翅膀,耳边传入细碎的说话声,“又有人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宝物还未现世,已经聚齐了几大宗门,现在看来,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派的,怕是没希望了,要不我们先撤吧,不然之后宝物现世,几大宗门争夺,这么多人打起来,我们就算不被殃及,也得溅一身血,不划算……”


    “有道理……”


    他一个激灵,妖力中断,转换灵力的法器自动开启,周身溢出精纯的灵力。


    这耽搁的片刻功夫,他离地面仅几丈距离,已经来不及置出飞行法器,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如何调整姿势,让自己落地时不至于过于狼狈,让人白看笑话。


    明姝就在附近打坐恢复灵力,听到动静,仰头向上方看去。


    她便是从这里落进来的,如今再有动静,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身旁站着陆沉星,他和白清清的遭遇没那么崎岖,荒漠中的狂风变飓风,威力高了无数倍,但它时间竟也缩短了,原本维持半个时辰的狂风,变成飓风后只维持了一刻钟。


    有白清清拖后腿,陆沉星在飓风中步履维艰,两人挨过漫长的一刻钟,便安全了,可黄沙遍地,两人又华丽丽的迷路了,就算白清清拿出地图,两人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偏陆沉星担心明姝,不肯返回,于是带着白清清一顿乱跑,没多久,白清清便喊着累,吵着非要休息,见他不肯停歇,干脆一屁股瘫在地上。


    之后的发展很出人意料。


    说她运气好吧,她刚好坐到了流沙上,地面流沙塌陷,来不及求救便陷了进去,陆沉星为了救她,也落入流沙中。


    说她运气不好吧,没想到两人反而因祸得福,到了此地。


    明姝当时听陆沉星说起时,脸上肌肉抽搐,只恨不得魂穿白清清。


    直到现在她仍满心嫉妒,凭什么他们运气这么好,而她,先是被传送到蝎子窝,大战三百回合后,不小心劈漏了洞穴,又遇蝎子王拦路,千辛万苦带死多头逃出来后,又被漩涡卷入湖底,差点呛死。


    说来,如果不是死对头运气太差,她们怎么会被传送进蝎子窝?如果不传送到蝎子窝,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错,归根结底,都是死对头运气太差,连累了她。


    想到此,明姝眼皮掀了下半空急速下坠的人影,立刻别过头,当做没看到。


    突兀地,湖底他朝她伸出手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那时她灵力所剩无几,只凭着股毅力支撑着摇摇欲裂的结界,他的身影出现,伸出手救她时,像天神下凡。


    湖底漆黑,却映亮了她的世界。


    她虽未得救,但仍旧记得他的恩情。


    念头改变只在瞬息间,她调动稀薄的灵力,纤细的掌拂过,地面聚起一层透明的结界。


    刚恢复的灵力消耗殆尽,筋脉几尽干涸,还在隐隐作痛,这已经是她能做极限了。


    只希望,他就算受伤,断胳膊断腿就好,万万不要破相了。


    鼻青脸肿,委实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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