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新婚之夜还要紧张。
那一夜,她虽也忐忑,却深知程明祐心系于她,将她捧在掌心。她认定了这辈子跟这个人,心里是踏实甜蜜的,甚至藏着几分向往。
今夜,全然不同。
这个人是程家家主,当朝宰辅,世家第一人,生于云端,平素可望而不可即。他们之间,天悬地隔,本不该有任何接触。
他们并非夫妻。
今夜之事,如同禁忌,黑暗,隐秘,不为人知。
热辣辣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夏芙深吁出一口气,按捺住临阵脱逃的念头,不断地告诉自己:
一切为了孩子。
为了给夫君留一脉香火。
为了往后踽踽独行的人生有个依靠。
正胡思乱想着,雕窗长廊处传来脚步声。
沉缓又无比清晰。
他来了。
夏芙心头一凛,所有杂念瞬间压下,缓缓起身,来到屏风外立定,垂眸候着那人近前。
程明昱打北园月洞门进院,绕过廊庑,脚步声停在门口。
进屋往西,三间打通,是一派轩敞书斋。往东则为起居寝卧,格局与旁个寝室不同。入门但见两道雕花博古架夹成长廊,架上错落陈列各色古玩珍奇。穿廊而过,迎面便是一间宽绰明净的绣房。东窗下设桌案、长几、炕床之类,北壁则开一扇月洞窗,窗外恰对一院细竹,翠影摇曳。
再往深处,博古架后与格栅门之间,另夹着一间寝室。寝室西侧又接连更衣室与浴室,整片居所布局疏朗,气象开阔而不失幽邃。
这一间院子程明昱并不陌生。
少时在程家堡读书,长居于此。年轻不更事,也曾舞剑对长空。
布局没变,就连摆设也如旧,可见夏氏不曾做任何改动。
是个极有分寸的女子。
唯一不同的是北窗下曾摆放一琴台,如今琴台犹在,琴却不知所踪。
他不是来弹琴的,当然不在意。
程明昱不做多想,迈出夹道,视线往屏风处移去。
内室与绣房之间,仅一架四开的座屏相隔。
屏风下有女子亭亭而立,藕粉褙子裹着她削肩细腰,衣纹如水烟垂落,衬得整个人似笼在三月春雾里,袅袅娜娜,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程明昱并未细瞧,视线只轻轻一扫,便收回去了,抬袖朝她一揖。
夏芙也在同一时刻屈膝,嗓音低低的,“见过家主。”
两厢算是见过礼了。
室内点着一盏葛纱灯,这种纱并不轻薄,光线渗出来洒落满室,朦胧如雾,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陌生带来的窘迫与尴尬。
夏芙视线落在他袍角,不敢上移,不待他吱声,便匆匆移去前方桌案,将备好的茶水斟好,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请家主饮茶。”
嗓音软软糯糯,比初见那日更为轻柔,细得像春蚕吐丝,好似在他耳边挠过,程明昱默了一瞬,抬手将茶接过,嗓音清淡如水,“多谢。”
夜风从半敞的窗棂间溜进来,拂动他袖口暗纹。二人夹着一处桌脚,侧身相对,谁也没看谁。
一个霁月风光,一个婀娜婉媚,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同立一个屋檐下。
并不适应。
程明昱握着茶盏没动。
他夜里从不饮茶。
夏芙察觉他没动,飞快瞟了他一眼,那张脸清隽如玉,端肃凛然,眼神漆黑如墨,不带半丝欲色,望之如雪山之巅的松柏,一想到自己即将冒犯他,夏芙心下戚戚,不自在极了。
家主长身而立,没有落座喝茶的意思,可见不愿拖延时辰。
也对,他日理万机,哪有工夫耗在她这?
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夏芙于是清了清嗓,往屏风处的盆架一比,“给家主备了水净手。”说罢,也不等他回应,脚步轻盈地往床榻那边去了。
程明昱神情未变,颔首应了一声,将茶盏搁下,这时,一缕青烟适时掠进他鼻尖,程明昱眉峰蹙起。
这种迷香,他当然不陌生。
十七岁那年出使北齐,住在驿馆之时,险些便着了明月公主的道,后来程明昱对这种香儿粉儿的深恶痛绝,回到程家,召集一批精通药理的暗卫与府医,辨识各类毒药,往后便是“百毒不侵”。
可此刻,萦绕在鼻尖的这一缕,并非什么烈性催情之物,只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情香,为闺房助兴之用。
其意图,显而易见。
程明昱心情复杂地抚了抚杯盏,克制住掉头就走的冲动,默声坐了下来。
*
夏芙当然不知这等迷香触了程明昱逆鳞,这是婆母交给她的,吩咐她夜里燃上,用意不用说,夏芙也明白,她与程明昱毫无情愫,当中又隔着几层身份,唯恐行房不顺,以此添趣。
她紧张地躺了下来。
甚至主动将水红的中裤给褪下,扔去一旁。
这样的事当然不能叫家主来做。
她深知他是被赶鸭子上架,被迫应了这事。
裙摆重新理好,铺在身上,她规规矩矩躺着,一动不动。
软烟罗的纱帐内还有一层绛红的里帘,为的是将外头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遮住彼此那张面孔,便于更好地行事。
效果极好,拔步床内黑漆漆的,一丝光线也无。
夏芙嫁给程明祐半年,这种事上的经验,自然称得上丰富。印象里,夫君多则一刻钟,少则一盏茶功夫,不算折腾人。
当然啦,程明祐贪念她的身子,一夜总能要个两三回,不过这等事不会发生在家主身上。
所以她不用顾虑。
闭上眼躺一躺,很快便完事了。
夏芙安心地等。
等了片刻,不见人来,家主莫不是临时反悔了?正疑惑着,外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便知程明昱在净手。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抚了一把掌心的汗,重新躺好。
程明昱这边,修长指尖轻轻在水中搅动,不疾不徐地净手,目光不经意扫在床榻间,却见一片水红裤脚自帘内滑出,软软垂在踏板边,被他看了个正着。
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那是何物一眼辨出。
没料到小娘子看着文文静静,懦懦弱弱,关键时刻却一点也不扭捏。
为了个孩子,真是难为了她。
程明昱擦干掌心,行至拔步床前。帘帐低垂,将内里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一帘之隔,隔住的是堂兄与隔房弟媳不可逾越的界限,隔住的是男女之防、礼教森严,是不可背离的君子之风。
只消他伸出手,掀开一角,一切陈规便就此打破。
素来自律克己的贵公子,本做不出这等有违伦理之事,可偏偏“兼祧”这一礼法,给今日的逾越镀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即便如此,这终究不是他一个外男能窥伺的,程明昱凝立片刻,抬手往内一揖,
“冒犯了。”
帘内的夏芙闻言,险些失笑,她自然不觉得是他在冒犯她,恰恰相反,是她强求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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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这一声“冒犯”,到底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惶惶不安的那颗心也得到安抚。
她知道家主轻易过不了心里那关,她也愧疚,于是柔声地回应,
“辛苦家主了。”
话落,帘幔被掀开半幅,那道清肃的身影逆光而入。
那一瞬,夏芙闭上眼。
那一瞬,程明昱辨清夏芙所在。
很快帘帐重新落下,隔绝外头的光线,风裹挟湿漉漉的桂花香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一同卷了进来,夏芙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拘束着身子不敢挪动分毫。
紧接着床榻一陷,他该是上来了,夏芙阖着目微微屈膝,便于他行事。
即便看不清人,那股笼罩的威压趋近,他身上皂角的清气,无声无息地覆过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股气息还是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让她心口发紧的干净。
隔着些许距离,他衣袂轻轻磨蹭她柔软的下摆,谁也没动。四下里静极了,唯彼此呼吸清晰可闻,一个沉缓平稳,一个轻浅急促。
这样的静默好似持续了许久,好似仅仅是一瞬。
夏芙恍神的功夫,他双膝毫不迟疑地欺了上来,高大的身影如玉山倾颓悬在她上方。
整个榻间像被抽空了空气,所有的响动都消失了,夏芙深深闭上眼,将脸偏向外侧,咬住下唇,脚尖下意识往内缩,却犹自克制不动,她清晰感受到他刻意避开碰触,她也尽量不挨着他分毫。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泾渭分明。
当然,自有不可避免之处....炙热的触感清凌凌地浮上来,在静默里一寸一寸发酵,如藤蔓一般无可救药往上攀延,攀住她五脏六腑及汗涔涔的脑门。
胀痛瞬间攫住她所有感官,比起痛,有种异常的难受...
这种艰难始料不及,夏芙忍耐着不适,茫然地盯住低垂的帘帐。
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得到自我解释。
过去与夫君你侬我侬,床笫之间情意绵绵,总总将她弄得气喘吁吁一个不留神便溜进去了,家主不然,他们之间毫无夫妻情谊,自然做不到亲昵地抚慰,她也做不到。
只能再等一等,等迷情香起效。
程明昱也在等,等她放轻松,等她适应。
于他而言任何多余的举动都算冒犯,手臂微沉纹丝不动。
两下里陷入僵持。
夏芙尽可能放软身子,却逃不开刀锋般的强硬,那份禁忌的压抑,以及有意无意的研磨,层层叠叠地堆上来,如潮水一般漫过她鼻尖。
渐渐的,被那股绵绵涌上来的渴望主宰,她浑浑噩噩地拽住床褥,指节攥得发白,努力想转移注意力,却只觉那股炙热仿佛要凌迟了她。额尖细汗密布,顺着鬓角滑进发根。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骤然间有什么捕捉住了机会,冲破阻碍,翻山越岭而来,那一瞬,骨缝仿佛被撑开,隐秘的酸软如蝉丝细细密密地绞住她所有感官,夏芙没耐住叫出一声。
程明昱听得那声吟,喉结微滚,没有再进。
风沿着窗棂滚进,掀开床帘一角,透了些许光线进来。
一个细汗涔涔,娇嫩的面颊染了一层彩霞般靡丽。
一个身姿秀挺,雪白中单整洁堆在膝上,呼吸分毫不乱,风骨如旧。
视线再度交错开,谁也没望谁。
夏芙从不知自己可以发出这等娇柔婉转的嗓音,羞耻地捂住了脸。
这种感觉陌生至极,更是前所未有,—定是那迷情香在作祟,明夜可不能再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