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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希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四太太听罢十二太太的话,豁然开朗,“就这么办,不过此事你知我知,暂且不要外道,我恐又惹出许多风波来。”以夏芙的美貌,难保不招人垂涎。


    十二太太心如明镜,颔首道,“你放心,我有分寸。”说罢便起身告辞。


    然隔墙有耳,消息终究走漏了出去。


    自程明祐过世,四房的格局便悄然转变。过去万事以程明祐这位新科进士为先,下人们也巴巴地讨好夏芙。如今程明祐一死,四房便由大爷程明泽撑着,私下自有人暗通长房,给自己留退路。虽说程明泽不至于在自己母亲跟前安插眼线,可若有人主动投效,他也照单全收。


    “兼祧”这个主意到底传到了程明泽耳朵里。他一听便呆住了,脑海慢悠悠浮现出夏芙那张娇艳的面孔,心神跟着一晃。


    那是一张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面孔,眉若远山春黛,目似秋水横波,身姿袅袅娜娜,懵懵懂懂地望过来时,瞳仁里像是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浑然天成的魅惑,看她一眼都能酥了骨头。


    名正言顺兼祧,谁能不意动?


    程明泽忽然拿定主意,掀着衣摆来到上房。


    四太太正喝了一碗参汤,歪在榻上歇息,听得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倏忽睁开眼。


    程明泽含笑来到她跟前落座,见她面上有汗,顺手为她递了块帕子,


    “娘,儿子突然有个主意,可解娘心头忧愁。”


    四太太没接他的帕子,靠着引枕,狐疑看他,“什么主意?”


    程明泽道,“儿子回去突然想起了十八房,要不,咱们循着旧例,让夏芙兼祧吧。”


    四太太心头一惊,她与十二太太刚合计出一个主意,儿子转背便来敲边鼓,这是有人偷听了去告密,还是当真不谋而合?她面上不动声色,


    “依你之见...”


    程明泽苦笑,“儿子也不卖关子了,索性让儿子兼祧了夏芙,为明祐留个后...”


    话未说完,却见四太太脸色一变,眼若两个黑窟窿似得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麻,


    程明泽心虚道,“娘,这不是两难自解的好事吗?儿子也是深思熟虑过,才来跟您提。”


    “你若深思熟虑过,就不该来提这话。”四太太脸色铁青,坐直了身骂道,“我看你也是觊觎芙儿美色!”


    程明泽被母亲看穿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有否认,“娘,是又如何?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您把她交给我,我自护她一辈子,如此孩子有了,靠山有了,弟妹未必不依!”


    “再说了,儿子也着实舍不得这个名额,我是您的嫡长子,是该撑着四房门楣的人,我的孩子自当入朝为官,有何不可!”


    四太太眼神凉凉扫过来,


    “然后呢?等着你媳妇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将她蹉跎至死?我告诉你,谁都可以,独你不成,若叫你兼祧,便是害得四房鸡犬不宁,那我不如当从来没有这个名额!”


    四太太心头雪亮,早将这里头的厉害看的明明白白。


    程明泽闻言急了,“娘,您宁可便宜外人,也不叫儿子如意?”


    这话可是三教九流的荤话,惹出四太太的火气,“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把她当什么了!”四太太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血色又被他气回去了,胡乱抓着床榻几个引枕对着他砸去,“滚出去!”


    程明泽气急败坏往外走,四太太看着他恼怒的背影,追骂一句,“去问问你婆娘,她答不答应!”


    金氏当然不答应。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刻钟后,消息便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气势汹汹奔来前院的书房,进了屋便抽起程明泽悬挂在墙壁处的一把宝剑,对着桌案后颓然出神的男人砍来:“你个混账东西!亏我待你一心一意,你却背着我打别人的主意?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德性,那夏芙看不看得上你?你若兼祧,我便回金家,我去家主处告状,我让你没好日子过!”


    程明泽见金氏撒起泼来,也是吓住,慌忙往博古架后闪躲,“祖宗,你急什么,我岂能不跟你一条心,我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夫妻俩在书房闹闹咻咻,好半日方平息。


    四太太这边直挺挺躺在木榻,至傍晚方喘过气来。


    彼时小儿子程明同自族学回府,大抵也自下人口中听说了些门道,进屋给四太太请安时,脸色便有些不自在。


    四太太见是他,神色缓了几分,“回来了?功课学得如何?”


    程明同笔直地坐在她跟前的锦杌,乖顺地点头,“今日家主亲自授课,讲述了一篇策论,儿子都记住了。”


    “家主满腹经纶,才贯古今,所陈策论,必是经世致用之良言,你当字字铭记在心。”说完见他欲言又止,四太太笑道,“怎么了?你这是有心事?”


    程明同从来不跟母亲隐瞒,苦笑道,“娘,我知道您在为二哥嗣子一事发愁,儿子不知该如何帮您。”


    四太太看着乖巧的小儿子,沉默片刻便将兼祧的事与他说了。


    听得程明同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吗?”


    四太太瞟着他,“你意下如何?”


    程明同登时烧得满脸通红,双手早不知往何处安放,“嫂嫂固然很好,可是我觉着这么做,对不起二哥....”


    他羞愧地垂下眸。


    羞愧就意味着有念想,四太太心情五味杂陈,甚至略有些失望。


    她倒宁可程明同如程明泽一般,勇于站出来承认,勇于担起这桩事,像个男人俘得夏芙芳心,他没有娶妻,他无后顾之忧。若是儿子争气,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夏芙改嫁程明同,可惜小儿子少了几分担当的骨气。


    又能怎么办。


    他已然是最好的选择。


    “我问问芙儿的意思。”


    程明同期待着点头,“一切照着嫂嫂意愿来,儿子听凭母亲吩咐。”


    等着别人给他拿主意....


    家里的男人不是死了就是没用,全得靠她来担着。


    四太太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傍晚,夏芙晨昏定省,四太太便将意思摊开了与她说。


    夏芙给吓住了,“兼祧?”


    一双杏眼睁得雪亮,并无欢喜,更多的是惊吓。


    四太太见状,便知犯难,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他兄长这边我不考虑,就是明同,他眼下尚未成婚,先与你兼祧,替祐儿绵延子嗣,若是往后你愿意,便干脆改嫁于他,再替他生个孩子罢,我也想明白了,往后让老大一家去京城过,我陪着你们在弘农,如此互不相干。”


    不等她说完,夏芙俏脸浮冰,斩钉截铁摇头,


    “我不答应,明祐尸骨未寒,我却改嫁他弟弟,这像什么话!”说着夏芙眼眶发酸,闭了闭。


    四太太也不意外,叹了一声气,将她拉至跟前坐着,“你若是不愿改嫁,那兼祧呢?你可愿意?”


    “那就更不成了,如此后患无穷!”夏芙抬眸看向四太太,焦急道,“娘,眼下明同还未成婚,尚无掣肘,待他日,他再娶一房妻进门,晓得了这事,岂不膈应得慌?届时可真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四太太何尝不知,不由苦笑,“所以,我这不是劝你改嫁明同么?”


    又绕了回来。


    夏芙脸一红,“娘,明同在我眼里跟个孩子似的,我岂能...”


    四太太笑着斜了她一眼,“他不过小你一岁,今年也十七了,旁人家这个年纪,做爹的都有。罢了罢了,你不愿意,娘还能强按你不成?”


    见婆母无强求之意,夏芙也放了心,陪坐片刻,见她精神懈怠,伺候她喝了安神汤,便退了出来。


    四房这桩事终究是闹得长房大太太知道了,翌日晨遣了个嬷嬷来问究竟,四太太今日身子已大好,索性搭着嬷嬷的手,去往长房,“怕你说不明白,我干脆亲自去给大嫂请个安。”


    进了屋,却见周氏坐在明间罗汉床,一只腿伸去底下罗凳,正叫女医在推拿,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周氏往小腿根指了指,“几日前夜里起夜,突然崴着了,若非如此,我早去四房看望你与芙儿。怎么回事?听说你们四房闹翻天了?”


    四太太神色一收,往四下扫了一眼,周氏心里透亮,示意众人离去,只留一老嬷嬷守在屏风外。四太太这才往她跟前的圈椅坐下,一五一十将荫庇名额与兼祧的事给说了。


    周氏听到“兼祧”也愣了下,“芙儿没答应吧?”


    四太太苦笑,当着周氏的面也不遮掩了,“她岂会答应?自是一口回绝。”


    周氏默然片刻,替她分析,


    “过继外头的孩子,芙儿自个不答应。过继明泽的儿子,你那长媳怕是不好相与,芙儿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过继明同的孩子,你老大一家又不肯罢休,着实难办。”


    “至于兼祧,老大家铁定是不成的,只会惹得一身骚,芙儿吃不起那个苦。只能是老三,不过恕我说句实话,明同性子和软了些,也护不住芙儿,两个孩子均懵懵懂懂的,若是凑一处过日子,我怕你一颗心安在他们身上都不够。”


    “但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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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更好的选择了。”周氏边说边将腿收回,盘腿坐稳,“不急吧,且让芙儿与明同处一处,日子久了,两下里相互帮衬,相互扶持,没准便生了情谊。”


    四太太叹道,“只能如此,我打算将老大一家遣回京城,叫芙儿与明同陪我在弘农过日子。就是不知朝廷那边政令可有时效,等不等得起。”


    周氏也替她愁,默了片刻道,“赶明将芙儿带来长房,我替你劝劝她。”


    “好嘞。”


    又说了片刻闲话,已近午时,周氏也不跟她客气,


    “今日乞巧节,明昱在府上,我就不留你用午膳了,厨房今日做了几盒虾饺与五福点心,我叫人提几笼,给你送府上去。”


    四太太笑了笑,起身道,“我又不是来跟你讨吃的,我都没什么孝敬您的。”


    周氏白了她一眼,“咱俩之间客气什么。”眼看四太太已迈步,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沉香,将昨日南边送来的那盒东珠,挑几个个头大的给四太太带回去。”


    东珠可是稀罕玩意儿,尤其是周氏案头的东珠,丝毫不亚于皇宫的贡品。


    四太太驻足,很不好意思,“大嫂,我一上了年纪的寡妇要这玩意儿作甚?您还是留着给家里的媳妇和姑娘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实则是巴望的。


    一颗东珠能换不少银子,大嫂指缝里漏一漏,够她吃一年。


    周氏浑不在意摆手,示意丫鬟去取,自个儿朝四太太哼道,“谁说给你?我是给芙儿的,她年纪轻,又生得俊俏,东珠可不正配她?”


    四太太闻言皱纹都笑出来了,“既是给芙儿,我便不推辞了,她如今已算您老半个女儿,您比我还疼她。”


    周氏听到“半个女儿”,神色晃了晃,都说女婿是半子,半个女儿算什么?


    这个念头如蜻蜓点水一晃而过,她笑道,“过几日带芙儿来串门,药茶也该换换方子了。”


    “好。”


    唤做沉香的丫鬟取了那盒东珠来,亲自给大太太挑,周氏挑了最大的五颗,全让四太太带去给夏芙,那一颗颗,晕彩流金,浑圆饱满,散发着绸缎般细腻的光彩,跟金色的鸽子蛋似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货。


    四太太心底吃惊,拿着不安,“这...”若是被周氏另外的媳妇知晓,怕是要吃埋怨。


    周氏瞪了她一眼,让她放心拿去。


    四太太仔细将锦盒收入袖筒里,搭着丫鬟手臂往外去,心底再一次为长房的富贵而咋舌。


    过了穿堂,东边毗邻一处水泊,绕水泊而过,有一扇小门出长房,那是去四房最近的路,待四太太带着人行至水泊旁的花厅处,便见前方廊庑迈过来一人。


    阳光漫过廊柱,他一身素衫信步而来,五官眉目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白色发带拂过手侧,恰似指尖泻玉,一身清越之气扑面而来,如月出云岫,松立空山,周遭万物皆成了他的陪衬。那一瞬,四太太终于明白,为何“风华绝代”四字,只配用在他身上。


    四太太在花厅廊下驻足。


    程明昱也发现了她,立在游廊的台阶朝她抬袖一揖,


    “请四婶安。”


    “见过家主。”四太太稍稍欠身,眉目和善问他,“月底便要除服,明昱恐要回京吧。”


    程明昱轻描淡写回道,“不急,漕运尚有些事亟待处理。”


    事实上皇帝起复他为参知政事的圣旨已抵达他的案头,只是近来皇帝新诞生了一位皇子,朝堂正为改立太子而争执不休,程明昱不愿裹入党争,打算多留数月,待铲除阻碍漕运的毒瘤,再归京不迟。


    朝堂上的事,四太太不明白,也不敢多问。


    好不容易遇着他,便说起程明祐荫子一事,“明昱,朝廷诏令下来是个什么章程?我眼下还没拿定主意,申报怕是要缓一缓。”


    程明昱坐书房而知天下事,程家堡很少有什么动静能瞒过他,端看他插手不插手,是以四房荫庇一事,他也自管家处有所耳闻,不过没放在心上,眼下四太太提起,便知她担心错失名额。


    他温文含笑,“四婶放心,有我在,无忧。”


    有我在,无忧。


    听听,字越少,听得人越心安。


    旁人一车轱辘话也抵不过他一个眼神。


    家主的庇护哪怕一丁点也够她们受用一辈子。


    有这样的儿子,大嫂好福分哪。


    有这样的男人做靠,是几世修来的造化...


    等等。


    四太太脚步一顿,脑海突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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