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竹没去看巴乾的行刑,也有意拉着赵温书一觉睡过了那个时间。
“二殿下,侍君……莫夫子来了。”门外九儿看了一眼身旁的莫咏思,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赵温书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了“莫夫子”三个字,睁开眼眸眨了眨,想起来什么猛地弹坐而起,倒是吓了凌卿竹一跳。
“妻主,夫子来了……”赵温书偷瞄了一眼没反应的凌卿竹,低声说道:“今日课业要开始了,不能叫夫子久等。”
凌卿竹坐起身子接过赵温书递来的衣裳,“昨夜回来的迟,今日不会学着睡着了么?”
“不会的。”
赵温书下榻让九儿送莫咏思去书房稍等片刻,又唤了甘儿和青荷进来给凌卿竹伺候,才回头对凌卿竹道:“妻主,温书去外面收拾好后便直接见夫子了。”
“去吧。”凌卿竹道。
见赵温书匆忙离开的背影,凌卿竹不免失笑一声。
甘儿正给她梳发,凌卿竹照着眼前的铜镜问道:“斩首之刑有意外么?”
“回主子,一切都很顺利。”
“那昨夜牢狱可有什么异样?”
“暗卫来报说,只有一个送饭的下人进去过,待了段时间。问了狱中守卫,说是给送断头饭的,但是那位不肯吃一直在闹,耗费了不少时间。”
看来那幕后之人也甚是聪明,知晓若是救巴乾便会被一网打尽,干脆舍了巴乾,保下自己。
不过巴乾那般都不肯开口,那人也算是折了一员忠诚的手下,怕是得好些日子不敢出手了。
待甘儿给自己梳妆完毕,凌卿竹抬手指着那放着画的木盒道:“带上。”
赵温书一连几日都不曾习书了,离开皇宫的前一日,莫咏思给他布置的内容也忘了大半,给莫咏思背的时候磕磕巴巴的,最终毫无疑问地被让抄写。
莫咏思就坐在一旁,赵温书苦兮兮地正抄着,凌卿竹便带着甘儿走进来了。
“问二殿下安,”莫咏思弯腰作揖,“还以为二殿下回去了,不曾去拜见,是莫某过失。”
“无妨。”凌卿竹对上抬头偷看她的赵温书的视线,走近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写。”
赵温书乖巧地应了,偷瞄中瞧见莫咏思和凌卿竹去了一旁坐下,那木盒被放在了他们之间。
“昨夜回来才发现,里面的东西着实贵重,便来问问可是莫夫子拿错了东西。”凌卿竹叫甘儿将盒子打开,边说道。
莫咏思都不曾看一眼就确定地道:“没有错拿,这的确是我送给二殿下的。”
凌卿竹指尖微顿,“此画的价值,莫夫子可知?”
“自是知晓。”莫咏思淡笑声,说道。
凌卿竹便没有再打开那画的动作,只沉默一息,又道:“不知为何送此大礼,吾想听听莫夫子的想法。”
“只是觉得这幅画配得上二殿下罢了。”莫咏思双眸藏下几分情绪,笑意更浓,“还是从我师父那里要了好几日才拿到手的东西。莫某想着二殿下的生辰——不可随意。”
“好些年前听闻此画不知所踪,原来是被你师父收了去。”
“师父平日素来喜欢这些,不知都收藏了多少幅。”
“但这画当时并非银两能买,你师父又是如何得到的?”
莫咏思顿了顿,轻轻摇头道:“莫某不知。”
凌卿竹道:“既然如此,吾就收下了。”
看着凌卿竹起身坐到了赵温书旁边,莫咏思收回眼神,只站直了身子,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才走过去。
瞥了一眼有些许紧张的赵温书,莫咏思手上的书被他放在了桌上,目光望向凌卿竹道:“二殿下以后若是多能来指导赵温书的话,或许效果可翻一番。”
赵温书握笔的手刚一停,就听凌卿竹拒绝了。
莫咏思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他不露情绪地敛下眼眸,淡笑着开口:“莫某时常在习书途中有地方不懂,不知可否拿来请教二殿下?”
“吾学识不深有心无力,平婉王倒是最佳人选,莫夫子有机会可向她请教。”
莫咏思弯腰道:“莫某知晓了。”
二殿下哪是才疏浅陋的人,只不过是不想教除了赵侍君之外的人,所以才如此之言。莫咏思看得出、也听得懂,便不再过多询问。
赵温书就算是偷听也没停手,等凌卿竹和莫咏思都沉默没多久,他就放下了笔,开口道:“夫子,温书抄写完了。”
“明日不能再背不过,”莫咏思冲着赵温书道,“知道了吗?”
赵温书点点头,凌卿竹见状便伸手捏了他的耳垂,轻声道:“吾走了。”
带着甘儿离开,凌卿竹吩咐她出宫将买的东西都带回来、顺便给荣梦秋复述今日莫咏思说的话。
甘儿还没来得及应声,身侧蓦然有个暗卫跪在旁边,开口道:“主子,季怀公子说要见您。”
凌卿竹眯了眯眼,“你们被他发现了?”
“季怀公子好像知晓会有人看守,已经连续好几日在院中说想见您一面。我等拿不定主意,因此前些日子一直不曾通报,但季怀公子每日都嚷嚷许久,属下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才来请示主子。”
凌卿竹朝着甘儿挥手让她离开,又盯着地下的人看了好半晌,最终薄唇轻启,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人都撤回来。”
暗卫起身跟在她身后,直到站在冷宫的门口才隐身消失。
不打算立即进去打招呼,凌卿竹挑了个隐蔽点的房顶坐下,淡淡地看着院中的季怀。
冷宫中没什么事情要做,季怀便整日都抚着那年迈的琵琶,一会儿发个愣,一会儿拨弦几下,总之就是无聊的很。
不过这会季怀手里正攥着一支折断的笔,跪坐在地上捧着那比掌心还小的墨,在纸上画着什么。
凌卿竹微微低头去看,大抵是一个人像,不过看不清是在画谁。
季怀模样看起来认真至极,偶尔停下来手撑着下巴似是在脑海中回忆所要画之人的模样,等确定了就继续谨慎地下笔。
他身子骨不如青年,弯腰没多久就难受的厉害,只得重新坐起来缓上好半天才行。这一来二去的,时间过了不少,纸上的人像却没完成太多。
看着底下季怀将断笔放在桌上慢慢起身,提起那半成品的画像停在眼前,面上挂着几分笑意的时候,凌卿竹转身从房屋上下来,回到了冷宫的大门。
凌卿竹走了进去,就站在季怀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只画了半个脸的人像,觉得那双眼睛很是熟悉。
季怀无意回头才发现了她,立即将手中的纸收了回去,垂头跪地道:“季怀见过二殿下。”
“起来罢。”凌卿竹转身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季怀朝门外望了一眼,问道:“二殿下今日没有带侍君来?”
凌卿竹只道:“不方便。”
“那真是可惜。”季怀边说边站在了一旁,手中的纸也被他放在了桌上。见凌卿竹瞥了一眼,他便摊平到了凌卿竹的面前,“我也是初次尝试画人,不知算是如何——二殿下可看得出来这是陛下?”
怪不得有些熟悉。
凌卿竹微微颔首,“能看出来几分。”
季怀扯着嘴角轻笑,复将纸折好装进了自己的衣袖中,转身拿起琵琶搁在自己膝盖前的椅子上,又道:“本是想同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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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侍君说说话,不曾想今日见不到。”
凌卿竹多看了他几眼,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忽然间对赵温书起了心思,也还无法确定是好是坏。
“你想说什么?”凌卿竹问了一句,却没想着季怀真能同她讲,便已准备起身离去。
“什么都想讲些,”季怀垂了眸自嘲地笑了声,“我这人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自个儿回想又没什么意思,便想寻个人听听我的过去。也算是打发时间,能如此度过一日也好。”
“不知二殿下可愿浪费些时辰,了了我近来的一个心愿?”季怀有些怅惘地摇了摇头,“再不讲与别人听,我这一辈子就真活的无声无息、白过一场了……”
凌卿竹指尖轻点着桌面,面色不改道:“可以。”
季怀的过去很简单,从小在千鸟阙中长大,后而被培养成其中的乐侍。
特别的是,他是千鸟阙中唯一一位没法自己赎身的人。
季怀是被千鸟阙的嬷嬷养大的,所以他的去留只决定于嬷嬷,而并非他自己。在其他乐侍都相继攒够了银子为自己赎身离开的时候,季怀在不停地为千鸟阙赚钱,连脱身的影子都无法想象。
他从小学习琵琶,十三岁的时候一曲就已值百两,带给千鸟阙的自然是越来越多慕名而来的客人,还有彻底立足在京城的底气。
嬷嬷让他教养的乐侍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悟性不错早早赚够钱离开,有些自打入了千鸟阙就郁郁寡欢、死都没能出去……在这个他生长的地方,季怀从未想过离开,只专心研究自己的琵琶。
于是他一步一步向上走,成了千鸟阙的头牌。
名动京城、千金难买一曲的绝色郎侍,是他季怀。
那之后嬷嬷整日整日笑的合不拢嘴,旁的乐侍都说他靠着一手琵琶就能养活自己一辈子。但只有他知晓,他该开始学习好如何伺候别人了。
第一夜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平静。那人出手的是黄金,是千鸟阙好几年的总收入,嬷嬷万分嘱咐他不要怠慢,他自是知晓。
他明白自己是被千鸟阙捆绑一辈子的人,甚至生死都无法由自己决定,所以只能想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这一切从凌屏闯入他的房中结束。
喝醉酒的凌屏强了他,不过她很负责任,第二天直接去找了嬷嬷,想要为自己赎身。
季怀以为嬷嬷只打算要银两,毕竟他就是做这个的,只要给了钱,对方就仅仅是来了千鸟阙一趟的事情而已。可没想到嬷嬷将卖身契递给了他,让他以后都好好跟着凌屏过日子。
或许是他太没见识了,他被凌屏几句话哄得不知天高地厚。也因为自己往日的头牌名声,他越发骄纵。想着得到凌屏全部的宠爱,也忘了自己是个伺候过很多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更何况凌屏是陛下。
两年不到而已,他还未被册封侍君,就先入了冷宫。
“讲完心里好且舒坦些,二殿下也应当听乏了,”季怀依然笑着,没什么别的情绪,就恍如方才他描述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季怀叨扰了,望二殿下莫要怪罪。”
凌卿竹起身,“不会。”
季怀始终没有抬头和凌卿竹对视,他保持着自己身为乐侍与皇女的差距,略略弯腰道:“二殿下慢走。”
凌卿竹最后看了他几眼,嗯了一字转身离开。
想起当初向瑾给自己说季怀被打入冷宫的原因,凌卿竹眉头微皱,总觉得季怀好像刻意隐瞒了什么。
身后季怀送她到了门口站定,眸中掺杂着几分混合的情绪,他抬头望了一眼天,抓住手边的门沿,不知疲倦地盯着前面已经没有人影的空旷路,嘴角笑意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