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宫外大小事频出，凌卿竹揽了不少，每个都做的极其漂亮，她的名声便渐渐在外大噪起来。
这一转眼，已是初春的二月，明日就要开始太女的各项比试，凌卿竹手中才彻底没了事情，好生待在宫中锻炼自个儿，为太女选拔做足了准备。
她倒是胸有成竹，赵温书却有些忧心忡忡的。
“又写错了。”凌卿竹抬手一敲赵温书的额头，眉头微蹙道：“温书近日怎么总是走神？”
赵温书连忙将笔放下，双手垂到腿上，低声道：“温书就是有些紧张。”
凌卿竹失笑，“明日要笔试的是吾，温书紧张什么？”
赵温书伸手握住凌卿竹的指尖，一双桃花眸子明晃晃地写满了“担忧”二字。似是在斟酌是否能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赵温书双眉皱了皱，随即轻扯凌卿竹一下，凑近她的耳边，悄声道：
“温书听说此次笔试题目乃陛下所出。”
只说了这么一句，凌卿竹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指腹摩挲着赵温书的掌心，她低头亲他一口，柔声道：“这是太女选拔，文武百官都看在眼中。母皇就算有心思，也只能收敛。”
赵温书心还是吊着，尤其这些日子以来，凌卿竹其实算是抢走了凌眉眉所有的机会，都已经不知道压了凌眉眉多少。凌卿竹风头正盛，而凌眉眉却没什么功绩，他怕凌眉眉会在凌屏面前吹耳边风来对付凌卿竹。
“放心，吾应付的了。”凌卿竹知他心中所想，便宽慰道。
不出意外的话，文武双试的内容和会发生的意外她可是一清二楚。更何况现在朝中众臣的风向已经都偏向了她，这太女之位——只会是她的东西。
赵温书压下心头不适，应声后重新拿起笔，瞥见凌卿竹伸手要给他研墨，便拦道：“妻主，温书自己来就好了。”
“好好写你的，”凌卿竹扬了扬下巴，知道他总是没法习惯自己伺候他，便又解释道：“左右吾一会儿也要写字，就当是吾提前给自己准备。”
“谢妻主。”赵温书将手缩了回去，嘴角不自知地勾起了半分弧度。
手底下的砚台是荣梦秋前些日子新送过来的，说是茶馆那阵子赚了不少钱，便给她表以之前的感谢。凌卿竹盯着看了半晌，忽地想起什么，转眸看向身旁的赵温书，薄唇轻启道：
“上次出宫你没有随行，吾去茶馆看时，梦秋和你弟弟一外一内，生意好了很多。”
赵温书笔尖一顿，“爹爹和弟弟都过的不错吗？”
“不错。你弟弟是那块料，身子骨叫梦秋养着也强了不少，日子很是舒坦。”
赵温书继续写，边道：“那便好。”
凌卿竹抬手抚着他的脑袋，“知晓你暗地里一直操心着，这段日子没法轻易出宫。等过些时间了，吾挑个清闲的日子带你过去瞧瞧，也好叫你放心。”
赵温书沉吟须臾，转头对她道：“温书不急的。”
凌卿竹点点头，门外甘儿疾步走了进来，对凌卿竹道：“主子，陛下派人来带您去见她。”
凌卿竹朝着外面斜睨了一眼，那站着的的确是伺候凌屏的人，她回首让赵温书待自己回来，后才跟着那人离开。
面前的男侍带她去的不是凌屏平日里批阅奏折的地方，反而是凌屏的寝殿。
“二殿下，请。”那人指着里面的内室，弯着腰道。
凌卿竹有些奇怪，凌屏还未曾叫她来过这里吩咐什么事情。而且此时凌屏正坐在榻上，连头发都还未打理，见她来了便挥手，“卿竹，坐下说。”
“不知母皇唤儿臣来是何事？”凌卿竹打量了几番凌屏，只看得出她脸上疲倦，似乎有些乏力。
“昨日事情颇多，孤直至深夜才处理完，现在依然困乏。”对上凌卿竹的视线，凌屏揉了揉眉心，“平婉王这几月鲜少进宫了，最近更是不见人影。没有她的着手帮助，孤如今还有些力不从心……你同平婉王亲近些，孤便想让你去问问。”
“平婉王不曾同母皇提前告知么？”凌卿竹垂眸半分，问道。
自打向云溪被处置后，她和向瑾的见面也越来越少了。为避免麻烦，她没再去过王府，只有在宫中的时候能同向瑾说上几句。
后来她接手宫外的事情，和向瑾碰面就更加难。
凌屏摇头，“没有。所以孤才觉得奇怪，你去看看可是王府出了什么事。”
“儿臣知道了。”凌卿竹便要起身离开，却又被凌屏叫住，只能重新坐了回去。
“卿竹，刺客一事到现在都没能解决，如今也是没有任何线索，孤……之前说是要早点给你个交代。”
凌卿竹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淡声道：“多谢母皇挂心，不过刺客一事本就没有破绽，该审讯的人都死了，母皇查不出也是合理。”
她一直在等，等太女选拔之后，幕后的人对她下手时露出马脚。对方肯定会在她坐上太女位子后心急，再加上凌眉眉的催促，必然要立即对她下手。
凌卿竹时时刻刻都在准备，自知此事急不得。
“孤一向不愿见到这个状况，没想到这次竟什么头绪都没有。”凌屏叹了口气，“实在是叫你平白受委屈。”
“母皇言重了。”凌卿竹眉头微蹙，有些不知道凌屏说这件事情的用意。总不能是如此简单地向她表示些许难过来安抚她吧？
“这些日子以来……孤也看到了你解决事情的才能，孤很是欣慰。”
“都是儿臣该做的。”
“想来孤也算是和平婉王一起打理朝政，孤有时候还要多问问平婉王的意见……”
不知道凌屏到底是想说什么，凌卿竹站起了身，“既是如此，那儿臣现在便出宫一趟去王府——儿臣告退。”
不等凌屏说什么，凌卿竹转身就走。
刚出了内室，凌卿竹就听见后面凌屏有些急声喊道：“卿竹，让给你阿姐罢。”
凌卿竹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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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原地良久都没动静。
内室里的人也再无声音，凌卿竹垂着眸，没有想象中的怒意，反而异常的平静，恍如凌屏不是在同她讲话一般。
凌卿竹缓缓地转过身，却没走进去，只问她：“母皇所言，不知何意？”
“卿竹，你该有的都已有了，那其他的……就让给眉眉吧。”
凌卿竹道：“母皇想叫儿臣让什么东西出来？是赏赐的首饰绸缎，还是之前儿臣立下的所有功劳？”
“卿竹，首饰绸缎是你的，功劳也是你的，这些都只属于你。”凌屏话中有些发颤，“但你有这些便足够了，所以——太女之位，让给眉眉吧。”
明明早就猜出来凌屏要说什么，可真正听到的这一刻，她还是免不得地心口刺痛起来。
她许久都没出声，只觉喉咙里有些腥甜，满心的失望。
“卿竹，眉眉若是不做太女，以她的性子，她该如何？”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凌卿竹抬起眼直直盯着内室里，“母皇，你可觉得荒唐？只因担忧阿姐的未来，母皇就拿太女之位当做儿戏么？”
“孤不该为眉眉考虑么？”
凌卿竹终于是愠怒道：“母皇考虑的应当是万民百姓，考虑的应该是如何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再者，母皇可考虑过儿臣？”
“待眉眉继承孤的位置，你便同平婉王一般，辅佐眉眉。如此，便不算对百姓不负责。”凌屏的语气竟带着几分好意劝解，“孤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打理者，你们姐妹二人也将会是一番美谈。”
凌卿竹一时觉得凌屏说出这话真是意料之中，也只有从凌屏的嘴中说出来，她才不会觉得惊讶。
“母皇可曾看见过儿臣的付出？”凌卿竹几步走了进去，面对着凌屏，继续道：“儿臣多年来的努力，母皇觉得配不上太女之位？”
“卿竹，孤知道这很委屈你，但从未否决过你立下的功劳。”
“母皇这是在侮辱儿臣。”凌卿竹一双凤眸阴霾几分，“儿臣一向觉得能力决定着责任，哪怕除去那些功劳，儿臣依然以为自己该握紧机会。太女选拔公平公正，若母皇觉得阿姐才是太女最佳人选，让她能赢了儿臣再说。”
凌卿竹没想过让凌屏看到自己日夜的努力，但也决不能容忍仅仅因为偏心，就要让她所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更何况凌眉眉才能学术样样都比不上她，让凌眉眉做太女，是对百姓和江山社稷的不负责任。
“卿竹……”
凌屏还想说什么，凌卿竹却已经转身，只最后道：“儿臣做了太女会让所有人服气，但若是阿姐，只会遭到数不清的反对。儿臣希望母皇不要因一时糊涂、酿成大错。”
凌卿竹不知都走了多久，凌屏还坐在榻上没回过神。
凌卿竹也算是彻底明白，起初凌屏拿向瑾出来也就是为此做个引子罢了。径直回了赵温书的寝殿，凌卿竹的所有怒气在看到门口等待自己的赵温书时一消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