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温书没说话,垂着头细细回味凌卿竹方才说的话。
“吾永不会休了你。”
真的吗?
赵温书急于求证,可他知道妻主一向说话都仅仅是口头一言,对他的所有承诺也从未实现过。
所以他不信,却还是抱着那半分散碎的希望默不作声。
只要、只要暂时不让他离开妻主……就好。
“重新包扎,再上点药。”凌卿竹对走上台来颤颤巍巍的小侍吩咐道,又看见小侍因为害怕手抖的厉害,便冷声斥道:“若是因为你自己碰的温书疼了,你也出去挨杖。”
赵温书被按着坐了下去,凌卿竹心知自己待在这总归是叫这小侍没法平静,便转头看向之前吩咐过的女子:“你叫什么?”
“回主子,属下名唤青荷。”
“以后你就是温书殿中的掌事了,殿中要留什么人皆听温书的,奉吾命把这些年殿中没拿到的东西都去取回来。此后你多打理,别叫温书再受委屈,缺什么便来同吾讲——上完药送他回殿歇息。”
“属下遵命。”
吩咐完后,她才挥手离开了大殿。
青荷此人她略有印象,是最后赵温书自刎时唯一一个陪在身边的下人,好且是个忠心温书的,她不必担心。
记忆中就是使臣来访的这几日宫中新来了一批侍从,正好能挑上一部分换换血。
先前原主从未上心去管赵温书的事情,自然对他殿中满是女侍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会想赵温书连个说说话以解无聊烦闷的男侍都没有,是如何过了这么些年的。
正好这次入宫的侍从有男有女,凌卿竹也不必费力去寻了。
那管人的几个姑姑没想到凌卿竹会突然大驾光临,正就着火炉围在一起闲聊的时候看见只身前来的凌卿竹,吓得手中吃食还未放下就跪地喊道:“叩见二殿下。”
“免礼——前些日子送进来的那批人呢,带吾去瞧。”
为首的邓姑姑连忙起身带路,绕了个七八拐才到了地儿,又看见那群人里头好几个没规矩的还在跑来跑去,心头一惊便喊道:“都做什么呢,一个个都吃了狗胆了,在这大吵大闹的?!”
一声喝下,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不敢出声,邓姑姑转过身来冲凌卿竹讨笑道:“二殿下,实在是属下——”
“不必多言,吾没心思处理你的问题。”凌卿竹抬手止住她的话,只上前几步将这些人都打量了一番。
本是想多挑几个沉稳的,却蓦然想到赵温书那话少沉闷的模样,便指着方才笑的最开心的一个侍女也收了。
看了约莫二十来个顺眼的便觉得够了,才又回首道:“男侍呢?”
“啊?”邓姑姑愣怔一息恍如理解了什么,犹豫片刻劝道:“二殿下,那些收进来的都是些粗人,只是干活听命的下人,他们定是伺候不好二殿下的……二殿下不如过几日等宫中新进来些朝臣家中的男子了,再去挑?”
“吾要的不是侍君,是男侍,给温书——赵侍君挑的。”凌卿竹鲜少地解释了一句,面色冷漠地催促道:“快些。”
“是属下错言,属下得罪……二殿下这边请!”
看凌卿竹没有降罪的意思,邓姑姑心头猛地松了口气,又弯腰几分带着凌卿竹去了男侍住的地方。
不知晓赵温书习惯什么人的照顾,凌卿竹在这些男侍中挑了半天也才看中了两三人。
她有些发难,抬手揉了揉眉心只好换个法子,心中一动便问道:“有谁习过乐理?”
零零散散几个人走了出来,凌卿竹觉着这法子倒是有效,也好在平日里给赵温书添些乐子。
其他的东西这些男子大抵是有条件学的,但唯有识字读书是他们不被应允的,只有特例的人才能接触到。所以当凌卿竹询问的时候,没有一个男子站出来,却都只是回头看向了坐在他们身后的一位。
那位着一身略有些发皱的布衣,并不是同其他男侍一样的衣裳。他正低头看着手中卷书,脊背挺得笔直看的专注,方才竟是没被他们丝毫影响到。
凌卿竹眉头一挑,抬手道:“就他了。”
“二殿下,他是陛下钦点特批的夫子,并非男侍。”
“那为何居于此?”
“他自己提的要求,陛下便顺着他去了。”
“哦。母皇要将他派给谁教学?”
“属下不知,只是陛下说让其先等待,过些日子再做决断。”
闻言,凌卿竹也不为难什么,只是有些叹息这样的人才。
男子读书本就条件困难,他居然能被凌屏钦点入宫教学,那必定是有非常的过人之处。
温书向来喜欢书籍,天资也是较常人聪慧,若是此人能给温书教习——不失他的才学又叫温书欢喜,倒是绝佳。
只可惜了……凌屏唤他来自然是送给凌眉眉的,分毫都不会念着她。
凌卿竹没再多想,正打算带着身后人走的时候,面前的夫子蓦然转过头来看他,有些突兀地问道:“二殿下想我给您教习么?”
凌卿竹手上一顿,摇头道:“给吾的侍君。”
“侍君也有读书之权?”夫子有些诧异,手上卷书被他放在了一旁的石案上,似是对凌卿竹的行为有些好奇。
“他兴趣在此,吾自然尽力满足,也不枉他的天赋。”
“原是如此。”夫子低了眸子冲她作揖,“二殿下慢走。”
不知这人此番何意,凌卿竹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未有结果,转念一想又与自己无干,便撇了招之的念头,回去后将挑来的男侍都送进了赵温书的府中。
如凌卿竹所料,赵温书除了青荷谁都没有留下。
于是她将手中的人都交由青荷处理后,才推开了赵温书寝殿的门。
刚踏进去两步,太医宫的那位小侍就急忙跪在他面前,哆哆嗦嗦道:“属下九儿,叩见二殿下!”
九儿其实没打算说话只想着跪下的,但想起方才赵温书白着嘴唇同他说的那句话:“妻主最不喜无礼之人,你见了她当是磕头叩见,不然容易招罚。”
他便立马开口了。
毕竟宫中上下谁不知道二殿下冷面冰心,脾气也是数一数二的差,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稍不如她意便能给自己讨顿骂,严重了就是板子加身。
若非命令,没人想在二殿下手中做事,个个都恨不得这辈子不见二殿下才好。
只有赵侍君一人,巴巴地要陪着二殿下,怎么都不愿离开。
九儿悄然大着胆抬眼偷看了凌卿竹一眼。如此冰冷可怖之人,对赵侍君来说有什么好的……
“嗯,起来吧。”凌卿竹只扫了他一眼就迈步走了进去,看着就要下榻的赵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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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道:“忘了吾先前说什么了?”
赵温书动作一顿,仔细回忆了一番——“以后若是再跪,就把你丢出宫去”。
他停住了,凌卿竹满意地来到榻边叫他回去躺好,点点赵温书的眉心道:“身子差成这个样子还管这些繁琐礼节做什么?”
“温书知错了。”赵温书睁着眼眸不敢看她,只愣愣说道。
就猜到他又是这句话,凌卿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他的脸,却蓦然发现了赵温书下唇上还未脱落的痂。
“距离上次发病过了多少日子了?”凌卿竹问他。
赵温书手指无意蜷缩起来,一双清明眼眸盯着榻上头,低声道:“回妻主,二十三天了。”
“还有七日就又要犯了?”
“是,妻主。”
“吾虽不知之前尽数恶疾发作时你是如何忍过去的,问你怕是也就寥寥几字略过……”凌卿竹看着渐黑的天伸手唤九儿点了灯,才继续道:
“以后不会了,发作之时吾来陪着你。”凌卿竹看他眼眸微微一动,似是想言说什么却又自己遏制住了。凌卿竹不急,等了良久却也意料之中地听见了他的拒绝。
“温书不敢劳烦妻主陪伴。”
从始至终都没敢去看凌卿竹一次,赵温书只怕仅仅是余光瞥见妻主就移不开眼了,索性强忍着不转头。
也别说奢求凌卿竹陪自己什么,他一个不受宠的侍君,怎能配上妻主的关心?
凌卿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见他闭了眼还以为是疲了,便轻着动作下了榻,压低嗓音对九儿道:“好生陪着,吾过会再来。”
“是。”
九儿跪在地上觉得自己今天怕是活见了鬼。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对赵侍君冷淡、还经常对赵侍君打骂的二殿下吗?
不是说赵侍君早已失了宠,二殿下连靠近赵侍君都觉得厌恶么?
想起下午二殿下处置那些下人的事情,又结合赵侍君的模样,九儿觉得传闻不假。但是,二殿下怎么忽然跟转了性子一样蓦然又对赵侍君好了?
忽然迷途知返了?怎么可能。
还是说……二殿下看见了赵侍君最后的利用价值,想要——
呸呸呸!
九儿急忙截停了自己的思想,背后陡然生出层层冷汗,他怎么有胆子揣测二殿下的心思!
二殿下要做什么都不是他一个下人该想的,他最多不过是护好自己照顾的主子,做好本分之事,就够了。
凌卿竹那头刚关上门,榻上的赵温书就睁开了眼。
仿佛是抑制不住地贪恋终于在凌卿竹转身之时迸发而出,赵温书撑着手坐了起来,一双眸子就盯着紧闭的房门。
固执又可怜。
“侍君,你小心些……”九儿连忙站起来扶他,却被赵温书避开,他嗓音是依然地沙哑:“妻主。”
一句没有应答的呢喃,赵温书心头恍如被灼痛,竟是觉得比犯病时还要疼上三分。九儿实在不忍,替他向上拉了拉被褥,轻声道:
“侍君,方才二殿下说她过会还会来的。”
“妻主不会来了。”
就如前些年来石沉大海的承诺,“扑通”一声泛起几层不起眼的涟漪后,再无踪迹。
九儿转身又去点了一盏灯,“侍君要不要……再信最后一次?”